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太书 3:15-18

保罗在这几句话里回应第二个异议，或者说反驳；这反驳针对的，正是他在此着力论证的要点：亚伯拉罕的福分临到外邦人，并且是藉着基督临到的。这个反驳可以这样表述：赐给亚伯拉罕的应许，如今不能再归于外邦人，因为律法加在它上面，应许已被律法废除了；所以，外邦人当靠遵行律法称义、得救。对此反驳，保罗作了双重回答。其一，应许不能被废除；其二，即便应许可以被废除，律法也不能废除它。第一点他这样证明：神立定的约不能被废除；赐给亚伯拉罕和他子孙（就是基督）的应许，正是神立定的约；所以这些应许不能被废除。

大前提见于第 17 节，并借比较加以证实，即：人的遗嘱一经立定，尚且不可废弃，何况神的遗嘱呢？（第 15 节）小前提则在第 16、17 节提出。现在我按经文原有的次序，逐句讲解这些话。

弟兄们] 保罗先前称他们为无知的人；这样称呼也是公允的，因为他们离开了他所教导的道理，转向别的福音。然而他在这里却称他们为弟兄。由此我们当学到：判断和见解上即使有分歧，情感上却绝不可分裂，而要保持合一。教会历来的祸患就在于此：哪里有判断上的分歧，哪里就有心意和情感上的分裂，哪怕人只是出于软弱而犯错。这种恶使许多不该被定为异端的人被定为异端；在本不该有分裂的地方造成分裂；又使本可了结的纷争变得无可救药。所以，一旦在判断上起了纷争，我们务要记得压制嫉妒、仇恨、骄傲和自爱，让基督徒的爱居于主导。

再者，我们在此看出，在讲道中照着人的常理说话是合宜的，只要是效法保罗的榜样，并遵守以下几条限制。第一，须用得节制、审慎，不可借以炫耀。第二，须有正当的缘由，比如人的言论有助于使听众折服，并且是在良心上折服。第三，须把人的话与神的话分别开来，免得把二者混在一起，使神的话失去它的恩美与尊贵。最后，唯有神的话才是所教导之道理的根基；之所以加上人的话，是顾念我们的软弱，为要使道理更加明白，或使人折服。

保罗「照着人的常情」所说的，乃是一条法理，或说是本性之光所得出的结论，即：立定了的约或遗命，不可废弃。保罗说，存心邪僻之人的特性就是背约的（罗马书 1:30）。由此可以解答若干问题。第一，为维持弥撒而捐的遗赠，可否移作维持对神真实敬拜之用？答：立遗嘱的人捐出这类遗赠，有双重用意：一是总体的，就是要保守对神的敬拜；一是具体的，就是要保守弥撒的偶像崇拜。在后者上他错了，所以他的遗嘱可以更改，因为不合法所立的遗嘱可以废弃。在前者上他没有错，所以这些财物可以合法地移作维持对神真实敬拜之用。但或许有人说，弥撒既已废除，最近的继承人就可以把这些财物收回。我答：不可。因为这些财物仍可用于教会的公益。在这件事上，死者的心意是好的，虽然他们的判断是错的；所以应当顾及他们的心意和本意。

第二个问题是：我们是否当向异端和仇敌守约？答：当守。因为「约既经立定，就不可废弃」这条原则，乃是自然所得出的结论；只要所立之约合乎正道，它就在任何时候约束所有人，无一例外。

第三个问题是：若所立、所坚定的约，后来带来损害与亏损，是否仍须遵守？答：约有些是单纯的，即只是空口应许，未经起誓坚定；又有些是带着起誓的。再者，有些约纯属民事，是人与人所立的；有些则不止于民事，是人向神所立的，如婚约。若是单纯的约，又纯属民事，一旦生出损害与亏损，立约的人或其继承者可以更改。然而，若约经起誓坚定，又是向神所立的，只要它本身合乎正道，纵有大的亏损随之而来，也不可更改。可读约书亚的例子，约书亚记 9:18。他发了誓，虽然自己吃亏，也不更改。诗篇 15:4。

第四个问题是：若立约的一方患有致命且无法医治的传染病，婚约是否可以解除？答：若这种疾病是在订约之后才发生的，而婚姻尚未圆房，我们可以推断是神亲自解除了这婚约。婚约既由神解除，我们就可以放心地视之为已经废止。

最后一个问题是：罗马教会只以一样（饼）施行主的晚餐，岂不是篡改了基督最后的遗命，行事邪恶？答：他们违背了本性之光；本性之光教导我们，连人的遗命都不可废弃，何况神的遗命呢？有人辩称：我们领受一样，就领受了完全的基督。答：这话固然不错。但我们必须明白，圣礼的目的是要表明并象征那在基督里、借着基督而得的完全滋养。完全的滋养不单在于饼，而在于饼和酒；二者合在一起，正表明基督是生命的粮、生命的水。如今废去杯，就是废去这圣礼最主要的功用，也减损了我们的安慰。

保罗在第 16 节说：所应许的原是向亚伯拉罕……说的，「应许」用的是复数。因为这些应许有时是向亚伯拉罕说的，有时是向他的后裔说的，有时是向二者一同说的；而且神屡次向亚伯拉罕重申，所以称为「应许」，其实在实质上只是一个应许。这里所说亚伯拉罕的后裔，不是肉身的后裔，而是应许的后裔（罗马书 9:7）。这后裔首先是耶稣基督，其次是一切信基督的人；因为这些人都是凭着神的应许和拣选，作为儿女赐给亚伯拉罕的。再者，这后裔不是许多（正如保罗所指出的），乃是一个，即在数目上是一个。有人反驳说：[后裔] 这个词是集合名词，指亚伯拉罕的全部子孙。答：这个词有时如此，但并非总是如此。夏娃论到塞特时说：神又给我立了一个儿子代替亚伯（创世记 4:25），这里所说另立的后裔，即另一个儿子。

最后，经上说亚伯拉罕这独一的特定后裔就是基督耶稣。这里「基督」之名，首先并主要是指中保，其次是指一切信主的犹太人和外邦人，就是借着信心被栽种、接枝在基督里的人。因为保罗在罗马书 9:8 说，神的儿女，或作惟独那应许的儿女才算是后裔；又在加拉太书 3:29 说：你们既属乎基督，便是亚伯拉罕的后裔。而基督这名，不单是指元首或中保，就是那位神而人者，也指那部分由犹太人、部分由外邦人聚集而成的教会。保罗说：身子是一个，却有许多肢体……基督也是这样（哥林多前书 12:12），即基督的教会。又说：在我肉身上补满 基督患难的缺欠（歌罗西书 1:24）；教会又被称为那充满万有者所充满的（以弗所书 1:23）。或有人反驳说：照这样看来，亚伯拉罕的后裔是多个，而不是一个，因为基督和一切信徒都是这后裔。答：就神所赐同一的福分而论，他们都是一个；这福分先赐给基督，又借着基督赐给一切信他的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加拉太书 3:28），并且使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在基督里面同归于一（以弗所书 1:10）。

这里要注意：赐给亚伯拉罕的应许，先是赐给基督，然后在基督里赐给一切信他的人，无论是犹太人还是外邦人。这个结论大有用处。第一，由此我们认识到律法的应许与福音的应许有何不同。律法的应许是逐一针对并赐给每个人本身的；福音的应许则先是针对并赐给基督，然后才连带赐给那些凭信心接在基督里的人。

其次，由此我们学会承认基督与我们之间的相通。基督作为中保，首先蒙拣选，我们也在他里面蒙拣选；基督首先称义，即脱免了我们的罪，我们也在他里面称义；他是承受世界的后嗣，我们也在他里面作后嗣；他死在十字架上，不是作为一个私人，而是作为代表全体选民的公众人物，全体选民也都在他里面、与他一同死了。照样，他们也与他一同复活得生，并与他一同在荣耀中坐在神的右边。

第三，由此可见凡真作神儿女之人必能坚忍到底的确据从何而来。因为基督被分别出来所担当的职分，就是替我们领受神的应许，并将这应许施用在我们身上。基督成就这工，毫无阻碍，在他那一方也绝不后悔。我们得救的印记与根基乃在于此：神悦纳我们，认我们为属他的人（提摩太后书 2:19）；而我们当尽的本分，就是要用心灵和诚实拜神，并且离开不义。

最后，这里也有安慰，可以抵挡我们因想到自己不配而生的沮丧。你说自己不配得神的怜悯，因此毫无指望。我却要对你说：你若真在信心、祷告、悔改这些属灵操练上用功，就不要灰心。你不是要直接从神手里领受应许，乃是基督必须替你领受。你虽不配，他里面却有足够的尊荣与配得。你若说，你至少总得从基督手中接受这应许；我还要说：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那微弱的持守，只要是真实的，他都悦纳。我们的得救不在于我们认识他、持守他，乃在于他先认识我们、持守我们。

第 17 节　我是这么说] 保罗在前面几节立下了两条根据：其一，人的文约若已经立定了，就不能废弃；其二，应许是向亚伯拉罕和他的子孙立的，这子孙就是基督。或许有人要问：说了这些，又怎样呢？所以保罗加上这句话：我是这么说，即：我全部言论的目的和用意，是要表明，第一，神所立定的约或文约不能废掉；第二，即便可以废掉，律法也不能废掉这文约，因为律法是在这文约立定以后四百三十年才赐下的。又因为人或许不明白保罗说预先所立的约，不能废掉，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就在本节末尾自己加以解释，说：叫应许归于虚空。

这里应当留意，保罗说向亚伯拉罕所立的应许乃是一个约，或说是遗命。它是约，或说盟约，因为神在他那一方应许赦罪和永生，又要求我们这一方有信心。就着这种彼此的约束而言，它具有约的形式。它又从两方面说是遗嘱，或说遗命。第一，因为这应许是借着中保的死得以坚立的，希伯来书 9:15。第二，所应许的东西，如赦罪与永生，是照着遗赠的方式赐下的，即白白地赐下，不是因我们配得，也不是靠我们自己争取。在这里我们看见神极大的良善：我们曾与魔鬼立约，本为可怒之子，我们众人本来都是如此，神却仍屈尊在他的遗命中写上我们的名字。

再者，既然这应许是一份遗嘱，那么罪得赦免与永生便是一份遗赠：要得着这些，我们不必带任何东西到神面前，只要饥渴慕求，并藉着祈求、寻找、叩门向神求取。一切遗赠都是这样得着的；在我们这一方，所需要的不过是领受、接纳而已。我们自身纵然何等不配，只要我们的名字见于神的遗嘱之中，就足以得着神的福分。

保罗又说，应许给亚伯拉罕的话，乃是神所坚定的约。有人或要问：这约是凭什么坚定的？答：凭着起誓，希伯来书 6:17。又有人或要问：这约是向谁坚定的？答：是向亚伯拉罕坚定的，因他是一切信者的父；其次是向他的后裔坚定的，即首先是向中保基督，继而向每一个信者，无论是犹太人还是外邦人。因为亚伯拉罕在这约起初订立之时，以及其后得坚定之时，都当被看作一个代表众人的公共人物，代表一切信者。

我们在此又看见神的良善。我们本当单单信他的话，无需别的凭据；然而他体恤我们的软弱，甘愿以起誓来坚定他的应许，免得我们有任何不信的借口。

再者，这里劝诫我们，要像亚伯拉罕那样，在无可指望的时候凭信心倚靠神的应许。有人或许会说：「倘若神也像对亚伯拉罕说话那样对我说话，我也能这样做。」我再答：神对亚伯拉罕说话的时候，就是借着他对他所有的后裔说话；所以也是对你说话，无论你是谁，只要你信基督。

由此，我们当得着永生的确实盼望。因为神借着亚伯拉罕其人，已经向我们说话：他已应许赐福给我们，已与我们立约，又已向我们起誓。我们还能向他要求什么呢？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真安慰的根基呢？希伯来书 6:17-18。

最后，神既这样向我们坚定永生的应许，就当激励我们殷勤使用一切美好的蒙恩之道，好叫我们得以达到亚伯拉罕的地位；也当装备我们存一切的忍耐，担当在通往永生的窄路上所临到的种种苦难与祸患。

再者，保罗说，这应许是一个坚定的约，并且是在基督里坚定的：因为基督是神一切应许的目标和根基：一面在于他的功劳，一面在于他的功效。论功劳，是因他借着自己的受死与受难，为我们赢得了罪得赦免和永生。论功效，是因他在我们的良心里向我们印证罪得赦免，同时在我们里面恢复神的形像。应许：既然基督是这应许的根基，他也就是神一切福分的根基与源头。因此，要得着神的任何福分，正路是先领受应许，并在应许里领受基督；基督既归了我们，我们就必在他里面、从他那里，领受一切所需的。

保罗对前述反驳的第二个回答是：即便赐给亚伯拉罕的应许可以被废掉，律法也不能废掉它。他为此提出两重理由。第一重理由取自时间上的情形：应许或约是在律法颁布四百三十年以前就与亚伯拉罕所立，并由神延续下来的；所以保罗说，律法的颁布不是为了废掉应许。

对于这个理由，或许有人会反驳说：亚伯拉罕的后裔寄居别人的地只有四百年（创世记 15:13）。答：摩西所说的，是从亚伯拉罕后裔的开端，即从以撒出生，到颁布律法的这段时间；而保罗在这里所说的，是从应许赐给亚伯拉罕到颁布律法之间的时间，而应许的赐下比以撒出生还早十年。

又有人会反驳说，以色列人在埃及住了四百三十年。出埃及记 12:40：以色列人住在埃及共有四百三十年。照此看来，从应许到律法之间的年数似乎还不止于此。答：摩西在这里的意思是：以色列人作寄居者漂泊的日子共四百三十年，其中有一段时间是在埃及作客旅。这句话可以这样翻译：以色列人的寄居，即漂泊，就是他们在埃及所住的那段寄居，共有四百三十年。这段漂泊从亚伯拉罕蒙召开始，到颁布律法为止。

从保罗的榜样，我们可以看出何为查考圣经：不仅要留意全卷书及其各部分的宗旨，还要细细揣摩、掂量每一句话、每句话的每一部分，以及时间、地点、人物的每一个细节。这才是先知门徒研习神学当用的正确方法。

保罗所用的第二个理由见于第 18 节，可以这样立论：倘若律法废掉了应许，产业就必定是本乎律法而来；但这是不可能的。他这样证明：倘若永生的产业本乎律法，就不再本乎应许；但它是本乎应许的，因为神是凭着应许白白把它赐给亚伯拉罕的；所以产业不是本乎律法而来。

律法与应许相对立，这表明保罗在本书信中所讲的不单是礼仪律，也包括道德律。因为最大的对立正是道德律与神白白赐下的应许之间的对立。

我们在此要再次留意律法与福音的分别。律法只把生命应许给行出来的人，是因他的行为，或以顺从为条件。福音被保罗称为应许，它白白地赐下生命，不以任何行为为条件，只要我们领受那所赐的就够了。或有人反驳说，福音应许生命，是以我们的信心为条件的。答：福音里面并没有任何要我们去行的道德条件。诚然，经上提到信心时，是采用条件的形式和说法；但其实信心与永生一样，都是神白白的恩赐。我们不可把信心看作我们所行的一件功德，而要看作领受所应许之物的器皿。律法与福音的这一分别，必须当作珍宝持守，因为真宗教中许多宝贵的结论都以它为根基。罗马教会不明白这一点，宗教便由此败坏，在称义这条信条上尤其如此。

第三，我们在此当留意：在罪人称义的事上，律法与神白白的应许彼此对立。保罗说：「生命若本乎律法，就不本乎应许。」又罗马书 4:14：「若是属乎律法的人才得为后嗣，应许也就废弃了。」由此可见，罗马教会推翻并废除了神白白的应许。因为该教会的人教导说，第一次称义全凭怜悯，第二次称义则凭律法的行为。然而律法与应许不能掺杂在一起，正如火与水不能相容；律法一旦与白白的应许相连，就使这应许归于无效。

最后，保罗说神赐下、并且白白地赐予凭着应许的产业，我们须当留意：这赐予不是私下的，而是公开的赠与。因为亚伯拉罕必须看作一个公众人物；赐给他的，就是在他里面赐给一切像他那样信的人。那么，你是真信的人吗？你真心归向神吗？这就是你的安慰：永生的产业确实归你，正如亚伯拉罕信的时候确实归他一样。因为你与他同享同一个应许；神赐他生命的时候，也在他里面赐你生命。再者，那些迟延、懈怠的人，必须受到激励，竭力使用一切美好的蒙恩之道，好叫他们真信基督，真心归向神。因为他们一开始相信、归向神，就进入了亚伯拉罕的地位；他们若恒守不变，就要在天国里与亚伯拉罕、以撒、雅各一同坐席；今生过后，他们要安息在亚伯拉罕的怀里。因为向亚伯拉罕所行的，也必向一切按他脚踪而行的人照样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