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首先总括地祈求脱离他的苦难与仇敌,所凭据的是他对神的信靠,以及他先前所经历的神的怜悯,第 2-9(1-8)节。继而他更具体地祈求脱离眼前的危难,并对这危难加以描述,第 10-14(9-13)节。在本篇其余部分,恳求与哀诉的语气渐渐转为感恩与确信的语气,第 15-23(14-22)节;全篇末了,则将诗人亲身经历所提供的教训,推及于神一切子民的处境,第 24, 25(23, 24)节。
1. 交与伶长。诗一篇,大卫所作。 这里我们再次遇见「交与伶长」这一题注,自诗篇 22 篇的题注以后,它便未曾出现过。与其余各处一样,它明白表示此诗是为古时教会公众敬拜中的歌唱演奏而作。然而,既然众诗篇无不如此,那么此语只在某几篇中提及,或可如此解释:在这几篇里有些内容,若无此语,便可能被人看作不过是个人情感的抒发而已。——至于另一句——大卫的诗——其确实性有篇中的内证充分佐证。有人以为此篇出于耶利米之手,所完全依据的,不过是耶利米书 20:10 对第 14(13)节首句的仿用;而这样的仿用,与那位先知一贯的笔法正相吻合。
2 (1). 耶和华啊,我投靠了你。求你不要使我永远蒙羞。凭你的公义搭救我(或助我脱逃)。首句是其后各项祈求的根据,而这根据与别处屡屡申述的相同,即公义的神断不能毁灭那些信靠他的人。参看上文诗篇 7:2 (1)、11:1。——下一分句的祈求,或是求他眼下的羞辱不至永远长存,或是求他永不蒙羞;后一个意思在希伯来文里也难有别的表达方式。蒙羞,即彻底狼狈、失望,所盼的尽都落空。参看上文诗篇 6:11 (10)、22:6 (5)、25:2, 20 之注。他诉诸神严格意义上的公义或公道;信靠或信心在这公义面前产生了一种凭据,即便是不配的人也有份——这并非凭着任何内在的功德,乃是凭着神恩典的安排。参看上文诗篇 17:1, 2、18:21-25 (20-24)、25:21、26:1 之注。本节与随后两节又出现于诗篇 71:1-3,文字上没有实质的出入。
3 (2). 求你向我侧耳;(在)急速中搭救我;求你作我坚固的磐石,作保障之家来拯救我。求速速得救的祷告,含有极端的危急与患难之意。至于坚固的磐石与保障之家(即堡垒)这些比喻的意思,见前面诗篇 18:3(2)的解释;至于其复数形式,见诗篇 18:51(50)、20:7(6)。——头一分句的祈求似乎暗示,神此前仿佛对他的祷告充耳不闻。这话或许还有意带出另一层意思:他的呼求甚是微弱,以致直到如今都未达于他所呼求之主的耳中,故此恳求他俯身侧耳,好叫这远处的声音能够达到他那里。
4 (3). 因我的磐石、我的山寨(乃是)你,又为你名的缘故你必引导我,并领我(或供养我)。前一节所求的,他在此处断言,即神是他的保护者,因此必然要保护他,不单是为受苦者的缘故,更是为他自己名的尊荣,即他所彰显的本性。关于这一短语的意义,参上文诗篇 23:3;关于末一动词的意义,参同篇第 2 节。——后半句中的将来时含有必然之意,或许用我们的助动词 must(必须)来译才算准确。
5 (4). 你必领我出离他们为我暗设的网罗,因为你(是)我的力量(或我的保障)。「我满有把握地盼望,藉着你得蒙拯救,脱离仇敌的诡诈与恶毒,因为我的防卫与安稳惟独在你。」前一分句可比较诗篇 25:15,末一分句可比较诗篇 27:1。末句比喻的转换表明,全节都带着浓厚的比喻意味。
6 (5). 我将我的灵交付在你手中;你已救赎了我,(哦)耶和华,诚实的神。前一分句中的动词意为托付或寄存贵重之物。我的灵可以理解为我的生命或我自己,却不可理解为与我的身体相对而言的我的魂。——过去时的你已救赎了我,以最强烈的方式表达出他确实的盼望,以及此事的必然成就。——诚实的神,即真实或信实的神。见上文诗篇 25:5,并参耶利米书 10:10。本节前一分句的话,被我们的救主在十字架上引用或仿用(路加福音 23:46),这只能证明他视自己为可应用此诗之人中的一位,却并不排除别人;因此约翰·胡司在前往火刑柱的路上,也反复引用这一整节,作为他自己心情的写照。
7 (6). 我恨恶那些顾念虚谎之虚空的人,而我(在我这一方面)却信靠了耶和华。前半句的过去时之中含有现在:「我已恨恶他们,如今仍恨恶。」「我恨恶他们,且素来如此。」参上文诗篇 16:4,26:5。——顾念,即虔敬地敬守、仰望、带着敬意与信靠而守望。参何西阿书 4:10,撒迦利亚书 11:11,约拿书 2:9(8)。最后一处也含有此处所用的虚空一词;甚至在律法中,这词也用于偶像,因它们并非神,乃是「世上无有的」(哥林多前书 8:4)。见申命记 32:21,并参耶利米书 2:5,10:15,14:22,16:19,18:15。此处连用的两词极带轻蔑之意,意思是虚无之虚空,或乌有之空无,与诗人所信靠的耶和华,真理的神恰成对照。而我,与他们相对。见上文诗篇 2:6 的注释。
8 (7). 我要因你的慈爱欢腾喜乐,你已看见我的苦难,已知道我灵魂的苦痛。凭着信心的力量,他看见拯救已然临到。——在我灵魂的苦痛中知道了,即在我困苦之时已察知此事;这似乎正是这个动词与这个介词在别处的意思(创世记 19:33, 35;约伯记 35:15)。路德等人作另一种解析,在患难中认识了我的灵魂,但另一解有创世记 42:21 与诗篇 25:17 中灵魂的痛苦(或苦楚)这一说法为佐证。此处归于神的「看见」与「知道」,含有与之相应的行动。「你已看见、已知道我的境况,并照此待我。」第一分句可与诗篇 9:3(2)比较。
9 (8). 又没有把我关闭在仇敌的手中,(却)使我的脚站在宽阔之地。把人关闭在某人手中,就是把他交付于那人的权下。这说法本是比喻,却也见于散文,甚至见于大卫的史传。参撒母耳记上 23:11,26:8。末句的比喻为大卫所喜用。见上文,诗篇 4:2(1),18:20, 37(19, 36)的注释。
10 (9). 怜悯我,耶和华啊,因为患难临到我;因愁烦而下陷的,是我的眼、我的魂、我的肚腹。他既如此表明自己确信终必蒙拯救,便又回到现今的光景,以已经受过的苦为据,祈求神的介入。论到眼目的下陷或衰残乃是极度忧伤与衰弱的记号,见前面诗篇 6:8 (7) 的注释。他先举出这一具体的症候,随后便用两个总括的词,魂与肚腹,即身体。——译作愁烦一词的确切含义,见前面诗篇 10:14 的注释。
11 (10). 因为我的生命消耗于忧愁(或作愤恨),我的年岁消耗于叹息;我的力量因我的罪孽而踉跄,我的骨头也朽坏了。消耗,即未到其时便已耗尽。——生命与年岁,忧愁与叹息,是彼此对应的说法。生命由年岁构成;忧愁借叹息与呻吟表达出来。——踉跄或绊跌这个动词,在别处是用于身体的某一部分的——如诗篇 109:24 用于双膝——此处则比喻性地用于力量本身。——因我的罪孽或罪愆,与第 2 (1) 节中诉诸神公义的话并不矛盾,不过表明诗人并未自称已达无罪的完全。参看上文诗篇 18:24 (23)。——提到骨头,是因其为力量之所在,是身体坚实的架构。——朽坏,即衰老、耗损。参看下文诗篇 32:3。
12 (11). 藉着(或因着)所有敌对我的人,我成了羞辱,对我的邻舍尤(甚),又成了我熟识之人的惊恐;在街上看见我的就逃避我(或那些在街上看见我的就逃避我)。 第一个词本义是从或出于。他的羞辱乃是出自他的仇敌,他们既是其原因,也是其时机。羞辱,为人所藐视,又被人视为自己的耻辱。参看上文,诗篇 22:7 (6)。第二分句中有一层明显的递进。他被这样看待,不仅是泛泛地被同胞如此看待,更是被他的邻舍如此看待,而且是大大地(מְאֹד),这似乎等于说「没有谁比我的邻舍更如此待我」,或「尤以我的邻舍为甚」。在末一分句中,这层递进臻于顶点。他的邻舍不但以他为耻;他熟识的人更是怕他。参看下文,诗篇 38:12 (11)、69:9 (8)、88:19 (18),并参约伯记 19:13, 14。
13 (12). 我被遗忘,如死人不再被人记念;我像一个破碎的器皿(或一个正在毁坏的器皿)。他灾祸的下一阶段,是被人轻蔑地遗忘,这通常紧随前一节所描写的那种剧烈的厌恶与羞辱而来。——从心里,即记忆;这说法似乎正与英文谚语的后半句相合:眼不见,心不念。把人比作瓦器——本就不值几文,极易打破,一旦破了便全无用处,只配被人轻蔑地抛在一边——是耶利米所偏爱的比喻,而他连同另外几个心爱的意念与说法,似乎都是从眼前这篇诗取来的。见耶利米书 19:11,22:28,25:34,48:38,并参何西阿书 8:8。
14 (13). 因为我听见许多人的毁谤——惊恐(乃)在四围——在他们一同商议攻击我、要夺取我的魂(或我的性命)时,他们图谋。这「因为」所连接的,与其说是紧接在前的话,不如说是第 10(9)节中对他急难处境的总括描写:求你怜悯我,因为我有患难,如今他要再举出一个凭据或实例。首句在耶利米书 20:10 中被几乎逐字袭用,而 magor missabib(四围惊恐)这一短语也是那位先知所偏爱的。见耶利米书 6:25,20:3,46:5,49:29,并参耶利米哀歌 2:22。——此处用以表示商议的词,与诗篇 2:2 中的那个同源。——首句的毁谤与次句的图谋之间的关联,似乎在于:前者被视为后者得以顺利实施所必需的手段。
15 (14). 我却倚靠你,耶和华;我说,我的神(是)你!「在这些苦难之中,并且不顾这些苦难,我仍旧信靠耶和华,并以郑重宣认他为我的神来表明我的信靠;他既是我的神,就按约有责任拯救我,正如我按约同样有责任信靠他。」值得注意的是,古时的圣徒何等一贯地把信靠神看作一切属灵安稳的根本。——本节末句可参诗篇 16:1。
16 (15). 在你手中(有)我的众时期;求你救我脱离我仇敌的手,脱离那些逼迫我的人。所谓众时期,我们当理解为世事的流转或人生的变迁,正如我们平常说好时候、艰难的时候之类。其中或也暗指他生平中的转折点或紧要关头。前一分句乃是后一分句的根据或理由:「既然我一生的际遇都在你手中掌握,求你救我脱离」……。从手中得释放,正与被囚于其中相反。参上文第 9 节(8)。——仇敌与逼迫者并非两类不同的人,而是对同一班人的不同描述。
17 (16). 求你使你的脸光照你的仆人;因你的慈爱拯救我。前一分句暗指民数记 6:25 所载祭司的祝福。参看前文诗篇 4:7(6),那里也有对该处经文的类似暗指。「求你使我真切地确知你的恩眷。」他之所以如此求,是因他是神的仆人,而这一名分本身就意味着神必须为他出手干预。只要神还是神,他就不能任凭忠心的仆人灭亡。然而即便在此处,他所诉诸的仍是神的怜悯,视之为得救的唯一源头与途径。
18 (17). 耶和华啊,求你不要使我蒙羞,因为我已呼求(你)。愿恶人蒙羞,愿他们在阴间缄默。 他把自己——一个呼求神的人——与那不呼求神的恶人区分开来,并诉诸神的公义,要求失败、失望和指望的落空,不应临到他所属、并作其代表的那一类人,而应临到他仇敌所代表的那一类人。论到这些仇敌,有一句话说得好:他们并非因为是他的仇敌才被算为罪人,乃是因为是罪人才成为仇敌;换句话说,他们之所以与他为敌,是因为他们与神为敌。——缄默,是就他们眼下与义人高声而忿怒的争辩而言。——在阴间,或在坟墓中,即在死亡之中。
19 (18). 愿说谎的嘴唇哑然无声,那(嘴唇)说话攻击义(人)的,狂妄地,在骄傲和藐视中。这一愿望特指第 14 (13) 节所提到的毁谤。——狂妄地,字面作狂妄的,即那狂妄之事,或作抽象名词,狂妄、放肆。
20 (19). 你的恩惠何其大,就是你为敬畏你的人所珍藏的,(并)所施行、给(那些)投靠你的人,在人子面前(或作 人类)!有些人以为这里有一个对比:神暗中为那些公开信靠他、公然承认其信心之人所行的事。参马太福音 6:4。但用法与马所拉重音都支持另一种句法,即把 在人子面前 与 所施行 相连,并认为这里的对比乃是在神对待信徒之作为的前后两个阶段之间:先是他暗中所行的,然后是他公开所行的。「你的恩惠何其大!你先将它珍藏起来,然后在人子面前公开施行,赐给那些投靠你的人。」
21 (20). 你必将他们藏在你面容的隐密处(或作你的同在)脱离人的同盟;你必将他们藏在帐幕中,脱离舌头的争竞。此处所指明的,是这良善的一种特定彰显,即保护蒙恩之人脱离同类的诡计与恶意。所用的比喻与诗篇 27:5 前半句相同,惟独以神的同在代替了他的居所,而那居所之所以能作保护,本就全在乎这同在。人的同盟或人的图谋,即第 14(13)节所提到的;舌头的争竞,即那里所说的谗谤;这并非指仇敌彼此之间口舌相争,而是指他们众口一词、合力攻击诗人。
22 (21). 当称颂的(愿)是耶和华,因他在防御之城(或作:坚固城)中向我显出奇妙的慈爱。他方才所断言的、普遍适用于一切信徒的事,如今他宣告这事已在自己的经历中得了印证。——显出奇妙的慈爱,即施行令人惊异的怜悯,用今日的话说,就是奇妙地施了恩。——在设防的城中,有人理解为「如同」这样一座城,这种比拟在别处确实出现过。关于同一结构的另一处所谓实例,见上文诗篇 29:4 的注释。然而在此处,正如在那一处,这介词的严格意义仍可保留,不但无损于文义,反而于文义有益;其意便是:耶和华向诗人施行了非凡的怜悯,把他带到这样一种境地,使他免于所感受或所惧怕的祸患,正如一个人在有城墙的城邑或堡垒中得免于单纯肉身的危险一样。
23 (22). 而(然而正是)我(才)在我的惊惶中说,我从你眼前被剪除了。然而,你垂听了我祈求的声音(求怜悯)在我向你呼求(求帮助)之时。这强调性代词的全部力量,只能借意译表达出来。其意思是:这位经历了如此奇妙保护的人,正是那不久之前把自己当作已经灭亡之人的同一个人。——在我的慌急中。这希伯来词所指的,是一个人在惊恐万状中从追赶他的人面前仓皇逃命。参看这动词在历史叙事散文中按字面用于大卫自己的情形,撒母耳记上 23:26,并比较诗篇 48:6 (5),104:7。我们的语言习惯在第二分句的开头绝对需要一个转折词,虽然那希伯来词本是一个表肯定的虚词,意为确实或的确。尽管他灰心丧气、信心不足,耶和华仍垂听并应允了他求怜悯的祈祷与求帮助的呼号,这两层意思在原文中都有提示。
24 (23). 当爱耶和华,你们这些属他的恩慈之人(或蒙恩之人);守信实的(是)耶和华,并以丰盛报应(那)行骄傲的(或骄傲行事的)。在本节与末节中,他把方才凭自己经历所证实的真理,进一步应用到神一切圣民、即蒙恩之人身上;他们既是仁慈心肠的承受者,也是其施与者,是那因蒙怜恤而怜恤人的人(马太福音 5:7)。参看前文诗篇 4:4 (3)。——其后数语可有两种解法:保守(护卫)信实之人,以及守信实,按字面是诸般信实,希伯来文常以复数表抽象之义。אמונים(信实)一词的主要用法支持后一种结构。参看前文诗篇 12:2 (1)。守信实自然是指向那些对他自己忠信的人守信,如此我们仍得着他们与那作、行骄傲之人的对照;这一说法远比其英文对应语「骄傲行事」为强。——充充足足地,或按字面,以丰盛。
25 (24). 你们要刚强,愿他坚固你们的心,一切等候耶和华的人哪(或 仰望他的人)。其意思与表达形式同于诗篇 27:14,只是诗人在那里是对自己、对自己的心魂说的,这里却是对一切仰望神、等候他应许成就的人说的。下文诗篇 33:18 对神子民也有同样的描述。——你们要刚强,在心志与愿望上刚强,他便要使你们实际上刚强。这应许是以愿望的形式表达出来的,愿他坚固(或 使之坚定)你们的心。参看上文诗篇 2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