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Front Matter · 序四

致读者序

在我先前论述此题的诸篇论著中,我已甚为详尽地宣明了本书信的总体旨趣、范围与目的,阐明了解释它的正当途径与方法,以及本注释所用的方法(此方法通贯全书始终);故此,我在此断不再以重述其中任何一项来耽延读者。惟有数事,与今呈于读者面前的这一部分注释及我在其中的劳作直接相关,似(如我所料)可略陈数语,或于读者不无裨益:——

1. 首先,不妨先留意本项劳作似乎难免招致、且易受攻讦的一项异议,那便是它的不合时宜。我们所处的时代,对此类论述的运用早已壁垒森严,尤以篇幅如此冗长庞大者为甚。世界与其中众人的心思,充满了纷乱与混杂;大多数人因观望那已临到地上、并将临到地上的事,而至于智穷计尽。他们光是听闻、传述并阅读公众事务中或真或伪的消息,便已应接不暇,以致无暇将时日与勤劬投入此类论述的披阅与研究。况且,今所刊布之书中,并无任何足以调和当世口味之物,——既无个人的争竞与讥评,亦不为任何一党之人或宗教信仰中某一特殊路径申辩或攻驳;所争辩者,不过是偶然论及福音的根本真理而已。凡此种种及类似的考量,依某些人的判断,或许足以使这全篇论述因不合时宜而永埋幽暗之中。

我且简略告诉读者,是什么使我得释于这一异议,并使我在此部分《注释》完稿之后,安心付梓。因我不能不记得,前几卷付印之时,其时势光景比之今日逼临我们的这些情形,安定平静实无几分之别;然而这并未拦阻它们对本国以及别处神的教会有所裨益。谁知这一卷不也蒙同样的祝福相随呢?那将种子供给撒种之人的,能叫所撒的种加多,并增添其果实;况且当下虽有多人于此类事上实无所关切,然而国内国外许多地方,却有不少人恳切求我将此《注释》续下去,至少续到它如今所及的地步。

况且,凡此类劳苦与努力,所顾念的并不止于当世一代,尤以今世之人多怀成见、无故仇视其著作之作者。前代诸人的著述于我们所得之益处与裨补,反较之于当日与他们同世之人所受者为多。

"Pascitur in vivis livor, post fata quiescit."(妒忌以生者为食,人既死则止息。)

故此,每一世代中总当有人,将自己在福音奥秘中所得的知识,传交与那将在神的教会中、在真理的信奉中存留而后起之人;藉此使属灵之光日益增长,直至日午。

基于这些及类似的考量,我已将这些时候日期全然交在那独掌其权者的手中;也不至因目今风声呼号、阴云密布,便不撒此种子,或绝望于由此得着果实。

2. 读者在本卷之前将不见有专论(Exercitations)冠于其首,如前数卷所有的那样。此事之所以如此,并非因这几章中无份量、无关紧要之事值得另作专门的处理与考量,乃是出于别样缘故,使这一省略成为必需而不可避免;因为实在说来,我已近于坟墓,病弱缠绵不已,使我不足以担此劳苦,更何况尚有别样职分曾在、且仍在我身。然而我的抉择也与这必要相合;因为我发觉,《注释》这一部分既包含如此众多的章节,而每一章又都充满荣耀的奥秘,以及于我们的信心与顺服有至高关系之事,倘若再附以同样的专论,其篇幅之大必与前卷不成比例。故此,我既从起初便预见这些专论势必省去,便对那些本应作为专论题目的事,较之《注释》体例通常所需,论述得稍为详尽。此类题目如:麦基洗德的位格与职分;亚伦祭司职分的性质,以及基督由此得着预表的祭司职分;帐幕的建造,连同其一切器皿用具,及其用途与意义;在西奈山所立之约的隆重,以及新旧两约之间的分别;大祭司在赎罪日事奉的方式,及其进入至圣所之事;第一约的止息、满期或废止,连同一切属乎它的事奉;并其他若干同样重要之事。既然这些本当成为冠于《注释》此一部分之专论的题目,读者便可在书信本身中它们各自出现之处,见其得着略为宽广的处理。

3. 关于这几章的题旨,我愿读者留意以下数端:——

(1.)本书信教义部分的全部要义,皆包含于这几章之中;以致使徒所处理的全案之中,凡有难解之处,无不在这几章内详加论述。

(2.) 它们乃是完全宣明了那"从世界之始便隐藏在藉耶稣基督创造万物之神里的奥秘","为要藉着教会,使天上执政的、掌权的,也得知神百般的智慧"。尤其是,——

[一.] 神在西奈山立约之设立与订定上所显的智慧与恩典;在凡属乎该约之敬拜与神圣事奉的一切制度上所显的智慧与恩典;在以色列祭司与教会的圣所建造、供物与祭牲上所显的智慧与恩典,——皆于此宣明彰显。因这一切事物就其本身而言,原是属肉体的,且为百姓大众如此使用,其方式实与神的智慧与圣洁不相称;然而使徒在这数章之中宣告并阐明:按神的筹划与旨意,这一切都有一个远比其外在施行所显明者更为荣耀的目的与用途;并且亦阐明神曾如何向教会启示这目的,以及祂在其中的旨意。

〔2.〕故此,在这几章之中,乃有对全部律法绝对无误的解释;若无此解释,律法便如封闭之书,于我们全无用处。然而,既然神在那些律法典章中的旨意与心意在此得以宣明,则全部圣经之中,再没有比这些典章之律更能光照我们的心智、坚固我们信心的了;这在我们的注释中随处可见。因着这缘故,即便最卑微的基督徒信者,如今也已经、或可以对出埃及记与利未记有更多的领悟;在其中看见更多神的智慧、圣洁与恩典;并且对这些律法典章的性质与用处知道得更多——不但胜过如今一切犹太人及其教师,甚至胜过古时以色列教会中所曾分明知晓的。

(3.)神在废除旧约及其所属一切事奉之事上,其智慧、公义与信实,于此得着充分的辩明。此事直至今日仍是一切犹太人绊脚的石头;他们为此与神与人争辩不休,似乎立定心意:若不得享其古旧的典章,便宁可与神分离,连神自己也弃之不顾。其实他们如今所依附、所崇奉、所敬拜的,并非神,乃是其古旧属肉体之礼仪的影儿。故此,使徒在这几章中,以各样的论证显明:在这些礼仪之先、之下、藉着它们、并在其中,神已用种种方法教导教会,这些礼仪本不当长存,原非为其自身而设立,不过是预先表明那比它们所能达到、所能效力者更美更全备之教会光景的引入;并且其性质本身,即使之在所定的时候必然归于废除;是的,他更证明:若非将它们废去,神从创世以来在应许中所宣示的、向着教会的慈爱与恩典之定旨,便断不能成就。这就绝对了结了两个教会——旧约的教会与新约的教会——连同其不同的敬拜与事奉之间的争论,而这争论在当时正是普天下激烈相争之事。因此,——

(4.)使徒在这几章中所作的工作,是要显明律法与福音之间的和谐,以及二者不同的目的与用处;是要除去二者之间一切表面上的相悖与矛盾;是要宣告神在二者之中同样的恩典、真理与信实,尽管其所设立的神圣崇拜彼此互不相容:不,他所彰明的,不仅是二者之间有和谐,更是若无其一,另一者绝无可能为真、绝无可能出于神。

(5.) 在此,关于基督的位格与道成肉身,连同他中保职分的全部内容,按其在教会孩童时期所赐下的样式而作的表明,得着了荣耀的陈述。有人称此为基督在道成肉身一事上的孩童状态,并断言律法的礼仪就如同他的襁褓。然而事情全然不是如此。乃是基督及其职分的荣耀状态,向那尚在孩童时期的教会显明出来;那时教会对属灵之事所有的领会,不过如同孩童对理性之事物所有的领会。尤其是,古时的教会如何在他献祭的性质与蒙福的功效上——即其救恩的根基——受了教导,在此得以荣耀地显明。

(6.) 此外,凡福音向之传扬、或以之为信仰所归者,书中皆有教导,指示他们当如何自处,以应神向他们所要求的;这些皆以明白的训诲与恳切动情的劝勉表达出来,一面伴以荣耀的应许,一面伴以严厉的警戒。论到信心的性质与功用、催人相信的动因与信心的益处;论到不信之欺骗性的作为,以及它在人心中得势、辖制人灵魂的种种途径;论到真信徒一面的结局,与假冒为善者、背道者另一面的结局——如使徒在此篇论述中所陈明者,几乎在全本神的圣言中都难寻如此精确的描绘。在第六章以及第十章的后半,神将这些事如画般生动地陈列、剖析于我们眼前,凡蒙圣灵光照、得以看见此类事情的人,其心无不深受感动。这里向我们展现的是一面蒙福的明镜,我们从中可以看见信者与不信者的真实形像与写照——他们各别的道路、作为与结局。

在其中总括而言,乃是对神的智慧、基督的荣耀、恩典之奥秘(即堕落之人的复得与教会的得救),连同将来的审判,作了至圣的启示与彰显;以致在那些心中的眼睛已被开启、得以仰观属灵之事的人看来,这一切所含的光辉、亮光与荣耀,远胜过日头以其大能与华美照耀在血肉之眼前的光景——而那日光临照,眼目观之,原是甘美可悦的。

这些乃是神的圣言,是祂自己与祂恩典之荣耀显明,——是那镜子,我们从中得见基督的荣光,直至我们变成主的形状,荣上加荣。

在阐释这些以及其他同类事物之时,神使我所能达到的地步,今已交付于教会使用,并交由每一位有学识、敬虔而公正的读者判断。

约翰·欧文

1680年4月17日,于伦敦。

Published 2026-08-28 1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