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太书 1:20

前面，保罗已就自己陈明了几件事：他曾在阿拉伯和大马士革传道；他从那里上耶路撒冷去；他的福音并不是在那里从彼得、雅各或别的使徒学来的。这时或许有人会说，他这些话不过是虚假无稽的自夸之辞；所以保罗在这一节里为自己辩护，并引神的见证来证实自己的话。

这几句话包含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对一个未明言之反驳的回答，大意是：人或许以为我在说谎，其实我写给你们的不是谎话。第二部分是以起誓来坚证：这是我在神面前说的。论到第一部分，有两点要讲：何为说谎？说谎是不是罪？

说谎，就是怀着欺骗的意图，说出与自己所想相反的话。说得更明白些，谎言包含四样东西：第一，断言并肯定虚假的事。第二，说心口不一的话（诗篇 12:2），即违背自己的知识和良心说话，比如一个人明知某事是假的，却说它是真的；或明知某事是真的，却说它是假的。正是这一点使谎言成为谎言，也正是这一点把「不实之言」与「谎言」区分开来。因为这里必须注意：一个人可能说了虚假的话，却并没有说谎，即他说的虽是假话，自己却以为是真的。这时他虽然有错、受了蒙蔽，却没有违背良心说话，因此他说的不是谎言。反过来，一个人可能说了真话，却仍然是在说谎：如果他所说的确实是真的，也当作真的来说，心里却以为是假的，那他就确实是在说谎，因为他是违背良心说出了真话。谎言的第三样，是存心或意图欺骗、加害于人。因为在第九条诫命中，所谓作假见证，就是陷害邻舍的见证。第四点是：凡出于心思虚浮、并无正当理由而说虚假之话的人，就是说谎的人。这样看来，夸口的人和谄媚的人都是说谎的人。以上这几样合在一起，就构成了谎言。

为了更好地明白谎言的本质，我们必须把它与言语中常见的其他几种情形分别开来。第一，必须把谎言与比喻或借喻。区别开来。比喻中确实有假设或虚构的成分，例如士师记 9:8 讲到众树聚在一起，商议立谁为王；然而比喻与虚假、说谎相去甚远，因为它借着虚构的事，表明并宣示不虚的真理。

再者，必须分清说谎与隐瞒一件事的区别；因为违背自己所知而说是一回事，说出自己所知道的是另一回事。若有正当的理由，而我们又并非必须把所隐瞒的事揭明出来，隐瞒就不算不合法。亚伯兰就是这样：他称撒拉为他的妹子，是说了一部分实情；又不承认她是他的妻子，是隐瞒了一部分。创世记 12:10。撒母耳奉神的指示，也是这样：他表明自己来到吉甲是为献祭，却隐瞒了膏大卫的事，为要保全性命。撒母耳记上 16:5。约拿传讲尼尼微四十日必倾覆，却隐瞒了悔改这一条件。以赛亚对希西家也是如此，以赛亚书 38:1。

第三，撒谎与佯装之间必须加以区别；有人称后者为假托：它不是掩饰，倒不如说是示饰（容我如此称呼）。所谓佯装，就是所说的话并不与我们心中所想的相反，只是在其之外，或与之有别。这种佯装，只要不损害真理，不违背神的荣耀与邻舍的益处，又有某种恰当合理的缘由，便不是不合法的。神的旨意和定旨原不是要因以色列人拜偶像而灭绝他们；所以祂对摩西说「你且由着我，我要向他们发烈怒， 将他们灭绝」：出埃及记 32:10，并不是说了与祂旨意相反的话，只是说了在祂旨意之外、与之有别的话。祂这样说，是要激发摩西为以色列人恳切祷告，也激发以色列人真心悔改。约书亚围困艾城，本无意逃跑，却佯装败逃，好引诱敌人出城，将他们消灭，约书亚记 8:5。有一种欺骗称为 dolus bonus（善意的欺骗），即好的欺骗，约书亚的举动就属于这一类。医生也常为病弱的病人着想，瞒过他们的感官；父母也常拿熊和妖怪之类可怕的事暗中吓唬孩子，好叫他们远离有伤害、有危险的地方。这些事都可以做而无过错，因为与真理相反是一回事，说或做与真理有别而不相反的事，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点是：说谎是不是罪？ 答案是：是。因为保罗正是在此处起誓表明自己没有说谎。经上说魔鬼是一切谎言的始作俑者，约翰福音第 8 章。神也吩咐我们要弃绝谎言，以弗所书 4:25。有人反驳说：戏谑之谎与助人之谎并不违背爱心，不害任何人，反倒是为人谋益。我答：第一，这类谎言即使不害邻舍，却有害于真理，损及真理。第二，听了这些谎话的人就受了欺哄。第三，说谎的人即使是为人谋益，也害了自己，因为日后他真说实话，人也不大信他。最后，这类谎言就目的而论虽似乎是好的，就其本性与构成而论却不是好的。因为人说话，口与心应当相合一致；而一说谎，二者就不相合了。其次，有人反驳说：埃及的收生婆借着说谎保全了以色列人的男孩，喇合也借着说谎保全了探子，出埃及记 1:19，约书亚记 2:5，而她们都为此受了称许。我答：我们必须把所行的事与行这事的方式分开。保全孩子和探子这件事，是信心与敬畏神所结的果子，所以受了称许；但她们借着说谎去行这事的方式，却不蒙认可。若有人说，信心和敬畏神不能与明显的罪并存，我再答：信心和敬畏神在今生都不完全，所以总是夹杂着许多软弱；信心的行为也掺杂着种种缺欠和罪。

那么，我们当受劝勉，要凭良心远避说谎，从心里说实话。有许多理由促使我们实行这一本分。第一，这是神的命令，雅各书 3:14。第二，说谎就是效法魔鬼；而借着真实，我们得以效法神，因为神本身就是真理。第三，我们借着真理的道成圣，约翰福音 17:17，又受真理的圣灵引导；所以我们当憎恶说谎与诡诈。第四，真实是神的灵所结的果子，加拉太书 5 章，也是神儿女的记号，诗篇 32:2：心里没有 诡诈的人，他的罪得了赦免；又诗篇 15:2：心里说实话的，必住在神的圣山。末了，灭亡是说谎者的报应。诗篇 5:6：说谎言的，你必灭绝；他们必在烧着硫磺的火湖里有分。启示录 22:15

这是对那个反驳的回答。接下来是以起誓作的确证：[在神面前]。这里或许有人要问：这几个字怎么能算起誓的格式呢？答：起誓包含四件事。第一是对真实的郑重断言。第二是承认，即起誓的人承认神的权能、同在和智慧，承认祂鉴察人心，并且是我们一切行为的见证者和审判者。第三是求告神，求祂与我们一同作见证，并向我们作见证，证明我们所说的是实话。最后是咒诅自己，求神作审判者，倘若我们说谎，就向我们施行报应。由此可见，起誓的格式是一种固定的言辞，其中并不表明起誓的全部要件，只表明其中几个主要部分，其余部分虽隐而未言，却应当领会在内。耶利米书 4:2 有一个起誓的格式：指着永生的耶和华起誓，这里只表明了承认。哥林多后书 1:23 的起誓格式：我呼吁神给我的心作见证，表明的是第三部分，即求告。路得记 1:17 的话：愿耶和华重重地降罚与我，是咒诅自己。通常的格式：愿神藉着耶稣基督帮助你，一半是祷告，一半是咒诅自己。本处的格式则直接是一种承认，承认神就在面前，为真实作见证并施行审判。所以，在一切起誓的格式中，通常只表明一个部分，其余部分都包含在内。

在此我们首先学到：起誓的方式应当直截了当，指着神的名起誓，不可迂回曲折，隐去神的名而指着受造之物起誓。这是神明明的命令，见马太福音 5:34。有人举出保罗在哥林多前书 15:31 指着他在基督里所夸的起誓。我答：保罗所说指着我所夸的，并不是起誓，而是一种吁请见证。他这话的意思是：他为基督所忍受的忧苦患难，倘若能开口说话，必要见证他是天天冒死。摩西也是这样呼天唤地作见证，却并没有起誓；因为在起誓之中，人所指着起誓的那一位，不仅被立为见证，也被立为审判者。然而，在起誓的格式中提到受造之物，也并非不合法，只要把它们看作献在神面前的抵押，意思是我们若说谎，神就在这些事上惩罚我们。保罗正是这样起誓：我呼吁神给（或作：向）我的心作见证。由此可见，有些人平常起誓都是指着受造之物，诸如凭他们的信心、凭他们的诚实、指着弥撒、指着马利亚、指着这饼、指着这酒……这些人都当受责备。

其次，我们由此学到：唯有在万不得已时才可起誓，即：当有必要的真理需要证实，而这又无法凭世上人间所能找到的任何理由或凭据来证实时，我们才可以向天求证，请神作见证。保罗正是在其他一切凭据都不足时，才这样证实自己的圣职呼召。还须进一步留意：即使在万不得已时，他也很少起誓。这似乎定了某些人的罪：他们在日常谈话中开口闭口就喊「在神面前，在神面前。」

第三，起誓之前，我们当深思熟虑、仔细斟酌、预先预备。所以保罗起誓时，特意用了一个唤起注意的词，说：这是我在神面前说的。这就定了那些在日常言谈中轻率起誓、习以为常之人的罪：他们既然常常轻率起誓，也就常常发假誓。

保罗既用起誓来确证自己所写的，可见他所写的乃是出于神。因为他若是起了假誓，神早就向他和他所写的施行报应了，然而神并没有这样做。

保罗说这是我在神面前说的，是以自己为榜样教导我们：要把自己置于神的面前，像以诺那样在神面前行走（创世记 5:22），也像亚伯拉罕所受的吩咐那样（创世记 17:1）；无论做什么，都要像在神眼前、在神面前一样去做；又因神的临在而惧怕犯罪。这才是真正的敬畏神，这才是信仰的正确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