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已经看见，神藉着众先知，如何丰丰富富地教导古时的教会认识弥赛亚的位格、职分与工作。祂如此行，一面是要使信徒的信心与安慰一无所缺，与祂所喜悦在弥赛亚实际降临以先所存留给他们的那种光照与恩典的光景相称相配；一面也是要叫祂公义的审判，就是对那些执意弃绝祂之人的弃绝与倾覆，可以因他们既已得着受责备而知罪的凭据，而显为公义、显为荣耀。神向他们的信心显明并启示弥赛亚，所用的也不单是这些应许与预言。
关于弥赛亚，有两件事乃是教会的柱石与根基。其一是他的神性；其二是他中保之工，即他为罪所成就的挽回，是他借着受苦、亦即献上自己为祭而成就的。为要将这两端向那些照着应许仰望他降临之人显明，神就恩慈地定下了两条特别的途径或方法。后一条途径，乃是他所设立的敬拜，以及他所指定要在教会中遵守的各样祭礼，作为那一次献上、全备无缺之祭的预表与表征——那祭是他在日期满足的时候所要献上的。将这一教导之法逐一展开并加以应用，正是使徒保罗在希伯来书中的主要用意与范围。既然这一端必要在我们注释该书信时详加论述，我便不在这些预备性的讲论中先行涉及；这些讲论原是全为着注释而设的。至于另一条途径，则关乎他的神性位格，即神的儿子作为教会元首所显现的诸般异象与显现，是在旧约之下赐给列祖的。这些显现既与我们的目的直接相合——我们所探究的乃是弥赛亚降临的先兆——也极有益于折服犹太人；因为我们要在其中显明：神已启示了神性之中一位有分别的位格，他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在罪进入世界之后掌管教会的一切事务。在此，我们也要按着所拟定的方法，查考犹太教师中间对这真理曾领受过何等的亮光；并显明他们既欲规避这些为此作证的凭据，便陷入何等的混乱之中。
2. 在诸位他尔根译者（Targumists）笔下，דיי מימרא,"主的道"屡屡出现；而其首次出现之处，正是在亚当犯罪堕落之后神性位格首度显现之时，创世记 3:8。原文作 מִתְהַלֵּךְ אֱלֹהִים יְהֹוָה אֶת־קֹול וַיִּשְׁמְעוּ text בַּנָּן;——"他们听见耶和华神的声音行在园中。"分词 מִתְהַלֵּךְ（行走）既可归于 קֹול（声音），亦可归于 אֱלֹהִים יְהֹוָה（耶和华神）:"Vocem Domini Dei ambulantem"（行走的耶和华神的声音）。虽然 קֹול 通常指 λόγον προφορικόν（所发之言），即 "verbum prolatum"（所出之言），乃外在的声音与响声，然而这词用于神时，则常指 λόγον ἐνδιάθετον（内在之道），即"他的全能大能"，他藉此成就一切他所喜悦的事。故诗篇 29:3–9 将诸般作为归于 יְהֹוָה קֹול，归于这"耶和华的声音"；而这些作为在别处则归于 τῷ ῥήματι τῆς δυνάμεως αὐτοῦ（希伯来书 1:3），即归于"他大能的命令"；叙利亚文译本作"他言语的大能"，所指乃是一事。如今，凡这些创造或护理的大能作为，既归于 יְהֹוָה לְקֹול，归于这"耶和华的声音"，或归于 τῷ ῥήματι τῆς δυνάμεως，归于"他大能的命令"，即"他有能力的话语"，便都是直接藉 Λόγον οὐσιώδη（本质之道）或 ἐνυπόστατον（有位格之道）而成的，即藉神那本质的道而成，约翰福音 1:3，歌罗西书 1:16；这道"起初"，亦即在万物受造之时，与神同在，约翰福音 1:1、2，作他永恒的智慧（箴言 8:22–26）与权能。因此，יְהֹוָה קֹול 这一说法，也可指 τὸν Λόγον τοῦ Θεοῦ, κατʼ ἐξοχήν，即那位是神的神之道，神那本质的道，子的位格：因为我们的元祖在此听见这"道行在园中"，是在他们听见任何声音或话语的外在响声之先；因为神直到此后才对他们说话：创世记 3:9,"耶和华神呼唤那人，对他说。"
神显现方式的这一改变，有些犹太人也曾留意及之。故 Tseror Hammor 一书的作者在 Sect. Bereshith 中说：רואים היו החטא קורם בגן מתהלך קולו שמעו אלא ראוהו לא שחטאו ועכשיו עמם מדבר ה׳ כבוד;——"他们未犯罪之先，得见那当受称颂之神的荣耀与他们说话；及至犯罪之后，就只听见他行走的声音了。"神此时待他们，与先前不同了。迦勒底文释译者（Chaldee paraphrast）察觉这些话中所表明的乃是神某种特殊的临在，故译作：בגנתא מתהלך אלהים דיי מימרא ית־קל ושמעו;——"他们听见耶和华神之道（Word）在园中行走的声音。"众他尔根（Targums）皆如此译；耶路撒冷他尔根更据此起下一节云：וקרא לאדם אלהים דיי מימרא;——"耶和华神之道呼唤亚当。"此一称谓，他们后来在无数处所沿用，且其用法分明是指神格中一位有分别的位格。此亦为他们本意，由下事可见：在上述他尔根中最早一部写成之时（此书为后人立下 "normam loquendi"，即言说之准则），他们中间惯以 ὁ Λόγος τοῦ Θεοῦ（神的道）或"神的道"之名，来表达他们对神之子的认识，与 דיי מימרא 同义。
斐罗（Philo）在 De Confusione Linguarum（《论语言的混乱》）中如此表达他们的意思：Κἂν μηδέπω μέντοι τυγχάνη τὶς ἀξιόχρεως ὢν υἱὸς Θεοῦ προσαγορεύεσθαι, σπούδαζε κοσμεῖσθαι κατὰ τὸν πρωτόγονον αὐτοῦ λόγον, τὸν ἄγγελον πρεσβύτατον ὡς ἀρχάγγελον πολυώνυμον ὑπάρχοντα· καὶ γὰρ ἀρχὴ, καὶ ὄνομα Θεοῦ, καὶ λόγος, καὶ ὁ κατʼ εἰκόνα ἄνθρωπος, καὶ ὁπῶν Ἰσραὴλ προσαγορεύεται·——"人若尚不配称为神的儿子，也当竭力效法他那首生的道，那至古的天使，那有诸多名号的天使长；因他被称为太初、神的名、照神形像而有的人、以色列的观看者。"这些话与福音所启示的奥秘何等相合，当于别处申明。此处我只留意一点：他称那向列祖显现、且有时以人形显现的天使为道，称为"首生的道"。他又同此意再度自述：Καὶ γὰρ οἰ μήπω ἱκανοὶ Θεοῦ παῖδες νομίζεσθαι γεγόναμεν, ἀλλά τοι τῆς ἀϊδίου εἰκόνος αὐτοῦ, Λόγου τοῦ ἱερωτάτου, Θεοῦ γὰρ εἰκὼν Λόγος ὁ πρεσβύτατος·——"我们若尚不堪称为神的儿女，至少当作他永恒形像、那至圣之道的儿女；因那至古之道乃是神的形像。"这些话如何与我们使徒论及耶稣基督的话相应（歌罗西书 1:15–18，希伯来书 1:3），不难辨明。他们这一见解既与神的心意相合，便蒙圣灵如此认可，以致约翰在其福音书之首宣明基督永恒的神性时，即以 ὁ Λόγος（道）之名称之，亦即 ימר דיי,"神的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约翰福音 1:1）。因他于此一面追述起初创造之事——其中神被描述为藉他的话造成万有；因他对每一物说"要有"，那物就造成了；（正如诗人所言："因为他说有，就有；命立，就立"，诗篇 33:9；他在第6节更完全地宣明："诸天藉耶和华的命而造，万象藉他口中的气而成"；与此相应，约翰教导说万物是藉他所说的这神的道造的，第1章3节；此事在迦勒底文译本别处亦归于这道，虽原文并未提及，如以赛亚书 45:12 与 48:13；彼得也照样如此表述，彼得后书 3:5;）——另一面，他也可能顾及犹太教会中所公认的、将救赎教会之工归于耶和华这道的说法。众例之中，何西阿书 1:7 一处于此最为明白：先知的话"我却要……使他们靠耶和华他们的神得救"，他尔根译者译作 אלההון דיי במימרא ואפרקנון;——"我要藉耶和华他们神的道拯救"（或"救赎"）"他们"；那道，即救赎主。还有一事亦值得思量：古时最有智慧、最善玄思的哲学家，对 ὁ Λόγος ἀΐδιος（永恒之道）多有论说，在他们看来这道乃是 δύναμις τῆς ὅλης κτίσεως ποιητική（造成全宇宙的形塑之能）；为此可从柏拉图及其门徒 Amelius（阿米琉斯）、Chalcidius（卡尔西丢斯）、Proclus（普罗克鲁）、Plotinus（普罗提诺）等人书中观察并列举许多言论；我们自己的作者如 Justin Martyr（游斯丁）、Clemens（革利免）、Athenagoras（雅典那哥拉）、Tatian（他提安）以及其他许多人，也仿效这类说法；——而在穆罕默德教徒中间，他们在《古兰经》里给耶稣所起的名亦正是 אללה כלמה，即"神的道"。可见关于神儿子的这一观念，在世上流行何等广远。又如以西结书 1:24 的话："我听见活物翅膀的响声，כְּקֹול־שַׁדַּי","像全能者的声音"，他尔根译者译作 שדי קדם מין כקלא,"像从全能者面前而来的声音"——其意为何，后文当予说明；而七十士译本的某些抄本则译作 φωνὴν τοῦ Λόγου,"道的声音"，即神的声音；神正是在那异象中受了表明，此点后文将予显明。
有些人则将《他尔根》译者的这一说法作别样解释，仿佛它所指的不过是神自己而已。人们也曾举出此词作此意义使用的例证：如传道书 8:17，"若有智慧人说 במי מלה"，即"在他的言语中"——意思是自言自语；创世记 6:6，"耶和华 מלה במי 后悔了"，即"在他的言语中"。又有人引路得记 3:8 来支持这一疑议："如拉亿的儿子帕提业所行的，他将自己的刀放在 שאול בת מיכל ובין מימרי בין"，即"放在他的言语与扫罗的女儿、大卫的妻米甲之间"。然而，——（1.）前面所引诸处并未用 מימר 一词，而正是此词才专有我们所争持的那一意义；（2.）《圣文集》（Hagiographa）上的诸《他尔根》乃是塔木德之后晚出的作品，是仿照 Onkelos（昂克罗斯）与 Ben Uzziel（便·乌西业）之作而成的；其时犹太人对自己古时的传统既已全然失去领会，对迦勒底文的运用也已不复存留，所存者惟是从先前那些意译本中学来的一点而已。所以，从此处并不能就《他尔根》译者在这些话中的用意断定什么。而在诗篇 110:1 的 במימריה יי אמר 一语中，它也不能有别的意义；——"耶和华在"（或"向"）"他的言语说"；因原文乃作"对我主说"。
3. 犹太人看出此处 מִתְהַלֵּךְ（行走）一词直接所系的是 קֹול（声音），而非 אֱלֹהִים יְהֹוָה（耶和华神）；因此他们竭力为这样的说法寻出一个理由。故此 Aben Ezra（亚本·以斯拉）注解此处时，举出声音或响声在其行进中被称为"行走"的例证：如出埃及记 19:19,קֹול הַשֹּׁפָר הוֹלֵךְ וְחָזֵק——"角声渐渐高而又高"；又如耶利米书 46:22,קֹולָה כַּנָּחָשׁ יֵלֵךְ——"其声音必像蛇行一般"。然而这些例证并不能达到我们眼下所论的这一处；因为 הָלַךְ 虽有时可表声音的行进或渐增，却惟在已暗示该声音先前已然发出之处方如此用。但此处在亚当听见神这道行走之先，神并未曾说什么。因此 Aben Ezra 所引的 R. Jona（拉比约拿）便欲将 מִתְהַלֵּךְ（行走）归于亚当——即亚当自己在园中行走时听见了神的声音；然此臆说之荒谬，经文本身与上下文的字句已足以显明，因为若如此，则与本节开首的 שְׁמְעוּ 相应的当是 מִתְהַלְּכִים，而非 מִתְהַלֵּךְ。所以最可能的乃是：当神全部造物正要经历这场极大的变更之时——人类将被逐出约外，蛇与地将受咒诅，而为神的选民所预备的复兴之道将要显明——那位藉他万物得造、并且凡要被带回归神的一切也都要藉他得以更新的，便以一种特殊而荣耀的方式向我们的元祖显现，因这全副安排既以他为中心，也交付于他。正如在应许赐下之后，他曾 ἐν μορφῇ ἀνθρωπίνῃ（以人的形状）显现，为要以他将来道成肉身的奥秘教导教会，又以"使者"之名，预表他作为受父差遣、并为父在其中所使用的职任；照样，在此应许之先，他也显明了他那独特而荣耀的位格，即父那永远的声音或道。
4. 创世记 18:1–3:"耶和华在幔利平原向他"（亚伯拉罕）"显现出来。那时正热，他坐在帐棚门口；他举目观看，见有三个人站在他对面。他一看见，就从帐棚门口跑去迎接他们，俯伏在地，说：我主，我若在你眼前蒙恩，"云云。犹太人在 Bereshith Ketanna（《小创世记释义》）中说，神向亚伯拉罕的这次显现，是在他受割礼后第三日；因割处的疼痛尚未痊愈，他便坐在帐棚门口；而神乃是来探视他的病痛。然而他坐在帐棚门口的缘由，经文已明言，即因那时乃是 הַיּוֹם כְּחֹם,——"正当"（或"约当"）"日中天热之时"，趁天渐渐热了；这正与神向亚当显现的时候相反，那时乃是 לְרוּחַ הַיּוֹם,——"天起了凉风的时候"。因为神来施行咒诅时，虽有本性上原能使人爽快之物，也断不能使受造之物得着舒畅，——纵在天凉之时，它仍要枯干；照样，神来施行赐福时，虽有物在其本身如日中之热一般令人烦扰困顿，也断不能拦阻这福分临到他的受造之物。
5. "他举目观看，不料，有三个人站在他旁边。"那题辞乃是 יְהֹוָה אֵלָיו וַיֵּרָא（耶和华向他显现）,——"耶和华向他显现；"而所记的叙事则是，"不料，有三个人站在他旁边；"可见耶和华就在他们中间。这显现于他的，似乎是忽然而来的；他忽然看见他们站在他旁边；他举目一望便看见了他们：这就使他确知，这是一次属天的显现。
6. 此时神与亚伯拉罕所办之事，乃是向他重申那蒙福后裔的应许，并将其限定于撒拉所出的后裔身上；而此时他对此已全然绝望，转而求以实玛利得为后嗣。在这显著的恩慈作为之上，又附加了一件卓著的报应之义的宣示，就是在所多玛与蛾摩拉的毁灭中，神要为后世历代立下一个鉴戒。而这两件事，都是那一位的本职之工——教会的看顾特特系于他身上（教会一切的福乐全在乎那应许），而世界的治理、今世与将来的审判亦交托与他；这一位就是圣子的位格。因此，在那些城邑的倾覆中，那将要作它们审判者的，被说成是立下了他日后对待不敬虔之人的样本，彼得后书 2:6。
7. Aben Ezra（亚伯拉罕·伊本·以斯拉）轻蔑地讥议基督徒：他们因此处记载有三人向亚伯拉罕显现，而亚伯拉罕称他们为"我主"，便要以此证明神格中的三位一体：כי אמרו קצת הנה יתפרדו ולא ג׳ והוא אחד הוא אנשים ג׳ השם;——"因三人显现，故神是三，又是一，并不分开，也不分割。"那么他如何回答他们所说的呢？שני ויבאו שכחו וחנח סדומה המלאכים;——"看哪，他们忘了有两个天使来到所多玛"；意即，那显现的三位之中，有两位是天使，不过如此而已。然而，若有基督徒曾以这三位为三位一体中的三个位格，要以他自己及其同伙那些有害的好奇之说与谬误为例，压倒他们的错处，倒是轻而易举的事。诚然，神格中位格的三一，不能从此处得证，因其中一位明明称为耶和华，而另两位与他有别，被称为天使；创世记 19:1 只如此说，不过如此。但神格中位格的分别（虽非其确定的数目），却由此可以证实。因为显然，那三位中向亚伯拉罕说话、亚伯拉罕为所多玛的存留向他恳求的那一位，乃是耶和华，"审判全地的主"，第十八章 22–33 节；然而三位都被差遣从事此工，那一位乃是此番使命的元首与君王；正如那位本是耶和华的，却说是被耶和华所差，撒迦利亚书 2:8, 9。至于近世对此处及类似诸处的解说，即以为有一位受造的天使代表神的位格，奉他的名说话行事，并被称为耶和华——此说亦全无根据；这乃是为躲避圣子在旧约之下的诸般显现而设的巧构，与一切古人的见解相违，也不曾举出任何理据或例证来证实它。犹太人固然说他们是三位天使，因他们所受派的工作有三重；因为他们说："同一件工作，任何时候都不会差过一位以上的天使。"如此，这三位中一位是要向亚伯拉罕重申应许；另一位是要救出罗得；第三位是要毁灭所多玛。但除了这条规矩乃是他们自己所立、且明显不实（如创世记 32:1, 2；列王纪下 6:17 所可见）之外，在这段记事本身也显然可见，他们都是受派于同一件工作——一位为主为君，另两位为服事他的仆役。
摩西在创世记 19:24 的那句话，使此事更为明白："当时，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耶和华那里降与所多玛和蛾摩拉。"他尔根（Targum）作 דיי מקדם，即"从耶和华面前"，或"从耶和华的面"。Aben Ezra（亚伯拉罕·伊本·以斯拉）则答说 והטעם צחות לשון מאתו,—谓此乃该语言的雅致修辞，其意即"从他自己那里"；近世有些批评家也采纳此解。Solomon Jarchi（所罗门·雅基）又搜集若干例证以坚此说，—即拉麦的话，创世记 4:23,"拉麦的妻子啊，听我的声音"，而不说"我的妻子啊"；又如大卫的话，列王纪上 1:33,"要带领你们主的仆人"，而不说"我的仆人"；又如亚哈随鲁对末底改所说的，以斯帖记 8:8,"你们可以随意奉王的名写谕旨给犹大人"，而不说"奉我的名"。然而这些例证与我们所论的那句话，相去甚远，分别显然。上列各处，都是那说话的人论及自己，按着当时的情由与所论的事，或以其名、或以其职来称呼自己；但此处乃是摩西论到耶和华，他本无缘由重复 יְהֹוָה מֵאֵת，除非是要暗示：那表明神之本性与自有的名，乃分属于不同的位格；其中一位当时显现于地上，另一位则在天上彰显他荣耀的同在。因此，Rashi（拉希）在这句话里觉察出别有深意，不以他所设的那些平行经文为满足，乃另加一说，谓此处当补足 דין בית，并立此为例：דינו ובית הוא ויי שכ״ מקום כל,—"凡说 וַיהֹוָה 『耶和华』之处，乃指他与他的审判院"！仿佛神在天上设有一个公会（sanhedrim）一般，—这不过是他们杜撰出来的臆想，为要回避那些见证神性中位格有多位的经文。所以此处确有神以人形显现，且是神格中一位与别位有分别者的显现；他如今向亚伯拉罕以那形状显明自己，就是将来他要在人间居住时所取的形状，那时他要从亚伯拉罕的后裔"成了肉身"。这是亚伯拉罕得见他的日子而欢喜的一大凭据；主自己将此归于他在道成肉身之先的先在，而非归于他将要来临的应许，约翰福音 8:56、58。这乃是他取肉身的庄严前奏，是他神性与位格的启示，也是他将取人性与人交往的凭据。
8. 创世记 32:24、26–30:"只剩下雅各一人；有一个人与他摔跤，直到黎明上升。那人说：'天已黎明，容我去吧。'雅各说：'你不给我祝福，我就不容你去。'那人对他说：'你名叫什么？'他说：'雅各。'那人说：'你的名不要再叫雅各，要叫以色列；因为你如君王一般与神与人较力，并且得胜。'雅各问他说：'请将你的名告诉我。'那人说：'何必问我的名？'于是在那里给雅各祝福。雅各便给那地方起名叫毗努伊勒，意思说：'我面对面见了神，我的性命仍得保全。'"此事在后来的圣经中两次被追述：一次出于雅各自己之口，创世记 48:15、16,"他就给约瑟祝福说：'愿我祖亚伯拉罕和我父以撒所行在他面前的神，就是一生牧养我直到今日的神，救赎我脱离一切患难的那使者，赐福与这两个童子。'"一次出于先知何西阿之口，该书 12:3–5,"他凭自己的力量与神较力，是的，他与那使者较力，并且得胜；他哭泣恳求他；他在伯特利遇见他，在那里神与我们说话，就是耶和华万军之神；耶和华是他可记念的名。"在第一处，他被称为"人":"有一个人来摔跤"，创世记 32:24。在第二处，雅各称他为"使者":"救赎我的那使者"，该书 48:16。在第三处，则明言他是"神，耶和华万军之神"，何西阿书 12:3、5。
9. 雅各此时正带着全家进入迦南地，凭着应许，为他的后裔取得那地的产业。就在他将入之际，他最大的仇敌迎面而来，与他为着应许并那产业本身有一场激烈的争竞。这仇敌就是他的兄弟以扫；以扫率众而来，其势非雅各所能抵挡，故此他惧怕以扫会将他本身与他的后裔尽行灭绝（创世记 32:11）。在他们所争竞的那应许之中，包含着那蒙福的后裔，以及旧约全备的教会体制与敬拜；所以这乃是世人中间从来最大的争端，其中所系的干系也最为重大。因此，为要坚立雅各的权利，保全他连同他的名分与产业，那位在这全事上最为相关者，便在此向他显现；这一显现的若干特别情节，可略加分述。
10. 首先，他以"人"的形状显现：עִמּוֹ אִישׁ יֵּאָבֵק;——"有一个人来与他摔跤。"称他为人，是因他的形状与他的举动。他"摔跤"，קֵבאֵָיּ；拉比 Menachem（梅拿现）在 Rashi（拉希）书中说，此即 יתעפר，"他扬起尘土"。他说，这正是 קָבאָ 的意思；因为 מעלים שהיו ברגלים עפר,——"他们用脚扬起尘土"，正如人在竭力摔跤时所为；或者，照他自己的解法，是隐指另一个字，意谓"以臂膊相扣"，以求将对方摔倒，正是摔跤者的惯常样式。此处所指乃一场大争斗，并有以人的形状显现之意，这又由他"摸了雅各的大腿窝"而愈加显明。
11. 其次，雅各自己称他为"天使"：创世记 48:16，"救赎我的那使者"。这是雅各生平所遭遇最大的危险，他在为约瑟的儿女祝福时追念此事，求这位使者与他们同在；正是这位使者一生保守他，并救他脱离他哥哥以扫所加的那迫近的危难。他称他为 הַגֹּאֵל הַמַּלְאָךְ——"那位使者，那位救赎主"；这正是所应许之弥赛亚的名号，犹太人自己也承认，如以赛亚书 59:20,גֹּואֵל לְצִיֹון וּבָא——"那位 Goël（救赎主）必来到锡安"。何西阿书 12:4 更明明称他为"那使者"。
12. 第三，这位形貌上的人、职分上的使者，在名与实上乃是在万有之上永远可称颂的神：因为，首先，雅各庄严地向他祈求祝福（创世记 32:26），并且不容他去，不肯止住恳求，直到他给自己祝福。他果然如此行，为雅各祝福，又赐下双重的凭据或记号，就是摸他的大腿窝与更改他的名；所赐之名正表明他与神——即与他自己——较力得胜。雅各由此断定他已"见了神"，遂称那地方的名为"神的面"。其次，在创世记 48:16，他不但呼求这位使者临格于约瑟的众子并赐福与他们（此举若非向神自己而发，便是显然的偶像崇拜），而且显而易见，第16节中"救赎我的那使者"与"牧养我的神"——即他列祖的神——原是同一位。
这在先知的话中更显明白：论及雅各胜过天使这段事迹，先知说他"与神较力"；并加以证明，因为他"与天使较力，并且得胜"。先知又指明他何以得胜：乃是藉着"哭泣恳求"；这是他决不会、也不可向一位受造的天使去行的。因此，犹太人中有些人竟把"哭泣恳求"这话解作天使求雅各容他去！——其愚甚矣；然而近世某些批评家竟随从此说，他们往往以自己的新奇之见沾沾自喜。再者，这位天使就是他所遇见的，或说"在伯特利遇见他"的那一位；此事的记载见于创世记 28:10–22 及 35:1。这位天使不是别的，正是雅各向他许愿、并与他立下庄严之约、认他为自己之神的那一位。所以先知在末了明明地加上一句（何西阿书 12:5）：他所指的乃是"耶和华万军之神"。
13. 由上所论，显然可见：那向雅各显现、雅各以哭泣恳求与之极力角力的那一位，乃是神；而因他是奉差遣作神的使者，故必是神格中某一独特的位格屈尊担任此职；他既以人的形状显现，便预表了他将来取我们的人性。神藉着这一切，将弥赛亚位格的奥秘教导教会，并使教会知道，在所应许之后裔的福分上，他们所当仰望的是谁。
14. 出埃及记 3:1–6:"摩西……来到神的山，就是何烈山。耶和华的使者从荆棘里火焰中向摩西显现。摩西观看，不料，荆棘被火烧着，却没有烧毁。摩西说：我要过去看这大异象，这荆棘为何没有烧坏呢？耶和华神见他过去要看，就从荆棘里呼叫说：摩西！摩西！他说：我在这里。神说：不要近前来。当把你脚上的鞋脱下来，因为你所站之地是圣地；又说：我是你父亲的神，是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摩西蒙上脸，因为怕看神。"此处所记的，也是神的儿子另一次荣耀的显现。这位在此显明的，第4节称他为"耶和华"；第6节他自称是"亚伯拉罕的神"；第14节他又以"我是自有永有的"这荣耀之名自称；摩西正是奉他的名、凭他的权柄与法老交涉，以拯救百姓；百姓出埃及之后，也要在那山上事奉他；申命记 33:16 中摩西所祈求的，正是他的רָצוֹן（慈爱的美意）。然而出埃及记 3:2 却明明称他为"使者"——就是那约的使者，神面前那位大使者，神的名与神的性情都在他里面。他如此显现，是要教会得知并思想：那将要成就他们属灵与永远之救恩的，究竟是谁；他当时所要施行的拯救，不过是那救恩的预表与凭据。Aben Ezra（亚伯·以斯拉）想把第2节所提的"使者"与第6节称为"神"的那一位分作两位；但经文丝毫不容这样的分别，乃是自始至终述说同一位，并无更易；而这一位不是别的，正是神的儿子。
15. 出埃及记 19:18–20:"西乃全山冒烟，因为耶和华在火中降于山上；山的烟气上腾，如烧窑一般，遍山大大地震动。角声渐渐地高而又高，摩西就说话，神有声音答应他。耶和华降临在西乃山顶上。"犹太人对这段论神降临的话解得甚是：所谓降临，乃是他荣耀的显现，并非位置的变换。故此 Aben Ezra（亚伯拉罕·伊本·以斯拉）如此解释第 20 章 22 节那句话："我从天上和你们说话，这是你们亲眼看见的。"当他的荣耀在山上时，神仍在天上。然而这话 מִן־הַשָּמַ ם，与其说是指明他说话的所在，毋宁说是指前面所述他的降临；因为在颁赐律法之时，神是"在地上说话"（希伯来书 12:25）。神在西乃山上这般荣耀地显明他的临在，曾用天使的服事，这既是事之本然所显明的，也是圣经所见证的（诗篇 68:17）。那些声音、火焰、山的震动、烟云与角声，都是藉他们成就的；律法之言语成形而传入摩西与百姓的耳中，亦是如此。故此，律法不但说是他们 εἰς διαταγὰς ἀγγέλων（藉天使的传布）领受的（使徒行传 7:53）——即"藉天使"的安排或有序的服事；又说是藉他们交付于摩西之手（加拉太书 3:19）；更被称为 ὁ διʼ ἀγγέλων λαληθεὶς λόγος（藉天使所传的话）（希伯来书 2:2）——即"天使所说"（或"所宣告"）之言，乃是外在而可闻的。至于那位主持并统辖全事的，有些基督徒以为是一位受造的天使，代表神，奉他的名说话。但若如此，则圣经中所断言的一切，我们便无从确知何者可直接地、即时地归于神，反倒可以随己意用一位受派的天使取代他的位置；因为在别处，连论到创造世界之处，神自己也未曾被说得比此处更为明白。况且，诗人在上述那处断言，当神的车辇在西乃山上时，耶和华自己就在其中。神这样的临在，希伯来人称之为 הכבוד，又称 שכינה 与 יקר；他们如今以此理解为一种威严而使人成圣的临在；其实，这乃是指那位"父荣耀所发的光辉，是神本体的真像"者，他作为圣约的大使者受派于此工，"倚耶和华的能力，奉耶和华他神之名的威严"，颁赐律法。
16. 出埃及记 23:20–22:"看哪，我差遣使者在你前面，在路上保护你，领你到我所预备的地方去。你们要在他面前谨慎，听从他的话，不可惹他，因为他必不赦免你们的过犯；因为我的名在他里面。你若实在听从他的话，照着我一切所说的去行，我就向你的仇敌作仇敌，向你的敌人作敌人。"此处所应许的那使者，就是在旷野中行在百姓中间的那一位，他的荣耀曾在他们中间显现出来。此外，第 23 节又向他们应许另一位使者："我的使者要在你前面行，领你到亚摩利人"等等"那里⋯⋯我必将他们剪除。"这是一位供职的使者，为要在神百姓的仇敌身上施行神的审判与报应。第 23 节的这使者与第 20 节的那使者并非同一位，这从第 33 章 2、3 节与同章 13–16 节相较即可见明。第 2 节说："我要差遣使者在你前面，撵出迦南人、亚摩利人"等等；这正是第 23 章 23 节的应许与使者。然而他在第 33 章 3 节却说："我不在你们中间上去"；而这正是他在第 23 章 20、21 节里藉着那名在其中的使者所应许要作的。百姓以此为凶信，因而悲哀，见第 33 章 4 节。原来，神应许行在他们中间，除了藉着所提的那使者以外，并无别样；摩西与百姓对此本已十分满足。但如今他虽重申第 23 章 23 节那供职之使者的相助与扶持，却不肯将自己在第 20 节那使者里的同在赐给他们；为此摩西再次恳求，见第 33 章 13 节。神则回答说："我的同在必与你同去"（第 14 节）。关于神的这同在，或神的面，或说他这位同在的使者，我们必须再稍加详究。
17. (1.) 论到这位使者，神对百姓说：מִפָּנָיו הִשָּׁמֶר，"你们要谨慎防备他"，或更确切地说，"你在他面前当谨守自己"——即在他面前、在他同在之中（出埃及记 23:21）。שָמַר 在 Niphal（尼faʿal 被动/反身式）中意为 "Sibi cavit," "Cave tibi."（当自我警戒；你当谨慎）。这正是通常给百姓的警戒，要求他们存那与神圣洁同在相称的敬畏与惧怕。（2.） וּשְׁמַע בְּקֹולֹו;——"听从他的话"。这是律法中庄严颁布、又屡屡重申的大诫命，而其所指乃是神自己。（3.） בּו אַל־תַּמֵּר;——"不可惹他"，或作"不可悖逆他"。这是神惯用来表明违背祂之约的字眼——这样的悖逆，惟独可以干犯神而已。（4.） 为这些诫命，经上给出双重理由：其一取自这位使者至高的权柄："因他必不赦免你们的过犯"；正如约书亚后来对同一群百姓所说："他是圣洁的神，是忌邪的神，必不赦免你们的过犯罪恶"（约书亚记 24:19）——所指乃是那些破坏并废弃祂之约的悖逆之罪。而"除了神以外，谁能赦罪呢？"若在此设想这是一位受造的天使，便是为拜偶像开门；因为那位绝对有权赦罪罚罪的，自然可以受宗教性的敬拜。其二取自祂的名："因我的名在他里面"——这是"比天使更尊贵的名"，任何天使都不曾承受（希伯来书 1:4）。祂是神，是耶和华，这就是祂的名；而祂的本性与此名相称。故此出埃及记 23:22 又加上说："你若实在听从他的话，照着我一切所说的去行。"祂的声音就是神的声音——祂说话，就是神说话；而应许的成就，系于百姓对此的顺从。再者，出埃及记 33:14，神论到这位使者说：פָּנַי，"我的同在（我的面）必和你同去"；摩西称这同在为祂的"荣耀"（第18节），即祂本质的荣耀；这荣耀在出埃及记 34:6 向摩西显明，然而与那些人所见的相比，仍属幽暗：因为在祂的人性里"有神本性一切的丰盛，有形有体地居住"（歌罗西书 2:9），他们"见过他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约翰福音 1:14）。因为神的这面，就是那位"人看见了他，就是看见了父"的（约翰福音 14:9）；因祂"是神荣耀所发的光辉，是神本体的真像"（希伯来书 1:3）；祂在旷野与百姓同行（哥林多前书 10:4）；摩西也曾为百姓祈求祂施恩的美意（申命记 33:16）——即向那"众光之父，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赏赐都是从上头来的"（雅各书 1:17）。这一切明明地表述神，而非别的；然而祂又被称为奉神差遣、奉祂的名、为祂的工而来的使者。因此，祂不能是别的，乃是神性中的某一位格，接受了这项差派，并借此向教会显明自己，就是那要取亚伯拉罕后裔的身体、作他们永远救赎主的那一位。
18. 约书亚记 5:13–15："约书亚靠近耶利哥的时候，举目观看，不料，有一个人手里有拔出来的刀，对面站立。约书亚到他那里，问他说：你是帮助我们呢，是帮助我们敌人呢？他回答说：不是的，我来是要作耶和华军队的元帅。约书亚就俯伏在地下拜，说：我主有什么话吩咐仆人？耶和华军队的元帅对约书亚说：把你脚上的鞋脱下来，因为你所站的地方是圣的。"此处所现的形状乃是一人，第13节称之为"战士"，正如出埃及记 15:3 称神为"战士"一般；他全副武装，手中拔刀，以表明他此来所为之事。约书亚初见之下，以为他不过是人，故有此问："你是帮助我们呢，是帮助我们敌人呢？"这一问显出他的勇气与无所畏惧的豪迈；因为那显现无疑是威严荣耀的。然而他对约书亚的全问作答说：לֹא（不是的），意即：我既非你们一党之人，亦非敌人一党之人，乃是全然另一位："שַׂר־צְבָא־יְהֹוָה"——"耶和华军队的元帅"。这又是神的儿子向古时教会一次显赫的显现，并伴有许多富于教训的情节，即：（1.） 从他显现所取的形状而言，即人的形状，作为他将来道成肉身的凭据。（2.） 从他自取的称号而言，"耶和华军队的元帅"，乃是那位受托引领带领他们进入安息（不独是暂时的安息，更是永远的安息）者；故此使徒暗指此处与此称号，称他为"救恩的元帅"，希伯来书 2:10。（3.） 他自取此称号时所对之说话的那位，正是当时百姓的元帅；这便同时教导他与百姓：另有一位至高的元帅，是他们永远拯救的元帅。（4.） 从他显现的时候与地点而言，乃是在百姓初入迦南、初遇拦阻之时；如此便应许他的同在必与他的教会同在，在他们前往永远安息的路上凡拦阻他们的事上都是如此。（5.） 从约书亚向他所献的敬拜而言，他也悦纳了；这与受造天使的本分与作法正相反，启示录 19:10,22:8, 9。（6.） 从他所吩咐那表明宗教敬畏之礼仪而言："把你脚上的鞋脱下来"，并附以理由："因为你所站的地方 הוּא קֹדְשׁ"，"乃是圣洁"——因神的同在而成为圣。亚伯拉罕、以撒、雅各的神也曾将同样的吩咐赐给摩西，出埃及记 3:5。藉着这一切，教会便在神儿子的位格、性情与职分上得了教导，甚至在他于神性中永远独特存在的奥秘上，以及他将来道成肉身、屈尊担任教会元首与救主之职分的奥秘上，都得了教导。
19. 神的儿子在古时向教会所显现的这些显现，乃是以父的使者或差役的身分，存于他自己的神圣位格之中；它们无一不是对那所应许之后裔——教会独一而伟大的救主与拯救者——的启示，显明他在道成肉身之先永恒的先在；并且是他将来取肉身之体、以成全那托付与他之全工的凭据。此外，从前后众先知书中，尚可增添许多同类的例证；只因这些例证在最紧要的情节上与上述诸例相合，故此处不必逐一详论。
20. 近来有些人将这一切显现都归于一位受造的、奉差遣的天使；这一臆说，正如我们已经表明的，既与圣经正文无法调和，也与基督教会古代著作家的见解相违。若从他们当中广搜众多的见证，并不合乎我们眼下的宗旨与目的；故此我只提其中最古的两位，一位属拉丁教会，一位属希腊教会。头一位是 Tertullian（特土良），他告诉我们说："Christus semper egit in Dei Patris nomine; ipse ab initio conversatus est et congressus cum patriarchis et prophetis," adv. Marc. lib. ii.（《驳马吉安》卷二）;——"基督向来是奉父神的名与人交往；所以从起初，就是他自己与列祖和众先知往来晤谈。"他又说："Christus ad colloquia humana semper descendit, ab Adam usque ad patriarchas et prophetas, in visione, in somno, in speculo, in aenigmate, ordinem suum praestruens semper ab initio; et Deus in terris cum hominibus conversatus est non alius quam Sermo qui caro erat futurus," adv. Praxeam.（《驳帕克西亚》）;——"从亚当直到列祖与众先知，降下来与人交谈的，乃是基督，或在异象中，或在梦中，或藉着他自己的显现与表明，从起初就将他将来的境况预先指示他们；那在地上与人往来的神，不是别的，正是那将要成为肉身的道。"另一位是 Justin Martyr（游斯丁·马特尔），他的话不必列出，因为众所周知，他在《与推芬对话录》中所力争的，正是这一件事。
21. 与我们的旨趣更为直接相关的，乃是查考犹太诸师对上述神显的看法，就是那赐给列祖与古时教会的显现，并从中可搜集何等材料，足以使他们在弥赛亚的位格一事上心服。我承认，他们的解经家大半略过所提各处的难题（我是指那些对他们如今的不信而言构成难题的），连丝毫的留意也没有。有些人要说所提到的天使就是米迦勒，他们把一种尊荣归给他，过于那些管辖列国的众天使；至于那米迦勒是谁，那尊荣又在乎什么，他们却不知道。有些人说米迦勒是天上的大祭司，献上义人的祷告：R. Menachem（梅纳赫姆拉比）即如此说。另一位说："他是在上的祭司，献上或呈献义人的灵魂"——此语之合乎真理，远过于他们自己所知。眼下只须举出一处显著的凭据，足见所论真理之确实，即 Moses Nachmanides Gerundensis（摩西·纳曼尼德，赫罗纳人）在出埃及记 23 章上的话，此语已为许多人所留意。他的话是："Iste Angelus, si rem ipsam dicamus, est Angelus Redemptor, de quo scriptum est, 'Quoniam nomen meum in ipso est;' ille inquam Angelus qui ad Jacob dicebat, Gen. 31:13, 'Ego Deus Bethel;' ille de quo dictum est, Exod. 3:4, 'Et vocabat Mosen Deus de rubo.' Vocatur autem Angelus quia mundum gubernat: scriptum est enim, Deut. 6:21, 'Eduxit vos Jehovah ex Aegypto;' et alibi, Num. 20:16, 'Misit Angelum suum, et eduxit vos ex Aegypto.' Praeterea scriptum est, Esa. 63:9, 'Et Angelus faciei ejus salvos fecit ipsos,'— nimirum ille Angelus cui est Dei facies; de quo dictum est, Exod. 33:14, 'Facies mea praeibit, et efficiam ut quiescas.' Denique, ille Angelus est de quo vates, Mal. 3:1, 'Et subito veniet ad templum suum Dominus, quem vos quaeritis, et Angelus foederis, quem cupitis.' "（此天使即救赎主天使等语，详见下文中译）又有同一旨趣之言："Animadverte attentè quid ista sibi velint, 'Facies mea praeibit;' Moses enim et Israelitae semper optaverunt angelum primum, caeterum quis ille esset vere intelligere non potuerunt, neque enim ab aliis percipiebant, neque prophetica notione satis assequebantur. Atqui 'facies Dei' ipsum Deum significat, quod apud omnes interpretes est in confesso. Verum ne per somnium quidem ista intelligere quisquam possit, nisi sit in mysteriis legis eruditus." 又云：" 'Facies mea praecedet;' hoc est, 'Angelus foederis, quem vos cupitis, in quo videbitur facies mea;' de quo dictum est, 'Tempore accepto exaudiam te; nomen meum in eo est; faciamque ut quiescas; sive efficiam ut ipse tibi sit lenis et benignus, neque te ducat per rigidum, sed placide et clementer;' "——"此天使，若确切而言，乃是救赎主天使，论到他，经上记着说：『我的名在他里面』，出埃及记 23:21；就是那对雅各说『我是伯特利的神』的那位天使，创世记 31:13；也就是那位，论到他记着说：『神从荆棘里呼叫摩西』，出埃及记 3:4。他被称为天使，是因他治理世界：因为经上记着说，申命记 6:21,『耶和华领我们出了埃及』；别处又说，民数记 20:16,『他差遣使者领我们出了埃及』。此外，经上记着说，以赛亚书 63:9,『他面前的使者（临在的使者）拯救他们』——就是那位作神之面的天使；论到他，经上说，出埃及记 33:14,『我的面必在你前面行，我必使你得安息。』末了，先知所说的正是这位天使，玛拉基书 3:1,『你们所寻求的主，必忽然进入他的殿；立约的使者，就是你们所仰慕的。』"他接下来的话也是同一旨趣："要留心思想这话的意思：『我的面必在你前面行』；因为摩西与以色列人素来切慕那为首的天使，但那位究竟是谁，他们却不能真正明白，既不能从别人得知，也不能藉预言得着。然而『神的面』乃是指神自己，这是众解经家所公认的。但人若不通晓律法的奥秘，连一丝一毫也不能明白此事。"他又加上说："『我的面必在你前面行』，就是说，『你们所仰慕的立约的使者，我的面必在他身上得见』；论到他，经上说：『在悦纳的时候，我应允了你；我的名在他里面；我必使你得安息，或说，我必使他向你温和恩慈，不以严厉待你、领你，乃是平静而怜悯地引导你。』"
22. 这位 R. Moses Bar Nachman（摩西·巴·拿曼）约于主后1220年在西班牙著述，并于1260年卒于耶路撒冷，他乃是犹太人中最著名的师尊之一。在他的著作中，多有超乎他们今日通常见识的言论；如在所引诸处，他明明推翻了他们今日不信之教的根基之一。因为他不但承认，更是力主并证明，那里所论的天使就是神；而既然他是被神所差遣、作神的使者，他就必是神性中一位有分别的位格，正如我们已经证明的。诚然，他所执定的、称他为天使的缘由，即"因他治理世界"，这话本身虽是真的，却不甚确切；称他为使者，乃是因父从永远的指定并实际的差遣，派他去作拯救教会的工作，自始至终，在一切光景之中都是如此。他既承认，他被称为"神的面"证明他就是神，那么这称呼也同样明显地表明，他与那位以他为"面"者在位格上有所分别——就是"神荣耀所发的光辉，是神本体的真像"。至于他所补充的，论到那位照神的指派向他百姓所施的怜悯与慈爱，这与我们救恩的元帅照神的指派，向他所领所导、直至荣耀里去的众人所施的温柔怜悯，极其相合。
23. 他们在《Tanchuma》（坦忽玛）——一部论摩西五经的古注——中所写的话，也颇值得留意。论到那行在他们前面的使者，他们引出埃及记 23:20 说："神对摩西说：『看哪，我差遣我的使者在你面前。』摩西却回答说：『我不要使者，我要你自己。』及至嫩的儿子约书亚初次看见那使者，便说：『你是帮助我们呢，是帮助我们敌人呢？』那使者回答说：『我是耶和华军队的元帅，现在我来了。』这话仿佛是说：『我是第二次前来，为要领以色列人进入他们的产业。摩西你师傅作首领的时候，我曾前来；但他一见我，就不肯让我与他同去，反倒拒绝了我。』约书亚一听见这话，就俯伏在地下拜，说：『我主有什么话吩咐仆人？』"
与此相应，《塔木德》Tractat. Sanhed., cap. iv., Echad dine Mamonoth（《公会篇》第四章，"财物案件"）中，他们对出埃及记 23:21 的这几句话有一段注解：שָּׂא לאֹ;—"He לְפִשְׁעֲכֶם will not pardon your transgressions:"（"他必不赦免你们的过犯"）כמו ואנו פשעינו לשאת בוכח שאין בידן הימכותא ליה בהאמר יתדון ומה לפשעכם הסלוח מוציא שליח לפדוונקא אפילו לבלו ומאינו מאסכוהו ומביא;——"『他不能宽容或赦免你们的过犯』；那么他作了什么，或他能作什么呢？因此他们对他（就是对神）说：『我们信他不能赦免我们的过犯，所以我们弃绝他，不肯接纳他；连作一个在我们前面出入的领袖也不肯。』"他们大大错了，竟以为摩西所独独拒绝的那位使者，就是后来向约书亚显现的那一位；因为向约书亚显现的，乃是与那有"神的名"在其中者同一位，也就是以神的面或神的同在之名应许给他们的那一位。然而在这一点上他们说得却也不差：并非摩西，乃是他们律法之下的教会，拒绝了那位"神同在的使者"，而他本是要引领凡顺从他的人进入永远安息的。至于约书亚之下那信徒的会众——他们乃是新约教会的预表——因归附于他，便得着了心灵的安息。
24. 我们所论到的这位天使，就是他勒目学者们所称的 מטטרון，即“Metatron”（默他特朗）。Ben Uzziel（便·乌西业）在其《创世记》第五章的 Targum（他尔根）中，将此名归于以挪士。他说，以挪士照耶和华的话升入天上，רבא ספרא מיטטרון שמיה וקרא——“他的名被称为 Metatron，那伟大的书记。”然而此说在他勒目中已被弃绝并驳倒。在那里他们告诉我们，“Metatron”乃是 העלם שר——“世界的君”；或如以利亚在《Tishbi》中所称的，הפנים שר——“神面前的君”。此名见于 Talmud. Tract. Sanhed., cap. iv.（《他勒目·公会篇》第四章），他们在那里明白暗示，所指的乃是一位非受造的天使；因为他们归给他的事，是别的天使所不能担当的。又照 Reuchlin（路希林）从喀巴拉派处告知我们的，他们说，מטטרון משה של רבי——“Metatron 是摩西自己的师傅或教师。”以利亚说：“他就是那常显现在神面前的天使；论到他曾说：‘我的名在他里面。’”他勒目学者又补充说，他有权柄涂抹以色列的罪；故此他们称他为“天上的相国”。他们中间一位著名的教师 Bechai（贝哈伊），在《出埃及记》第二十三章的注释中断言，他的名兼指主、使者与守护者三义：称为主，因他管辖万有；称为使者，因他常站在神面前遵行神的旨意；称为守护者，因他保守以色列。我承认，他为此义所给出的词源解释是薄弱而愚拙的；以利亚的解释也毫不更胜，他告我们说，“Metatron”在 יון בלשון，即希腊语中，意为“被差遣者”。然而这些晦涩的暗示所指为何，却是显然的——它们乃是古代传统腐坏之后的遗迹——所指的正是那非受造的荣耀之君；他既为万有之主，古时便以父的天使或使者的身分向列祖显现。至于这词本身，或是拉丁文“mediator”（中保）一词的讹变写法（此类讹变在他们中间习见），或纯粹是一种 gematria（数值代换）式的虚构，用以对应 שדי，即“全能者”，因二者字母的数值总和恰相符合。
这也是神教导古时的教会，使其明白所应许与他们之弥赛亚位格之奥秘的又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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