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太书 3:23-25

保罗在第 19 节说过：律法是为过犯添上的，等候那蒙应许的子孙来到。在这里，他把自己的意思讲得更为详尽。他所说的一切，可以归结为两件不同之事的对比，大意如下：信心未来以先，我们在摩西律法的辖制之下；信心既来，我们就得了自由。对比的前一部分借两个比喻加以发挥：律法看守我们（第 23 节），律法是我们训蒙的师傅（第 24 节）。对比的后一部分在第 25 节。

信] 即福音，或者说，是藉着在肉身中显现的基督使罪得赦免、得着永生的教训。

我们] 我们犹太人：我保罗是犹太人，连同我本族的其余众人。

律法] 即摩西的整套体制、政制与治理，其所凭借的律法，部分是道德的，部分是礼仪的，部分是司法的。

看守] 即被围困，或说被把守。因为在基督以前，律法之于犹太人，好比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将他们围住、看守起来，使他们不致离弃神，不致背弃对他应尽的忠顺，转去随从外邦人的罪恶、偶像崇拜与迷信。

直圈到那将来的真道] 即，直到这真道来到。

将来显明出来] 从创造到颁布律法，神的教会只在一个家族之中，此外全世界都不是神的子民。从律法到基督，神的教会被圈在犹太一族之内，此外全世界都不是神的教会，也不是神的子民。这「是子民」与「非子民」的分别，在基督降世之后还延续了一段时候。马太福音 10:5：外邦人的路，你们不要走；撒玛利亚人的城，你们不要进。基督升天以后，这分别就终止了；因为那时人得救赎的奥秘显明得更清楚，并且开始向全世界显明。见歌罗西书 1:26-27，罗马书 16:25。

由此可见，律法是为过犯添上的：因为律法对犹太人来说就像看守，把他们约束在本分的范围之内，免得他们离弃本分，陷入种种过犯。

应用：这显明我们的败坏何等深重，连我们心里的思念也终日尽都是恶，以致主不得不把祂的律法设在我们四围，如同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看守我们，使我们不致犯罪。

再者，我们在这里看到上帝律法的用处：律法是用来防范、约束、斩断罪的；人若没有律法的围护与防守，就会陷入这些罪中。有人借此为意志自由辩护，论证如下：上帝的律法若不能遵守，就是徒然的；但律法并非徒然；所以律法是能遵守的。答：这个论证的maior（大前提），即第一部分，并不成立。因为上帝的律法除了让人遵守之外，还有别的用处：它们能约束、防范公开的过犯，使人至少在外表上守规矩。

神的律法还有另一个用处，就是将犹太人圈住、关在同一信仰、同一宗教的合一之中。正因如此，犹太人只有一座圣殿、一个施恩座、一位大祭司……由此可知，在一个已经确立真宗教的敬虔的基督教国家里，不可容许任何别的宗教。因为神律法的目的，也必定是一切国家、一切王国中所有良善律法的目的，就是把百姓关在同一信仰的合一之中。

犹太人的教会被称为封闭的泉源、关锁的园（雅歌 4:12），又称为围上篱笆的葡萄园（以赛亚书 5:5；诗篇 80:13）。在这里我们看到，这园子或葡萄园的篱笆或墙垣是什么，即摩西凭三重律法所施行的治理或政体。这就劝诫我们要尊重良好的律法，并谨慎遵守，因为它们好比一切良好社会的篱笆与藩篱；破坏律法，就是拆毁我们自己的藩篱。

保罗说「直圈到那将来的真道显明出来」。请注意：这真道，即福音，直到末后的世代、基督降临之后，才向世人显明。或有人说：福音向来就向众人显明，只是不如这末后的日子显明得那样清楚。答：在基督降临以前，福音并没有向众人显明，无论是隐约地还是清楚地。使徒行传 14:16 说：「他在从前的世代，任凭万国 各行其道。」以弗所书 2:12 说，他们「没有神，与基督无关」。罗马书 15:20 说，保罗「不在基督的名被称过的地方」传福音。由此可知，人蒙召得永生并不是普遍的，因为基督从来没有普遍地向万人显明。就全世界而言，人的救赎也不是普遍的。因为在基督降临以前，藉基督而得的救赎并没有向万国显明；而一项要凭信心领受的恩益，人若根本不知道，对他就算不得恩益。最后，有人主张超自然的恩典是普遍的，就是说，信基督的能力和归向神的能力，只要人愿意，便普遍赐给了众人。这种主张是错误的，也不可能成立，因为连听见基督、认识基督这一点，都不是赐给所有人的。

信心既然已经来到，或许有人要问：如今保守我们的护卫是什么？答：是道德律的诫命。智慧人的言语好像刺棍，又像钉稳的钉子，把人约束在自己本分的范围之内。传道书 12:11。再者，神所赐的平安，即我们确知自己已与神和好，也是一道护卫，在基督里保守我们的心怀意念。腓立比书 4:7。倘若这样还不能奏效，神还存留着祂的管教与审判，作为篱笆把我们围住。何西阿书 2:6。既然如此，我们的本分就是用神有益的诫命和劝诫来守护、圈住自己，特别是我们的心（箴言 4:23），以及我们灵魂的一切感官和机能（诗篇 141:3）。我们既然向这么多仇敌敞露着，就应当时时武装、从头到脚设防（以弗所书 6:13）；不然，一遇事端，我们就会被推倒。

来看第 24 节。犹太人或许会说：「我们既这样被律法看守、圈在其中，还有什么得安慰、得救的途径呢？」回答是：律法更是我们训蒙的师傅。这里所说的训蒙的师傅，是指教导幼童或初学之人的人，教他们最初的入门功课，好比识字先认字母。律法之所以是训蒙的师傅，引我们到基督那里，原因有二。其一，它借着礼仪和献祭这些属肉体的初级功课，向我们指明并预表基督。其二，律法，特别是道德律，催逼、强迫人到基督那里去。因为它向我们显明我们的罪，而且是无药可救的；它向我们显明我们当受的定罪；借此使我们就自身而言对得救绝望，于是迫使我们到自身以外、在基督里寻求帮助。所以律法作我们训蒙的师傅，不是靠平白的教导，而是靠鞭打和管教。

保罗在这一节里讲明我们得救的方式和途径，其次序是这样的：首先，律法使我们降卑，借此预备我们；随后福音来到，激发信心；信心在心里一旦生发出来，就抓住基督，得以称义、成圣、得荣耀。保罗用一个贴切的比喻来说明这一点。凡想要作神的仆人和儿女的，都必须进神的学校，受祂的教导。这学校分为两级，有两位师傅。第一级的教师和师傅是律法。他教人认识自己的罪，认识自己当受的定罪；他也使我们就自己而论，对得救全然绝望。人在律法手下受够了管教，被引到承认自己的罪，承认自己是罪和撒但的奴仆，就必须升到更高的一级，由另一位师傅来教导，这位师傅就是信心，也就是福音。福音所教的功课是：人既已降卑，就必须投奔施恩的宝座，信靠基督，全心归向神，好得以称义、得荣耀。我们靠着这第二位师傅的教导，学会了这门美好的功课，就成了神的儿女和仆人。

由此可见，在我们中间，基督学校里有两等坏学生。一等人来到主的桌前，却无论从律法还是从福音都一无所学，只满足于本性的教导。另一等人虽学到一些，次序却是颠倒的。他们学到了怜悯与救恩是借着基督而来，便以此为满足；却不肯先受律法的教导，直到对自己全然绝望；也不肯受福音的教导，直到信靠基督、为自己的罪悔改。

总而言之，在基督的学校里，好学生是这样的：他先借着律法学会降卑自己、从自己里面出来；既已降卑，就使自己的心顺服福音的声音和教训，就是吩咐我们信基督、归向神，并以新的顺服来见证我们的信心。

在这比较的第二部分（第 25 节），保罗提出一点：信既来到，犹太人就脱离了摩西律法的辖制，因此这律法也就被废除了。设立律法的，即解释摩西律法的人，只存留到细罗来到为止（创世记 49:10）。那记在律法上的规条，已因基督的身体被废掉（以弗所书 2:15）。并且祭司的职任既已更改，律法也必须更改（希伯来书 7:12）。

为把这一点讲得更清楚，须提出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摩西的政体、治理或律法是何时废除的？答：是在这因信得救的理来到的时候，也就是福音初次开始向世人传扬的时候，这是在基督升天之时。基督借着自己的死涂抹了礼仪律，把它撤去（歌罗西书 2:14）。旧约终结、新约开始之时，就是律法废除之时；而旧约的终结与新约的开始，是在基督复活之时。因为那时可以说是一个新世界的开端。

第二个问题是：律法在多大程度上被废除了？答：律法有三种：道德律、礼仪律、民事律。道德律是神关于品行的律法，也就是关于人对神、对人当尽之本分的律法。论到教会和信徒，道德律在三方面被废除了。第一，在称义方面：保罗在本书信中详尽地证明了这一点。第二，在咒诅（或说诅咒）方面。如今，那些在基督耶稣里的就不定罪了。（罗马书 8:1）第三，在严苛方面。因为凡在基督里的人，神把他们顺服的努力当作顺服本身来悦纳。然而，律法作为善良生活的准则，是不可改变的，也不容废除。在这方面，基督反倒藉着他的死坚固了律法。罗马书 3:31。

礼仪律，是旧约时代规定敬拜神时所用仪式与举止的律法。礼仪有两类：一类是表样和象征的礼仪，一类是关乎秩序的礼仪。前一类在基督降临时已经废除，因为基督成全了这一切（歌罗西书 2:17）。后一类是专属旧约时代、为当时特定秩序而设的礼仪，与我们无关。举例来说：安息日的诫命中，有些属于道德律，有些属于礼仪律，有些属于民事律。七日之中当有一日圣洁安息，这是道德性的；在创造之后的第七日安息，就秩序而言是礼仪性的；严格停止一切劳作，就其象征息止罪恶、并象征天上的安息而言，也是礼仪性的。所以，安息的特定日子和安息的方式都已废除。基督借着自己的榜样，又借着使徒的榜样（这些榜样在圣经中并无相反的记载），定第八日，即基督复活之日，为新约的安息日。

司法律是关乎产业、田地、买卖、争讼与刑事案件的律例，属于治理国家的范围。犹太人的国家若至今仍存，就当照这些律例治理，因为这些律例原是赐给他们的。我们的情形却不同。有人认为司法律已全部废除；又有人持相反的看法，认为一切国家都当照司法律治理。两种看法都错了，真理在二者之间。所以要知道，摩西的司法律，有的已经废除，有的没有。凡纯属司法性质的律例，即只是司法律而不是道德律，专门关乎犹太民族、迦南地、基督以前的时代以及旧约之事的，都已废除。命令兄弟当为兄弟生子立后的律例（申命记 25:5）就属这一类。什一的律例一部分是礼仪性的，一部分是司法性的，特别关乎迦南地。因为各地比迦南富足或贫乏，供给职事的份额也就当相应或多或少：或取七分之一、八分之一、九分之一，或取十一分之一、十二分之一，而不必是十分之一。何况在本国和其他国家，供给什一之所以有效，并非凭着神的司法律，而是凭着各国的成文法。若是凭着神的司法律，传道人就不该经手自己的什一，既不该亲自收取，也不该亲自支配，而应由指定的管理人收入仓库，再按各位传道人的需要分配（历代志下 31；玛拉基书 3）。窃贼必须四倍赔还、否则就要卖身为奴的律例，是关乎迦南及那一带地方的。在欧洲（尤其是北部和西部），需要更严的法律。因为那里的人民十分懒惰，因而多行抢劫；他们又性情凶悍，所以偷窃往往伴着暴力，扰乱公共安宁。为此之故，除某些情形外，偷窃要处以死刑。这不应当被看作太苛。因为即便在犹太人当中，偷窃若另有加重的情节，也可以处死（撒母耳记下 12:6）。况且罪恶增多的时候，加重刑罚原在官长的权柄之内。

至于那些在根基与实质上属乎道德的司法律，并没有废除，而是永久有效的。为了更好地分辨这类律法，我提出两条标准。第一条是：若某条司法律直接地、不经任何中介地用来护卫、屏障十诫中的任何一条，守护其主要旨意与目的，那么它在衡平上就是道德性的，是永久的；因为它的目的与用处是永久的。我举几个例子。神的律法规定：以色列人中若有人引诱众人去敬拜别神，必要把他治死（申命记 13:6）。这条律法是用来维护、支撑第一条诫命的，而第一诫的目的，是吩咐我们以真神为我们的神；这一目的无论为神的荣耀，还是为人的得救，都是至为必要的。所以，凡推翻或废除这一目的的事物或人，都必须从人的社会中剪除。这里顺便留意：那些在我们中间出生、受洗、长大，后来却做了弥撒神父，又存心恶毒、顽梗不化、不住地设法引诱我们百姓的人，就这一点而论，是该当治死的。

例二：「行邪术的女人，不可容她存活。」（出埃及记 22:18）这条律法同样是第一条诫命的篱笆。因为行邪术的人弃绝神，也弃绝人类社会，所以将他们剪除是理所当然的；即便他们未曾加害于人，也当如此，正是因为他们与魔鬼立了约。

例三：那亵渎耶和华名的，必被治死。（利未记 24:16）这条律法当理解为指公然、昭著的亵渎，就是如原文字义所示、刺透神的那种亵渎；这样理解，它便是护卫第三条诫命的一道坚固藩篱。因为神的名断不可受妄用、被践踏；所以那些刺透神的亵渎者理当剪除。这正是自然律本身，尼布甲尼撒的事可以为证：他曾传令他的百姓，凡亵渎真神之名的，必被治死（但以理书 3:29）。由此可见，公然而已被定罪的无神论者，若被处死，也不过是罪有应得。

例四：凡咒骂父母的，总要治死他（利未记 20:9）。这条律法是第五条诫命必不可少的藩篱，维护当归于父母的尊荣。

例五：打人以致打死的，必要把他治死。出埃及记 21:12。这条律法只有一个例外，就是误杀人的。这条律法按其公义是永久有效的，因为它是第六条诫命主要而直接的藩篱。再看另一个理由，民数记 35:33：血是玷污地的；（耶和华说）若有在地上流人血的，非流那杀人者的血，那地就不得洁净。

例六：奸夫淫妇都必治死。（利未记 20）这条司法律是为扶持、维护贞洁，而贞洁正是第七条诫命的目的。还要留意利未记 20:22-23 所给的理由：免得我领你们去住的那地把你们吐出来；又说：因为他们行了这一切的事，即因他们任凭此罪与其他罪恶不受惩罚，那些国民就被逐出。有人会说：基督并没有定那行淫时被拿的妇人死罪。答：他来是要作中保，不是作审判官或官长。又有人举出：大卫犯了奸淫，却没有被治死。答：他在国中位分最高，无人能审判他。再者，有人会说：若犯奸淫当受死刑，那就有无数的人都要死了。答：我们查明是神的旨意，就当照着去行；至于事情的结局如何，当交托给神。

第二个标记，可以借以辨明某条司法律因其公平之理而属道德律，就是：看它是否必然而直接地出于本性之光、本性的原则与结论。例如申命记 22:5：妇女不可穿戴男子所穿戴的，男子也不可穿妇女的衣服。这条律法不只是司法律，因为它是普遍公认的端庄准则。在那些从来不知道成文律法的地方，人们凭着本性之光也遵行它。凡本性所教导的良善、端正之事，都属道德，必须遵行。这正是保罗的准则：你们的本性不也指示你们……吗？哥林多前书 11:14。

我说这话，并不是要指摘、定罪本国或任何别国的法律，只是要说明民事律在多大程度上含有道德性，因而至今仍然有效。

第三个问题：摩西的治理与律法既已废除，那么如今在新约时代，什么是我们的引导？答：外在的引导是道德律与福音的教训。因此它被称为神的杖、与竿（诗篇 23），又称为他口中的杖（以赛亚书 11:4）。内在的引导是神的灵，祂将神的律法写在我们心里，借着这些律法引导我们，并且自己作我们的律（罗马书 8:3、14）。第三，神借着多种苦难管教、训练我们，一面是防备将来的罪，一面是叫我们为已往的罪自卑（哥林多前书 11:32；耶利米书 31:18）。

应用：既然律法已被废除（如我前面所说），我们就当作甘心乐意的百姓，事奉神不出于勉强，乃出于甘心，好像没有律法强迫我们一样。万民 都要流归这山。以赛亚书 2:2。当你掌权的日子，你的民要甘心牺牲自己。诗篇 110:3。从施洗约翰的时候到如今，天国是努力进入的。耶利米说：他们不用各人教导自己的邻舍和自己的弟兄，耶利米书 31:31；因为那时人要甘心学习，无需强迫，也无需催促。我们这时代的毛病正在于此。许多人心里对基督说：离开我们吧！我们不愿晓得你的道。又有许多人为今生的事十分热心，但在敬拜神、救自己灵魂的本分上，却是不冷也不热。这样的疏忽懈怠充满危险，所以必须从速改正。因为懒惰为耶和华行事的，必受咒诅；主也必把这等人从口中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