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太书 1:13-14

在前一节中，使徒已经指出：他所学的福音不是从人来的，而是直接从耶稣基督领受的。接下来他要详细证明这一点。他的论证是这样组织的：我若是从某人学得福音，那么不是在我归正之前，就是在我归正之后；但无论在我归正之前还是之后，我都不是从任何人学得的。论证的前一部分，他在这里这样加以证实：在我蒙召归正以前，我信奉犹太教，也照着它生活，逼迫教会，压制基督的福音，并且在我的宗教上比许多人更有长进；所以那时的我，根本不适合从任何人那里听受、学习基督的福音。他又援引加拉太人的见证，进一步证实这个论证：我从前在犹太教中的为人如何，你们都可以作见证，因为你们早已听见过这些事。

从保罗的例子中，大体有两点要思想。第一，人与人之间的分别，不是出于人的意志或天然的禀性，而是出于神的恩典与怜悯。因为保罗虽是蒙拣选的器皿，然而论到本性与禀性，他在归正以前与别人一样邪恶。他在罗马书 9:11 也说，在神面前人与人之间的分别，不在乎那定意的，也不在乎那奔跑的，只在乎发怜悯的神。所以，若以为人尽其所能而行，就能凭本性促使神赐给他们超自然的恩典，这乃是伯拉纠派的谬误。第二点是，保罗在这里公开而坦诚地承认自己过去的恶行。由此我推论：这位使徒，以及其余众使徒，写新约圣经乃是出于神的灵的感动，而不是出于人的权谋。若是出于人的权谋，无疑会驱使他们遮掩隐藏自己的过失，而不会把自己的羞耻宣扬于世。所以，圣经各卷并不是无神论者所以为的那种权谋之书，用来叫人心存畏惧；它们乃是神确实的话语。再者，保罗如此直白地认罪，目的是要借此坚固并证实他自己蒙召担任使徒职分。这就当责备那些惯于坐着复述自己过去恶行、以此夸口作乐的人。

保罗的榜样中有两点要考察：一是他蒙召以前所信奉的宗教，二是他的为人行事。他所信奉的是犹太教，这拦阻了他接受福音。这里或许有人要问：犹太教，即犹太人的宗教，究竟是什么？答：在基督和使徒的时代，犹太人中有三个特别的教派：艾赛尼派、撒都该派和法利赛派。其中法利赛派居首，他们的教义为犹太人普遍接受。所以依我看，这里所说的犹太教，指的就是法利赛主义。法利赛人的主要教义有以下几条。其一，他们认为只有一位神，这神就是父，并无位格的分别；因为基督提到父与子的分别时，他们不肯承认，约翰福音 8:19。其二，他们承认弥赛亚只有一个性情；因为有人问他们，基督既是大卫的子孙，大卫怎么又称他为主，他们无言以对，马太福音 22 章。其三，他们认为弥赛亚的国是地上的国；基督的门徒也沾染了这种看法。其四，他们认为遵守道德律只在于外在的顺从，这从基督纠正他们谬误的话中可以看出，马太福音第 5、6、7 章。其五，他们主张人在遵守律法上有天然的意志自由，路加福音 18 章：那法利赛人说：「神啊，我感谢你，」我如此如此行。其六，他们主张靠律法的行为称义，不需要弥赛亚的顺服，罗马书 9:3。其七，除了成文的圣言和摩西的律法以外，他们还有许多不成文的传统，并且严格遵守，又把遵守这些传统算作敬拜神，马太福音 15:3, 9。他们还持守其他一些论点，但以上是主要的。或许还有人要问：犹太人既持守这样异端而该受咒诅的见解，怎么还能算是神的子民？答：就他们一方而言，他们已经离弃了神；但神并没有离弃他们，因为圣殿仍然存在，献祭和外在的敬拜仍在他们中间。从这一点说，他们仍被看作神的子民。再者，他们被称为神的子民，不是按着人数较多的那一部分，而是按着较好的那一部分；而这较好的部分，只是他们中间真正敬畏神、信靠弥赛亚的一小群余民。属于这一类的有约瑟、马利亚、撒迦利亚、以利沙伯、西面、亚拿、亚利马太的约瑟、尼哥底母。又或许有人要问：犹太人既是这样的神的子民，怎么会堕落到如此该受咒诅的宗教里去？答：他们既不爱慕、也不顺从摩西和众先知的教训，所以神施行审判，任凭他们心思昏昧、心肠刚硬，以赛亚书 6 章。我们的情形也可能如此。我们若不比以往更加爱慕、顺从福音，我们的宗教也可能像他们的一样，终于落到无知、迷信和亵渎之中。

保罗所立榜样中的第二件事，是他的品行：他照着自己所信的宗教度日为人。我们也当如此，因为宣认信仰与敬虔的品行理当并行（腓立比书 1:27）。心里的信心是光，行为是这光的照耀（马太福音 5:16）。基督已救赎了信祂的人，使他们脱去祖宗所传流虚妄的行为。彼得前书 1:18。在这一点上，我们当中许多人有亏欠，把信心与良善的生活割裂开来。这过失尤其严重，因为它给了我们的对手口实，使他们厌恶并弃绝我们的宗教。

保罗从前的行事为人分为两部分：一是他逼迫教会，二是他在自己所奉的教中有长进。

严格说来，逼迫就是因神百姓的信心和宗教而苦害他们。在这件事上，我们不可效法保罗，反要行相反的事，即千方百计地寻求教会的益处。仅次于神的荣耀，我们当寻求神国的降临和兴旺。这国乃是人的某种境况和地位，人在其中顺服神的道和圣灵。这样顺服神、顺服基督，是凡作神教会肢体之人所特有的。从前无论富足的还是贫穷的，都照各人的力量，为建造圣殿捐献了一些东西，而圣殿预表的正是神的教会。我们这个时代的毛病在于：我们只建造自己、经营自己在世上的家业，却很少顾念教会共同的益处。

保罗逼迫教会这件事，有两点当留意：一是方式，二是程度，或说他做到了何等地步。论方式，他是极力逼迫教会，或说逼迫得过了分。保罗在他的宗教上怎样做，我们在我们的信仰上也当怎样做。我们所当行的善事，都要尽力去做，传道书 9:10。我们的本分是存心敬畏神，并且要保守你心， 胜过保守一切，箴言 4:23。寻求神的国是我们的本分，并且努力的人就得着了。进入永生是我们的本分，并且要努力进去。祷告是我们的本分，并且要竭力为我祈求神，罗马书 15:30。约西亚尽心归向神。律法要求我们用身体与灵魂的一切官能爱神，并且竭尽这一切官能的全力去爱。在属地的事上，我们当节制自己的思虑和挂念；但属灵的本分，却必须竭尽全力去行。

迫害的完成，在于保罗残害教会，大肆摧残。这里我要考察两点：被残害的是什么？以及残害者是谁？先说第一点：被残害的是教会。这里可以提出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教会怎么会被残害呢？答：就教会的内在状况而言，即在于拣选、信心、称义、得荣耀的那一面，教会是不能被残害的。就其外在状况而言，教会却可能被残害，即就人的身体而言，也就公众的聚会和宗教的操练而言。第二个问题是：神为什么容许祂的仇敌残害祂自己的教会？答：审判要从神的家起首；而祂的审判有时极其严厉，或是为了试炼，或是为了惩治以往的罪，或是为了防范将来的罪。正如身体有时若不截去手臂和腿脚，就没有存活的指望；教会也是如此。由此可见，必有末后的审判，天上也必有永生；因为恶人在这世上兴旺，敬虔的人却常受欺压。

残害教会的乃是保罗。由此我们学到：罪一旦在人里面得了地步，就不容人安息，直到把他推到恶的极处。恨一进了该隐的心，就不放过他，直到使他双手沾满兄弟的血。贪婪终于使犹大出卖他的主，又自己吊死。盲目的热心使保罗不但逼迫教会，并且残害教会。所以，最好是避开罪最初的萌动，甚至避开犯罪的一切机缘。

保罗归正的第二部分、第二要点，是他在自己的宗教上有长进。我们在基督的福音上也当这样长进。神的命令说：你们要完全，像你们的天父 完全一样；即：要竭力达到完全。马太福音 5:48 到了受试探的时候，我们所有的、或所能得着的一切信心，也只是勉强够用而已。约伯在苦难中说：他必杀我，我虽无指望，然而我在他面前还要辩明我所行的；他又说，神按着罪状刑罚约伯记 13:15；第 26 节。他，又使他担当幼年的罪孽。一个人若在善事上不生长、不增进，就证明他是死在罪中。彼得前书 2:2。就这一点而论，我们这个时代的过错实在很大：许多人厌倦了福音，许多人停滞不前、毫无长进，许多人甚至倒退。其缘故在于：人们通常活得仿佛没有律法一般，以为只要不犯粗鄙的大罪就够了；却不想一想，神的律法是管辖我们的思念、情感，以及我们行事的一切情节的律法。为使我们日后在宗教上能有美好的进步，必须记住三条告诫。第一，我们要竭力看见并体会自己的信心、悔改、敬畏神的心……是何等微小，以及我们里面败坏的堆积是何等庞大。这样，我们就会像乞丐一样，总是在缝补自己的衣服。第二，我们要像行路的人一样，忘记背后，继续前行，多行善事。腓立比书 3:14。第三，我们要把永远荣耀的冠冕摆在眼前，竭力去得着它。提摩太前书 6:11。摩西就是这样行的，希伯来书 11 章。

论到保罗的长进，须看两件事：一是长进的程度，二是他在何事上长进。论程度，就是他比许多人更有长进。由此我们学到：在信仰的事上，我们中间当有一种圣洁的效法与竞争。我们的过错在于：争的是谁的钱财最多、尊荣最大、衣着最华美，却不肯在善事上力求胜过别人。再者，这里须留意保罗的谦逊。他不说自己比众人都更有长进，只说比许多人；不说比在他以上的人，只说比同岁的人；也不说比普天下的人，只说比本国的人。他这份谦逊，我们当学，因为它是我们信心的装饰，所以必须与我们的信心相连。

保罗在哪件事上有长进？就是他为我祖宗的遗传更加热心。这里我要考察三点。一、热心是什么？答：热心是心灵中的一种火热，由爱与怒交融而生，促使人恳切维护对神的敬拜以及一切与之相关的事；神无论在哪方面受了羞辱，它都使人忧伤、发怒。二、保罗为什么事热心？答：为外在地遵守律法，同时也为法利赛人那些未成文的遗传，所以他称之为他祖宗的遗传。三、他的热心错在哪里？（因为他在自己身上定罪这热心）答：他向神有热心，但不是按着真知识。他的热心与神的道相悖，因为它力图维护未成文的遗传，以及在基督以外靠律法的行为称义（罗马书 10:2）。

由此我们学到几件事（因为保罗在他的宗教里所行的，我们在承认福音的事上也当照样去行）。第一，我们当专心致志、恳切用力地维护福音的真理与实践。基督为神的殿心里焦急，如同火烧（约翰福音 2）。老底嘉教会的使者受了责备，因为他也不冷也不热（启示录 3）。懒惰为耶和华行事的，必受神的咒诅（耶利米书 48）。第二，神受羞辱、祂的话不被遵行的时候，我们心里当发怒、当忧伤。以色列人敬拜金牛犊的时候，摩西怀着圣洁的义怒，把两块石版摔碎了。大卫为别人的罪哭泣，保罗也为别人的罪自卑（诗篇 119:136；哥林多后书 12:21）。第三，这里教导我们，即便是我们天性中最好的情感，比如热心，也不可任其放纵，而要把它治死，并用神的话来管束（民数记 15:39）；否则它就会使我们像野兽一样越出常轨，正如我们在这里从保罗身上所看见的。最后，当留意保罗在这里所定罪的，乃是为维护不成文的传统而发的热心。愿天主教徒好好思想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