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太书 3:6-7

正如亚伯拉罕……这句话是承接上文而来，意思是这样的：你们加拉太人是借着我所传的道受了圣灵；而我所传的道，就是宣讲因信称义、不靠行为；这道理与亚伯拉罕的榜样正相吻合，他信神，这就算为他的义。

保罗在此提出第二个论证，以证明他所传之道的真实。其论证是这样构成的：亚伯拉罕怎样称义，亚伯拉罕的子孙也怎样称义。亚伯拉罕是因归算给他、并凭信心领受的义而称义的（第 6 节）。所以，亚伯拉罕的子孙也是这样称义的。这一结论正是本段所争论的要题；保罗在此并未明言，而是以另一番陈明取而代之，即说明谁是神真正的儿女：就是那些在信心上属乎亚伯拉罕的人。

这里论到亚伯拉罕的话，是新旧约圣经中关乎罪人称义的一条主要根基，所以我要更加用心地查考它的真实解释。

有人这样解释这句话：亚伯拉罕信神，世人便认他为良善有德之人。但如果这是正解，那么保罗就弄错了，因为他引这处经文，是要证明亚伯拉罕不单在人面前称义，也在神面前称义。人所看重的美德与良善，并不足以使我们在神面前得蒙开释、得以称义。

第二种解释出自天主教徒。他们把这里的信心理解为一种普遍的信心，即借以相信各条信仰条款的信心；又把算为理解为看为，即按一件事物本来的样子来看待它。于是他们教导说，信心被看为义，因为（照他们的说法）以爱成形的信心，本身就是罪人在神面前借以称义的那义。但这种解释既有缺陷，也有错误。首先，爱并不是信心的形式或生命，而是信心的果子与功效。提摩太前书 1:5：但命令的总归就是爱；这爱是从清洁的心和无亏的良心、无伪的信心生出来的。有人反驳说：身体没有灵魂是死的，信心没有行为也是死的（雅各书 2:26），可见行为是信心的生命。答：圣雅各所说的信心，是指一种冒称的信心，或者说是信心的表白，这从他的话可以看出来，第 14 节：若有人说自己有信心；又第 18 节：你将你没有行为的信心指给我看。对于这种信心的表白，行为才是它的生命。

其次，这种解释把信心，即信的行为，当作我们在神面前全部而完整的义；其实，信心若算是义，也只是义的一部分而已。况且，信的行为里不能把爱也包括进去。

第三，与爱心相结合的信心，并不是罪人借以称义的那义。因为我们的信心和爱心都不完全；而且信心是在行为以外算为义的（罗马书 4:6），因此也是在爱心以外算为义的。因为遵守神的诫命，这就是爱心（约翰福音 15:10）。保罗说，我们借以称义的那义，是本乎或因着信而来的（腓立比书 3:9）；所以我们的义与我们的信心是截然不同的两样东西。

第三种解释同样出自天主教徒：他们说，信心之所以算为义，是因为信心被看作足以预备人得称义的途径。但这不可能是本处经文的意思。因为这话是在亚伯拉罕已经称义之后论到他的，所以他无需再为称义作任何预备。

现在我们来看这些话的真实意思。我在其中留意两件事：一是亚伯拉罕的信心，就是亚伯拉罕信神这句话；二是他信心的果效，就是这就算为他的义。论到他的信心，我留意三件事。第一是起因，经过是这样的：亚伯拉罕战胜了外邦诸王以后，心中仍有几分惧怕；为此主安慰他，创世记 15:1：我是你的盾牌，必大大地赏赐你。亚伯拉罕却回答说：我既无子。主就答复他：你向天观看，数算众星……你的后裔将要如此。（创世记 15:5）神怎样向亚伯拉罕重申并扩充他的应许，亚伯拉罕也照样重新振作他的信心；因此摩西和保罗都说：亚伯拉罕信神。如今神虽不像向亚伯拉罕那样向我们扩充他的应许，然而记在圣经里的应许，一面借着讲道，一面借着施行圣礼，向我们重申；我们也当照样重新振作自己的信心，在惧怕和危难的时候尤其如此。

第二是他信心的对象，或说内容，即他后裔的繁多。有人会问：亚伯拉罕怎能凭这样的信心称义呢？答：使他后裔繁多的应许，是从属于一个更为根本的应许的，即我是全能的神（创世记 17:1），又我是你的盾牌，必大大地赏赐你（创世记 15:1）。在这肉身的后裔里，亚伯拉罕（凭信心的眼睛）特别仰望那女人蒙福的后裔。所以他信那关于后裔的应许，是因为这应许向他担保一件更为根本的事，即神的恩宠，又因为这应许是成就神儿子道成肉身的途径。从他的榜样，我们学到当怎样看待、怎样使用属地的事物：要把它们看作神恩宠的凭据，又要把它们用作途径，帮助我们归向基督、得着救恩。

第三点是亚伯拉罕信心的特性：这是一种在无可指望之时仍有指望的信心。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半死，撒莱又不能生育，他却仍信那关于后裔的应许。照样，我们持守真宗教与无亏的良心，在一切试探、十架、苦难、软弱之中，都必须违乎理性、感官与感受，相信赦罪和永生的应许。

论到亚伯拉罕信心的功效与果效，有三件事须加以思考。第一件是：何谓归算。归算一词，本是借自商人的用语，意思是计算，或记录支出与收入的账目。保罗在腓利门书 18 节就是这样说的：他若亏负你，或欠你什么， 都归在我的账上。即：记在我的账上。这里把这个词用在神的审判上，因为神是我们至高的主，我们是欠祂债的人；人因自己的罪，神要么判他得赦免，要么判他受刑罚。

神那里的归算有两种：一是律法上的，一是福音上的。律法上的归算，是神定意并判定把赏赐归给那遵行律法的人。保罗在罗马书 4:5 就是这样说的：做工的得工价，不算恩典，乃是该得的。福音上的归算，是神接纳我们的中保基督所献的补赎，作为我们罪债的偿还。罗马书第 4 章十次用到「归算」一词，都是这个意思；本处所用的，也是同一个意思。

第二点：所算的是什么？这就算，即信心算为义。这里的信心须从两方面来看：第一，就信心本身作为一种品质而言，它是不完全的，因此不能算给我们作为称义之凭据。第二，信心须看作一件器具，或一只握住、领受基督的手；就这一层而言，「信」是代指「所信的对象」。这段经文必须照这个意思来理解。这就算为他的义，即：他的信心所信的那一位，由神算给了他；因为正如我已经说明的，「信」这个行为本身并不是我们的义。

第三点：义指的是什么？答：就是圣经所称「神的公义」，足以使罪人在神审判台前得蒙开释。这样，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亚伯拉罕信了神的应许，特别是关于那蒙福之后裔的应许；而他所信的，就是那位中保（即那蒙福的后裔）的顺服，蒙神悦纳，当作他自己的顺服，使他得以称义。

有人反驳说：基督的顺服只能归于基督，因为这顺服是他所行的，不能归于别人。答：这顺服确实要归于基督，即算作他的，因为他是行出这顺服的那一位；同时，因为他是在我们的位分上、代替我们，并且是为我们行出的，所以这顺服也要归算给我们。

其次，有人反驳说：不仅信心被算为义，行为也同样被算为义。诗篇 106:30-31：非尼哈站起，刑罚恶人……那就算为他的义。答：有人位之义，也有行为之义。人位之义，是使人的位格成为义的；行为之义，是使人位格所行的行为成为义的，却不使人本身成为义。诗篇这里所讲的，只是非尼哈那一行为的义。这话的意思是：人或许会定他这一举动的罪，神却算他所行的为正当之举。所以，这处经文并不能证明行为被算给任何人，使他得以称义。

第三，有人反驳说：归算之义直到基督以后一千五百年，教会中才有人知道。答：此说不实。伯尔纳明明说过：死亡因基督的死而被驱逐，《致圣殿骑士书》第11章；书信第190封。基督的义也归算给我们；又说：基督的 补赎归算给我们。再者，好些教父，如奥古斯丁、哲罗姆、屈梭多模、狄奥多勒、安瑟伦，讲解保罗在哥林多后书 5:21 的经文时都断言：使我们称义的那义，不在我们里面，而在基督里面。他们也公认这条教义：罪人唯独因信称义。既说唯独因信，就预先设定了义的归算。

应用：由此可见，无论在我们称义的开端，还是在称义的成全上，人的行为都毫无功德可言。因为惟有不做工的，只信称罪人为义的神，他的信就算为义。罗马书 4:5。

再者，由此可见，称义只有一次；至于所谓凭行为而有的第二次称义，即一个人由好人变得更好，纯属虚构。因为义人亚伯拉罕并不是因他所多结的善行称义；在他第一次称义之后，仍是他的信心算为他的义。

第三，我们在此看见，我们得以在神面前显为义、并且得救所凭借的那一样东西究竟是什么：那就是基督的顺服，由神归算给我们，又由我们的信心所领受。

最后，我们由此看出自己的本分。神坐在我们之上作审判者；我们的一切所行，祂都要与我们算账；律法是攻击我们的字据。有些人的罪，祂归到他们身上；有些人的罪，祂予以赦免。所以我们必须来到神面前认罪服法，承认自己好比破产无力偿还的人，恳求祂赐我们赦免，并接纳基督替我们所作的补赎。这样，神就不再将我们的罪归到我们身上，而是将基督的顺服归给我们，使我们称义；无论生死，祂都接纳基督作我们的中保。

第 9 节接着宣明这一结论，指出谁才是亚伯拉罕真正的子孙。首先须考察字句的意思。以信为本，就是以亚伯拉罕的信心为本，罗马书 4:16。而以亚伯拉罕的信心为本，就是像亚伯拉罕那样，相信那借着基督而得义与永生的应许，并把它归于自己，又安息在这应许上，以求称义与得救。第 10 节说，凡行律法之事、指望靠此称义的人，是以行律法为本的；所以，凡相信基督、指望借此得救称义的人，便是以信为本的。

这样与亚伯拉罕一同相信的人，被称为他的子孙。或有人问：何以如此？答：亚伯拉罕的子孙有两种：一种出于本性，一种出于恩典。出于本性的，是按肉体、即按自然生育从亚伯拉罕而出的，如以实玛利。出于恩典的，是一切信徒都是亚伯拉罕的子孙，这又有三层意思。第一，是借着效法：亚伯拉罕被立为我们的榜样，一切真信徒都跟从他信心的脚踪而行（罗马书 4:12）。第二，信徒借着承续作亚伯拉罕的子孙，因为他们承受他所承受的同一福分。第三，信徒借着一种属灵的生育作他的子孙。因为亚伯拉罕相信那关于后裔的应许，就在某种意义上生了他们。其实，严格说来，使他们成为子孙的，是神的应许与拣选；亚伯拉罕凭信心相信上述应许，便从神手里领受他们作自己的子孙。就此而论，信徒被称为应许的儿女（罗马书 9:8），又被称为后裔，即效法亚伯拉罕之信的人（罗马书 4:16）。所以这段经文的意思是：信徒虽未受割礼，仍是亚伯拉罕的子孙。或有人说：这算什么特权？答：特权甚大。因为亚伯拉罕的子孙就是约的子孙（使徒行传 3:25），也是神的儿女（罗马书 9:8）。

应用：保罗在这一节中讲明了一件事，就是亚伯拉罕子孙的真记号，即：与亚伯拉罕有同样的信心。由此当留意以下几点。第一，犹太人虽是以撒的后裔，却不是亚伯拉罕的子孙，因为他们不跟从亚伯拉罕的信心。第二，土耳其人也不是他的子孙，尽管他们有时自称出于夏甲，有时又自称出于撒拉，称自己为「夏甲人」和「撒拉森人」，因为他们把亚伯拉罕的信心践踏在脚下。第三，天主教徒以古老、传承和普世公认为凭据，对他毫无益处，除非他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表明自己有亚伯拉罕的信心，而这是他拿不出来的。因为他已败坏了这信心，正如我前面已经指明的。最后，我们承认亚伯拉罕的信心，有的在于教导，有的在于听道和领受圣礼，但这还不足以证明我们是亚伯拉罕的子孙。因为凡称呼我『主啊，主啊』的人 不能都进天国。马太福音 7:22。

所以，我们当竭力在实际上、在真实里成为有亚伯拉罕之信心的人，并跟随他信心的脚踪而行。为此，我们须做三件事。第一，我们必须认识那首要、根本的应许，就是关乎神在基督里赐福的应许，也要认识一切依附于这首要应许的其他应许；并且要明白这些应许的宗旨和内容，免得受了迷惑。第二，我们必须与亚伯拉罕一同相信神的大能和信实，信他必成就上述应许，也就是在我们身上成就呼召、称义、成圣、得荣耀。罗马书 4:21。第三，我们必须凭信心在凡事上顺服神；闭上自己的眼睛，甘愿（可以说）蒙着眼被神的道引领。亚伯拉罕在凡事上都是如此行的，甚至在违背本性的事上也是如此。希伯来书 11:8。然而这样的操练在我们中间实属罕见。因为有三样东西在我们中间大有势力：贪爱世上的尊荣，贪爱宴乐，贪爱钱财；这三样在哪里作主，信心在哪里就没有立足之地。有人会说：如今宣认信心的人很多。答： 宣认信心的人从未如此之多，真信心却从未如此之少。因为世人通常的信心是假信心：在有些人，这信心不是借着道、祷告、圣礼这些途径生发的；在另一些人，这信心与不犯罪的心志是分开的。凡不借着正当途径而生的信心，以及与随己意而活的心志连在一起的信心，无非是妄自僭越的自恃。诚然，这虽不是所有人的信心，却是大多数人的信心。

此外，保罗论到亚伯拉罕子孙的话，又以加拉太人自己的见证来证明，就是这句话：所以，你们要知道，或作你们知道：即根据上一节摩西的话，你们自己也知道我所说的是真的。请注意，保罗要求信徒有相当的知识，能够判断某条教义是否确实从某处经文中引申出来。由此可见，我们这个时代轻视知识到了何等地步：因为多数人弃绝福音的讲道，只满足于本性的教导与熏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