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夫·卡德沃思(续写)
12. 凡希图外貌体面的人,都勉强你们受割礼,无非是怕他们为基督十字架受逼迫。
从此处直到末尾,是结论的第二部分,我称之为总括。在这一部分里,使徒(如演说家惯常所做的那样)极有技巧地重述他特别要人记住的那些事,也就是本书信所论述的几个要点:第一,割礼不是称义所必需的,礼仪律也不是得救所必需的。第二,假使徒力主遵守律法,当作得救所必需的事,他们在这事上所求的,并不是神的荣耀,也不是听众的造就,而是自己的安逸,好免去十字架和逼迫。第三,唯独钉十字架的基督使罪人称义,不靠律法的行为。第四,真宗教不在于外在的事,乃在于里面之人的更新。
在这一节和下一节里,保罗用五个特征来描绘假使徒,其中三个列在本节。第一,他们希图外貌体面。第二,他们勉强人遵守他们自己捏造的宗教。第三,是他们所追求的目的和指向:要常处在阳光之下,安逸度日,世界随心所欲;无非是怕自己为基督的十字架受逼迫。
第一,使徒说他们希图外貌体面。这话可以从几方面理解,因为它含有几层意思。其一,指按着肉体在外表上显出荣耀体面,比如夸自己是真以色列人,是亚伯拉罕的后裔……保罗在哥林多后书 11:18 说到这种夸口:既有好些人凭着血气自夸,我也要自夸了。他们是以色列人吗?我也是。他们是亚伯拉罕的后裔吗?我也是。其二,指讨按肉体说的以色列人的喜欢,向那些坚守礼仪律的人表明自己可取。其三,指在犹太人和奉割礼的人面前,拿加拉太人来夸耀自己:这些人已经由他们在肉体上受了割礼,成了入教的人,经他们的手被争取过来,归信了他们所宣认的教。末了,指在外面遵守律法上假装大有热心、大有敬虔,而这种遵守不过在乎属肉体的礼仪和身体的操练,如割礼、饮食、洁净之类。使徒把这些属肉体的礼仪与属灵的事奉(罗马书 12:1)相对,也与本章第 16 节的新造的人相对;又把身体的操练(益处还少)与真敬虔及其真诚的实行相对,敬虔是凡事都有益处的(提摩太前书 4:8)。这句话可以兼取以上各种意思,不过主要是取最后一种。
这里可以看出假师傅一个显著的特点:他们在事情上装出一副好看的门面,以和颜悦色的样子使人人折服,外表上显得出类拔萃。撒但本是黑色的魔鬼、黑暗的使者,却把自己变成白色的魔鬼,仿佛是光明的天使,以致人很难把他邪恶的诱惑与神的灵良善的感动分辨开来,所以人可以像约书亚问那位天使那样问:你是帮助我们呢?是帮助我们敌人呢?(约书亚记 5:13)照样,撒但的差役也装作基督使徒的模样,……装作仁义的差役(哥林多后书 11:13、15)。
在旧约时代,假先知惯于在外表上效法神圣徒的装束衣着,像以利亚和其余先知那样穿上毛衣(撒迦利亚书 13:4)。到了新约,在基督的时代,法利赛人假冒为善,假意做很长的祷告,却吞没寡妇的家产(马太福音 23:14)。在使徒的时代,假师傅用私意崇拜,如不可拿、不可尝、不可摸(这些在私意崇拜、自表谦卑、苦待己身上,徒有智慧之名),暗中破坏神的真宗教(歌罗西书 2:21-23)。
此后,在初代教会中,有称为清洁派的异端,假借圣洁、禁食、祷告……的外表,在教会中散布极其该受咒诅的异端邪说。
正如昔日犹太人打着亚伯拉罕的子孙、摩西的门徒、耶和华的殿,耶和华的殿这些堂皇的名号,欺哄愚拙人的灵魂,招揽了许多入教的人;照样,今日那些自称的罗马大公教徒,打着教会、公会议、教父、古老、公认、普世这些堂皇的名号,也已经网罗了许多愚拙的灵魂。这也不足为奇,因为这正是基督所预言的时候:假先知倘若能行,连选民也要迷惑了(马太福音 24:24)。这也正是圣保罗所预言的:敌基督要来,是照撒但的运动,行各样的异能、神迹和一切虚假的奇事,并且在那沉沦的人身上行各样出于不义的诡诈(帖撒罗尼迦后书 2:9-10)。这一切都是借着外在的样子和假象来成就的,我们的救主基督称之为羊皮。这体现在以下马太福音 7:15四个方面。
第一,在于夸大的名号,诸如:唯一真正的大公教会、基督的代理人、普世主教;最渊深的、蒙光照的、天使般的、撒拉弗般的博士;耶稣会士,即耶稣的教导与榜样唯一真正的追随者……
第二,在于假装的热心与虔诚,借此要人相信,他们的宗教是唯一真正的宗教,凡偏离它的,无非都是虚假荒诞的。这一点他们用三种方法来做。其一,用δοξολογίαις(颂赞之辞),就是口中常挂着神,与假先知一同假冒为善地呼喊「主啊,主啊」(马太福音 7:22),或像耶稣会一派那样呼喊Iesu, Maria(耶稣,马利亚)。其二,用πιθανολογίᾳ(动听之言),即诱人的言辞,由似是而非的理由和动人的论证构成(歌罗西书 2:4)。其三,用χρηστολογία(甜言美语),即用好话和谄媚的言语,诱惑那些老实人的心(罗马书 16:18)。耶稣会士凭这三种手段,在这末后的日子里,在各国君王的宫廷中大有得势(启示录 16:14)。
第三,在于圣洁生活与言行的光鲜外表:他们不爱惜身体,鞭打自己,正如巴力的祭司用刀枪自割,直到身体流血(列王纪上 18:28);又严守禁食,按时诵念教规时辰的祈祷,粗茶淡饭,卧处简陋,衣着粗糙,诸如此类。
最后,在于少见而出众的恩赐,如说预言、说方言、口才、神迹……
这样,他们就把保罗所说的「敬虔的外貌」(提摩太后书 3:5),当作了彼得所说「遮盖恶毒」的外衣(彼得前书 2:16)。所以,正如魔鬼〈希腊文〉。用好话把夏娃引入愚人的乐园,直到终于把她逐出地上的乐园,又使她连天上的乐园也几乎失去;照样,魔鬼的差役,就是那些假师傅,也用好话和谄媚的言语,欺哄老实人的心思,使他们从自己坚固的地步上坠落。
由此可见,假冒为善的人和假师傅特别看重外在的事,如外在的仪文礼节,而这些无非是将人的吩咐当作道理(马太福音 15:9)。法利赛人在洗净杯盘的外面上大费周章,里面却盛满了勒索和一切污秽(马太福音 23:25);他们饭前洗手极其讲究(马可福音 7:3),却不在意洗去心中的恶(耶利米书 4:14);他们在小事上一丝不苟,如将薄荷、茴香、芹菜献上十分之一,在律法上更重的事,就是公义、怜悯、信实上,却行事亵慢(马太福音 23:23);他们好像粉饰的坟墓,外面好看,里面污秽(第 27 节)。同样,天主教的敬拜也主要在于外在的事,好讨属肉体之人感官的喜悦:用人声与乐器奏乐,取悦耳朵;用焚香与香料,愉悦鼻子;用镀金与彩绘,并其他种种景象与排场,打动眼目。时至今日,他们的弥撒(他们把它看作自己晨祷的精髓)中一无所有,只有哑剧般的表演、优伶般的姿势,以及种种把戏;这些把戏与其说能造就百姓,不如说只配拿来逗弄猴子。从前他们常说:我们去听弥撒吧;如今在意大利,人们的口头禅却是:我们去看弥撒吧。所以,我们未信靠那些灵以先,先要试验他们;在宗教的事上尤其要遵行基督的教训,不可按外貌断定是非(约翰福音 7:24);而要凭先知所传道理的果子来判断先知(马太福音 7:16),又以圣道为试金石来判断他们的道理(以赛亚书 8:20)。这样,纵然魔鬼装作光明的天使,甚至纵然有从天上来的天使,在我们从基督所领受的以外传别的道,我们也当认定他是被咒诅的。我们这样行,就是效法基督的榜样,正如经上论到他说:他必以敬畏耶和华为乐;行审判不凭眼见,断是非也不凭耳闻(以赛亚书 11:3)。
这些假师傅的第二个记号和标志是:他们勉强人受割礼。 勉强一词语气极重。它表明,他们并没有使加拉太人在判断上信服,也没有劝动他们的意志和情感,而是违背他们的意愿强加于他们。因为割礼本身虽然算不得什么(如保罗所说),然而被迫受割礼,把称义系于行割礼,又以不行割礼为罪,这正是推翻基督的捷径,而基督乃是我们救恩的根基。加拉太书 5:4。
这里有几个问题需要解答。第一,或许有人会问:假使徒强迫加拉太人受割礼,那么强迫人接受宗教是否合法?答: 官长可以、也应当强迫顽固的拒不从命者认信真宗教。因为他是 custos vtrius que tabulae,(两块法版的守护者),所以应当留心使真宗教得到认信,并惩治藐视它的人。贤君约西亚就是一个例证:他使住耶路撒冷和便雅悯的人(即他所有的臣民)都服从这约;不仅如此,他使以色列境内的人都事奉耶和华 他们的 神。 历代志下 34:32-33。那许多人当中,无疑有不少人喜爱拜偶像胜过敬拜神,正如经文中这个「使」字(原文有强迫之意)所表明的。那位设大筵席的王吩咐仆人勉强人进来。路加福音 14:23。奥古斯丁由此推断:官长的本分是强迫拒不从命者、分裂教会者、异端以及诸如此类的人去听道并认信神的道。但对这一教义,人们通常提出三点反驳。
反驳一:强迫人接受真宗教,就是叫人违背自己的良心,这是官长不该做的。正如有些天主教徒曾断言:纵有一万个世界,他们也不肯强迫一个犹太人起誓承认有可称颂的三位一体;因为他若违背良心起誓,就要被定罪,哪怕所起誓的事千真万确。答:一、强迫人接受真宗教,若因违背其良心而成了如此大的罪,那么天主教的高级教士和官长为什么强迫新教徒(并且用极残酷的酷刑)与罗马教会和好、起誓顺服教皇、承认变质说、参加弥撒?他们明知这些事都与新教徒的良心正相抵触。二、他们既然因为违背人的良心,就不肯强迫人去做任何事(无论那事多么良善、多么敬虔),那么对于人在良心上认定自己应当去做的不合法之事,他们在约束人不去做这等事上,为什么不也同样顾忌重重呢?他们既然因为明知某事是恶的,就强迫人放下他们自信为善的事(他们自己的做法就证明了这一点:他们不许新教徒用众人听得懂的语言公开祷告,也不许人领受饼杯两样的圣礼……),那么对于他们明知是善、别人却以为是恶的事,又为什么不也强迫人去做呢?三、官长应当强迫人接受真宗教,或因人顽梗不听圣道而惩罚他们,因为他应当使用种种方法挽回他们,赢得他们去爱慕、喜悦真理。人只要还被督促着去听道,就仍有希望被重新赢回来。经验也表明(正如奥古斯丁所见证的那些多纳徒派):起初单单因受强迫而认信宗教的人,后来(蒙神的怜悯)可能纯粹出于虔诚而认信。即便有些人来,不是为学习,而是为挑剔、找茬,那又如何?神仍可将祂怜悯的网远远撒在他们身上,叫他们违背自己的本意而被网住。四、官长既能强迫他们、借此挽回他们,若竟任凭他们留在谬误或异端之中,不加管束,他就与他们的罪有份;但他若强迫了他们,就已尽了本分。因为他们受强迫之后,即便假装、作假冒为善的人、说谎、起假誓,那也不是官长的罪,官长所求的无非是他们的归正与得救;那乃是他们自己切身的罪。
反驳二:人应当被劝导去接受信仰、被引导去相信,却不可被强迫,因为意志是不能强迫的。答:意志不能强迫,这话固然不错;Persuaderi vult fides, non cogi(信心只可劝服,不可强迫)。同样不错的是,官长并不强迫任何人相信。人若相信,并且从心里接受真宗教,他是甘心这样做的。然而对于不情愿的人,仍当使用方法,使他们变得情愿;这方法就是强制他们来到我们的聚会,听道,学习真宗教的根基。因为神吩咐人要试验那些灵,约翰一书 4:1,好叫他们认识真理,并且紧紧持守。奥古斯丁说得恰当而精妙:Quod 《驳高登提乌斯》第2卷第17章 autem vobis videtur invitos ad veritatem non esse cogendos, erratis nescientes Scripturas, neque virtutem Dei, qui eos volentes facit, dum coguntur inviti.(你们以为不情愿的人不可被强迫归向真理,这是你们错了,因为你们不明白圣经,也不晓得神的大能;神使他们在不情愿而被强迫之时,成为情愿的人。)其次,天主教徒领受圣礼、向君王宣誓效忠、到我们的会众中出席,谁知道他们做这些事是违背良心的呢?我们反倒应当存着爱心,认为他们在良心上确信自己可以这样做,因为他们已经用誓言和声明承认了这一点。即便他们所做的全是假冒为善,难道就因为假冒为善的人只肯虚假地顺从,敬虔的律法便当停止执行吗?
反驳三:官长强迫拒不从国教者在外表上认信宗教,就是使他们做假冒为善的人,弄虚作假、口是心非。答:官长执行律法,并无此意,只是要他们能听道、信道、得救。再者,在别的国家,天主教徒不容许拒不从国教的新教徒以良心为由推辞不从,而是强迫他们要么顺从,要么忍受残酷的刑罚;同样,天主教徒或其他异端也不能借良心的名义推脱,他们用什么量器量给人,也当用什么量器量给他们。
二、问:既然提多……也没有勉强他受割礼(加拉太书 2:3),怎能说假使徒强迫人受割礼呢?答:那处经文与本段并不抵触。它的意思是:就保罗自己而言,他宁可给提多行割礼(如同他给提摩太行割礼一样,使徒行传 16:3),也不愿绊倒软弱的弟兄。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非要把割礼当作得救所必需的事来强求时,保罗就拒绝这样做,因为有偷着引进来的假弟兄(第 4 节),即:尽管他们千方百计要使割礼重新通行,保罗仍不肯从。众使徒也没有把割礼当作得救所必需的事来强求或要求。
三、或问:假使师傅竭力催逼人受割礼,是否仍可受割礼?答:不可。割礼本身固然是无关紧要之事,人受割礼与否都无妨,正如保罗所说:「受割礼算不得什么,不受割礼也算不得什么」;但既然有人把它当作绝对必需之事来催逼,仿佛人不受割礼便不能得救(使徒行传 15:1),就不可再行。一切无关紧要之事都是如此:一旦被定为敬拜神的要素,或得救所必需,例如饮食之事、守日子节期、穿这样那样的衣着服饰、禁止某些修会中人嫁娶,就都不可再用。因为无关紧要之事一旦被定为必需,其性质就改变了。希西家正是据此,在以色列人开始敬拜铜蛇的时候,将它打碎(列王纪下 18:4)。
首先,我们要从他们勉强你们受割礼这句话中留意:保罗在这里不仅运用了基督徒的智慧策略,而且措辞极讲究修辞。他为加拉太人开脱,说他们仿佛是违背自己的意愿、被人强迫才那样做的,而把全部罪责都归到假使徒身上。这样,他便不露痕迹地使加拉太人的心离开这些迷惑人的人;这些人想要叫他们受割礼,或是使他们自愿顺从,或是以强力逼迫。我们与异端和假师傅交锋时,也当运用这种敬虔的策略,使百姓的心与他们疏远,既不爱他们的教训,也不喜欢他们这些人。
这里我们看到假师傅的第二个标记,就是不但自己守礼仪,还把礼仪强加于人,逼人遵守。因为他们催逼人受割礼(他们自己的发明),比催逼人遵守道德律更加热心、更加急切。一切迷惑人的人都是如此。法利赛人强求人守他们自己的规矩,如饭前洗手,洗杯、罐、床……胜过强求人守神的诫命。天主教徒严守四旬斋的禁食,比要人禁戒罪恶更严,而禁戒罪恶才是唯一真正的禁食(以赛亚书 58:6)。他们自己的史书也表明,在受难日吃肉的人,所受的惩罚比犯了寻常淫乱、随从逆性情欲的人还要重。他们着力强求人外在地敬拜偶像或一块饼,远胜于内心属灵的敬拜。他们既把圣徒节日与安息日等同,也就把亵渎圣徒节日算作同等的罪,施以同等的刑罚。
还要留意他们如何滥用割礼:按神的设立,割礼不过是因信称义的印证(罗马书 4:11),他们却歪曲其本意,把它当作得救的功德之因,所以勉强人受割礼。割礼本是神的工作,他们却把它变成自己的工作,甚至当作指望靠它得救的功德。他们这种做法,正可与今日天主教徒的行径相比:洗礼本不过是恩典的记号和印证,他们却把它当作凭所行之事本身赐下恩典的、本有的、直接的、物理性的原因;施舍、祷告、禁食本不过是称义的记号和凭据,他们却把它们当作称义的原因;不但如此,他们还把自己发明的告解、补赎、分外功德,当作称义与得救的功德之因。
最后,由此可见,人败坏之心的乖僻怎样与神的定规作对。割礼还在神吩咐之时,多数人憎恶它;外邦人的著作对此多有记载,说犹太人正因割礼而为人所厌恶。Apella Iudaeus(犹太人阿培拉)可是如今割礼已经废除,他们反倒重新拾起,领受它,并强求人遵守,仿佛不守就要被定罪沉沦。倘若神再把割礼加在他们身上,他们无疑会把它当作沉重的轭,是他们和他们祖宗所不能负的。神所吩咐的,他们弃绝;神所禁止的,他们赞许。这足以证明人心败坏之深,也证明肉体的智慧不仅是神的仇敌,简直就是与神为仇(罗马书 8:7)。所以这事必当教导我们:要将自己的理性夺回,使它顺服,并在凡事上使自己的意志服从神的旨意。
这些假使徒的第三个特征是传割礼,即传假道;无非是怕自己为基督的十字架受逼迫,即怕自己因传讲关乎钉十字架之基督的福音真道而受逼迫。或问:那些不传割礼、反倒驳斥割礼的人,是否必然要受逼迫?答:是必然的,正如保罗在加拉太书 5:11 所说:我若仍旧传割礼,为什么还受逼迫呢?其缘故如下。罗马皇帝曾准许犹太人在罗马帝国各处按自己的律法生活,不受骚扰滋扰;所以一个犹太人若成了基督徒,只要他仍守哲罗姆《注释》论本处。礼仪律、不教人离弃摩西,便仍享有犹太人的这项特权。那些教导礼仪已经废除、人唯独因信基督称义的人,却没有这项特权,因此受逼迫;而逼迫他们最甚的,莫过于犹太人,或是亲自下手,或是煽动别人与他们为敌(帖撒罗尼迦前书 2:15-16)。所以这些假使徒为了躲避逼迫,捏造出一个新福音,在得救的事上把基督与摩西、因信称义与因行为称义糅合在一起。由此我们看到假师傅的又一个特征和记号:千方百计要享受世界、逃避十字架,宁可把宗教搅成一锅大杂烩,也不肯受逼迫。这一点不单可从本处这件事看出,也可从教会历史的整个进程看出;在近代,有查理五世治下的 Interim(临时敕令),有亨利八世治下的六条信纲;还有我们中间那些居间调停、和解两造的人,他们或是——正如古人论那位 Consiliator(调和者)所说——费尽心力要叫水火相容,或是像小贩一样为自己的利益把酒掺水;又有宗教上一切骑墙者与杂种之辈,随风飘摇,好叫自己无论遇上什么考验都能站稳,或是讨得权贵的欢心,免得权贵挡了自己升迁之路。这正是我们中间众人所犯的罪:他们想要基督,却不要他的十字架;他们愿意与他同在他泊山上,却不愿与他同在髑髅地;愿意戴上荣耀的冠冕,却不愿戴上荆棘的冠冕。
此外,我们还可由此看出真假教师的根本分别:一种寻求教会的益处,另一种寻求自己;一种寻求神的荣耀,另一种寻求自己的荣耀。天主教的神父和其他人都看出,耶稣会士虽然声称凡事都是 in ordine ad Deum(以神为指归),实际上却是为自己打算,凡事都 in ordine ad seipsos(以自己为指归)。他们一切马基雅维利(Machiavelli)式的诡计与权谋,所瞄准的目标就是要得着 cum dignitate ocium(体面的安逸),既能像贵人那样发号施令,又能过懒散的日子。
再者,我们在这里看到:爱真理与爱世界,怕人的脸面与敬畏神,二者永不能并存。由此也可见,贪恋世界是何等危险的事;因为这向来就是背道的根由:人信奉宗教,从来没有到甘心为认信它而受逼迫、为持守它而舍命的地步。马太福音 13:21:及至为道遭了患难,或是受了逼迫, 立刻就跌倒了。 我们却应当存保罗那样的心志:他明知有捆锁与监禁等待他,却不以为意,也不看自己的性命为宝贵(使徒行传 20:23);并且为主耶稣的名,不但愿意被人捆绑,就是死也是愿意的(使徒行传 21:13)。叫我们甘心背起十字架跟从基督的理由如下。第一,我们得算为配为他的缘故受苦,乃是神极大的怜悯和恩宠。使徒行传 5:41:他们离开公会,心里欢喜,因被算是配为这名 受辱。 第二,按着神满有怜悯的应许,这是得着今生之福的途径(马可福音 10:30)。第三,受苦附带着福分,又有神的灵扶持帮助的应许。彼得前书 4:14:你们若为基督的名受辱骂,便是有福的;因为神荣耀的 灵常住在你们身上;在他们是被毁谤,在你们是得荣耀。 末了,十字架的结局乃是说不出来的荣耀:如果我们和他一同受苦,也必和他一同得荣耀。 罗马书 8:17。
再者,保罗既把逼迫与传十字架连在一起,我们就可以看出:认信福音与遭受逼迫,或是并肩同行,或是前后相随,不可分离。因为「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提摩太后书 3:12)。经上说摩西「宁可和神的百姓同受苦害,」「也不愿暂时享受罪中之乐。」(希伯来书 11:25)由此可见,苦难是敬虔人的命分。其原因有二:一是魔鬼的恶毒,它总在咬人的脚跟(创世记 3:15);二是邪恶教会(即魔鬼的后裔)的仇恨,它一向敌视神的教会和百姓。魔鬼去与妇人其余的儿女争战,这儿女就是那守神诫命、为耶稣作见证的(启示录 12:17)。邪恶的教会逼迫神的教会,这从它们的预表中就可以看出:该隐恨恶并逼迫亚伯,以实玛利逼迫以撒,以扫逼迫雅各。他们这样做,只是「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兄弟的行为是善的」(约翰一书 3:12)。若有人问:那些在圣灵的明证中,把神的道直白而有力地传到人良心里的人,为何遭人如此痛恨、如此敌视?答:这不是为别的,正是「因他们所做的工」,而为这工,人本当尊重他们(帖撒罗尼迦前书 5:13);又因为他们「不说吉语,单说凶言」(列王纪上 22:8),即:他们不讲讨人喜欢的话,不在人的膀臂下缝靠枕,使人在安逸的床上沉睡,而是宣告神要临到他们的审判,以致搅扰、惊动他们有罪的良心。再者,请问:那些对罪存敬畏之心的人,为何遭这邪恶世界如此敌视,被扣上「清教徒」「严谨派」这类污名?原因无他,正如我们的救主基督所说的:「你们不属世界,……所以世界就恨你们」(约翰福音 15:19)。这一切之所以发生,都是由于神叫女人和蛇彼此为仇,蛇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也彼此为仇(创世记 3:15)。
这首先教导我们:当众人都说我们好的时候,就当怀疑自己,恐怕我们的心并不正直,我们的行事也不诚实;因为真实的认信总有逼迫相随。人都说你们好的时候,你们就有祸了!路加福音 6:26。
第二,我们在所信奉的道上不可灰心,纵然起来反对我们的人极多,或兴起逼迫攻击我们的人极有权势,也当如此。纵然他们像使徒行传 28:22 对保罗那样对我们说:这教门,我们晓得是到处被毁谤的;或像约翰福音 7:52 斥责尼哥底母那样斥责我们:你也是出于加利利吗?你且去查考, 就可知道加利利没有出过先知。在这些试探的狂风暴雨之中,我们当以基督这句话为锚,牢牢抓住:凡不因我跌倒的,就有福了。(马太福音 11:6)
最后,我们遇见苦难、遭受逼迫的时候,不要以为是奇怪的事。彼得前书 4: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