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太书 3:10

保罗在这几句话里提出第二个理由，证明不但犹太人，连外邦人也像亚伯拉罕一样，是因信得福。这个理由是从相反的一面推出来的：凡以行律法为本的，即指望靠行为称义的人，都在咒诅之下；所以，那以信为本的人，就和亚伯拉罕一同得福，也就是一同称义。此外，保罗在下面的话里又为这第二个理由补上了证明，其推理是这样的：不履行律法的人，是被咒诅的；以行律法为本的人，并不履行律法；所以，他们是被咒诅的。

保罗既说：凡以行律法为本的，都是被咒诅的，我们就看见几乎全世界都行在灭亡的路上。人的本性自然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必须靠自己的行为得救、称义。福音书里那位少年官说：良善的夫子，我该做什么事才可以承受永生？犹太人想要立自己的义，就不服神的义了（罗马书 10:3）。我们的平民百姓，连同那些本该有智慧的人，都说自己指望因信得救；其实他们把信心变成了行为。他们所说的信心是什么呢？照他们自己的说法，无非是他们心意良善，或为人行事良善，或侍奉神尽心尽力。

由此又可推知，教皇制，即天主教的宗教，乃是通往灭亡之路，因为它规定并教导人靠行为称义。反之，我们的宗教最为稳妥，最能远离危险，因为它教导罪人凭基督的血白白称义。正因如此，天主教徒到了临死之日，也都弃绝了靠自己行为称义之说。斯蒂芬·加德纳（Stephen Gardiner）这个嗜血的迫害者，躺在临终床上，听人对他讲凭基督的血白白称义的道理，便说：这话你对我说倒也无妨，只是不可向百姓开这个口子。近来又有一人，在公开受刑之时说，他要作为天主教徒而死；但他随即又说，他指望得救，唯独凭着基督的受难。

在这一理由的论证中，有三件事须加考察：咒诅是什么？谁受咒诅？何时受咒诅？

咒诅就是永远的祸患与悲惨：它或在今生，或在今生终了之时，或在来世。

今生的咒诅，或在人里面，或在人外面。人里面的咒诅是多方面的。在心思里，有对神、对我们自己、对真福以及对得着真福之途径的无知。再者，凡当学习、当记住的事，人学起来、记起来都极其艰难，费尽辛苦。这是神加在我们心思上的咒诅。在良心里，有种种控告、惊恐与惧怕，一有机会就生发出来；这些可说是地狱之火的闪光，除非今生就被基督的血浇灭。在意志里，有一种倾向，趋向各样的罪，无一例外。再者，有心里的刚硬，使人的意志对善执拗不顺，除非它得了更新。在身体里，疾病之多，连医生的书也记载不尽；我们身上有多少疾病，就有多少罪的果子。约翰福音 5:14。

我们身外的咒诅有三重。第一重是在魔鬼权势之下属灵的捆绑：魔鬼因着罪，在不信之人的心中运行（以弗所书 2:2），并且掌死权（希伯来书 2:14）。

第二，自堕落以来，万物都与人为敌。这一点由此可见：神收纳我们作他子民的时候，就为我们的缘故与万物立约。何西阿书 2:18。

第三类包括在财物、亲友、名声上的一切损失、灾祸与苦难。请读申命记 28 章。

今生终了之时的咒诅就是死，即身体与灵魂的分离（罗马书 5:13）。死就其本身而言，是可怕的咒诅，正是坠入地狱深坑的那一跌。

今生以后的咒诅，就是第二次的死：即身体与灵魂一同与神隔绝，并全然领受神的忿怒。一颗牙、一根手指的疼痛，往往已剧烈到叫人宁愿求死，不愿偷生；那么，当身体与灵魂的各部分都受折磨时，那痛苦该何等剧烈呢？而这死的永无穷尽，更加重了人的悲惨。人若受苦的年数多如海中的水滴，然后终有了结，那还算有些安慰；但这段时日满了之后，人离他苦难的尽头，仍与起初一样遥远。

这里所说的咒诅，总括而言，其要旨就是如此。但愿人们多思想、多谈论这咒诅，胜过他们现在所做的；这样，人们对罪就会更有良心上的警醒。

接下来要讲的是：谁被咒诅？答：凡不常照律法书上所记一切之事去行的。这对那些只肯守几条诫命、却不肯全守的人，是一条 Item（特此警告）。希律肯听施洗约翰的劝，做了好些事，却不肯撇下他所娶兄弟之妻的乱伦婚姻（马可福音 6:20）。今日也有人在善事上十分热心，可其中有的人不肯戒掉起誓，有的不肯戒掉说谎，有的不肯戒掉淫秽，有的不肯戒掉放高利贷。然而神不与人平分：他要么全要，要么全不要。凡……只在一条上跌倒，他就是犯了众条。（雅各书 2:10）顺服的人理当在凡事上顺服，这是很有道理的。因为神在哪里更新人，就在哪里使人全然成圣，将各样恩典的种子充满他们，使他们能照着律法的一切诫命行出顺服来。

再者，凡不遵行律法所吩咐一切事的，都被咒诅；即便遵行了，若不常常遵行一切，也被咒诅。这样看来，人哪怕只犯一次律法，而且只是在一个意念上犯，也被咒诅，因为这样的人并没有常常遵行一切。那么，有罪的人哪，你要怎样才能躲避这咒诅呢？你在思想、言语、行为上都已经干犯了律法。你想用金银平息神的忿怒吗？全世界和其中的一切都属乎主。你也不要以为能躲藏起来，逃离神的面，因为众人都必须亲身来到他的审判台前。我们也不可因为神有怜悯，就以为可以逃脱，因为他公义，正如他怜悯一样。既是这样，你要怎样才能逃脱这可怕的咒诅呢？你就是做尽了一切能做的，也无法帮助自己，也无法解救自己。

唯一的出路是：你必须逃离律法的这一判决，奔向施恩的宝座求怜悯；迫切地祈求、寻找、叩怜悯之门，求赦免你的罪。为使你在这本分上得着鼓励，请与我一同思想：你一开始立志改过、归向神，你的罪在天上就已蒙赦免。大卫说（诗篇 32:5）：我说：我要向耶和华承认我的过犯，你就赦免我的罪恶。请留意这话：我说，是心中定意而说。路加福音 15 章那浪子，一立志回到父亲那里（还未真正开口自卑认罪），便蒙了怜悯接纳。大卫说：我得罪耶和华了，拿单就奉神的名说：耶和华已经除掉你的罪。你或许会说：这咒诅是绝对的。答：律法的警告必须连同福音所加的除外条件来理解，就是这样：律法说，违犯的人是可咒诅的；福音却说：除非他悔改。约拿传讲说：再等四十日，尼尼微必倾覆了；但同时又加上除外的话：或者神转意后悔，不发烈怒。（约拿书 3:9）你又会说：我的罪极其深重，所以我怕逃不脱这咒诅。答：赦罪的应许并无限制，无论罪有多少、属何种类都包括在内（惟有亵渎圣灵的罪除外）。所以你当在心里坦然无惧地投奔施恩的宝座，恳求赦免，如同事关生死一般，你就必逃脱这咒诅。

第三点：罪人何时受咒诅？答：就在现今，在今生的时候。因为主不是说他将要被咒诅：乃是说他是被咒诅的。我们中间有些人，任凭怎样讲道、怎样劝勉，总不悔改；这样的人自以为远在一切危险之外，因为他们以为离末日审判还早得很。但他们看错了自己。因为神已经亲口宣判他们是被咒诅的，所剩下的只是执行而已。绞索已经套在他们的脖子上，只差把梯子一撤。不但如此，这刑罚其实已经在执行了，就在他们心地的昏昧和心肠的刚硬之中。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约翰福音 3 章。

最后，这里要留意保罗一个值得牢记的结论：任何人在今生都不可能凭自己成全神的律法。保罗在此把这一点当作公认的定论；否则他的论证就不能成立。他的论证须这样排列：凡不成全律法的，都被咒诅；以行律法为本的人不成全律法；所以他被咒诅。我再进一步证明如下。我们若能成全律法，就能因律法称义；但没有人能因律法或因行为称义；所以没有人能成全律法。再者，保罗在罗马书 7:14 说：律法是属乎灵的，要求的是内心的、属灵的顺服；又说我是属乎肉体的，所以与律法不相符；又说他是已经卖给罪了；说我愿意为善的时候，便有恶与我同在；又说他身上带着这取死的身体。这一切都是他论到自己说的，那时他已归正约二十年了。我们的知识如何，我们对神、对人的爱也就如何。我们如今对神的认识只是有限的，所以我们的爱也是有限的，因此我们并不成全律法。再者，圣经把所有人，连重生的人也在内，直到死都列在罪人的名下。以赛亚书 64:4：我们所行的义都像污秽的衣服。箴言 20:9：谁能说：我 洁净了我的心？约伯千中之一也不能回答神，约伯记 9 章。义人要趁你可寻找的时候祷告，求罪得赦免，诗篇 32:6。我们若说自己无罪，便是自欺。约翰一书 1:9。天主教徒说，这些经文都是指可赦之罪。答：并没有什么可赦之罪，按其本性只是在神的律法之外，而不是违背神的律法。罪的工价乃是死，每一样罪都是如此，罗马书 6:23。我们若在今生已全然成圣，因而成全了律法，那么基督就不是救主，而只是神的一件器具，好叫我们作自己的救主。这样说乃是亵渎。最后，人在受造之时能做到多少，律法就向我们要求多少。人在受造之时能用灵魂一切的能力，并用这一切能力的全部力量爱神；而如今（自堕落以后）没有人能做到。所以，这就成了一个确定无疑的结论：任何人在今生都不可能成全律法。

应用：这一点尤其可以用来定世人愚妄之罪。以色列人在西奈山说：凡耶和华所说的，我们都要遵行。出埃及记 19:8。那少年官说：这一切，我从小都遵守了。马可福音 10:20。我们的普通百姓也说，他们能尽心爱神，又能爱邻舍如同自己。

其次，这条教义可以驳斥天主教徒的种种谬误。他们亵渎地教导说：人在称义之后，今生就能成全律法；人可以在一段时间里全然无罪；重生之人的行为是完全的，可以拿来抵挡神的审判；人可以行分外之功，做得比律法所要求的还多。这些结论全都建立在这样一个根基上：他们说，成全律法有两个等级。第一个等级在今生，就是真心爱神过于一切受造之物，并真诚地爱邻舍如同自己。第二个等级是尽灵魂的一切官能、并尽这一切官能的全部力量来爱神；这一等成全律法的程度，要留到来世才达到。这种亵渎的教义，其理由和根基何在，我且简略考察一番。

反驳一：神应许以色列人说：「耶和华你神必将你心里……的污秽除掉，好叫你尽心、尽性爱耶和华你的神。」申命记 30:6。又如约西亚尽心、尽性、尽力地归向耶和华，遵行摩西的一切律法。列王纪下 23:25。答：[尽心]这句话有两种意思。有时它与二心相对，意思是真实正直的心，没有诡诈，也没有虚假。如经上说西布伦人不生二心（历代志上 12:33），乃是诚心（第 38 节）。请留意，这里是以完全的心与二心相对。前面所引的两处经文，都当照这个意思来理解。然而，在道德律的总纲里，尽心、尽性、尽力指的是灵魂的一切官能，以及每一官能的全部力量。保罗在罗马书第 7 章正是这样解释律法的：他说律法是属乎灵的，又借着禁止贪心来说明全部律法的意思。因为贪心，也就是私欲，包括心中最初生发的意念与冲动。

反驳二：经上说挪亚是义人，是个完全人，见创世记第 6 章；神又吩咐亚伯拉罕在他面前作完全人，创世记 17:1。保罗也说：我们中间凡是完全人，总要存这样的心，腓立比书 3:15。答：完全有两种：部分上的完全，与程度上的完全。部分上的完全，是指人重生以后，里面有了一切美德的起头、一切恩典的种子，凭此竭力在神的一切律法和诫命上顺服神。程度上的完全，是指照着律法的严格要求，无论在实质上还是在方式上，都把律法成全了。前面那几处经文所说的，只是部分上的完全。这种完全恰恰要我们在其中承认自己的不完全，它不过是一种真实而全面地顺服神的努力。以赛亚书 38:1。

反驳三：有好些圣洁的人被称为成全了律法：大卫除了赫人乌利亚那件事，都是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正的，一生没有违背耶和华一切所吩咐的。列王纪上 15:5。他们二人在神面前都是义人，遵行主的一切诫命礼仪，没有 可指摘的。路加福音 1:6。答：成全律法有两种：一种是律法式的，另一种是福音式的。律法式的成全，是人凭自己、在自己身上，行出律法所要求的一切。照这样说，除了基督和堕落以前的亚当，从来没有人成全过律法。福音式的方式成全律法，是信靠那为我们成全了律法的基督，同时全人竭力在神的一切诫命上顺服祂。这种竭力，加上立志不犯罪的心意，称为无亏良心的义；它虽然实际上并不是成全律法，但凡在基督里的人，神都悦纳它，当作成全了律法。因为神悦纳人立志顺服的竭力，当作完全的顺服。大卫、撒迦利亚、以利沙伯以及其他人被称为成全了律法，就是这个意思。

反驳四：我们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这就是在求我们能成全律法。答：我们在这句祈求里，并不是求自己能成全律法，而是求自己竭尽所能地努力，以求达到成全律法的地步。这才是这一祈求的本意。我们并不想与天使、圣徒同等，只是想越来越效法他们，越来越像他们。

反驳五：罗马书 7:18 立志为善由得我；所以（他们说）人在意志上能够守律法，只是肉体软弱罢了。答：保罗说立志为善由得我，并不是表示他能完全地立志行善。因为他的意志一部分已经更新，一部分尚未更新，所以他所愿的善，他同时也有几分不愿；他所不愿的恶，他同时也有几分愿意。

反驳六：基督取了我们的肉身，是要使律法的义成就在我们身上。罗马书 8:4。答：律法的义成就在我们身上，并不是因为我们行了律法所要求的一切，而是因为我们里面有信心，并凭这信心领受基督成全律法的顺服。

反驳七：罗马书 13:8：爱就完全了律法；而重生的人是爱邻舍的。答：我们若能完全地爱人如己，那就成全了全部律法。可是我们的爱并不完全。

反驳八：凡从神生的，就不犯罪；约翰一书 3；不犯罪的人，就成全了律法。答：凡从神生的，就不 犯罪，即他不去行罪，也不以犯罪为常习。他固然会因软弱而跌倒，但随后必重新振作，不会一直在罪中走下去。这就是使徒约翰的意思。

反驳九：神的诫命不是难守的。约翰一书 5:3。答：神的诫命在三方面不是难守的：第一，就赦免而言：因为凡信基督的人，他们违背律法的过犯都已蒙赦免。第二，就归算而言：因为基督成全律法的顺服，归算给每一个信徒。第三，就开端而言。因为信的人领受了神的灵，藉此得着能力，竭力在神一切的诫命上顺服他。否则，若就我们自己本身的顺服而言，这些诫命乃是无人能负的轭。

反驳十：神的作为完全，申命记 32:4。善行是神的作为，所以善行是完全的。答：凡纯粹是神的作为，即神自己亲手所行、而不借着人所行的，都是完全的；摩西这处经文也当如此理解。但善行虽是神在我们里面所行的作为，同时也是我们自己的作为，发端于人的心思和意志，因此就沾染了污秽。因为第一因与第二因在同一件作为上共同运行时，这作为便带上第二因的性质。泉源里的水本是清洁的，流经污秽的沟渠，就被玷污了。

反驳十一：倘若神赐给我们一条不可能遵行的律法，他就比任何暴君还要残酷。答：神起初赐下律法的时候，也一并赐下了遵行律法的能力。律法若成了不可能遵行的，那不是神的过错，而是人的过错；是人因自己的过犯，丧失了这遵守律法的能力。

前面所说的那个根据，即律法有双重的成全，一重为今生，一重为来生，是错误的。因为律法只有一个普遍而不改变的判决：凡不常照律法书上所记一切之事去行的，就被咒诅。

我现在转到前述结论的其他应用。既然律法不可能遵行，我们就必须在自身之外、在基督里寻求律法的成全，因为律法的总结就是基督，使凡信他的都得着义。由此必然推出：我们的称义必定是借着把基督的义归算给我们，或者说施用在我们身上。

既然我们不能成全律法，就当把律法当作一面镜子，照见自己的无能，看清自己有哪些事做不到；也当以律法为训蒙的师傅，催逼我们归向基督。我们还当借着自己的无能，祈求神赐下圣灵，使我们有力量遵行神的律法。我们唯有如此才成为行律法的人，别无他途。

再者，有人或许会问：（既然我们不能成全律法，）我们的行为怎能蒙神喜悦呢？答：在每一件善行里，都有属神的部分，也有单单属我们的部分。行为的缺欠单单属于我们，这缺欠在信徒身上蒙了赦免；行为中良善的部分出于神，神就悦纳它，因为那原是祂自己的。正是这样，才说每一件善行都蒙神喜悦。

最后，我们既已开始顺从神的律法、讨祂的喜悦，却仍不能成全律法，就当把一切夸耀自己良善的心都放下，在神的手下自卑，至死不变。可读大卫的实例：诗篇 143:2、诗篇 130:3；又见约伯记 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