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太书 3:26-28

保罗在前面第 25 节说过，福音传开以后，信主的犹太人不再像在训蒙的师傅手下那样在律法以下。在第 26 节，他说明其中的理由，可以这样归纳：倘若我们犹太人仍像在训蒙的师傅手下那样在律法以下，我们就仍然处在奴仆的地位；但我们并不处在奴仆的地位，因为我们是儿子；就连你们加拉太人，而且你们众人，都是神的儿子，不是因受割礼或遵守律法，乃是因信基督。他又这样证明他们是神的儿子：你们受洗归入了基督，在洗礼中披戴了基督，因为你们与祂联合，与祂相交，而祂是神本性的儿子；所以你们是神的儿子。有人会问：都是神的儿子？都受了洗？都披戴了基督？这怎么可能？其中有犹太人，有外邦人；有为奴的，有自主的；有男人，有女人。第 27 节就作了回答：人与人之间确实有分别，但在基督里众人都成为一了。

在这两节经文里，我要讲两件事。第一，是赐给加拉太人的恩惠或恩赐，就是儿子的身份，即得儿子的名分，也就是作神儿女的地位。第二，是用四个论点来描述这恩惠。其一，从受恩之人的情形来说：你们都是神的儿子。其二，是内在的途径，即信基督耶稣。其三，是外在的途径，或说儿子名分的凭证：你们受洗归入基督。最后，是儿子名分的根基，就是披戴基督，或说与他合而为一。

为了更好地领会这一恩惠，可以提出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加拉太人是谁的儿子？答：是神的儿子。或许有人会问：怎样是神的儿子？我再回答：神被称为父，有两方面的意思。第一，就基督这位本质的道而言，神是父；这时，神指的是第一位格。第二，就蒙拣选得救的人而言，神也被称为父；这时，神这个名称是泛指的，不仅包括第一位格，也包括子和圣灵。因为三者同等地使那些得儿子名分的人重生。保罗也是泛指神格说：一神，就是众人的父。以弗所书 4:6。我们祷告说我们在天上的父……的时候，所呼求的也不仅是第一位格，还有子和圣灵。神的儿子就我们而言，明明被称为永在的父，以赛亚书 9:6；经上又说他必看见后裔，以赛亚书 53:11。

第二个问题是：加拉太人在什么意义上是神的儿子？答：神的儿子有两种：一是按本性，一是按恩典。按本性作神的儿子的，是基督，就他是神永恒的儿子而言。按恩典作神的儿子的，又有三种。其一，因受造：亚当在堕落以前，以及善良的天使，都是这样作神的儿子。其二，因位格的联合：基督就他是人而言，是这样作神的儿子。其三，因收养的恩典：一切真信徒都是这样作神的儿子；本节经文说加拉太人是神的儿子，也是这个意思。在这收养的恩典里，神有两样作为：一是接纳，神借此接纳人作他的儿女；一是重生，人借此从神而生，就是神的形像在他们里面得以恢复，有仁义和真实的圣洁。

第三个问题：这项恩惠尊贵到何等地步？答：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极其尊贵。约翰福音 1:12。作神儿女的，就是后嗣，且和基督同作后嗣，罗马书 8:17；所承受的乃是天国，以及天上地下的万物，哥林多前书 3:22。他今生已有承受的名分，来生必实际承受。再者，作神儿女的，有神的天使看顾他、服侍他，为要使他得益处、得救恩。希伯来书 1:14。

表明神儿女得儿子名分的第一个论据，关乎这名分归于哪些人，就是这句话：你们……都是神的儿子。 保罗也照样说，以弗所人全都是蒙拣选的（以弗所书 1:3）；彼得称他写信的众人为被拣选的（彼得前书 1:1）；约翰称他们为神的儿女（约翰一书 3 章）。他们在这事上都是按爱心来判断，把一切隐秘的判断留给神。

我在这里看出一件事：并非每一次严重的跌倒都会废掉神的恩宠，熄灭重生的恩典。因为加拉太人在信仰的根基上犯了错，已经偏离去从别的福音；保罗却仍说，他们（虽然如此）是神的儿子，而且不是一部分人，乃是他们众人。

这个真理在经验中也可以看出。神的儿女在跌倒之前，存心不要犯罪；在受试探、正要跌倒的时候，心里有挣扎；跌倒之后，也不像恶人那样躺卧在跌倒中，而是借着重新悔改恢复过来。这就表明，神的儿女虽然跌倒，却不会再回到恶人的地位和光景中去。圣约翰说：凡从神生的，就不犯罪，他的意思是：从神生的人，即使因软弱跌进某种过犯，也不会像恶人和不敬虔的人那样以犯罪为常习。

或许有人会说：加拉太人，而且所有的加拉太人，都是神的儿女；但这与我们何干？答：我们中间凡承认在基督里有真信心、又存心保守良心无亏的，同样应当认定自己是神的儿女。不信自己得儿子名分的人，就是不信福音。因为福音中有一个应许，把神一切的福分应许给信的人；同时也有一条命令，要我们把这应许应用在自己身上，因而也要把得儿子名分这恩赐应用在自己身上。我们既蒙吩咐说我们在天上的父，就是蒙吩咐要信自己是神的儿女，并且照此来到他面前。所以我与保罗同说：我们这一切真心信基督、又存心过良善生活的人，我说，我们这一切人，确实都是神的儿女。

应用：由这恩惠而来的安慰有许多。第一，你若是神的儿女，他必定为你预备灵魂和身体一切所需的。马太福音 6:26。我们所当留心的，是尽那属于我们的职分和本分；这事做成了，我们的挂虑也就完了。至于我们劳苦能否有好的成效，就当把这忧虑卸给神；他必看顾，使我们一样好处都不缺。诗篇 34:10。那些沉溺在世上忧虑之中的人，活得就像没有父亲的孩子一般。

第二，我们既是儿女，就得以坦然进到神面前，向祂祷告。以弗所书 3:12。

第三，凡是神的儿女，什么都不能伤害他们。灾害也不挨近你的帐棚。你要踹在狮子和虺蛇的身上，践踏少壮狮子和大蛇。诗篇 91:13。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罗马书 8:28。何况神的使者还在他们四围安营。

最后，凡作神儿女的人，只要心里存着讨神喜悦的心意，并立志不犯罪，神就必容忍他们的软弱与过失。玛拉基书 3:17。孩子若病了，做父母的尚且不会把他赶出门外，神就更不会了。

当尽的本分。第一，你们若是神的儿女，就当行事为人与你们所宣认的信仰、所蒙的呼召相称。不要作罪和撒但的奴仆，要有君王之子的气度，辖制自己心中的私欲、魔鬼的试探，以及这世上的淫邪风俗。大卫替父亲放羊的时候，行事像个牧人；但他从羊圈中被召出来、被拣选作王之后，就照王的身份行事。我们这些原是魔鬼的儿女、如今被立为神儿女的人，也当如此。我们若像世人一样随从肉体的私欲度日，无论口里宣认什么，实际上仍是魔鬼的儿女。约翰福音 8:44；约翰一书 3。

其次，我们必须每日操练，将自己带到神面前，凡事都要如同在祂眼前、在祂面前而行，把自己献给祂，在遵行祂旨意的事上作彰显祂荣耀的器皿。这就是神的儿女所当归给祂的尊荣（玛拉基书 1:6）。

第三，我们务要（按着所领受恩典的分量）在一切美德与圣洁的品行上效法基督。因为他是我们的长兄，在许多弟兄中作长子；所以我们理当像他。约翰一书 3:2-3。

第四，我们必须渴慕、爱慕神的道，好叫我们借着它在知识、恩典和良善的生活上长进。因为这道就是神用以喂养祂儿女的奶和粮，彼得前书 2:2。所以，我们中间若有人对神的道毫无爱慕喜好之心，反倒在无知和安逸中虚度光阴，就显明自己不是神的儿女。在母亲或乳母怀中的孩子，若从不想吃奶，必定是个死孩子。

最后，我们必须把这一点预先算定：我们若是神的儿女，就必有许多苦难，因为祂管教祂所有的儿女。当我们在管教的杖下时，必须把自己交托给神的旨意和美意。这才是儿女的顺服；而且要默然无声、安安静静地顺服，这样神就最喜悦。

得儿子名分的内在途径，是信靠基督的信心。为了更好地领会这一点，须提出三个问题。第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心？答：是个别的、特殊的信心。它有三个作用，或说三个果效：第一，信基督是耶稣，即救主；第二，信基督是我的救主，或是你的救主；第三，把心里的倚靠放在他身上。多马摸了基督的伤痕，就说：我的主！我的神！基督于是说：你因看见了我才信。（约翰福音 20:29）这里要留意：信基督是我的基督，这就是信心。天主教徒提出三条论证来反对这种特殊的信心。第一条是这样：凡特殊的信心，都必须有神特别的话作根据；但并没有哪一句特别的话说，你的罪或我的罪已藉着基督得了赦免；所以，并没有特殊的信心。答：我们所有的，在效力和分量上都等同于一句特别的话，即一个普遍的应许，再加上一条命令，要我们把这应许应用在自己身上。其次我回答：神在圣经中普遍提出的话语和应许，在公开的职事中就成为个别的了。当道向任何一群人宣讲的时候，神就向他们启示两件事：一是他的旨意是要藉着基督拯救他们；二是他的旨意是要人信靠基督。在公开的职事中奉神的名这样应用出来的道，其分量就如同天使从天上特意向我们说话一般。

第二个论证。他们说：特殊的信心是荒谬的，因为罪人必须在得着赦罪之前，就先相信自己的罪已蒙赦免；既然信心是得着赦罪的途径，这便是先信后得。答：赦罪与信心的赐下和领受，都在同一时刻。因为神赐下赦罪的时候，同时也使人凭信心领受这赦罪。按本性的次序，信心先于领受赦罪（因为信心是赐给那些将要被接在基督里的人，赦罪则是赐给那些已在基督里的人）；但按时间说，信心并不在先。所以，这第二个论证本身才是荒谬的。

第三条论证：对神在基督里之怜悯的完全确信与笃信，是随着无亏的良心和善行而来的；所以信心是在称义之后。答：信心有两个程度：软弱的信心与坚强的信心。软弱的信心，是疑惑在其中大占上风的信心；有这种信心的人为自己的不信忧伤，有信靠基督的意愿和渴慕，又留心使用正当的蒙恩之道，好叫信心增长。坚强的信心，是胜过疑惑的信心，就是对神在基督里的慈爱与怜悯有完全的确信和笃定。这第二个程度的信心，是人察验并经历了神的护理与良善之后才有的，所以在称义之后；但前面所说的第一个程度的特殊信心，论次序在称义之先，论时间则与称义同时。

第二个问题是：信心最初何时开始在心中萌生？答：当一个人开始因自己的罪而良心受触动，又觉察到自己灵里的贫乏，就在世上万事之上，切切地饥渴慕义、渴慕基督和他的义。基督说：我要将生命泉的水白白赐给那口渴的人喝，启示录 21:6。这应许表明，在口渴之中已有一定分量的信心。吃喝基督这生命的粮、生命的水，就是信他；而饥渴，好像对基督有一种属灵的胃口，便是通往这吃喝的下一步。所以务要记住：凡承认福音的人，甚至传讲福音的教师，若缺少这种自觉不配的感受，也没有这样的渴慕，无论他们有何等恩赐，都是差之甚远。因为他们连真信心的第一步都还没有踏上。

第三个问题是：对基督的信心是怎样在心中显明出来的？答：心里怀着一个空泛的确信，认定基督是我的救主，便以为自己可以得救，这并不是信心。对基督的信心乃是在祷告与悔改这些属灵操练中生发出来的。当我借着律法看见自己的罪，又看见神因这些罪向我发怒，看见自己确实有罪，我就把自己带到神面前，承认我的过犯，祈求神赦免；在这祷告中，我与自己的不信争战，立志、渴慕、努力去认同神那赦罪的应许；同时，我也在心中立定心志，不再犯罪。这是我每日的操练，信心就是这样真实地生发出来，并得以坚固。再者，信心是在使用圣洁的蒙恩之道中生发的，即宣讲圣道与施行圣礼。因为在听道和领受主的晚餐时默想那怜悯的应许，并在默想中把这应许归于自己，这才是生发真信心的正路。所以必须记住：若信心不是在祷告与悔改的操练中生发的，或不是借着使用圣道与圣礼而生发的（世人的信心通常正是如此），那就不是真信心，而是脑中的想象或虚构，到头来必要落空。

要考察的第三点，是儿子名分的记号，即其外在的蒙恩途径，这就是洗礼。或许有人要问：既然各色人等都领受洗礼，洗礼怎能作神儿女的标记或记号呢？答：单有洗礼并不是神儿女的标记，与信心相联的洗礼才是。经文必须这样理解：凡信的加拉太人，都受洗归入了基督。因为保罗紧接在前面刚说过：你们因信……都是神的儿子。再者，圣经论到洗礼时，既包括外在的洗礼，也包括内在的洗礼，即圣灵的内在洗礼。马太福音 3:11；彼得前书 3:21。这样看来，洗礼始终是神儿女确实无误的标记。

或许还有人要问：内在的洗礼有哪些记号？答：新生，就是人藉着神的灵得以洗净、得以洁净，它有三个特别的记号。第一，是「施恩叫人恳求的灵」（撒迦利亚书 12:10），即重生的灵，使人归向神，同时为过去所犯的罪恳切祷告祈求，求神怜悯赦免。第二，是凡事听从、顺服神的声音（约翰福音 8:47；10:27）。第三，是不犯罪，即这新生开始以后，不再活在任何罪的行径之中。约翰一书第 3 章说：凡从神生的，就不犯罪。他或许在这句话或那句话上有失，在这件事或那件事上有错；但他蒙召归正以后，一生的主调与行程，必按着神的诫命而行。这是分辨内在洗礼的一个特别记号。

有人说，自己早已受了水洗，却感觉不到内里的洗礼，因此担心自己不是神的儿女。答：你若为自己的败坏和以往的罪忧伤；若立志不再犯罪；若躲避犯罪的机会，惟恐得罪神；若犯了罪，并不躺卧在罪中，而是借着重新悔改得以复起：那么你确实是从神生的，也已经受了圣灵的洗。

另有人说：他们虽然受过洗，却怕自己没有信心，因此以为自己不是神的儿女。答：你若为自己的不信而忧伤，有愿意相信的心志和渴望，又留心借着善用正当的蒙恩之道使信心增长，你里面就有一定分量的真信心；凭着这信心，你可以确知自己是神的儿女。

又有人说，他们长久以来向神祷告，而且是照着神的旨意祷告，祷告却没有蒙应允；因此常常疑惑自己不是神的儿女。答：你若能祷告，即使祷告没有照你所愿的蒙应允，也当知足。因为心里的祷告是儿子名分之灵的记号（罗马书 8:16、26）；凭着它，你就可以知道自己是神的儿女。

这样，我们就看出神儿女确实无误的记号是什么，即洗礼与对基督的真信心相连，或说外在的洗礼与圣灵内在的洗礼相连。应用：许多人断言今日的罗马教会是神真正的教会，理由是他们说，罗马教会中有真洗礼，而洗礼是神教会的一个记号。但他们受了蒙蔽，因为罗马教会中的洗礼已与真信心、也就是与使徒的教义分离，外在的洗礼也已与内在的洗礼分离。那教会的人推翻了单单凭神的怜悯称义的道理，而这正是内在洗礼的主要部分。再者，十个支派背道之后仍保留割礼，却仍被定为不是神的子民（何西阿书 1:9）。灯笼里的光不是为灯笼，而是为街上的行人；同样，教皇制度中保留下来的《使徒信经》中的信仰告白和洗礼，也不属于教皇制度，而是属于另一个隐藏的教会。这教会借着这些以及别的途径，从罗马巴比伦当中被招聚出来。因此，洗礼与其说是罗马教会的记号，不如说是这隐藏教会的记号。

再者，我们必须警醒，免得自欺，以为受过洗就足够了。因为若不是基督藉着他的灵在里面洗净我们，我们就与他无分了（约翰福音 13:8）。你若是行律法的，（保罗说）割礼固然于你有益。（罗马书 2:25）洗礼诚然拯救人（彼得前书 3:21），但那不是水的洗礼，乃是藉着基督复活，在神面前有无亏的良心。外在的洗礼若没有内在的洗礼，就不是神儿女的记号，而是愚昧人的记号：他许了愿，随后又背弃了（传道书 5:3）。

此外，洗礼不仅是我们得儿子名分的记号，也是它的印证，并且是将它传递给我们的途径。为了更好地明白这一点，也为了进一步阐明第 27 节，我要讲一讲洗礼的全部性质。所要讲述的内容，我归为八个要点：一、洗礼的名称及相关用语；二、洗礼的质料；三、洗礼的形式；四、洗礼的目的；五、洗礼的功效；六、洗礼的必要性；七、洗礼的种种情形；八、洗礼的应用。

论到这名称，「洗礼」一词有六种用法。第一，指法利赛人迷信的洗濯；他们给自己定规，要守洗杯、洗罐的洗礼或洗濯。马可福音 7:4。第二，指神在礼仪律中所设立的洗濯。希伯来书 9:10。第三，指用水的洗，就是用来印证新约之约的。马太福音 28:19。第四，借喻指任何沉重的十字架或灾难，故此基督的受难称为祂的洗。路加福音 12:50。第五，指圣灵非常恩赐的赐下，且是借使徒按手而赐下的。使徒行传 1:5；11:16。末了，指整个教会的职事。故此经上说亚波罗教导主的道，但他只晓得约翰的洗礼（即约翰的教义）。使徒行传 18:25。保罗在此处说你们受洗归入基督的，所取的是第三种意思。

圣经论洗礼所用的说法，按常理看来颇为奇特，所以需要加以解释。这里说：你们受洗归入基督的，都是披戴基督了。这样说的理由有三。第一，用水洗身体是外在的记号，要向我们的眼睛和心思显明内里的洗净，以及我们与基督的联合；所以受洗的人被称为披戴基督。第二，水的洗向我们印证我们内里被接在基督身上：身体被水洗是何等确实，信的人被接在基督身上也是何等确实。第三，洗礼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器具，借着它，我们被接入基督、与他相交的事得以成就。因为在正当、合法地施行洗礼时，神照着自己的应许，把信的人接在基督身上，内里的洗净也随着外面的洗一同赐下。因这些缘故，在洗礼中受水洗的人被称为披戴基督。其他说法也当照样理解，比如说洗礼……也拯救你们（彼得前书 3:21），受洗，洗去你的罪（使徒行传 22:16），我们借着洗礼归入死，和他一同埋葬（罗马书 6:3）。

第二点论洗礼的质料。这里我要考察三件事：记号、所表明的实质，以及两者之间的对应。记号一部分是水这一元素（使徒行传 8:36），一部分是神所设立、附属于这元素的礼仪，即用水洗身体这一圣礼上的用法。水与外在的洗身，这两样合起来，就是洗礼完整而全备的记号。

这里可以提一个问题：洗礼中洗身体，必须用浸入的方式，还是用洒水的方式？答：在炎热的地方，以及给成年人施洗时，所用的是浸入，使徒们也是这样做的；保罗在罗马书 6:3 所暗指的正是这一点。而且浸入比洒水更能充分地表明我们属灵的洗净。然而在寒冷的地方，以及给初生的婴孩施洗时，顾及他们的健康和性命，应当用洒水，而不用浸入。因为这条准则是：必需与爱心，可以免除礼仪律的规定。大卫吃陈设饼，就是根据这个道理；割礼也并非总在第八日施行，这从以色列人在旷野的情形可以看出。出于同样的缘故，在这些地方可以不用浸入，虽然浸入在别的情形下是一项圣礼的礼仪。还要记住，「施洗」一词不仅指身体没入水中的洗，也指洒水的洗。

洗礼所表明的事，也就是洗礼的实质，乃是基督自己，我们的中保；是指他舍己来洗净我们而言。所以保罗说，他用水藉着道把教会洗净。以弗所书 5:26。

两者的类比或对应关系如下：水预表钉十字架的基督及其一切功德，圣约翰说：他儿子耶稣的血也洗净我们一切的罪（约翰一书 1:7），即钉十字架之基督的功德与功效，使我们脱离罪，并脱离罪的罪责与刑罚。身体外在的洗濯，预表圣灵内在的洗净，这洗净在于称义与成圣（哥林多前书 6:11；提多书 3:5）。身体浸入水中，表示治死老我，也就是在基督的死上与他有分；在水下停留，表示罪的埋葬；从水中出来，表示从罪中复活，得着新生的样式（罗马书 6:3-4）。

第三点论到洗礼的形式。马太福音 28:19：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的名给他们施洗。我这样解释这段话：首先请注意，经上说使他们作门徒，即呼召他们信并悔改，使他们作我的门徒。我们在此要留意，神在洗礼中与人立约时所遵守的次序。第一，神藉着他的道呼召人，吩咐他们信并悔改；他们一开始信、开始悔改，第二，神就向他们应许怜悯与赦罪；第三，神用洗礼为他的应许作印证。基督说使他们作门徒，所指的就是这神圣的次序，而神也一向遵守这个次序。神未与亚伯拉罕立约，也未用割礼为这约作印证以先，就对他说：你当在我面前作完全人（创世记 17:1）。论到他的后裔，神说他们必须先秉公行义，使我所应许亚伯拉罕的话都成就了（创世记 18:19）。神对以色列人说，他们必须归向他、听从他，然后他必使他一切的应许和约都得成就（申命记 30:1-6；以赛亚书 1:16-17, 19）。彼得对犹太人说，先要悔改，然后受洗，叫你们的罪得赦（使徒行传 2:38, 42）。腓利也对太监说：你若是一心相信，就可以受洗（使徒行传 8:37）。

应用：由这个次序可见，信与悔改的命令比在基督里施怜悯的应许更宽、更普遍。因为命令是向所有听道的人发出的，要他们回转、相信；应许却只给那些真正回转、相信的听道之人。所以，若以为救恩的应许普遍属于全人类，那是谬误。

再者，从这个次序可以看出，悔改属于洗礼，而且是首先要求的事情之一；因此，把悔改当作一种独立的得救途径，当作洗礼之外另一件圣礼，实属愚妄。

第三，若有人问：为何有那么多人虽已受洗，却仍照样活在世人通常所犯的罪中，好像从未受洗一般，如同贪恋世俗的以扫，却又以自己受过洗而自我安慰？答：他们不知道、也不思想神在洗礼中与他们立约时所定的次序；他们本末倒置，略过悔改与相信的命令，首先就抓住神在洗礼中向他们所立的应许。世上之所以有这许多亵渎不敬之事，原因就在于此。

再者，有许多人虽已受洗，却不愿听、也不愿读神的道。究其缘故，是因为他们没有遵守自己洗礼的次序：先作门徒，然后才持守神的应许。

那些让儿女在无知中长大的人，同样当受责备。因为儿女受洗时附有条件：到了能明辨事理的年岁，就要作基督的门徒。而这样一来，他们便被拦阻在神的一切怜悯之外。因为我们必须先作好门徒，顺从那吩咐我们回转、相信的命令，然后才能从神的任何应许中得着益处。

最后，这里教导我们：在作成我们救恩的事上，要持守神在洗礼中为我们所定的次序。这次序就是：首先，照着祂的一切律法归向神；其次，归正之后，持定神的应许，以及圣礼对这些应许的印证。我们若从神与我们立约时开始的地方开始，在祂结束的地方结束，就必在神的应许中得着安慰，并与神有真实的相交。这事我们不但在初次归正时当行，日后在困苦患难之时，以及因软弱跌倒、得罪神之时，也当如此行。总而言之，我们在实践上若始终守住这个次序，无论生死，都必得着真实的安慰。

下文接着说：给他们施洗，归入那名，或作奉父、子、圣灵的名。这话有几层意思。第一，是凭父、子、圣灵的命令和权柄施洗。第二，是借着并伴随着求告独一真神的名施洗。无论做什么，或说话 或行事，都要奉主耶稣的名，即借着求告基督的名去行（歌罗西书 3:17）。第三，奉……的名施洗……，是指用水洗人，作为记号，表明受洗的人有神的名称在他身上，并且他被接纳进入神的家，作神的儿女、基督的肢体、圣灵的殿。雅各收以法莲和玛拿西为子时，正是这样说的：他们是我的……愿我的名归在他们身上。（创世记 48:5、16）保罗也说，哥林多人不可以保罗、矶法、亚波罗的名来称呼、来分门别类，因为他们不是归入这些人的名受洗，而是归入基督的名（哥林多前书 1:13）。我认为，这句话的全部含义就在于此。

我们在此看到洗礼中所成就的事：神与受洗之人之间隆重确立恩典之约。在这约中，有些行动属于神，有些属于受洗之人。神的行动有二。第一，是应许和好，即应许受洗并相信的人罪得赦免、得永生。第二，是给这应许加印，即印证这应许。这印证有两重：外在的与内在的。外在的印记是用水洗。这洗之所以能作印证，不在其本性，而在于神的设立，即这句话：给他们施洗…… 所以保罗说：用水藉着道把教会洗净（以弗所书 5:26）。内在的印证是藉着神的灵为凭据（以弗所书 1:13）。受洗之人的行动，是一种立约承诺，或说一种约束：他藉此约束自己，要向父、子、圣灵尽忠效命。这效忠在于信心，凭信相信神的一切应许；也在于顺服，遵行神的一切命令。这约束的记号，就是受洗之人甘心情愿让自己受水洗。

经上不说奉神的名，乃说奉父、子、圣灵的名，为要教导我们认识并承认真神的正确途径。这认识在于六点，这里全都表明了。第一，神只有一位，再无别神。因为虽有三位被称呼，名却只有一个，即三位在权柄、旨意和所受的敬拜上都是同一的。别处也说，人是奉耶稣基督的名受洗（使徒行传 10:48）。第二，这独一的真神就是父、子、圣灵。这是测不透的奥秘。第三，这三位是真实有别的：父在次序上居先，子居第二，圣灵不是第一，也不是第二，而是第三。第四，三位在作为上同是一体（约翰福音 5:19），尤其在和好之工，即立约之事上：父差遣子作我们的救赎主，子亲自成就救赎之工，圣灵以祂的大能将这救赎施用于人。第五，三位在所受的敬拜上同是一体：父、子、圣灵要一同受敬拜，神也在三位之中受敬拜。最后，我们认识神，不是照祂在自己里面的本相，乃是照祂在恩典之约中向我们所启示的；所以我们必须承认父是我们的父，子是我们的救赎主，圣灵是我们的保惠师；并且要在这方面的认识和经历上力求长进。

或问：洗礼可否单奉基督的名，或单奉神的名施行，而不提及神格中的三个位格？答：不可。因为洗礼的真正形式已在此处明定。若有人说，彼得吩咐耶路撒冷人：你们各人要悔改， 奉耶稣基督的名受洗。（使徒行传 2:38）我答：彼得在那里的用意，不是要规定洗礼的形式，而是要说明洗礼的目的与宗旨，就是使我们得以与基督有真实的相交。

第四点论洗礼的目的，共有四项。第一，因我们软弱，洗礼作我们的凭据，使我们确知神的一切恩典与慈爱，特别是我们与基督的联合、罪得赦免以及治死老我。第二，洗礼在世人面前作基督徒认信的记号；所以经上称它为「只求在神面前有无亏的良心」，即良心的约定或问答（彼得前书 3:21）。第三，洗礼是我们初次进入、被接纳进有形教会的途径。最后，洗礼是合一的途径。参看以弗所书 4:5；哥林多前书 12:13。

第五点论洗礼的功效。这里有四个必须讨论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洗礼的功效是否及于一切罪，并及于人的一生？作答之前，我先列出我们的教导，再列出天主教徒的教导。我们教导：洗礼的效用扩展到人的一生，它除去一切罪，无论是过去的、现在的，还是将来的。但须记住一个前提：受洗的人要持守洗礼的规矩，就是归向神、信靠基督，并且随时视需要不断更新信心与悔改，如此持守到底。理由可列如下。第一，圣经论到那些早已受洗的人，用的是现在时：洗礼……也拯救你们，彼得前书 3:21；又说：所以我们借着洗礼归入死，和他一同埋葬，罗马书 6:4。又用将来时说：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保罗也说，基督用水借着道把教会洗净， 可以献给自己，作个荣耀的教会，毫无玷污，以弗所书 5:26-27。这一切都表明，洗礼在施行之后，仍有施行之前所具有的同样功效。第二，恩典之约是永远的，以赛亚书 54:10；何西阿书 2:19。而这约正是洗礼的根基与实质，所以洗礼不可拘限于某一时刻；只要这约仍然有效，洗礼就必有它的效力。加拉太人的例子也显明这一点：他们受洗之后已经离弃真道，转从别的福音，保罗却仍用他们所受的洗来教导、引领他们。最后，古代教会一向教导：一切罪都借着洗礼除去，奥古斯丁，《论婚姻与情欲》卷一第33章；《致卜尼法斯》卷〈◊〉第13章。连将来的罪也包括在内。

天主教徒的教义是：洗礼除去施洗之前所犯的一切罪；至于受洗之后所犯的罪，则不是靠洗礼除去，而是靠补赎圣礼除去。但这教义是错谬的，这从他们所用的论证便可看出。

论据一：割礼在施行之后，便不再有除去罪的功用；所以洗礼也没有。答：割礼确有此功用。这一点由此可见：犹太人离弃神的时候，众先知就提醒他们想起自己所受的割礼，吩咐他们自行割礼、将心里的污秽除掉。耶利米书 4:4。

论据二：使徒常召受洗之后犯罪的人认罪、悔改，或说补赎。使徒行传 8:21；约翰一书 1:9。答：这反倒于我们有利。因为他们这样做，正是领人回到自己的洗礼，回到洗礼中所定下的次序，就是：受洗的人首先必须归向神，信靠基督。此后并没有另定什么新的次序，只是在道的职事和主的晚餐中，重新更新这最初受洗时所定的次序而已。至于他们把补赎分为作为德行的补赎和作为圣礼的补赎，说德行在洗礼之前、之后都有，圣礼却只在洗礼之后，这种说法在神的话中毫无根据。

论据三：「人若蒙了光照」，即受了洗，「而后又离弃道理，就不能叫他从新懊悔」，即不能借洗礼中的那种悔改得以更新。希伯来书 6:6。答：这段经文所讲的，并不是受洗之后跌倒的人，而是o 〈希腊文〉.那些全然背道、弃绝基督的人。因为经上说（第 7 节）：「他们把神的儿子重钉十字架」，即把那已经钉了十字架的基督再钉十字架，「明明地羞辱他」，并且践踏基督的血。希伯来书 10:29。再者，这段经文并非专讲洗礼中的悔改，而是泛指一切悔改；连洗礼之后的悔改也包括在内。因为人既弃绝了基督，就再没有悔改的余地了。

论据四：哲罗姆说，补赎是船破之后的第二块木板。答：悔改确实是第二块木板，罪人从他的洗礼堕落之后，借着它重新回到洗礼，从而抵达永远福乐的港湾。由此可见，洗礼才是真正的悔改的圣礼，因为悔改属于内在的洗礼。

应用：洗礼既然关乎人的一生，那么你若陷在任何苦难或困境之中，就当回到你的洗礼那里去，在那里必能寻得安慰，就是：你若真心归向神、信靠他，神就是你的神。其次，要天天记念你向神立誓效忠的约束，在受试探的时候尤其要记念；并且务要坚守此约，将它践行到底。

第二个问题是：洗礼是否除去原罪？天主教徒回答说是，以致在受洗的人身上，再没有任何神可以公义地恨恶的东西；因此他说，原罪在洗礼之后就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罪了。我们教导、也应当持守：完全而完整的洗礼（即外在的洗与内在的洗相结合）除去罪的刑罚、罪责（即当受刑罚的义务）以及罪过本身；但不是绝对地除去，而是在两方面除去。第一，在归算上：因为神不把原罪归算给在基督里的人。第二，在辖制上：因为原罪不在重生的人身上作王。然而，原罪在洗礼之后仍存留在受洗的人身上，并且仍旧是罪，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罪。保罗在罗马书 7:20 说：若我去做所不愿意做的，就不是我做的，乃是 住在我里头的罪做的。请留意，保罗把自己重生以后的私欲称为罪，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罪，因为他说，正是这私欲叫人犯罪。他又在歌罗西书 3:5 说：要治死你们在地上的肢体，其中还列出了恶欲。他又对以弗所人说（以弗所书 4:22）：又要将你们的心志改换一新。可见在洗礼之后，旧人或原罪仍有若干残余存留。使徒约翰在约翰一书 1:8 说：我们若说自己无罪，便是自欺。有人答辩说，这话是指可宽恕的罪，即小罪说的。可是，既然这些罪需要用基督的血才能洗去，正如他在第 7 节所说，又怎能算是小罪呢？再者，这话若也是指婴孩说的（事实正是如此），那么私欲在他们身上就必定是罪，因为婴孩并没有本罪。最后，基督在约翰福音 13:10 说：凡洗过澡的人，只要把脚，即他属肉体的情欲，一洗。这里要留意两件事：其一，在已经洗净的人身上，仍存留着罪的污秽；其二，这些污秽在第一次洗净之后，仍要由基督来除去，而不是靠我们补赎的行为除去。

罗马教在这一点上的教义有两个根据。第一个是：他们把私欲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是肉体中背叛心中之律的倾向，也就是趋向恶的倾向。第二等在于犯罪的最初意念，这些意念先于意志的同意。第三等在于意志已经同意的情欲行为。他们说，只有这第三等是道德律所禁止的，因为道德律所禁止、所定罪的是出于意志的私欲；前两等则不在禁止之列。按他们的说法，私欲本身连同最初的意念并不在人的能力范围之内，所以与其称为罪，不如称为缺陷或软弱；人不该为此受责备，正如不该为身体的疾病受责备一样。答：这教义是错的。私欲连同它趋向恶的最初意念都被道德律定罪，这是显而易见的真理。解释律法有一条原则：凡律法禁止某一实际的罪，也就一并禁止它的一切起因、诱因和助长之物。既然与同意相连的实际私欲为律法所禁止，那么作为它起因的原罪之私欲和最初的意念，也同样被禁止。保罗说，若不是律法说不可起贪心，他就不知道私欲是罪。罗马书 7:7。保罗本是律法教师，早就知道得了同意的私欲是罪，因为单凭本性之光就能明白这一点。可见律法在这里所说的是更深一层的私欲，即先于同意的私欲。

第二条理由是：罪一旦蒙赦免，就不再使人有罪，也不再算为过犯；所以原罪在受洗之后便不再是罪。答：实际的罪责虽已除去，潜在的罪责却仍然存留，即原罪本身仍有使人有罪的倾向。原罪虽不再算为这人或那人的过犯，却仍是本性中的过犯，或说就其本身而论仍是过犯。

应用：既然原罪在受洗之后仍存留，直到死时，我们就当谦卑自己，至死都要不住地求怜悯、求赦免，舍己而单单倚靠基督。

再者，既然受了洗的人直到死时仍是罪人，或有人要问：那么敬虔的人与不敬虔的人有何分别？答：在已经重生的人身上，有为自己里面的败坏、也为自己从前的罪而生的忧伤，并且憎恶这些罪；同时他们心里立志不再犯罪，这志向又与竭力在神一切诫命上讨神喜悦的努力相连。所以他们若犯了罪，可以凭无亏的良心说，自己犯罪是违背了自己的心志与决断。这是不敬虔的人做不到的。

第三点：洗礼如何赋予恩典？答：洗礼赋予恩典，是因为它是一种途径，把基督连同他的恩惠赐给并呈现给有信心的心灵；而它做到这一点，是凭着它所表明的意义。因为洗礼好比一份专属个人、确实无误的凭证，向受洗的人担保他的罪已蒙赦免，并担保他必得永远的救恩。传道人奉神的名，把怜悯的应许施用在受洗者身上，这实在等于神亲自向他个人作了一个应许。就这一点而言，说洗礼赋予恩典，是很恰当的。正如君王的赦书被说成救了罪犯的性命，其实赦书不过是向罪犯和众人表明，君王有意施恩罢了。再者，说洗礼赋予恩典，也是因为身体外面的洗濯是神恩典的记号或凭质；信心借着这凭质得以坚固，而信心正是领取或接受神恩典的器具。这种坚固，是借着心中的一番推理而成的，大致如此：凡正确使用这记号的，必得着所表明的实质；我（已到成年的受洗者说）凭着信心和悔改正确使用了这记号；所以我必得着所表明的实质，就是罪得赦免和永生。好比君王对臣民说：「谁把某某叛贼的首级献上，就赏他一千镑。」好，那叛贼的首级砍下来了，持有首级的人就可以说：「这就是一千镑」，或说：「这会给我挣来一千镑」，因为对他而言，这首级凭着君王的话，成了一千镑赏金的凭质。照样，洗礼中的洗濯，对信的人来说，也是他罪得赦免的确实凭质。圣礼就是这样赋予恩典的，此外别无他法。理由甚多，举其一即可：神的道赋予恩典（因为它「本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它做到这一点，是借着耳朵向心灵表明神的旨意；而每一项圣礼都是神的道显为眼目可见的；所以圣礼赋予恩典，是凭着它所表明的意义，也是因为按神的设立，它是神怜悯和良善的凭质。或许有人会说：圣礼不只是记号和印记，也是把神的恩典传送给我们的器具。答：圣礼并不是一种把神的恩典系在其上、或关在其内的器具；而是这样一种器具：在正确使用它的时候，恩典借着神的扶助与它同在；因为神在正确使用圣礼之中、并伴随着这正确的使用，赋予恩典。圣礼是器具，只是在这个意义上，并无别的意义，即：它是道德上的器具，而不是物理上的器具。

天主教徒的教义是：圣礼凭所做之工赋予恩典；即施行圣礼之时，传道人外在的举动凭其自身之力赋予恩典。至于这举动如何能赋予恩典，有人说，这举动本身含有为此目的而有的效力，举动一完，效力即随之消逝；另有人说，它本身并无阿奎那《神学大全》第〈◊〉部，第 62 题，第 4 条。贝拉明（Bellarmine）《论圣礼》第 2 卷第 11 章。效力，乃是神使用这举动，将它提升，使它能够赋予恩典。然而这教义纯属人脑中的虚构。施洗约翰在马太福音 3:11 提到两位施洗者，即他自己与基督，并且区分二者的作为：他自己的作为是用水洗，基督的作为是用圣灵洗。倘若他用水洗就已赋予了圣灵，他便不会作此区分。保罗说：基督用水藉着道把教会洗净，成为圣洁。（以弗所书 5:26）可见洗礼赋予恩典，不是因为身体被水洗了，乃是因为洗的时候，应许之道被人信了、领受了。使徒被称为与神同工的（哥林多前书 3:9），然而在重生的工作上、在赐生命的事上，他们却算不得什么（第 7 节）。彼得说得直截了当：这洗礼本不在乎除掉肉体的污秽，只求在神面前有无亏的良心。（彼得前书 3:21）创造之工直接出于神，且唯独出于神；而重生乃是创造之工，所以它直接出于神，并非直接出于圣礼、间接出于神。基督的肉身被提升、被高举，超乎一切受造之物的地位；然而赐生命的效力不在基督的肉身，乃在祂的神性。既是这样，圣礼本身就更不会含有赋予恩典的效力了。经上说信心使人称义，却不是凭它自身的效力；因为信心并不造成我们的称义，只是在神成就称义之时，作为领受称义的器具。既然如此，圣礼又怎能造成称义呢？最后，若在施行洗礼时，身体外在的洗濯被提升到超乎其本然的地位，那么任何圣礼每次使用外在的物质，都会有神迹发生，而施行圣礼的传道人便都成了行神迹的人。这话是断不可说的。

再者，他们的教义还有一错：他们教导说，传道人在圣礼中所施行的外在动作本身就能赐下恩典，即便受者并没有信心的恩赐来领受所赐之物。这与约翰福音 1:12 的话相违：凡接待他的，就是信他名的人，他就赐他们权柄，作神的儿女。 诚然，他们也说必须有信心和悔改来预备领受的人；但照他们的说法，这种预备只是用来除去障碍，并不能使我们有能力领受神所赐的。

应用：我们不可以为，只要来到教会、听神的道、祷告，就已足够，满足于这些事做过了。因为这样我们就是自欺。我们行这些敬虔的事时，必须在心里归向神，凭信心接受祂的应许；不然，我们所行最好的事，于我们也毫无益处。希伯来书 4:2。

再者，若在圣礼中使用其中的元素尚且不能赋予恩典，那么可以断定：符咒与咒语，无论其中的言辞多么美好，本身都毫无能力使我们得益；若有任何效验，也只是出于魔鬼的运作。

最后一个问题是：洗礼是否在灵魂上印下一个永不磨灭的印号或记号？答：圣经中有两种区分的记号，一种是看得见的，另一种是看不见的。属于第一种的，是头一次逾越节时逾越节羔羊的血；因为埃及人的长子被杀之时，以色列人的长子就是凭这血被标记出来的。洗礼也属于这一种，因为基督徒凭着它与犹太人、土耳其人和不信的人区别开来。看不见的记号又有两种。第一种是神永远的拣选。提摩太后书 2:19：然而，神坚固的根基立住了；上面有 这印记说：主认识谁是他的人。基督说我认识我的羊（约翰福音 10 章），就是凭着这拣选；万国中的选民也是凭此受了印记（启示录 7 章、9 章）。第二种是重生的恩赐，这无非是将神的形像印在人的灵魂里；信徒被称为受了印记，就是指这个（以弗所书 1:13；哥林多后书 1:22）。洗礼是在我们里面印上这记号的一个途径，因为它是重生的洗。

天主教徒又捏造出另一种作为，称之为不可磨灭的印记；他们把它当作与重生截然不同的一样东西，并且说，这印记烙在所有人的灵魂里，无论善恶，人被定罪之后它仍存留在他们里面。至于这印记究竟是什么，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有人说它是一种品质，有人说它是一种关系。其实圣经里根本没有这样的话；实情是，这纯粹是人脑子里虚构出来的东西。

要讨论的第六点是洗礼的必要性。这里必须把恩典之约与洗礼区分开来，洗礼乃是这约的确认或印记。与神立约，并且在这约之中，是得救所绝对必需的：因为除非神是我们的神，我们是神的仆人，否则我们不能得救。

洗礼本身在一定意义上是必需的：第一，因神的命令，祂吩咐我们要施行这礼；第二，因我们的软弱，凡能坚固我们信心的帮助，我们都需要。然而洗礼并非绝对为得救所必需；因为在能够领受之时缺了洗礼，并不使人被定罪，使人被定罪的，乃是在能够领受之时藐视洗礼；而即便是这种藐视，人若事后悔改，也是可蒙赦免的。因为信主之父母的儿女生来就是圣洁的（哥林多前书 7:14），神的国也是属于他们的；所以，他们若在受洗之前死去，也必得救。十字架上的那个强盗，以及许多圣洁的殉道者，都未受洗而死，如今却在天国里。

有人反驳说：照神的命令，凡不受割礼的男孩必从神的百姓中剪除（创世记 17:14），所以凡不受洗的人也必被剪除。答：这段经文所说、所指的不是婴孩，而是成年人：他们到那时仍未受割礼，又藐视神的定例，拒不受割礼。下文所给的理由就表明了这一点：因他背了我的约：背约的不是婴孩，而是他们的父母，或是成年人。

其次，有人举出基督的话来反驳，约翰福音 3:5：「人若不是 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神的国。」答：基督在这里是暗指旧约中的洗濯之礼（以西结书 36:25），同时也对这些洗濯作了解释，意思是这样的：你是法利赛人，很喜爱洗濯；但你若想进天国，就必须用清水洗净，即藉着圣灵重新生出来。我再答：这话若是指洗礼说的，其意思是这样：这里的天国不是指永生，而是指新约的教会，而且是指教会有形可见的状态（马可福音 9:1）。洗礼使人成为教会有形的肢体，藉着圣灵重生，则使人成为教会真实而有生命的肢体。所以，这里说洗礼是必需的，不是就永生而言，而是就我们被接纳、得以进入教会而言；如今洗礼是进入教会的唯一途径。

第七点论洗礼的诸般情形，共有五项。第一项关乎施行洗礼的人；关于这些人，我提出四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施行洗礼的，是否不仅限于传道的人，也可以是所谓的平信徒，或纯粹的私人？答：只有传道的人可以。因为施洗是公开职事的一部分，马太福音 28:18：「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给他们施洗。」请留意，传道与施洗是连在一起的；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再者，凡要执行公开职事任何一部分的，都必须有圣职呼召，罗马书 10:14；希伯来书 3:5；纯粹的私人却没有蒙召作这件事。并且，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而由私人施行洗礼，正是不出于信心的，因为神的道中既没有这样的命令，也没有可援引的榜样。

有人援引西坡拉为例（出埃及记 4:25），她曾给自己的儿子行割礼。答： 这个例子在许多方面都不足为法。因为她是当着丈夫的面行的，而当时并无此必要；她行得匆忙，为的是抢在丈夫之先；她是在怒气中行的，因为她把儿子的阳皮丢在摩西脚前。而且看来她并不是信徒，不过是个地道的米甸人。因为她轻慢割礼，称丈夫为「血郎」，是因为孩子受了割礼（第 26 节）。看来正因如此，摩西下埃及的时候，要么把她送走了，要么是她自己离去了。

又有人反驳说：私人可以教导，所以也可以施洗。答：私人的教导与职事的教导在性质上截然不同，正如一家之主的权柄与官长的权柄在性质上截然不同。私人，比如父亲或家主，教导神的道时，是凭着父亲或家主的名分去做，推动他的是爱的律；传道人教导时，推动他的却是特别的圣职呼召，并且是带着权柄去做，作基督的使者，代替基督。哥林多后书 5:21。再者，即便私人可以单单传讲道，也推不出他可以既施行道、又施行道的印记；而在洗礼中，这二者是联合在一起、一并施行的。

第二个问题是：恶人或异端所施行的洗礼，是否确为真洗礼？答：只要此人被认作居于真牧者或传道人的位分，施洗时又按照设立的本意持守正确的仪式，那就是真洗礼。文士和法利赛人是犹太人中最为首要的教师，却不属利未支派，而出自别的支派；而且他们实在都是异端和背道者，连其中最好的也不例外，因此理当被革职、被逐出教会。然而，他们既居于良善教师的位分，又坐在摩西的位上，即教导摩西教义中的若干要点，所以基督说：要听从他们，马太福音 23:1。非洲众教会针对居普良所下的定论，也是这个意思。

若有人问：不能讲道之人所施行的洗礼是否有效？也当本于同一根据作同样的回答。诚然，但愿凡执掌圣事的传道人都能传讲圣道；然而，那些不讲道的人若居于合法牧者的职位，又守着洗礼的形式，他们所施的洗礼确是真洗礼。

第三个问题是：施洗的人是否必须存有施洗的意向？答：只要设立圣礼之言加于物质元素之上，无论施行的传道人存何意向，这都是圣礼。保罗因基督被传开而欢喜，尽管许多人传基督是出于嫉妒或纷争，并无好意（腓立比书 1:16）。再者，按天主教的说法，神父在弥撒中念出祝圣之言时，若无祝圣的意向，就没有祝圣；这样，被高举的饼不过是饼，并非基督的身体；因此会众所敬拜的不是基督，而是偶像。所以，只要遵守圣礼的设立，心中的意向并非必需。圣礼的功效不在乎人的意志，乃在乎神的旨意。

最后一个问题是：传道人施洗时的本分是什么？答：他站在神的位分上；他按照设立所行的，就如同神亲自从天上用自己的手所行的一样。所以，传道人把水（就是恩典的记号和凭据）施于人身上的时候，也同时把赦罪和永生的应许施于受洗的人。这就如同神呼着那人的名对他说：我白白地把赦罪之恩和永生赐给你，条件是你要守洗礼中所定的规矩，就是归向我，并信基督。由此我们看到特殊信心的根基：神既然借着传道人的手，把怜悯的应许施于每一个信徒个人，那么每一个信徒也当反过来凭特殊的信心领受这应许。再者，思想神在洗礼中为我们所成就的，必当激励我们按着祂一切的律法认真归向祂，并以心中的信心持定祂慈爱的应许，安息在其上。因为神既亲自对我们个人说话，并且仿佛用祂自己的手和印确保祂向我们所施的怜悯，我们就不能不因此大受感动。

第二项情形，涉及受洗之人：凡按可能的情形，或按爱心的判断，属于圣约之内的人，都当受洗。因为凡持有圣约契书而来的人，不可不给他们盖上印记。受洗之人分为两类：成年人与婴孩。

已成年的人加入真教会，应当受洗；但在受洗之前，他们要先承认自己的信仰，并应许改正生活（使徒行传 2:38；10:38）。因此，圣经中凡要求受洗者有实际的信心、并改正生活的经文，都应当理解为指成年人而言。

信徒的婴孩同样应当受洗。他们受洗的根据如下。第一，神的命令，马太福音 28:18：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 这句话已经规定了婴孩的洗礼。因为使徒正是凭着这项差遣，为全家的人施洗，使徒行传 16:31、38。再者，神曾吩咐给婴孩行割礼，创世记 17:14；而新约的洗礼是接续割礼而设立的，歌罗西书 2:11；所以，婴孩受洗同样是神所吩咐的。第二个根据是：信徒的婴孩在恩典之约以内。因为这约的内容是：要作你和你后裔的神，创世记 17:7。有人会说，这应许是以这种方式单单赐给亚伯拉罕的，因为他要作信心之人的父。答：这应许属于一切作父母的信徒。出埃及记 20 章，神应许：爱我、守我诫命的，我必向他们发慈爱，直到千代。 使徒行传 2:39，彼得对听他讲道的犹太人说：这应许是给你们和你们的儿女…… 保罗说：父母若信，儿女就是圣洁的了。 哥林多前书 7:14。既是圣洁的，就在约中。他们确实是圣洁的，因为按照基督徒爱心的判断，我们应当把他们都看作已经重生、已经成圣的人；至于隐秘的判断，就暂且留给神。既然婴孩在约中，他们就应当受洗。圣彼得的推理正是这样：应许属于谁，洗礼就属于谁；而应许是给你们和你们儿女的；所以，你们和你们的儿女都应当受洗。使徒行传 2:38-39。

或有人反驳说：我们无从知道婴孩究竟是不是神的儿女；他们若不是神的儿女，我们就不可给他们施洗。答：这话同样可以用在成年人身上，因为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神的儿女；照这个道理，也可以把他们拒于一切圣礼之外。再者，我们理当推定（按常理而论）信徒的婴孩是神的儿女，因为神在他们受孕、出生之时，就开始彰显祂的拣选：显明祂不单是父母的神，也是他们后裔的神。

其次，有人反驳说：婴孩没有信心，所以洗礼对他们毫无益处。答：有人认为，婴孩有信心，正如他们有重生一样，即有信心的倾向或种子。另有人说，父母的信心也就是他们儿女的信心，因为父母凭着自己的信心，既为自己、也为儿女领受了神的应许；这样，生在信主父母所在的教会中，就算作承认信仰了。我更倾向于后一种看法，因为这是教会古来公认的教义。

第三，有人提出：婴孩受洗时，并不知道所行的是什么。答：尽管如此，洗礼在他们身上仍有其功用；因为洗礼是圣约的印记，也是接纳他们进入有形教会团契的途径，而按名分，他们本是这教会的肢体。好比一位父亲为自己和儿女置下产业，在立约盖印的时候，儿女并不知道所行的是什么；然而这份产业为他们置下，并非徒然。

或问：土耳其人与犹太人的儿女当受洗否？答：不当，因为其父母在圣约之外。

其次，有人问：公开自认的天主教徒，其子女当受洗吗？答：这些父母都是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受过洗的人。罗马教廷固然不是神的教会，但神的教会隐藏在罗马教廷之中，要从其中被召聚出来；正因如此，洗礼至今仍存留在罗马教会里。因此我认为，公开自认的天主教徒的婴孩可以受洗，但须遵守两项前提：第一，上述父母本人愿意孩子受这洗礼；第二，须有担保人应许在真信仰中教养这孩子。

第三，或许有人要问：恶劣基督徒的儿女，即那些在认识上持守真宗教、在生活上却否认它的人的儿女，可以受洗吗？答：可以。因为凡由受过割礼的犹太人所生的（其中许多人是恶劣的），无一例外都受了割礼。我们不可只看生身的父母，也要看列祖；论到他们，经上说：树根若是圣洁，树枝也就圣洁了，罗马书 11 章。根据这一点，私生的孩子也可以受洗，只要在父母之外另有人为他们作保应答。父母的恶行，也没有理由在关乎永生的事上连累孩子。

最后，或许有人要问：被逐出教会之人的儿女可否受洗？答：可以，只要父母之外另有人为这孩子作担保。因为父母虽被逐出教会，就权利而言仍是教会的肢体，仍有承受天国的权利。他们并非被绝对地逐出天国，而是附有条件的，即除非他们悔改；而且只是部分地被逐出，即在相交上、在享用自己的自由上被逐出，在权利或名分上却没有。正如一座自治城市的自由民被下在监里，虽暂时不能享用自己的自由，却仍旧是自由民。

第三个情形关乎时候。这里或许有人要问：洗礼当施行几次？答：只施行一次。因为洗礼的功效贯穿人的一生；而且我们只重生一次，也只一次被接在基督身上。这里当留意：重生的恩赐永不会完全熄灭。因为人若可以第二次重生，他就必须一再受洗；洗礼原是接枝的圣礼。或有人说：人可以仍旧接在基督身上，却因自己的邪恶使自己成为死的肢体。我回答：基督奥秘身体上的一切肢体，都是活的肢体。你们……也就像活石，被建造成为灵宫，彼得前书 2:5。再看保罗怎么说：全身……就因神大得长进，歌罗西书 2:19，又见以弗所书 2:21。信徒是基督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而基督的骨肉，没有一部分是会死的。

最后一项情形是关于地点，即神子民的公共聚会或会众。因为洗礼是公共职事的一部分，并且依附于神之道的传讲。其次，全体会众都当从讲述洗礼之设立中得益处。最后，这会众当借着祷告把受洗的婴孩献给神，并为他的得救代求，因为众人的祷告最有功效。

第八点，也是最后一点，论洗礼的用处。首先，我们的洗礼必须提醒我们：我们已被接纳、收进神的家中；因此我们必须以神仆人的身份行事为人。为要真正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把自己的一生分作两段，即过去的生活与将来的生活。论到过去的生活，我们必须做三件事。第一是省察，就是要为自己从襁褓以来的一切罪向自己追究交账；第二是认罪，就是要以忧伤的心，在神面前为这些罪哀哭、承认，并为此控告、定罪自己；第三是求赦，就是要奉基督的名恳求主，而且要日复一日极其迫切地恳求，直到得着安慰的应允，就是良心的平安和圣灵中的喜乐。

至于今后的生活，我们里面必须有两样东西。第一，是不犯罪的心志；这心志必须是活泼而明确的，要天天在我们里面更新，正如我们一天天度日一样，好叫我们能说：我们若犯罪，那是违背我们的心志和决断的。第二，是竭力照着神的一切诫命，献上新的顺服。我们若行这些事，就显明自己是神的仆人。关于这一切，洗礼对我们来说，好比每日的一篇讲章；我们几时想到或说起自己在洗礼中所得的名字，就当几时想起这些事。这正是保罗的教导：他教导我们，既然我们已经受了洗，就必须效法基督的死与复活。罗马书 6:3-4。

再者，我们受洗归入父……的名，必当教导我们要学习正确地认识并承认神；即承认他是我们的神，是我们在基督里的父；承认他的同在，因而行在他面前；承认他的护理，因而把一切忧虑卸给他；承认他在赦免、白白饶恕我们罪上所显的良善与怜悯。

第三，我们的洗礼当作我们患难之时一切安慰的仓库。你若受魔鬼试探，就当以你的洗礼抵挡它，因为神在洗礼中已向你应许并印证了你罪的赦免与永生。你若为疑惑和信心软弱所困扰，就当想到：神已将祂向你所存慈爱的凭据与质押赐给了你。我们遇到疑难之事，常常翻看父亲和祖父的遗嘱，好叫心中有定见；照样，你也当常常察看你天父的遗嘱，这遗嘱已在你的洗礼中盖印并交付于你，如此，你在百般疑惑之中便更能心里坚定。你若身负任何十字架或遭遇任何灾祸，就当回想你的洗礼，因为神在洗礼中应许要作你的神，这应许祂必不叫你落空。

最后，人若要做神学的学生，就当学习并实践自己的洗礼。研读圣经需要注释书；而对一个人自己而言，最好的注释就是他自己的洗礼。因为人若对自己的洗礼略有所知，又学会去实践它，就更能明白全部圣经；若没有这个帮助，圣经本身对我们就如同谜语一般。

描述收养之恩的第四点，是这恩赐的根基，见于这几句话：都是披戴基督了；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 保罗所用的这个说法，取自使徒时代受洗之人的习俗：他们将要受洗时，先脱去旧衣，受洗之后再穿上新衣。穿上衣服，就是把衣服贴在身上，使用它、穿着它。照样，披戴基督，就是与基督紧密联合，与祂有属灵的相交。所以，我们得儿子名分的根基在于两件事：我们与基督的联合，以及我们与基督的相交。为了更好地明白这段经文，对这两件事需要略作说明。

与基督联合，是神的作为，借此一切信徒都与基督成为一。这里有两个问题须提出。第一，信徒在什么意义上、凭什么缘故，被称为与基督成为一？答：第一，他们与基督成为一，不是在意念或想象中，因为这联合确实是真实的联合。约翰福音 17:22，基督证明信徒都可与他合而为一，像他与父合而为一。第二，他们成为一，也不只是心意和情感上的契合，因为照这样说，凡家人朋友都是一了；耶路撒冷的信徒就是这样被称为一心一意的，见使徒行传 4:32。第三，他们也不是在本质上成为一。信徒有多少，就有多少个各自分别的位格，每一位都与基督的位格有别。况且基督神性的本质不能传给受造之物；基督的肉身在天上，要一直留在那里，直到末后的审判，所以不能与我们的本质相混合、相掺杂。最后，信徒与基督成为一，也不是因为基督神性或人性的属性、品质流注到我们身上。有人会问：那么他们究竟怎样与基督成为一呢？我回答：是借着同一位圣灵，既住在基督里面，也住在基督所有的肢体里面。哥林多前书 6:17：但与主联合的，便是与主成为一灵。保罗在以弗所书 2:14 也是在这个意义上说，基督使犹太人和外邦人这两个不同的民族成为一个新人。约翰说：基督借着圣灵住在我们里面，我们也住在他里面（约翰一书 3:23）。为了更好地明白这一点，不妨设想有一个人，头在意大利，两臂分别在德意志和西班牙，两脚在英格兰；再设想同一个灵魂贯通这些部位，使它们都有生命。这样，这些部位既有同一个灵魂，就都成为一，并且都作为肢体同属一个身体。照样，天上的众圣徒和地上的众信徒，既有基督的同一位灵住在他们里面，就都在基督里成为一。

第二个问题是：众信徒怎样与基督成为一？答：一方面借着神的赐予，就是把基督赐给我们；另一方面借着我们的领受。所谓赐予，是使基督在名分上归我们所有，以致人可以真实地说：基督连同他一切的恩惠都是我的。论到这赐予，有四件事当留意。第一，所赐给我们的是基督自己，并且是全然的基督，因为这里说我们「披戴基督」。这里必须作一分辨：基督的神性赐给我们，不是就其本体而言，因本体是不能相通的，乃单就其作为而言；但基督的肉身，即他的人性，却是实实在在赐给信的心，约翰福音 6:54, 56。我们借着它从神性领受永生，神也借着它与人联合，人与神联合。第二，基督把他的功德与补赎赐给信他的人。这归算给我们的补赎，就是遮盖我们罪的遮盖，诗篇 32:1；也是在基督血里洗白的白衣，启示录 7:14。第三，基督赐下他圣灵的功效，使我们在圣洁和新生的样式上效法他。这样，他使我们脱去旧人，穿上新人；这新人是照着神的形像造的，有真理的仁义和 圣洁，以弗所书 4:24。第四，所传的道和圣礼好比是神的手，神借此把基督连同他一切的恩惠显明并赐给我们。

论到我们领受神所赐的基督，有两件事必须留意：其一，神在哪里将基督赐下、献上，我们就必须在那里领受他，即在道与圣礼之中。其二，信心是我们的手，我们借以领受基督；这领受乃是心思的一个超自然的行动，借此我们相信基督连同他的一切恩益都是属于我们的。约翰福音 1:12。由此我们看见，我们怎样与基督合而为一，基督又怎样与我们合而为一。

与基督相交，就是我们拥有、占有并享受基督和祂的一切恩惠；这相交今生只得一部分，到来世才得完全。所罗门在《雅歌》中详论这种相交，大卫在诗篇 45 也讲到了。

应用：既然我们要披戴基督，这就提醒我们省察自己那可怕的赤身露体。这赤身是什么？答：有受造时的赤身，也有堕落之后的赤身。受造时的赤身，是指身体虽毫无遮盖，却健全无恙，与其他受造之物相比，满有荣耀和威严。人堕落之后的赤身，或在内，或在外。内在的赤身，是缺少神的形像，缺少纯全无罪，缺少无亏的良心，缺少神的恩宠和对他的倚靠；因为这些（可以说）就是灵魂的遮盖。外在的赤身，是身体失去遮盖，满是丑陋与羞耻。圣经既把内心的这种赤身指为一大恶事（创世记 3:7；出埃及记 32:25；箴言 29:18；启示录 3:17），我们就当竭力看见并感受自己身上的这种赤身；因为它使我们在神眼中丑陋可憎。

其次，这里提醒我们要特别留心修饰、装扮自己的灵魂。为此，我们必须披戴主耶稣基督（罗马书 13:14）。这有两条途径。第一，在神面前揭开自己的赤身露体，并求他遮盖。揭露自己的羞耻，正是遮盖羞耻的途径（诗篇 32:1-3）。第二，使自己顺服神的道与灵，无论在生在死，都效法基督，与他相合。我们务必这样披戴基督。因为天上的君王早已邀请我们赴他儿子的婚宴；我们也已应允作他的宾客；必有一个时候，王要察看所有宾客，看他们有没有穿婚宴的礼服，这礼服就是基督自己；凡没有穿上这件袍子的，必被丢在外边的黑暗里。我们好像赤身露体、被弃待死的婴孩（以西结书 16:7），基督的功德与顺服就如襁褓和裹布。我们若要存活，就必须把自己包裹在其中。我之所以特别说这话，是因为如今男男女女都沉醉于一种属灵的醉酒，甚或说是疯狂，整天在身体上摆弄消遣，却任凭灵魂赤露。或许有人说：我们在洗礼中都已披戴了基督。我回答：英格兰这四十三年来享有太平兴盛，我们一直好像活在温暖的日光之下；因此我们中间许多人（无疑）把这件衣服穿得十分松垮。

第三，我们想到自己的不配，便会生出一种大试探。因为罪一浮上心头，就把我们从神面前赶开，叫我们不敢祷告。补救之法是这样：我们必须披戴基督，来到神面前；不可奉自己的名而来，必须奉祂的名而来，把基督的功德呈献给父，就好像我们与祂是同一个人一般。这样，我们就必蒙悦纳。

第四，或许有人要问：在瘟疫、饥荒、刀兵之时，我们当为自己做什么？我们必须披戴基督，这样就能在一切危险中安然行走。这件衣服不但用来遮盖我们的羞耻，也用来保护我们。以赛亚书 4:6。我们既披戴了基督，即使在某场普遍降临的审判中被取去，所受的伤害也不过如他所受的而已。他把我们抱在怀中，好像我们是他心腹肺腑的一部分。

最后，我们虽然在洗礼中已经披戴了基督，却还当进一步渴望再穿上那个（哥林多后书 5:4）。今生我们披上基督的义（哥林多前书 1:30），这是第一件衣服；来世我们要披上不朽坏，这是第二件衣服，要穿在前一件之上。

第 28 节　并不分犹太人、希利尼人……　这几句话（如我前面所说）是回答一个反驳。这反驳是：若外邦信徒都是神的儿子，都披戴了基督，那么犹太人与外邦人就毫无分别，犹太人的特权也就不算什么了。保罗这样回答：人在民族、身份、性别上虽有种种分别，但在基督面前，众人都成为一。此外，我已经指出，这几句话包含了加拉太人得儿子名分的根基，就是与基督联合；借着这联合，众信徒与基督成为一。下面还有别的要补充。

借这段经文之机，可以提出两个问题；回答这两个问题，大有助于阐明保罗的意思。第一个问题是：在基督徒的群体中，官长和政权是否必不可少？答：是的。先知说：列王必作神教会的养父，王后必作神教会的乳母（以赛亚书 49:23）。保罗吩咐我们为君王和一切在 位的祷告，使我们可以敬虔、端正、平安无事地度日（提摩太前书 2:1）。第五条诫命当孝敬父母……要求人顺服掌权者，而这条诫命是永存的。

反驳一：凡信徒在基督里都成为一：所以他们彼此之间就没有谁服从谁的分别了。答：信徒处在两种景况或两种治理之下：第一种是今世的治理，存于社会政治之中；第二种是天国的治理，或说天国，这国在乎公义、良心的平安，并圣灵中的喜乐。在第一种景况中，信主的人有种种身份上的分别：有的是父母，有的是儿女，有的是主人，有的是仆人，有的是官长，有的是百姓。在第二种景况中，人与人没有外在的分别，众人都是基督的肢体，在祂里面都成为一。这节经文必须这样理解。

反驳二：信徒受神的灵管理，所以官长的外在治理是多余的。答：在有形的教会中，假冒为善的人与真信徒混杂在一起，他们不受神的灵管理，而是受魔鬼的灵管理；所以就他们而言，民政权柄是必需的。再者，真信徒在今生也只是部分受圣灵管理。因此，民政治理是必需的，为要规范人的外在行为，并保护教会。

反驳三：在基督里的人已经脱离罪，因而也脱离随罪而来的服从。答：服从分两种：一种是政治性的，一种是奴役性的。政治性的服从，是人为自己的益处而服从。这种服从在堕落以前就有，夏娃对亚当的服从便是如此。奴役性的服从，是人为主人的益处而服从，这种服从唯独出于罪。再者，带着喜乐的服从在堕落以前就有；伴随痛苦与悲惨的服从，则随罪而来：创世记 3:16。

第二个问题是：一些人作主人、另一些人作奴仆或奴隶的这种奴役制度，能否与基督教并存？答：在以成文法确立此制度的国家里，只要施行时存怜悯、有节制，便可以并存。义人亚伯拉罕家中就有奴仆（创世记 17:13）。神也准许犹太人购买迦南人的儿女（利未记 25:45）。保罗说：「你是作仆人或奴隶蒙召的吗？不要因此忧虑。」（哥林多前书 7:21）

反驳一：不要作人的奴仆，哥林多前书 7:23。答：即就良心而言；良心的顺服必须专归于神。

反驳二：基督徒靠基督得了自由；既有自由，就不可再有奴役。答：基督徒靠基督，今生得的是属灵的自由，身体的自由则要到来世才得着。

反驳三：奴役违背自然律。答：它违背的是起初受造、处于无罪状态时那纯全本性的律，却不违背败坏本性的律，因为奴役正是败坏本性所结的果子。

反驳四：众人在基督里都成为一了。所以为奴的与自主的之间的分别必须废去。答：就里面的人而论，或就信心以及与基督的相交而论，众人都是一；但就外面的人而论，就社会秩序而论，众人却并非是一。

所以，这段经文的意思是：人与人之间有种种分别。论民族，有犹太人，有外邦人；论身份境况，有为奴的，有自主的，有富足的，有贫穷的，有掌权的，有居下顺服的……论性别，有男，有女。然而在基督耶稣里，众人都如同一人。

应用：借这段经文，我们可以解释另一处经文，即提摩太前书 2:4：他愿意万人得救。即：不是指地上每一个个别的人，而是指各等各类的人。因为保罗在这里说，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即：各国各族、各种身份、男女两性的人都成为一了。

再者，（犹太人）这个名称与外邦人相对使用时，所指的不单是犹大支派的人，而是各支派中一切受了割礼的人（罗马书 2:28）；这样，它与以色列人一词就是同一个意思。由此我们便知道该如何解释历代志下 21:2 这处经文：那里称犹大王约沙法为以色列王。 犹大与以色列这两个词有时彼此相对：犹大指犹大和便雅悯两个支派的国，以色列指那十个支派。有时它们又是Synonima（同义词），可以互相替换，如诗篇 114:1-2，以及本节经文。况且犹大在那时确实是神真正的以色列；所以经文本身并无什么错误（如有些人所设想的），约沙法被称为以色列王，实在名副其实。

第三，出身高贵、地位尊崇的人，当受提醒，不可心高气傲，也不可轻看卑微的人，因为众人在基督里都成为一了：默默无闻、身份低微的人在基督里所得的分，与世上最尊贵的人一样多。所以，我们不可因外在的事物而骄傲自大。君王不可向弟兄心高气傲。 申命记 17:20。富足的人（保罗说）不要自高。提摩太前书 6:17。约伯不肯藐视他使女的情（约伯记 31:13）。乃缦是大人物，却肯听从他仆人的劝告（列王纪下 5:13）。

第四，众信徒必须一心一意（哥林多前书 1:10）。在基督的国里，「豺狼必与绵羊羔同居」（以赛亚书 11:6）。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众人在基督里都成为一了。所以，每当在宗教要点上生出分裂、争竞和分歧时，我们大有理由谦卑自省。因为这表明有假冒为善的人混杂在真信徒中间，也表明我们（至今）与基督的联合还只是部分的。

最后，由此我们学到：不可恨任何人，总要存心在思想、言语、行为上向众人行善，在名誉、财物、性命上都善待他人。这圣洁的心意与定志，必须时常在我们里面作主。在我圣山的遍处，这一切都不伤人、 不害物。以赛亚书 11:9。凡属基督国度的人，都要「将刀打成犁头，把枪打成镰刀」（以赛亚书 2:4），因为他们借着同一位圣灵的联结，与基督合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