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太书 6:6

使徒在这几句话里又立下一条规矩，论到职事的供养，以及当给传讲圣道的传道人足够的供给。因为看来当时加拉太人中间的职事大受轻忽，至少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讲解这条规则时，我先说明字句的意思；其次讲这条规则的理由；第三，讲对它的反驳；最后，讲由此当引出的教义与应用。

释义。

在道理上受教的] 译作受教的那个字，即〈Greek〉。指受教理问答教导的人，或是亲口、口头浅近受教的人，好像孩童学习宗教的初步原理那样。但这里（正如奥库梅纽斯（Oecumenius）所论甚当）它的含义更广，泛指以任何方式〈Greek〉 id est（就是）〈Greek〉。受教导、受指教的人：不论所学的是初步原理和基本要道，还是较为艰深的要点；也不论是浅白平易地教导（如教理问答的教师通常所做的），还是更为深入地教导，以造就有学问的人。

在道理上受教的] 或有人问：何必加上这一句？难道有不用道理的教导吗？答： 使徒加上在道理上，是要表明他所指的，与其说是圣经所载基督教的全部教义，不如说是福音的教义；福音因其超乎一切的卓越，借 exoche（特称法）被称为道。使徒行传 16:6：圣灵既然禁止他们在亚细亚讲道，第 10 节解释这讲道就是传福音。使徒行传 14:25 也是这样用：在别加讲了道。马可福音 4:14：撒种之人所撒的，就是道。其他许多地方也是如此。福音又称为天国的道理（马太福音 13:19），因为它教导人恩典之国与荣耀之国是什么；又因为人信了它，或如使徒所说，在我们心里与信心调和，它就使我们今生成为恩典之国的自由国民希伯来书 4:2，来世又将我们升入荣耀之国。第二，福音称为神的道，因为神是它的作者，而不是任何受造之物，无论是人还是天使（帖撒罗尼迦前书 2:13）。第三，称为救世的道（使徒行传 13:26），因为它指明得救的道路和途径。最后，称为生命的道（使徒行传 5:20），因为它不但指明那引到永生的窄路，它本身也是活泼的，是有功效的（希伯来书 4:12）。起初神大能的话使无有的成为有；照样，福音既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也借着道这不能坏的种子，使人成为新造的人。

施教的人] q. d.（犹言）以问答方式教导他的人。不过，这里也要像前面一样，作广义理解，泛指一切教导或训诲；因为圣经别处也是这样用这个词的，如路加福音 1:4；使徒行传 18:25；罗马书 2:18；哥林多前书 14:19。所以，这段经文并没有给我们正当的理由，在此讨论问答教导的起源、方式、用处和益处。

一切需用的] 他所说的财物，如此 〈Greek〉 俄库美纽（Oecumenius）。 是指食物、衣服、住处、书籍，以及其他必需之物；若没有这些，传道人就无法尽他的圣职呼召。保罗称这些为财物，是照着世人通常的看法说的，因为世人就是这样看待它们的。路加福音 12:19：灵魂哪，你有许多财物积存，可作多年的费用。路加福音 16:25：儿啊，你该回想你生前享过福。

供给] 即：把这些属世的东西分给他们、供应他们、送给他们，因为他们已把属灵的东西给了你们。

一切需用的] 意思不是要把所有的尽都送出去，而是把施教的人所缺乏的分给他们，凡对他们有益的，都不看作太宝贵而不肯给。天主教徒以此为根据，向一切所有抽取十分之一，如同利未律法下的祭司那样；然而保罗在这里一字未提十分之一。

会众对牧者当尽的本分，主要有四项，其中三项记在圣经别处。第一，要存敬畏的心听他们，以他们为神所差来的使者。第二，要在主里顺服他们、服从帖撒罗尼迦前书 3:13他们。第三，要因他们所做的工爱他们、尊重希伯来书 13:17他们。第四，就是使徒帖撒罗尼迦前书 5:13在此处所讲的：不但要器重扶持他们，也要供养他们。

这条规则的理由很多，而且都很有分量。

我们（即便是凭天性的约束）也有义务在父母缺乏时奉养他们；因为他们曾养育我们，又赐给我们生命。保罗说：报答亲恩， 这在神面前是可悦纳的。（提摩太前书 5:4）既然如此，人凭同样的道理，也有义务供养他们在基督里属灵的父亲，就是借着传讲圣道重新生了他们的人。正如保罗说，我为你们再受生产之苦，直等到基督 成形在你们心里。（加拉太书第 4 章）又说他在捆锁中生了阿尼西母，见腓利门书第 10 节。哥林多前书 4:15 又说：我在基督耶稣里用福音生了你们。因此保罗在加拉太书 4:15 称许加拉太人，因为若能行，他们就是把自己的眼睛剜出来给他，也都情愿。诚然，我们对属灵的父母、在基督里的父亲所亏欠的，不只是这些属世的粪土之物，更是我们自己，正如保罗对腓利门所说（第 19 节）：我并不用说，连你自己也是亏欠于我。

二、这是万国公法，也是根据普通公义得出的结论：那些为众人的公益警醒、劳苦、像蜡烛一样耗尽自己去照亮别人的人，理当由众人从公共的财产中供养。主也吩咐十二支派，就是全以色列。申命记 12:19：你要谨慎，在你住在本地的时候， 永不可丢弃利未人。

三、各行各业、各种呼召与生活境况，都足以养活身处其中的人（这是经验所证明的）；因此我们不可以为，职事作为最高的呼召，竟会如此卑贱或贫瘠，以致不能使专心从事这职事的人得着足够的供养。

四、传道人是主的兵丁，是祂的将领和旗手，所以不该自备粮饷哥林多前书 9:7去当兵；他们是主葡萄园里的工人，所以工价是他们应得的，也理当吃葡萄园里的果子；他们是主的牧人，受托照管基督的羊群、喂养祂的羊，所以理当吃羊群的奶。既然律法禁止人「牛在场上踹谷的时候，不可笼住它的嘴」申命记 25:4，难道我们会以为，神竟要那些在祂禾场上打谷、把麦子从糠秕中分开、把宝贵的从下贱的中分别出来的人哥林多前书 9:9-10被笼住嘴，不得靠自己的劳苦为生吗？因为他们配受加倍的敬奉，即一切的尊荣、敬重、帮助与扶持，就是那劳苦传道教导人的。提摩太前书 5:17。

五、传道人当全然献身于宣读、劝勉、教导，并要在这些事上恒心（提摩太前书 4:13、15-16）。他们要全然投身于建造教会、为主争战，所以不将世务缠身（提摩太后书 2:4）。因此，他们理当领受粮饷与供给，好叫他们能专心尽本分，不致分心。

六、神的命定是（如保罗所说，哥林多前书 9:14）「叫传福音的靠着福音养生」。所以，凡不尽心尽力、不广施慷慨，以扶持、供养职事，使之保持良好景况的人，便是在尽其所能抗拒神的命定；不仅如此，他们还是在糟蹋、残害神的教会，并且凡因缺乏教导而灭亡之人的血，都要归在他们身上。

我还要补充一点：神的旨意是，那些劳苦传道教导人的传道人，应当得到丰足、宽裕的供养（但要有节制，不可把众人的财富都收进自己的钱囊，像教皇和罗马教会把财富收进自己的库房那样；用在他们身上，这句话真是应验了：Religio peperit divitias, sed filia devoravit matrem.（宗教生出了财富，女儿却吞吃了母亲。））。这一点我从利未人的律法来证明：整个应许之地，方圆不过威尔士那么大，约当英格兰的四分之一；然而照着神的指派，除了利未人从祭物中所得的份，除了十分之一、初熟的果子……之外，这地还给了他们四十八座城，连同城郊。

这里或许有人要问：如今传道人是否应当靠众人的共同捐助和慷慨供给来维持生计？

答：我们必须看到，若传道人已有固定的俸给得到充足的供养，或靠某项捐立的基金，或靠教会的产业收入，众人就不必再供给他们，把一切好处分给他们。诚然，论到感恩，他们连自己也是欠传道人的，正如保罗对腓利门所说的；但这条吩咐只关乎那些别无所靠、无以自养的传道人。我们也必须看到，保罗为何吩咐一切在道理上受教的人，要把一切好处分给施教的人：因为在保罗的时代以及其后很久，教会并没有田产或财物可以维持职事，也没有信奉基督的官长，反倒在残暴的君王手下受逼迫；所以在道理上受教的人，必须慷慨捐输来供养教导他们的人，不然这些人就要饿死。但如今教会已大为富足，传道人不必靠众人捐输，单靠教会的产业就足以得着供养。

传道人由教会自有产业所出的固定俸禄供养，比靠自愿捐献供养要合宜得多。这一点可由此看出：固定俸禄能杜绝种种弊端，而这些弊端在自愿捐献之下，或是无法避免，或是难以避免。第一，谄媚，以及被疑为谄媚：传道人会被认为是因有利可图，才对某些人另眼相看。第二，较贫穷的人不会因此蒙羞；若是捐献，他们除非与别人按比例出得一样多，否则难免受辱。第三，作假与欺瞒，就是明明收得多，却装作收得少，有了固定俸禄便无从发生。第四，存心不良的人不会那样轻易撇弃他们的传道人，另找一个肯少拿钱讲道的；也不会在自己的罪被戳到痛处、刺伤良心之时，便一文不给。第五，有人捐得多便夸耀自己，轻看那些捐得少的。第六，传道人本当施与众人，如今却似乎向他们索取，难免被疑为贪心、贪不义之财。第七，传道人亲自或差人挨家挨户收集百姓的捐助，有辱职事。最后，固定俸禄更接近神在利未律法之下供养祭司职分所定的规矩。

其次，我要回答那些持相反意见的人常提出的反驳。这些人以为，在教会里主领礼拜，同在人家里当差服侍一样容易；站在神的坛前，同跟在主人的犁后一样容易；在讲台上讲道，同在酒馆里闲谈一样容易。

反驳一：帖撒罗尼迦后书 3:10 说：若有人不肯作工，就不可 吃饭。可是传道人从不耕地，也不撒种，不修篱，不挖沟，什么辛苦的劳力都不做；他们的日子比谁都安逸，最大的辛苦也不过是读几本书，或者每周讲一两次话而已。所以不该供养他们。答：劳苦有两种，一种是身体的，一种是心思的。传道人虽不在身体的劳力上使自己疲乏，却并不因此就是闲懒的；因为心思的劳苦远远超过身体的劳苦：它更加辛苦，更耗精神，更损身体的元气，也使人更早衰老。圣灵称传道的职事为各尽其职的工（以弗所书 4:12），甚至称之为善工（提摩太前书 3:1）。所以保罗说：那善于管理教会的长老，当以为配受加倍的敬奉；那劳苦传道教导人的，更当如此（提摩太前书 5:17）。他又劝帖撒罗尼迦人敬重那在他们中间劳苦的人，又因他们所做的工，用爱心格外尊重他们（帖撒罗尼迦前书 5:12-13）。因此圣经常把职事的工作比作最劳苦的活计，如农夫的工作，栽种、耕地、撒种、收割，在葡萄园里做工；又把传道人比作建造的工匠，比作看守羊群的牧人，比作在战场上争战的兵丁……再者，我们不可凭外表来判断一个圣职呼召是否辛苦。若凭外表，人会以为君王的日子最安逸；其实他所担的劳苦、所怀的忧虑，远超一切别的忧虑。人若知道执掌权杖需要何等劳碌，头戴沉重的冠冕要受何等辛苦，就很难弯下腰去，把权杖拿在手中，把冠冕戴在头上。总工匠不凿石头，不和灰泥，不搬碎土，也不做任何这类粗活，只站在一旁指挥工人；然而他的劳苦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加倍。船主（人会以为）闲着，什么也不做：他不掌索具，不摇水泵，不划桨，不测水深，不攀缆绳，只静坐在船尾，望着北极星，掌着罗盘；然而他的劳苦超过其余所有人。若没有他，船就会沉入水下，或撞上礁石，或在沙滩上搁浅破裂，或与别的船相撞（照水手的说法）。传道人的情形也正是如此：他们看起来是静坐着，安闲自在，什么也不做；然而他们的劳苦比别人身体的劳力要多出一倍、两倍，除非他们是不忠心的，懒懒散散地做主的工。

反驳二：保罗亲手做工，以制造帐棚为业（使徒行传 18:3），为要不累着任何人（使徒行传 20:34；帖撒罗尼迦后书 3:8）。所以传道人应当靠亲手劳作养活自己，不可累着教会。答：保罗的榜样并不证明传道人应当靠亲手劳作度日。第一，他自己不在腓立比人那里的时候，也曾领受他们的供给（腓立比书 4:16）：就是我在帖撒罗尼迦，你们也一次两次地打发人供给我的需用。保罗既然从他未曾在那里劳苦的别处教会领受供给，那么传道人从自己所教导的人领受供给，就更是正当的。第二，要考察保罗为何不肯从哥林多教会和其他一些教会领取工价，原因如下：一、免得他成为他们的重担。帖撒罗尼迦后书 3:8：倒是辛苦劳碌，昼夜做工，免得叫你们一人受累。哥林多后书 11:9：我向来凡事谨守，后来也必谨守，总不至于累着你们。二、为要给别人立下先例和榜样，叫他们跟随他的脚踪。帖撒罗尼迦后书 3:9：这并不是因我们没有权柄，乃是要给你们作榜样，叫你们效法我们。三、为要显明他传福音的目的，不是为自己求什么，乃是求听众得救。哥林多后书 12:14：我所求的是你们，不是你们的财物。又第 19 节：我们凡事都是为造就你们。腓立比书 4:17：我并不求什么馈送，所求的就是你们的果子渐渐增多，归在你们的账上。四、为要使那些假使徒羞愧：他们传道并不白白地传，乃是为自己的劳苦领取工价，保罗却分文不取；又免得他若领取工价，他们就毁谤他和他的职事，说他是为贪不义之财。哥林多后书 11:12：我现在所做的，后来还要做，为要断绝那些寻机会人的机会，使他们在所夸的事上，也不过与我们一样。所以，保罗的榜样与此全不相干，什么也证明不了。因为：一、他自己也领过工价；二、他不肯领取的时候，是出于特别的考虑；三、他不但准许，而且吩咐要供养传道人。

第三，反驳：马太福音 10:8 说：「你们白白地得来，也要白白地舍去。」所以，使徒为自己的劳苦收取任何报酬既不合法，今日的传道人也同样不可。答：第一，这段经文特指行神迹的非常恩赐。基督既白白地将这恩赐赐给他们，就要他们白白地使用，不可借此索取或收受什么来使自己富足，也不可借此在人中间博取名声和荣耀。第二，即便把这话理解为整个职事，既包括讲道，也包括行神迹，它也只是一条禁止贪不义之财的诫命，意思是：他们不可拿神的道作买卖、把它标价出售，就是讲道是为了自己得利、为了填饱肚腹、为了在世上博取名声。这一点别处也有禁止，如提摩太前书 3:3、提多书 1:7。他们讲道应当是为了神的荣耀，为了尽自己的本分，为了听众得救。这条诫命大有道理：其一，在传讲圣道中赐给我们的神的恩典极其宝贵，无价可估；正如智慧人所说，人所能羡慕的一切属地之物都不足与之相比。所以彼得对行邪术的西门说：「你的银子 和你一同灭亡吧！因你想神的恩赐是可以用钱买的。」（使徒行传 8:20）其二，这些恩典本不在人的权下，人无权出卖；因为人并不是它们的主人，只是它们的管家和分派者（哥林多前书 4:1）。其三，神白白赐下的，不应拿去卑贱地出卖；否则神要人白白得着的，就成了可买卖之物。今日罗马教会就在做这种买卖，就是他们的赎罪券：他们出卖赦罪之券，甚至只要一小笔钱，就把天国本身也拿出来出售。第三，解释这段经文，必须使它不与这次差遣中的其他诫命相抵触，也不使基督自相矛盾。倘若传道人为自己的劳苦不可收受任何东西，基督就自相矛盾了。因为他在第 10 节说：「工人得饮食是应当的。」可见工人可以领受饮食。第 11 节他又吩咐他们，无论到了哪一城，都要打听那里谁是好人，就住在谁家。可见他们并没有被完全禁止收受一切必需之物：他们可以接受住宿、饮食、衣服，有这些就当知足；此外的东西，即便有人送上，甚或硬塞给他们，也不可收。以利沙就是这样，拒绝了乃缦因他治好大麻风而送上的礼物，免得神的恩赐被当作谋利的门路，也免得那直接为彰显神荣耀而赐下的，竟成了满足人贪心的机会。

第四，反驳：马太福音 10:9，基督禁止使徒带金银……答：我们不可死扣经文的字面，否则就会使众使徒的行事与基督的命令相背，基督自己也要被定罪了，因为祂有钱囊，由犹大带着。祂还有外衣，约翰福音 13:4；又有没有缝儿的里衣，约翰福音 19:23；路加福音 22:36。彼得有鞋，使徒行传 12 章；保罗有外衣，提摩太后书 4 章。不但如此，基督后来还对他们说：但如今有钱囊的可以带着，有口袋的也可以带着……第二，这是一条暂时的命令，只是为当时的差遣交托给他们的。他们不带金银、口袋、两件褂子、鞋和拐杖，意思是他们要急速前往，把自己全然交托给神的护理，不为盘费和食物挂虑，这由口袋和金银来表示；也不为替换的衣裳挂虑，这由两件褂子来表示；也不为抵挡强暴、保护自己挂虑，这由拐杖来表示。

应用：由此可见，教会里有两等人：一等是施教的，一等是受教的，圣经称之为教师和听众。这种区分的根据出于神的美意；神定意叫人由人来教导，一则是因人的软弱，神若亲自向人说话，人承受不住祂的荣耀和威严；二则是叫人归正这件事，丝毫不归功于器皿的高超，乃使一切荣耀都归于神，正如使徒所说，哥林多后书 4:7：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要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申命记 5:23……记载了神设立由人担任的圣职、以代替神从天上亲口发声的一个显著根据。神以如此威严颁布律法，其目的之一就是要教导我们：祂不从天上亲口教训我们、不亲自向我们说话，乃是为我们的益处；所以我们当甘心，甚至更当乐意由人来教导。因为百姓求不要再听耶和华的声音，只求摩西向他们说话，耶和华就回答说：他们所说的是。我必在他们弟兄中间给他们兴起一位先知，像你。我要将当说的话传给他；他要将 我一切所吩咐的都传给他们。申命记 18:17-18。这就驳斥了某些人的好奇：他们不满足于借着人的职事所传的神的道，却想要神从天上亲口向他们说话。以色列人亲身经历过，听见神的声音是可怕的事，满了惊恐战兢，所以他们求不再听见，免得我死亡。申命记 18:16。然而重洗派反驳说，在新约之下，他们都要蒙神的教训。约翰福音 6:45；又耶利米书31:34，希伯来书8:11说：他们不用各人教导自己的乡邻和自己的弟兄， 说：「你该认识主。」所以如今公开的职事已属多余。答：这话不可照字面笼统理解，而要比较地、以提喻法理解。所谓比较地，是说新约之下的知识要远比旧约之下的大，以赛亚书 11:9。使徒并不是说全然不再有教导（因为基督赐下有先知，有牧师和教师，为要成全圣徒，各尽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以弗所书 4:11-12），乃是说不再需要这一类的教导，就是用最初的基本道理来教导他们，比如教他们神是什么。所谓以提喻法，是说这里所指的不是完全、绝对的知识，因为我们众人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哥林多前书 13:12；乃是指初起的、开端的知识，这知识要在来世得以完全。

此外，从这一区分可以推知，听道的人不可干预职事的公开职分，因为各人当守住神安置他的那个呼召，并在其中知足度日（哥林多前书 7 章）。因为「这尊荣没有人自取，惟要蒙神所召，像亚伦一样」（希伯来书 5:4）。安波罗修固然写道，在福音初传、新约教会初立之时见其注释 以弗所书第 4 章，众基督徒都不分彼此地施教、施洗，这话不错；但后来众教会既已建立，这样做就不合法了，现今也不合法。又虽然在基督里或男或女，并不分别，我们 都成为一了（加拉太书 3:28），即在领受福音这一点上是如此；但在施行福音上却大有分别：女人讲道或公开施教，是不合法的。我不许女人讲道（提摩太前书 2:12）。妇女在会中要闭口不言，因为不准她们说话（哥林多前书 14:34；启示录 2:20）。这就定了重洗派那荒诞见解的罪：他们以为人人都可以不分彼此地公开讲说，只凭圣灵的感动和各人恩赐的大小。

再者，保罗说在道理上受教的……施教的人……，就表明了靠职事养生的传道人当尽何等本分：就是不可拿哲学、荒渺的故事或虚谎的圣徒传奇喂养听众；也不可讲诗人的虚构、塔木德的梦呓、经院学者的玄虚细辨、教皇的谕令或人的规条；也不可拿教父们铿锵华美的语句去搔听众发痒的耳朵（糠秕怎能与麦子相比呢？）。他必须讲神的道。因为世上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话语或著作得了应许，「本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罗马书 1:16），「能使你有得救的智慧」（提摩太后书 3:15），「能在一切成圣的人中得着基业」（使徒行传 20:32），「是活泼的，是有功效的，比一切两刃的剑更快，甚至魂与灵、骨节与骨髓，都能刺入、剖开，连心中的思念和主意都能辨明」（希伯来书 4:12），又能「叫属神的人得以完全，预备行各样的善事」（提摩太后书 3:17）；惟独这由神默示的道才是如此。这道不但是我们藉以重生、得以重新出生的种子，也是我们藉以得养育的食物：既是给婴孩（即在信仰上初学的人）的奶，也是给长大成人者的干粮。所以它既是完全的养分，是饥饿之人的生命之粮，是干渴之人的生命之水，还需要别的什么呢？此外，没有一样话语或著作有火的性能，惟独神的道才有：它用真理的得救知识光照人心，驱散无知的黑暗；又烧尽本性的败坏，使人的情感火热，甚至燃起为神荣耀的热心。再者，神学是主母，一切人文学艺、各种语言、历史……不过是侍奉她的婢女；主母说话的时候，婢女闭口才合礼数。先知们受差遣时，就被限定只讲这道：我吩咐你说什么话，你都要说。使徒们也是如此：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基督自己所教导的，也无非是从父那里听见、领受的（约翰福音 8:28）。保罗所传的，无非是从基督领受的（哥林多前书 11:23）；他所教导的，无非是摩西和众先知所写的（使徒行传 26:22）。保罗吩咐提摩太嘱咐以弗所的牧者，不可传提摩太前书 1:3。意即：不可传别的道，如伯撒（Beza）所译；也不可别样地传，如武加大译本所译。异教，无论在内容上还是方式上，无论在实质上还是枝节上。然而在这里我们也要谨防走极端：因为在某些情形下，讲道时引用哲学、世俗作者的见证和教父的言论，也是合宜的。

一、我们若与外邦人打交道（他们不那么容易被圣经的权威打动），可以引用他们自己作者的见证来驳倒他们。保罗就是这样做的：他引亚拉图的见证驳倒雅典人、伊壁鸠鲁派和斯多亚派（使徒行传 17:28），又引埃庇米尼得斯的见证驳倒革哩底人（提多书 1:12）。

二、向混杂的会众讲道时，其中有人沾染了天主教或别的异端，所讲的教义若没有教会众教父的认同，他们就不肯接受，也不肯服从真理。

三、在处理神学上某些有争议的论点时，可借以表明我们所教导的并非新的教义，乃是初期教会所教导的；尤其是对软弱的人讲论时，他们尚未离弃自幼被养育于其中的旧迷信。

四、为要断绝恶意之敌的毁谤；这等人的口，不能单凭圣经堵住，还须借助别的方法。

五、在某些经文若不借助哲学就无法领会、因而必须阐明其意时。遇此情形，我们可以运用人文学问，俯就听众的程度与领受力，借地上的事教导天上的事，正如我们的救主基督借风作比喻来教导重生（约翰福音 3）。然而这一切的使用，第一，要节制；第二，要有正当理由；第三，不可炫耀；第四，凡讲给会众的，都必须在圣道中有根据。

这表明，职事的主要宗旨在于纯正地传讲圣道，并把它有力地应用在人的良心上。凡以诡诈对待圣道的，凡像小贩那样做买卖的，都在此被定罪：他们把酒和水、麦子和糠秕、金子和渣滓掺在一处；用发热病般愚妄的臆想歪曲圣道；用寓意、道德喻义、属天喻义的解经强解圣道；又拧绞经文，直拧到它流出血来；正如一位古代作者所说，沃卢西亚努斯（Volusianus）《致尼古拉一世书》第一封：Scripturarum mammillas dum durius presserunt, sanguinem pro lacte biberunt.（他们把圣经的乳房挤压得太狠，喝下的就不是奶而是血。）他们挤压圣经的两个乳房，即旧约和新约，结果喝到的不是奶，只有血。这也教导听道的人，要以单纯的圣道为满足，不要像雅典人贪听新闻那样贪求新的教训，也不要被诱惑人者的诡诈、被人脑中的巧计和玄谈引诱，失去那向基督所存纯一清洁的心。所以，那些厌弃吗哪、贪求鹌鹑的人当记住：神若遂了他们的心愿，也必叫他们得着应得的报应。他们当谨慎，免得神降饥荒刑罚他们：「人饥饿非因无饼，干渴非因无水，乃因不听耶和华的话。」阿摩司书 8:11。那些耳朵发痒、为自己增添好些师傅的人，也当谨慎，免得他们听见神因人藐视他的话而降的审判时，就耳提摩太后书 4:3鸣起来。撒母耳记上 3:11

再者，保罗说：施教的人当受供养；这对一切不肯劳苦的懒惰雄蜂、一切不能叫唤的哑巴狗，乃是一句当头的警语：他们不可指望得着传道人应得的供养。因为「若有人不肯作工，就不可吃饭」这话，对众人都是真的，对传道人更是千真万确：若有人不肯作工，就不可吃饭。这也大有道理帖撒罗尼迦后书 3:10。 ：指望得工价的，就当做工；要靠祭物为生的，就当在坛前供职；指望得肉身之粮喂养的，就当把生命的粮擘开分给哥林多前书 9。听他的人；要收割属肉身之物的，就当撒属灵的种子；不愿被笼住嘴的，就当在场上踹谷；要喝葡萄酒的，就当栽种葡萄；指望得奶的，就当牧养羊群。即：要靠福音养生的，就当传讲福音。有一条准则，不单是教会法的条文，更是以自然法为根基的，就是 beneficium postulat officium，恩惠要求本分：说得更明白些，就是有圣俸，就当有圣职，并且在职分上殷勤。所以，那些不顾喂养羊群、只顾喂养自己，不怕失了羊群、只怕失了羊毛的人，不但违犯了神的律法，甚至违犯了万民法和自然法。

再者，由此我得出：那些在道理和教导上劳苦的人，即便自己的家业足以维持生计，也可以合法地领受酬劳；这正是本节经文的公义本意。因为既然在道理上受教的人，应当把自己的财物分给施教的人，那么施教、传讲的人为自己的劳苦领受若干报偿，自然也是合法的，因为工人得工价是应当的。然而有一条告诫必须记住：倘若领受酬劳会成为福音的拦阻（就像在保罗身上那样），那就不可领受；因为我们使用自己的自由，不可以至于因此拦阻福音畅行无阻。

我们在此还可进一步看出，如今世人大多极其缺乏敬虔之心。街头巷尾、家家门前贫穷人的哀声，证明世间没有怜悯，没有慈悲恻隐的心肠。同样，今日有许多贫乏、流离失所的利未人，只求一口饼、一身衣裳就乐意供职，这也确凿证明人们为维持宗教而有的敬虔之心少得可怜。尤其是那些人，凡为职事的益处要拿出一点东西，就束手束脚、吝啬寡恩；可是豢养猎犬、猎鹰，乃至更不堪的事，供养戏子、弄臣、小丑之类，却挥霍无度，不惜重资。世人向来如此行，昔日职事也向来这样被人轻贱。四百个假先知在耶洗别的席上受丰厚供养（列王纪上 18:19），神真正的先知却只得藏身躲避，连饼和水都难以为继，还要冒着危险。她的这般行径必要定许多认信之人的罪。不但如此，我们的先祖虽活在蒙昧之中，他们的热心与踊跃，也要在这事上定我们冷淡的罪。何止先祖？连那些荒废的修道院和其他宗教院所的石头，也要在审判的时候起来定我们的罪。那些地方从前能养活三四十个游手好闲、只顾肚腹的人，而这些人所做的不过是把人养成在迷信的偶像崇拜之中；如今同一个地方，却连一两个教导人走永生道路的人也不能好好供养。这也不足为奇，因为他们怎样往教会里送，我们就怎样从教会里拿。古时人常说：「有什么可以送那人呢？」（撒母耳记上 9章）如今却与那些亵渎圣物、抢夺教会的人一同说：「我们要得神的住处，作为自己的产业。」（诗篇 83:12）犹太人为会幕捐献极其踊跃慷慨：有人献金子，有人献银子、丝绸、宝石，贫寒些的献公羊皮、山羊毛……以致所献的多过所需，摩西只得传令止住百姓，不要再献（出埃及记 36:5-6）。他们为有形的殿如此踊跃捐献，这榜样必要定我们的罪，因为我们怠慢退缩，供给传道人的少之又少，而传道人乃是神永活的殿；供给职事的也少之又少，而职事正是取代了祭坛的。要知道，在旧约之下，神减省了多少祭坛的花费和礼仪敬拜的开销，在新约之下，祂就越发要求人供养职事、推进属灵的敬拜。

最后，那些不肯伸手扶持职事的人尚且要被定罪；那么，那些亵渎圣物、劫夺教会的产业、吞没圣物的人，我们想想，又当受何等的定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