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太书 5:13

本书信论加拉太人信心的第一部分到此结束；从这里开始是第二部分，论良善的生活，从这一节一直延续到第六章第11节。在这一部分中，保罗做了两件事：先提出他教训的总纲，然后再逐项加以阐明。这总纲在第13节提出。在这一节里，保罗先立下一切善行的根基，然后给出良善生活的两条主要规则。根基在这句话里：弟兄们，你们蒙召是要得自由。要留意，这句话既是下文的根基，也是上文的理由，所以保罗说：因为弟兄们……两条规则在接下来的话里：一条是不可将你们的自由当作放纵情欲的机会；另一条是总要用爱心互相服侍。

在一切善行本分的根基，即蒙召得自由这件事上，当考察四点：一、谁呼召；二、谁蒙召；三、神的呼召是什么；四、保罗为何在此提到它。

论第一点，谁来呼召？我答：是父神在基督里借着圣灵呼召；因为祂是祂一切受造之物的绝对主宰，所以祂可以随己意，将人从黑暗的国度呼召出来，进入祂自己的国度。唯独神是那使无变为有的。罗马书 4:17。

第二，谁是蒙召的人？答：凡以任何方式回应神呼召的人都是。因为保罗论到全体加拉太人，不加区别地说他们是蒙了召的。人回应神的呼召，有的在口头的认信上，有的在心里，有的二者兼有；这些人都可称为蒙召的，只是彼此有所不同。神的呼召首先并且主要是向蒙拣选的人发出的；其次也临到那些未蒙拣选的人，因为他们与蒙拣选的人混杂在同一群体之中。由此便有了神呼召的一种区分：有时这呼召是有功效的，因为神在蒙拣选的人身上既表明祂的旨意，同时又成就祂的旨意；有时，就其余的人而言，这呼召只是表明性的，即神向人显明祂的旨意，却因祂自己所知的正当缘由，不在他们身上成就这旨意。

第三点：什么是蒙召得自由？答：这是神的一项作为，把人从黑暗的国度迁到他自己的国度里。它有两个部分，即邀请与接纳。邀请，就是神把赦罪与永生赐给信的人：在外，借着传福音；在内，借着感动人生出属天的渴慕。接纳，就是人被领进恩典的国度；接纳或是外在的，或是内在的。外在的接纳成于洗礼。内在的接纳，就是人被从旧亚当里取出来，借着信心接在基督身上：因为人借着这样接在基督身上，就成了神国度真实的肢体。

最后一个问题是：保罗为何在此处提到蒙召得自由？答：因为这是一切安慰的根基；保罗正是借此安慰哥林多人，哥林多前书 1:9。再者，这也是圣洁生活的根基。所以彼得说：那召你们的既是圣洁，你们在一切所行的事上也要圣洁。彼得前书 1:15。保罗也说：既然蒙召，行事为人就当与蒙召的恩相称。以弗所书 4:1。神的呼召若不能感动我们改过迁善，就再没有什么能做到了。

我们英格兰人听见神的呼召已经四十多年了，然而我们当中极少有人因此受感动，改变并修正自己的生活。这显出我们的无神与不信：这里几乎只有为世界而拼抢、推挤、钻营。有人被自己的贪婪掳去，有人被自己的骄傲掳去，有人被自己那该受咒诅的肉体私欲掳去。这一切都表明：很少有人，甚至几乎没有人，连做梦也想到过蒙召进入属灵的自由。

第一条规则如下：只是不可将你们的自由当作放纵情欲的机会。

释义：肉体] 天主教徒把这个词理解为感官，即属肉体的欲望；其实它指的是灵魂一切官能的败坏，连理性和良心也包括在内。保罗说：「体贴肉体的，就是与神为仇」，罗马书 8:7；可见属肉体的成分也在悟性之中。他又论到某些人，说他们「随着自己的欲心，无故地自高自大」，歌罗西书 2:18；他还嘱咐以弗所人「要将你们的心志改换一新」，以弗所书 4:23。

这条规则的意思是：不要把属灵自由的益处当作放纵肉体的机会，以致随从肉体而活。这里我要思考三件事：什么是滥用自由？这种滥用见于何处？以及何为正当使用自由？

第一个问题是：何谓滥用基督徒的自由？答：就是把它当作放纵肉体、随从情欲的机会。这有三种情形。第一种，是人把神从未定为中性的事，也定为中性之事。哥林多人就是这样，把淫乱当作中性之事（哥林多前书 6）。如今在许多人看来，醉酒与暴食也不过是中性之事。人们往往不分辨中性之事本身与对它的使用，却普遍以为：事情本身若是中性的，那么怎样使用它也就无所谓了。于是，滥用饮食衣着，一切荒宴、赌博、掷骰、玩牌……都借「中性之事」的名义得到开脱。

第二，滥用自由，就是过度使用神的恩赐。所谓过度，有三方面。第一，在时间上过度，如经上所说：有一个财主穿着紫色袍和细麻布衣服，天天奢华宴乐。许多绅士和旁人正是在这事上犯罪，把消遣当成了本业。第二，就恩赐本身而言用得过度，如人在饮食上无节制，正如先知所说，申命记 29:19：连醉带渴。第三，不合人的呼召与身份。人人都当按自己的地位和身份使用神的恩赐。所以，有些人不过是平民，靠手艺营生，在饮食衣着上却俨然是大绅士、贵妇人，这样的人便是犯了罪。

第三，把神所赐的福分当作工具，（可以说）当作旗帜与旌旗，用来张扬我们的放荡、虚浮、夸耀与骄傲，这也是滥用自由；正因如此，有好些事物遭到定罪，其中有些本身原属无关紧要之事。以赛亚书 3:16。

第二个问题是：这种滥用在哪里？答：就在我们中间，就在英格兰。世人惯于给自己定下犯罪的许可：有的凭着神的忍耐，有的凭着神白白施恩的拣选之教义，说他们要随心所欲地生活，因为他们若是蒙拣选得救，无论做什么，都必定得救。还有人借着基督受死受难所彰显的神的怜悯，作为继续活在罪中的借口。剑桥本城有一个居民自尽了。人们在他怀中发现一张字条，大意是说：神向那些罪大恶极、无可救药的罪人施怜悯，所以他虽然上吊，仍盼望蒙怜悯。许多无知的人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一直活在罪中，却仍自以为必蒙怜悯，因为他们听说基督为人类死了。这样一来，基督的死仿佛成了犯罪的执照或特许状。再者，人在饮食和衣着上的滥用也很严重。有天使来对以利亚说：「起来吃吧！」（列王纪上 19:7）然而对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倒需要有天使来对他们说：不要再吃了，不要再喝了，不要再赌了。

第三个问题：基督徒的自由当如何正当使用？答：在于两件事。第一，我们自己必须先得更新、成圣；在洁净的人，凡物都洁净。（提多书 1:15）人必须先蒙神喜悦，他的行为才能蒙神喜悦。第二，我们使用受造之物，除了合法的使用以外，还必须有属灵而圣洁的使用。所谓合法的使用，我指的是世俗的使用，就是世人普遍认可、通行的用法。属灵的使用，是照着神的旨意和话语，把受造之物当作从在基督里的父神手中领受的来使用。敬虔人不可把这两种使用分开；按第三条诫命，他们必须圣洁地使用神的每一样恩赐。挪亚出了方舟，脚一踏上地，就筑了一座坛，献上祭物，求告神的名。这不单是为了敬拜神，也是为了使这地和神一切的受造之物都成为圣洁，归他使用。亚伯拉罕进入迦南地的时候，也照样行。为此，我们必须遵守五条规则。第一，神所造的物都要因神的道和人的祈求成为圣洁（提摩太前书 4）：神的道必须指示我们可以做什么，祈求则使我们蒙允去做。第二，我们必须谨慎，免得在使用受造之物上犯罪。为此，约伯在儿女彼此设宴之后，打发人去叫他们自洁（约伯记 1:5）。第三，我们要存感谢的心使用神的恩赐（罗马书 14:6）。如今的宴乐欢庆，通常非得把对神的一切记念都埋葬了才行，因为人说，记念神会叫人忧郁。第四，在使用自由的事上，我们必须甘心受限制、受节制：一方面受官长之法的约束，另一方面在可能绊跌人的事上受爱之律的约束。我说「在使用上」，是因为自由本身在内心的良心里，而自由的使用则常见于外在的行为，因此归人间法律的秩序管辖。第五，我们的自由必须用于正当的目的，即：荣耀神（哥林多前书 10:31）；保养身体，而不是放纵肉体（罗马书 13:13）；使邻舍得益处（罗马书 12:13）。

要凭良心谨守这条规矩；尤其因为圣洁属灵地运用基督徒的自由，乃是一个凭据和记号，表明你是在神的国里，并且是其中真正的肢体；反过来，滥用神的恩赐，就显明你仍在黑暗的国里。有人把贵重的东西贱价卖掉，随后便放荡挥霍，我们通常就说，这些人是贼，并不是所卖财物的正当主人。滥用属灵自由的人也可以这样说：他们不过是篡夺者，并不是这自由的正当主人。

最后还须留意，这条规矩有两个分支。其一，我们不可给肉体任何犯罪的机会；其二，我们不可借着基督徒的自由给人任何犯罪的机会。

第二条要则随之而来：总要用爱心互相服事。为了正确领会这一条，我要提出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这条要则为什么放在这里？答：它指明了使徒一切教训的目的，正如保罗在提摩太前书 1:5 所说：但命令的总归就是爱；这爱是从清洁的心和无亏的良心、无伪的信心生出来的。一般人把这里的「命令」理解为道德律。这话本身固然不错，却不是这处经文的意思。保罗在第 3 节向提摩太下了一道命令，或说一道严正的嘱咐，要他和以弗所的众牧者不可传别样的教训，只传使徒的教训；接着在第 5 节，他提出上述命令的总纲与实质，也就是它的目的；在一段冗长的 antapodaton（插叙）之后，他又在第 18 节嘱咐提摩太谨慎遵守这命令。由此可见，一切纯正教义的目的，都是那从清洁的心里生出来的爱；我们一切的讲道，也都必须以此为归向。

第二个问题是：这条准则中所说的爱邻舍，究竟是什么？答：爱是一种更新了的情感，使我们被激动，在主里愿邻舍得好处。我说它是一种情感，是要驳斥伦巴都；他说爱不是我们里面的一种习性（不像其他美德那样），而是圣灵本身。我说它是更新了的情感，是要驳斥天主教徒；他们教导说，我们凭本性就有爱神、爱邻舍的真爱，所缺的只是爱的第二行动，即爱的操练，他们说这是出于恩典。我又加上一句：爱使我们倾向于愿邻舍得好处，因为这是爱本有的、正当的果效。我们心里想邻舍的好处，口里说邻舍的好话，手里行有益于邻舍的事，这一切便都做到了；而且所顾及的不单是邻舍的身体，也是邻舍的灵魂。最后我说，爱邻舍必须在主里。因为我们爱他，是因他是神所造的，带着神的形像；而不是因我们从他那里得了尊荣、利益或快乐。为这些目的而爱，就是爱自己。

第三个问题：爱有何用处？答：爱使我们甘心服事邻舍。爱不求 自己的益处（哥林多前书 13 章）。基督在十字架上担当仇敌的罪，就是作了仇敌的仆人。保罗虽是自由的，无人辖管，然而甘心作了众人的仆人，为要多得人（哥林多前书 9:19）。我们理当服事基督；而基督已叫邻舍代替祂自己，凡向邻舍所行的，就算是向祂行的。所以我们必须服事邻舍。这与我们的自由并不相悖：我们在里面、在良心上是自由的；但在外面运用这自由时，却必须作众人的仆人。

应用：我们若按这条准则省察自己的生活，就会发现人当中敬虔的能力实在微乎其微。有六等人活在对这条准则的违背之中。第一等是放高利贷的人：他们借贷是为了牟利，而他们本当白白借给有需要的人；这等人只顾自己，把众人都当作掠夺的对象。第二等是囤积居奇的人：他们收聚货物，为要使自己发财。第三等是游手好闲的人，不论身分高低，把光阴耗在吃喝、睡觉、赌博上；这等人不过是地上无用的累赘。乞丐和流浪汉我也归入这一等。第四等是放荡的人：他们惯常从这家酒馆逛到那家酒馆，从这家酒肆逛到那家酒肆，把本当用来养家、为国效力的钱财挥霍掉。第五等是商贾手艺人：他们在买卖往来中说谎、作假、欺诈、行不义，一心只求自己的私利。这等人在世上多得很。最后一等是昏沉属肉体的新教徒：他们只求今世的事，从不给仆人或儿女立一点好榜样，也不给什么好劝勉。除此以外，只顾自己乃是世人的通病，正如俗语所说：人人为自己，神为众人。就是世上最好的人，若省察自己，也会发现自己在许多事上有亏欠，在爱同住之人的本分上有所不足。

既然如此，我们就当在神面前承认自己这一大罪，并且奉基督的名求神赦免；从今以后还要改变生活，照着这条准则来改正。具体做法如下。每个人都有、或者说都应当有两种呼召：一是普遍的呼召，一是特殊的呼召。普遍的呼召，就是蒙召作基督徒。在这个呼召里，我们要借着教导、劝诫、勉励，并以敬虔的生活作榜样，向众人行善。特殊的呼召，是人在家庭、教会或国家中蒙召担任某种身份。每个人都要按自己特殊呼召的不同情形，在本位上尽力行善。官长使用他的职权，首先要维护福音，其次要施行公义。传道人要出于爱人灵魂的心，传讲纯正的信仰。家主要使全家接受福音，并且常常参加敬拜的操练。最后，凡有一门行业或一项职分的人，都要竭尽全力，为国家的益处尽其所能；与人往来时，要使凡与他交往的人都得益处，不叫任何人受害。我们是、或者说应当是公义树：我们的果子要给别人作食物，我们的叶子要给别人治病。我们当像蜡烛一样，燃尽自己，照亮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