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太书 1:6-7

这里开始本书信的第二部分，保罗在其中教导加拉太人。这一部分又分两段：一段论教义，一段论品行。第一段论教义，从这第6节开始，直到第5章第13节。其要旨是责备加拉太人背弃福音，并按如下三段论展开：我若是直接蒙神呼召来施教，我的教义又是真的，你们就不该背弃我的教义。但我是直接蒙神呼召来施教的，我的教义也是真的。所以，你们本不该背弃我的教义。

大前提没有明说，因为无须明说。小前提则贯穿全书加以论述。结论在第 6、7 节，我将其意思简要讲明。这么快] 即我离开之后不久。离开] 即被假教师的游说带走了，去从别的福音。] 即去从另一种救恩的教义；照假教师的说法和看法，这是另一种福音，比保罗所传的更完备、更高明。那……召你们的] 即离开我这身为使徒、借着传基督福音呼召你们的人。藉着……之恩] 即白白地呼召你们，并非因你们有什么配得之处，使你们在基督里有分于神的恩宠。那并不是福音] 即假使徒所标榜的那福音，其实并不是保罗所传福音以外的另一个福音，因为福音只有一个；那不过是人脑子里的捏造。不过有些人] 即我清楚看出你们背离的缘由：是有些人搅扰你们，要推翻基督的福音。

这几句话中有两点要思考。第一点是保罗责备加拉太人所用的方式。他顾念他们的益处和救恩，千方百计要挽回他们。所以他在责备中做了两件事。第一，他用温柔和慈怜的心责备他们，遵行他自己定下的准则（加拉太书 6:1）。他本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们离开去从别的福音，真该羞愧。」但他只说「我希奇」，即：我原本对你们深有把握，指望你们有更好的光景，不料我看错了，所以我希奇。第二，他措辞极为谨慎周全。他不说「你们自己离开去从别的福音」，而说「你们被挪移」。这样他只是部分地责备他们，把主要的罪责归在别人身上。再者，他不说「你们已经被挪移」，而用现在时说你们正被挪移，即你们正处在背道的过程中，还没有完全背道。他借此提醒他们：他们虽然有过错，但所做的事还没有到不能轻易挽回的地步。我们要效法他的榜样，在一切责备中既要表明爱心，也要保守爱心：向受责备的人表明爱心，又要斟酌责备的方式，好保守他对我们的爱。

第二点是所责备的过失，即加拉太人的背离；这背离就是离开那呼召，就是他们藉以蒙召进入基督之恩的那呼召。若有人问：这是哪一种背离？我答：背离有两种，局部的与全面的。局部的，就是人承认基督的名，却在信仰的某些主要条目上离弃了信仰。十个支派的背道属于此类，罗马教会的背道也是如此。全面的背离，就是人全然离弃基督的信仰和名。今日的犹太人和土耳其人就是这样。再者，背离有时出于软弱和人性的脆弱，有时出于顽梗。加拉太人的背离只是局部的，只在称义这一条目上；而且是出于软弱，不是出于顽梗。保罗说他们是被别人带走的，正是表明这一点。关于这背离，有四件事当思想。其一，时间：这么快：其二，离开谁，或离开什么？离开保罗的教义，因而也就离开了基督的恩典。其三，转向什么？去从别的福音。其四，藉着谁？只是有些人搅扰你们……

论到时间，那是很短的：他们「这么快」就被引开了。这显明人性的轻浮与反复无常，在宗教的事上尤其如此。摩西还在山上耽延的时候，亚伦和百姓就造了一只金牛犊，离弃了神。何西阿说，以色列人的良善「如同早晨的云雾，又如速散的露水」（何西阿书 6:4）。约翰是点着的明灯，犹太人也喜欢他的光；这本是好的，但要留意下面加上的话：你们情愿暂时喜欢他的光（约翰福音 5:35）。那些喊着「和散那归于大卫的子孙」的人，不久之后又喊着「钉他十字架！钉他十字架！」十字架与逼迫会叫人怀疑福音，甚至离弃福音（路加福音 8:13）。我们中间的众民好像蜡一样，无论哪一种宗教，都可以在上面盖印、留下印记；使多数人接受福音的，是国家的律法，而不是良心。为使我们无论生死都能在真信仰的认信上坚忍到底，第一，我们必须单单为福音本身的缘故接受福音，因为它是基督的福音，而不是出于别的私心考虑。第二，我们必须心志被治死、被更新，不容心里有任何隐秘的角落，让暗中的不信、暗中的假冒为善和属灵的骄傲潜伏其中，躲过人的眼目（希伯来书 3:12）。第三，我们不可单单听道，也要行道，就是实行那些首要的本分：信心、悔改归正和新的顺服。

再说第二点：保罗说加拉太人离开了那召他们的，即离开了他自己；这显出他基督徒的谦逊，因为他讲到自己值得称道的事时，用的是第三人称：离开那召你们的…… 他在哥林多后书 12 章也是这样：我认得一个人……被提 到第三层天上去，即指他自己。约翰也说，那侧身挨近耶稣怀里、耶稣所爱的门徒问主所指的是谁。约翰福音 13:23。照这样的榜样，我们当将称颂归给神和祂所用的器皿，至于自己，既不可称赞，也不可贬低。这是基督徒应有的礼节，当与我们的信心相配。

其次，他说那藉着基督之恩召你们的，由此我们得知：福音的宗旨，在于领人归向基督的恩典。神赐福音给我们英格兰，已有四十余年，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我们的言语、行为和生活都当用恩典调和，带有恩典的滋味，彰显神的恩典。再者，我们欠神极大的感恩；神呼召我们进入祂的恩典，这份恩惠我们怎样感谢也不为过。实际情形却不然。太阳本是美好的受造之物，但因为我们天天看见，就不把它放在心上；我们对待神的恩典也是如此。

第三，加拉太人不仅离开了保罗的教训，也离开了神的恩典。其缘故在于：他们在自己称义与得救的成因上，把律法的行为与基督及其恩典掺在一起。这里必须留意：凡在称义的成因上把恩典与行为合而为一的，就与神的恩典隔绝了。恩典不容有伙伴，也不容有同伴。恩典必须在各方面都是白白赐下的，否则就在任何方面都不是恩典。由此可知，今日的罗马教会已离开了神的恩典，因为它在罪人于神面前称义的事上，使恩典与行为共同起作用；我们在信仰上也不可与这教会有任何和解，因为它已成了神恩典的仇敌。

第三点是：加拉太人背离去归向什么？去从别的福音，即归向一个比保罗所传更好的福音，一个由基督与律法的行为拼合而成的福音。这假造的福音是假使徒所传的，加拉太人很快就接受了。由此可见人性好奇、挑剔，又娇贵：神所赐的美物，若不合我们的心意，我们就不满足；纵然一时喜欢，也喜欢不长久，总要有新的东西。我们的始祖不满足于起初的光景，偏要如神一样。拿答和亚比户向神献祭，火却必须是自己定的。利未记 10:1 亚哈斯王愿意向神献祭，坛却必须列王纪下 16:11仿照大马士革的坛。假师傅在使徒的教训之外，另有自己的高深学问。启示录 2:24 犹太人在摩西成文的律法之外，还要有他们的卡巴拉，以为其中有更奥秘、更高超的教训。天主教徒在成文的圣言之外，另立不成文的传统，使之与圣经同等。我们这些承认福音的人，也不全然免于这毛病。我们乐意听人传讲基督，但讲章若没有各门学问、各种语言和博览群书的点缀，一般人就不认为有学问，大多数人也不怎么喜欢。主禁止并用申命记 22:9牛驴耕地，也禁止穿羊毛、细麻两样搀杂料作的衣服，就是定这种好奇与不知足的罪。在关乎得救的事上不知足，是最坏的一种不知足。保罗称之为耳朵发痒，提摩太后书 4:5这是随从自己私欲之人所犯的病。医治这罪的方法，就是学会第一课；凡要在基督的学校里做好学生的，都必须先学这一课：觉察自己的贫穷，知道自己何等极其需要基督的受死与受难；同时饥渴慕义地寻求基督，以祂为生命的粮、生命的水。请读以赛亚书 44:3，约翰福音 7:37，诗篇 25:11，以及大卫的榜样，诗篇 143:6。人的心与良心亲身经历而学会了这一课，而不单是头脑和舌头学会了，那时人才开始体会神的事，能分辨是非，分清恩典与行为、人的话与神的话；论到成全我们的救恩，就把人的行为、人的话看作丢给狗吃的下水杂碎。

保罗接着说，那并不是福音，即：在假师傅眼中，它虽算是另一个福音，其实却不是另一个福音，乃是对基督福音的颠覆。由此我得出：福音只有一个，在数目上是一，再没有第二个。因为藉着基督得救的道路只有一条，从创世直到世界的末了，凡蒙拣选的人都是藉此得救的。使徒行传 15:11；哥林多前书 10:3。或有人问：旧约之下的人怎能有分于基督的身体和血？那时基督的身体和血还不存在。答： 基督的身体和血那时虽尚未存在于世，却以两种方式向一切信徒显为临在：第一，凭着神的悦纳，因为神悦纳那将要来的基督的道成肉身与受难，如同已经成就一般。第二，藉着他们的信心向他们显为临在；信心乃是未见之事的实底，因此能使这些事临在于信者的心中。

再者，由此可见，「人人都可在自己的宗教里得救，只要他认定有一位神，并且认定神赏赐那寻求他的人」，这话乃是虚谎。因为福音只有一个；倘若前一种说法属实，那么有多少种见解，就有多少个福音了。保罗说，世人凭自己的智慧，在神的智慧里不能认识神，神因此设立传道，用以拯救人（哥林多前书 1:21）。到神面前来的人固然必须信有神，且信他赏赐那寻求他的人；然而，并非凡笼统地相信有神、且信他赏赐那寻求他之人的，就都到了神面前，因为连鬼魔也是这样信的。

第四点论及这场背离的始作俑者。保罗控告他们犯有两条罪。第一条是：他们搅扰加拉太人。这不仅是说他们制造分裂，更是说他们搅扰了那些已在基督福音中安定下来的良心。或许有人会说：有不少好事也会搅扰良心，比如律法的宣讲、绝罚的惩戒，以及官长强令拒不参加国教礼拜的人到会众中来的权柄。我答：这些事固然搅扰人的良心，但所搅扰的是恶的良心；而这种搅扰的目的，是要使这些良心得以改正、成为良善。至于假使徒所受的控告，却是他们搅扰敬虔之人的良心，即人良善的良心。由此可见，这里立下了一个标记，用以分辨虚假、谬误的教义：凡这样的教义，其功用只在于搅扰、扰乱良善的良心。据此，我们看出罗马教的宗教是败坏、不纯正的，因为它很大一部分正是朝这个方向去的。靠行为称义，是一副从来没有人能负得起的轭（使徒行传 15）。守独身的誓愿好比网罗，又好比绞索上的活结，要勒死人的灵魂（哥林多前书 7:34）。还有一种教义也是如此：它教导人在归正之后，仍须对自己能否得救悬而未决；又教导罪的赦免必须与秘密告解相连，也必须与为罪的暂时刑罚所作的补赎相连，这补赎或在今生，或在炼狱。

反之，基督的福音（如此处所见）并不搅扰无亏的良心，反倒带来平安与满足的喜乐。约翰福音 15:11；罗马书 15:4。其理由显而易见：因为福音为各样罪都提供完全的救治，也为各样困苦提供充足的安慰。这便是一个标记，借此可将福音与其他一切教训分辨开来。

假使徒被控告的第二条罪，是他们推翻了基督的福音。这项控告的理由须加以思考。他们所教导的，并不是与基督福音截然相反的道理；他们口头上持守福音，却从律法中取出自己的东西添加在福音之上，就是靠律法的行为称义、得救。正因这一添加，保罗断定他们是在更改、颠覆基督的福音。依据这一点可见，天主教的宗教是对基督福音的彻底颠覆，因为它把靠行为称义与靠基督白白称义合在一起。有人辩解说，使人称义的行为是恩典的行为，而非本性的行为；这种推托无济于事。因为倘若基督藉着祂的恩典使行为能叫人称义，那么祂就不单是救主，也成了一件工具，使我们作自己的救主：祂是首要、主要的救主，我们则是在祂之下的从属救主。然而，倘若基督在称义与得救的工作上还有伙伴，祂就不是完全的基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