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太书 1:8-9

有人或许会这样反驳前面的结论：「可是（恕我直言），使徒中最卓越的雅各、彼得、约翰所教导的，是另一个福音，与保罗所传的不同。」对这一反驳，保罗在本节从反面作答：无论是谁，凡传别的福音的，都要被咒诅。这个回答中有三件事要留意：一是罪，二是这罪当受的刑罚，三是一个用来加重这罪的假设。

其罪乃是：在我们称义的事上，传讲在那之外或与那不同的任何别的东西，与保罗所教导加拉太人的有别，即便并不与之相反。经上 〈希腊文〉。 这几个字的本意正是如此；下一节又再次用了同样的字。保罗也吩咐提摩太，要躲开那传异教的人，即凡在他所教导的以外，把任何不同的道理当作得救所必需而传讲的人（提摩太前书 6:3）。这罪之所以为罪，理由在于：神已经颁下这条命令，我们不可偏离他的话，或向左或向右；也不可加添，也不可删减（约书亚记 1:7-8；申命记 4 章、12 章）。在我从这里引出任何教义之前，须先立下这个根基：保罗把神的旨意都传了，并没有一样避讳不传（使徒行传 20:27）；而他所传讲、为得救所必需的，或由他本人、或由其他使徒写了下来（约翰福音 20:31）。这一点既已承认（这本是确定的真理），便可推出两个主要的结论。其一，唯独圣经本身，不需任何别的话，就足以使人得救而绰绰有余，无论论到信仰的教义，还是论到品行。因为凡在圣经以外、在圣经之外传讲任何道理，当作必须信的，这人就是可咒诅的。

第二个结论是：未成文的传统，若当作神之道的一部分、当作得救所必需的而交给我们，便是可憎之物，因为它们是在保罗所传的福音以外的教训。罗马宗教也就此倒塌，因为它建立在成文之道以外、之外的传统上。有学问的天主教徒为自保，作了两种回答。其一是：被咒诅的，是所传与保罗所传的不同的人，而不是所传与他所写的不同的人。但他们这话是假的，因为他所传的，他都写下来了。奥古斯丁论到本处经文时说：凡传讲任何东西o Praeter quam（在……以外）。《驳佩提利安》（Contra Petilian.）第3卷第6章。 在我们从律法书和 福音书中所领受的以外的，就是可咒诅的。 他又说：人o Non aliud quid amp〈…〉us?（不可别的，也不可更多？） 不可教导《论寡居之善》（De bono viduitatis）第1章。 比他所要解释的那位使徒所写的更多或别样的东西。

第二种回答是：所谓传「别的」，就是传「相反的」。因为（照他们的说法）训诫与教义只要是不同的，而不是相反的，就可以传讲。比如《约翰福音》和《启示录》都写在这封《加拉太书》之后，与它不同，却并不相反；他们对大公会议的教规也这样说；又说保罗在罗马书 16:18 用 [παρ’ ὃ]，即 「在……以外」，来表示 「相反」。

我这样回答：介词（παρὰ）译作「在……以外」或「别的」，它的本义正是如此；除非经文本身逼得我们不得不如此，我们不可离开字词的本义。罗马书那处经文，按其本来完整的意思，应当这样译：那些在你们所学之道以外 造成分裂、绊倒人的，你们要留意。保罗的意思是：凡教导任何别的、不同的或另外的教义的人，即使并不直接相反，也要留意提防。《约翰福音》和《启示录》虽然写在后面，却没有提出任何关乎灵魂得救的不同教义，在实质上与保罗所写的完全一致。至于大公会议的教规，乃是关乎秩序与端正得体的传统，并不规定任何事为称义和得救所必需。再者，使节若在受命之外说了什么，也和说了相反之话的人一样有过错，只是过错没有那么大罢了。

第二点是刑罚：[他就应当被咒诅]。这里有三件事要考察。第一，何为被咒诅？答：神把捆绑之权赐给了教会，此权分为四个等次：劝诫、停止领受圣礼、革除教籍、咒诅弃绝。最后这一项是教会的一种惩戒或判决，教会借此宣告某人与基督隔绝，被判归永远的沉沦，罗马书 9:5；哥林多前书 16:22。这里所说被咒诅的人，就是落在这种惩戒之下的人。第二，哪些人应当被咒诅？答：罪大恶极、无可救药、毫无悔改指望的人。因此这种判决极少施于人。新约中我们只找到一个例子：保罗咒诅铜匠亚历山大，提摩太后书 4:14。后来教会又咒诅了尤利安皇帝。此外，我们再找不到别的例子。

第三点：教会当怎样咒诅人，又当按什么次序？答：在这件事上有四重判断。第一是神的判断，在天上作出，神借此咒诅那些顽梗不化、罪行昭彰的犯罪之人。第二重判断属于地上的教会：神所咒诅的人，教会就宣布他们是被咒诅的。或许有人问：神借以咒诅人的判断，教会从何得知？答：圣经写明了被咒诅之人的光景；再凭经验和察看，就能查出哪些人合乎这样的光景。第三重判断在天上作出：神借此批准并认可教会的判断，正如经上说：凡你们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最后一重判断属于每一个信徒个人：神既已咒诅、教会也已宣布为被咒诅的人，各人都当憎弃他。他若不听教会，教会就宣布他如同税吏和外邦人一样；那时（基督说）就看他像外邦人和税吏一样。这段经文正当这样理解。

由此我们得到教训：要谨慎持守福音的纯正，因为败坏福音的人当受咒诅，与被定罪的邪灵无异。由此又可见，教会施行咒诅，不过是在执行一项职事，就是宣布并见证谁是被神咒诅的。最后，由此我们学到，私人应当极少使用咒诅；因为必须先有神的咒诅，再由教会宣布神的判决，然后我们才可以凭无亏的良心说出这咒诅来。所以，那些在盛怒之下咒诅自己、咒诅别人的人，行事邪恶。我们平常所蒙的呼召，是要祝福，不是要咒诅。

第三点，是假设不可能之事，其意如此：假若我保罗，或其余任何一位使徒，所传的与我先前传给你们的不同，那么无论是我还是他们，都不可信，反倒应当被咒诅。再者，假若有一位天使从天上来，所传的与保罗传给加拉太人的不同，当信谁呢？信保罗，还是信天使？答案是：不信天使，而信保罗；那天使也应当被咒诅。其理由在于：保罗传道、写信时，所代表的乃是神的权柄；神将自己的权柄置于他所说出的道中；并且他得着神的灵非常的、直接的、无误的扶助。从这一假设，可以学到好几件事。第一，保罗所传、所写的道，确实可靠，与神亲自直接写下的毫无二致。或有人反驳说，保罗在哥林多前书 7:12 说：我对其余的人说，不是主说。我答：保罗说是我说，不是主说，并非因为他在劝告上有了差错，因为他是凭着神的灵说话的（哥林多前书 7:40）；乃是因为他是在一件婚姻之事上提出劝告，而主对此并未颁布明文的律法。所以其意乃是：这话是我从神的律法推论而说的，并非主凭着什么特定、明文的律法所说的。

其次，由此可见，信仰的条款，即福音的教义，在尊荣与权威上都高过一切世人和天使。由此又可推知：教会和会议都不能在任何人的心思与良心中为神的道确立权威。因为次一等、有所依附的权威，不能给那首要、至高的权威增添什么。所以，天主教徒的见解是错误的。他们认为，若没有教会的见证，我们就无从知道圣经是神的道；这就好比说，君王的手谕若没有臣民作见证，人就不能确知它出自君王。首要的权威本身就足以为自己确立权威，无需外在的见证。

第三，自使徒时代以来，有种种教义被人领受、相信，诸如圣徒代求、向死人祷告、为死人祷告、炼狱之类；这些教义又有种种启示为之印证。由此我们可以知道，对这些教义和这些启示当作何判断：二者都是可咒诅的。因为这些教义在成文的圣言之外，而这些启示又意在批准、坚固这些教义。

最后，由此我们可以知道，对天主教徒和经院学者的著作当作何看待；其中有些人被称为撒拉弗博士、基路伯博士或天使博士。他们在使徒所传、所写的以外，另外倡导并坚持种种主张，比如靠行为称义，又把律法与福音混杂在一起；他们归给恩典的太少，归给人意志的太多。就这一点而论，保罗已经宣判：他们是应当被咒诅的。因此，研习神学的人读他们的书，要存谨慎的心，并且带着祷告，免得被引入试探；而且只可把这些书放在最后来用。有些人推崇这些书，几乎在一切作者之上，这样的人实在大有可责之处：他们由此显明，自己心里对福音的爱是何等稀少。

保罗在这几句话里把前面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这重复并非徒然，而是出于三个重大的缘故。其一，是要表明他前面所说的一切，都不是轻率出口，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其二，是要表明他所传讲的这一点，乃是神无误的真理。其三，是要提醒加拉太人，也提醒我们：他所说的这话，我们当作我们宗教的根基来遵守、来牢记，即使徒的教义是神唯一无误的真理；凡与之相悖的，无论出自教父、出自公会，甚至出自神的天使，我们都不可听从。倘若人们记住并遵守了这一点，福音在使徒的时代以后就会一直保持纯正。

这一节有一点须留意。前面保罗说，凡传的与他所传的不同，那人就应当被咒诅；这里他却说，凡传的与加拉太人所领受的不同，那人就应当被咒诅。由此可见，保罗怎样传了基督的福音，加拉太人也照样领受了。他们领受福音，第一，在于他们用心求知；第二，在于他们以信心认同它为真理，连天使也不能挑它的错。帖撒罗尼迦人蒙称许，也是因为福音临到他们，在乎权能……并充足的信心。我们这个时代的大毛病是：福音虽然传开了，人却没有照样领受。许多人无心去认识它；那些认识的，也没有以信心认同它，只是把它当作一种见解持守。福音结出的果子如此稀少，原因就在这里。这罪终必受报。未经圣所之水浸润的地方，必成为盐地。以西结书 4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