加拉太书 5:17

这几句话是为上一节陈明理由，其意如此：你们若顺着圣灵而行，就不放纵肉体的情欲了；因为肉体与圣灵既彼此相反，就互相抵挡、彼此相争，以致你们所愿意的善，你们不能行；所愿意的恶，你们也不能行。

保罗在此揭示一场属灵的争战，其中有六件事当加以思想。第一，论到争战的双方，即肉体与灵。所谓肉体，是指人整个本性的败坏；灵则是重生的恩赐（前已说明）。或许有人要问：这二者既然不过是品质，怎能说是彼此相争呢？答：在重生之人的全人里，并在人灵魂的一切官能里，肉体与灵是混杂在一起的。人说在复合的物体中火与水相混杂；破晓之时，空气中光明与黑暗相混杂。一器皿温水之中，热与冷混杂在一起，我们不能说这水一部分热、一部分冷，而是全部的水都是半热半冷。照样，重生之人并不是一部分是肉体、另一部分是灵，乃是整个心思半属肉体、半属灵；意志与情感也是如此，通体半属灵、半属肉。因着这种混杂，灵魂的官能就被牵引、被支配往不同的方向去，于是便有了这场争战。

第二点是这场争战借以进行的途径，即两种相反的欲求，表述在这句话里：情欲和圣灵相争，圣灵和 情欲相争。情欲的欲求表现在两种作为上。第一，是玷污并压制圣灵的善念。就此而言，保罗说：我愿意为善的时候，便有恶与我同在；又说肢体中另有个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战（罗马书 7:21、23）。因此，肉体恰可比作一种名为 Ephialtes（梦魇）的病症，俗称鬼压床：人在似睡非睡之间，觉得有一样重如大山的东西压在胸口，怎样也推它不开。肉体的第二种作为，是生出邪恶的意念和悖逆的倾向，充满人心。就此而言，经上说私欲试探、引诱、牵引人心（雅各书 1:14）。另一方面，圣灵的欲求也有两种作为。第一，是遏制、约束肉体。所以圣约翰说，恩典的种存在重生之人心里，保守他们，使他们不能犯罪（约翰一书 3:9）。圣灵的第二种作为，是生出合乎神旨意的善念、意念和倾向。所以大卫说他的心肠在夜间也警戒他（诗篇 16）。先知以赛亚也说：你或向左或向右，你必听见后边有声音说：这是正路，要行在其间（以赛亚书 30:21）。并且这声音无疑不仅是教导者的声音，也是神的灵在我们里面发出的内在声音。这两种相反的作为在同一个人身上同时发动，便构成了这场争战。

第三点论到这争战的起因，就是这句话：（这两个是彼此相敌。）肉体与圣灵彼此相敌，因而有这争战。这相敌极其深重：圣灵是公义的恩赐，肉体却从两方面与它相对：第一，它缺乏公义；第二，它倾向一切不义。也就是说，它对神的恩典或恩赐，不是单一的缺失，而是双重的缺失。由此我推断：人在归正以前，在善工上毫无意志的自由，因为那时他全然是肉体，没有神的灵；而肉体与圣灵截然相反，相反的一方绝无能力产生另一方的果效。由此又可推知：并没有什么行为能叫人为自己的称义预备自己。因为人的心思虽可蒙一般信心的光照，但人在称义以前不过是肉体；肉体的本性既与圣灵相反，就不能为圣灵作任何预备，正如黑暗不能为光的进入作预备一样。

第四点，论这场争战存在于哪些人身上。他们是信徒（不是不信的人或恶人），就像加拉太人那样，经上说这场争战正属于他们。有人或许会说，属血气的人里面也有争战，因为他们能说：「我看见并赞同那善的，所行的却是那恶的。」答：这是天然良心与悖逆情欲之间的争战，凡里面有些良心或理性之光的人，都免不了有这种争战。但肉体与圣灵的争战另属一类：在这争战里，心思与自己相争，意志与自己相争，情感也与自己相争，因为它们一部分属灵，一部分属肉体。其次，并非所有信徒里面都有这场争战，惟有已经长大成人的才有；因为婴孩虽然里面有恩典的种子，却还没有恩典的行动或操练，所以感觉不到这场争战，因为这争战在于行动。第三，这场争战在敬虔人身上只存在于今生，因为到死的时候，肉体就被废除，争战本身也就随之止息。

第五点：这种争战表现在哪些事上？答：表现在重生之人的一切行为上。保罗说使你们不能做所愿意做的，所指的正是这一点。举例来说：祷告的时候，我们有时觉得心里火热，有时却又觉得灵里麻木；有时有信心，有时又起疑惑。这种争战存在于敬虔人的一切行为中，尤其在行善的事上。保罗教导的就是这一点，他说：我觉得有个律，就是我愿意为善的时候，便有恶与我同在。（罗马书 7:21）又说：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做； 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做。第 19 节。为免误解，须记住：保罗说这一切，是论到已经重生的他自己；他所说的不是这一件或那一件行为，而是他一生的行事为人，在其中他立志、也竭力去行良善、蒙神悦纳的事。这从他的原话就看得出来，他说：立志为善由得我。又说：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做。还要留意：保罗既立志、又竭力去行善，若仍有失误、行了错事，他尽可以说：这不是我做的，乃是住在我里头的肉体做的。至于不敬虔的人，为了遮掩自己的罪恶，若说（他们也确实这样说）犯罪的是他们的肉体，不是他们自己，那就是滥用保罗圣洁的教训和榜样。

最后一点，论到这场争战的果效，就是拦阻敬虔之人，使他们不能做所愿意做的；这有三方面。第一，它使他们不能犯罪，即不能活在任何一样罪的惯行之中。约翰一书 3:9。第二，他们若一时跌倒，它就拦住、保守他们，使他们不至全心情愿地犯罪。因为他们犯罪的时候会说：我所恨恶的，我倒去做。第三，他们在生活的常规中虽然行善，却因这场争战，在行善上有所亏欠。罗马书 7:18：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正如一个正在康复的病人，凭心里的愿望，以为自己能走一两里路，却因虚弱乏力，在房里绕一两圈都很吃力。重生的人也是这样：他的心意倾向至善之事，却因肉体的缘故，行出来时有所亏欠。

关于这场争战，就讲到这里；下面是应用。由此我得出：重生之人受洗以后所存的私欲或情欲，仍是罪。因为灵的欲求，正是神所要求、所悦纳的；而肉体的情欲与之正相反对，乃是它的缺损或缺失。所以，无论意志是否随之认同，肉体的情欲本身就是罪。

再者，由此可知，重生之人的行为是掺杂的行为，即确实是善行，却不是完全的善，而是部分为恶。因为有怎样的因，就有怎样的果。人的心思和意志是他行为的因，而心思部分属肉体、部分属灵，意志也是如此；所以出于它们的行为也是部分属灵、部分属肉体。由此可知，重生之人的一切行为都带着罪，若按公义严格审断，都该受定罪。反驳：罪是违背律法；善行不是违背律法；所以善行不是罪。我答复其小前提：违背律法有两种。一种是在内容和方式上都直接与律法相违；另一种是做了律法所要求的事，却没有照所应当的方式去做。善行之所以带罪，正是这样：律法所要求的本分是做了，但因肉体的缘故，没有照所应当的那样完全地做成。第二，有人提出：善行出于神的灵，而凡出于神的灵的都不是罪。答：单单出于神的灵、或直接出于神的灵的事，不是罪；但善行不单出于圣灵，也出于人的心思和意志，即圣灵所用的器具。一个果若出于几个彼此从属的因，就带有第二因的性质。因此，行事之人的心思和意志怎样，他的行为也就怎样，部分属灵，部分属肉体。第三，有人提出：善行蒙神喜悦，而蒙神喜悦的事都不是罪。答：善行蒙神喜悦，是因为行善的人在基督里，因而蒙神喜悦。再者，善行若未蒙赦免，或在赦免之先，就不蒙神喜悦；它们之所以蒙悦纳，是因为神嘉许祂自己在我们里面所做的工，并赦免其中的亏欠。最后，有人这样反驳：凡是罪都不可行；善行是罪；所以善行不可行。答：善行并非本身就是罪，而只是因偶性而带罪。因为照神所吩咐的来看，它们是善的；照敬虔人所行的来看，它们部分是善的。这个推理只在这样的意义上成立：凡是罪的，就其为罪而言，或者若它本身就是罪，就不可行。照这教义可知，今生之中既没有因行为称义，也没有成全律法这回事。

第三，由此可见，神的恩典在今生总是与它的对立面，即肉体的败坏，混杂在一起。敬虔的人在自己身上感受到这种混杂，心中甚为忧伤。他们想要相信，心思却被不信所压制；他们看见自己里面的无知多于知识的光。我们中间有许多人说，凡世上所能教导他们的，他们无所不知；他们完全信靠基督，而且向来如此；他们尽心爱神，从未对神的怜悯有过丝毫怀疑。然而这等人毫无神的恩典，好比空桶，敲起来声音最响；他们从来不知道肉体与圣灵相争是怎么一回事。

第四，我们在此当受劝诫：在一切宗教本分上都要殷勤劳苦，立志、竭力、尽心尽力，去行我们当行的事。我们必须祈求、寻找、叩门（马太福音 7:7）；我们必须像保罗那样竭力祈求神（罗马书 15:30）。人若想明白神的书，就不能只是听一篇讲道；他们必须与自己的无知和瞎眼争战，并且劳苦操练自己的心窍，好分辨好歹。人若想信，就必须与自己天然的不信争战，并竭力去信。所罗门说（箴言 28 章）：常存敬畏的，（或作操练自己常存敬畏的）便为有福。保罗论到自己说，他自己勉励，常存无亏的良心（使徒行传 24:16）。

最后，因着这场争战，我们得了提醒：要谨守，警醒防备自己的败坏，又要多多恳切祷告，免得入了迷惑（马太福音 26:41）。这些事我们当比现在更多操练，因为除了外面的仇敌，我们里面还有一个仇敌，一心要叫我们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