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目 录

本章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1-8节）论敬虔归向神，并论如何正确看待并运用教会中所设立、所施行的各种恩赐与职分。第二部分（自第

9-21节论爱，以及爱向各类人所显出的种种表现。

罗马书 12:1-8

分析

使徒既已在前一章结束了本书信的教义部分，便照他几乎一贯的作法，从其所论的教义中推出重要的实践教训。他既已阐明神在救赎世人之事上所显的怜悯，由此得出的第一项推论是：他们当将自己献给神，作活祭，且当效法神的旨意，不可效法世人的风俗，见第1、2节。第二项推论是：他们当存谦卑的心，不可因所得恩赐各有不同，就丧失了在基督里同为一身的合一之感，见第3-5节。这各样的恩赐当予运用，却不可为自私的目的，而须以合乎其本性与设立之旨的方式；即殷勤地、不图私利地、慈爱地运用，见第6-8节。

注释

第 1 节。所以弟兄们，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云云。保罗此前论及人的称义、成圣与得救，其要旨总归一句：这一切果效都不可归于人的功劳，亦不可归于人的努力，惟当归于神的怜悯。故此，他将全部论述转而用作献身与神的动因。灵魂因罪得赦免、因得洁净、因永生的确切指望而生的一切感恩之情，都被唤起，好使它将自己全然献给那位施行这一切怜悯的神。

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这一句中的每个用语，似乎都明显指向旧约体制下的礼仪。在那时代之下，人将无残疾的牲畜带来，献与神；在新约之下，所当献的乃是更尊贵、更属灵的事奉：不是献上牲畜，而是将我们自己分别为圣。你们的身体这一说法，几乎等于说你们自己；然而保罗如此用词，或许是有意的，不单因为这与所用的比喻相合，也因为他要使一个观念凸显出来，就是全人——身体与灵魂一同——都当献与神，为神所用。“因为你们是重价买来的，所以要在你们的身子上，在你们的灵性上荣耀神，因为身子和灵性都是神的，”哥林多前书 6:20。使徒将这比喻贯彻到底：所献的祭要是活的、圣洁的，并神所喜悦的。这几个形容词中的第一个，一般认为是要表明此处所指的祭与那些死无生气、被放在坛上的牲畜之间的对比；照样，彼得前书 2:5 称信徒为“活石”，与实体建筑所用的无知无觉之材料相对。我们所当献的是 θυσίαν ζῶσαν，一个活着的祭。“Abominabile est, cadaver offere.”（献上尸首，乃可憎之事。）——本革尔。然而活的一词，也可指常存的、持久的、永不废弃的；如“活粮”（约翰福音 6:51），意即“永不失其功效之粮”；“活的指望”（彼得前书 1:3），意即“永不落空之指望”；又如“活水”、“活路”等等（参瓦尔词典，ζάω 一条）。如此，我们所当献的祭，并非一时即过的事奉，像牲畜的献上那样片刻之间便在坛上烧尽，而是活的、常存的祭，永不可废弃，也永不可收回。圣洁这一形容词，大概直接指向希伯来文圣经中一个意思相近之词（µymiT;）的频繁使用；此词用于祭物时，通常译作无残疾的。这样，圣洁一词在此便等于纯全无瑕，即没有那些会使祭物被弃绝的缺陷。神所喜悦的一语，与“馨香的供物”（以弗所书 5:2；腓立比书 4:18；利未记 1:9）意思相同，即蒙悦纳的、可喜爱的，是神所喜悦的祭。Τῳ Θεῳ 当与 εὐάρεστον 相连，而非与 παραστῆσαι 相连。

你们理所当然的事奉。此句的语法结构尚有疑义。最自然而简明的解释，是视其为与前一分句同位，正如我们的译者所为，他们补入了即是二字。使徒所要求的这种将自己献与神的举动，乃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奉。λοτρεία 一词并非指所献之物，而是指敬拜。这里被称为理所当然的——即具有理性的——并非所献之物，而是事奉的性质。此事奉乃由心思而发。译作理所当然的那个词（λογικήν），解释诚然纷歧。最简明的解法，是取其本义，即属乎心思的；这是一种心思上、属灵的事奉，与礼仪性的、外在的遵行相对。可比较彼得前书 2:2 中的用语（λογικὸν γάλα），意为“适合心思的、属乎心思的奶”。另有人认为，这话是要表明基督教时代的祭物与旧约时代祭物之间的差别：从前所献与神的是没有理性的走兽（άλογα ζῶα），如今所献的却是有理性灵魂的人。但这一解释既不甚合该词的意义，所得之义也不如前者与上下文相符；可比较彼得前书 2:5。

第2节。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等等。神不仅当以心灵和诚实来敬拜，如前一节所要求的，而且生活上也必须有相应的圣洁。此意乃以圣经作者最常用的方式表达出来。既然普遍地视人为败坏且卖身于罪的，世界一词在他们笔下便等同于恶人；因此，效法世界就是在性情与生活上与未重生之人相似。准确译为”效法”的那个词，强有力地表达出品格与举止相似的意思；而译为变化的那个词，则同样强有力地表达出相反的意思。这个世界。此语在新约中的用法，其来源无疑当追溯至犹太人极为常见的说法：他们习惯将弥赛亚之前的时期与弥赛亚治下的时期加以区分，称前者为今世，或这世代（hZ≤hæ µl;/[），称后者为来世，或要来的世代（aB;hæ µl;/[）。前一语因此自然而然用以指称在基督国度之外的人，后一语则指称在其中的人；它们等同于世界与教会这两个说法，即众人与神的百姓；可比较哥林多前书2:8；以弗所书2:2；哥林多后书4:4；路加福音20:35；希伯来书2:5；6:5。因此，无须像许多注释家所做的那样，假定使徒使用此词时特别指向犹太人的体制，仿佛他的意思是：”不要效法犹太人的观念与敬拜形式，只要变化过来，适应你们如今所处的新的属灵体制。”此处所用的词（αἰών）以及通常译作”世界”的同义词（κόσμος），极其频繁地用以指与神的百姓相对而言的众人，故此没有充分理由偏离通常的解释，尤其因为这一解释本身意思甚佳，又与上下文十分契合。

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此语意在解释前句。基督徒所受劝勉的那种变化，并非仅止于外在的改变，而是出于内心之更新、心思状态全然改易的结果。νοῦς 一词，即心意，其用法与此处相同者，在新约中屡见不鲜，如罗马书 1:28；以弗所书 4:17, 23；歌罗西书 2:18 等。在这一切并类似的经文中，此词与心字并无分别，即取其广义，指全人的灵魂。

叫你们察验何为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此句与前文在逻辑上的关系并不明确，因原文（εἰς τὸ δοκιμάζειν）既可视为表明上文所言那变化之目的，也可视为表明其结果。英文译者采取了前一种看法：「你们既已更新，为的是使你们能够察验……」但后一种看法所得之意亦同样通顺：「你们既已更新，故此便能察验……」——即所论那变化之效果。译作察验的这个词，也有认可之意；故本节之意或为「使你们试验、察明何为神所喜悦的」，即判定或确知何为正当；或为「使你们认可何为善良的……」。善良、可喜悦、纯全三词，许多人视为「旨意」一词的谓语。然而「神可喜悦的旨意」这一说法既不自然亦不常见，故近代大多数注释家承伊拉斯谟之说，将此三词作名词看：「使你们认可何为善良的、可喜悦的、纯全的，即神的旨意。」如此，末一短语便与前三者同位。这样，保罗所说那重大变化的目的与结果，就是要基督徒认识、喜爱并实行一切善良的、为神所喜悦的事；可比照以弗所书 5:10、17；腓立比书 4:8。

第 3 节。我凭着所赐我的恩对你们各人说：不要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等等。使徒在此将一项劝勉与前几节所载的总括性劝勉相连，并以之为根基，进而劝人追求几样特定的基督徒美德。他所吩咐信徒的第一样美德，是谦和或谦卑。这话尤其针对教会中的圣职人员，至少是针对那些领受了属灵恩赐的人。从哥林多前书第 12 章与第 14 章可以清楚看出，早期基督徒中有许多人贪求并运用这些恩赐，目的却在于自高自大。因此他们所羡慕的，并非最有益处的恩赐，而是最惹人注目的恩赐；于是有人自高自大，有人却心怀嫉妒、满腹不平。使徒在上述那几章中，以与此处相同的方式，且更为详尽地，有力而美好地责备了这一弊病。他向读者指明，这一切恩赐皆是白白赐下的，因此当成为感恩的缘由，而不可作夸口的凭据。他又提醒读者，赐下这些恩赐的用意，乃在于建立教会，而非高举领受之人；这些恩赐虽性质各异，却都是同一位圣灵的显明，且正如身体上各个肢体各有其功用而成全一个完全的人一样，这些恩赐对于一个完全的整体也同样不可或缺。既有同一位圣灵，又同属一个身体，那么此一高过彼一，就如同眼或耳轻忽并藐视手或脚一般违乎常理。这种滥用其职分上与属灵上之殊荣的倾向，并不限于哥林多的基督徒；因此我们看见使徒在本段中，也将实质相同的教训授予罗马的信徒。

凭着所赐我的恩。此句中的恩字，许多人理解为使徒的职分；保罗在别处也曾以此为极大的恩眷。“Tantundem valent ejus verba acsi dixisset: Non loquor a me ipso, sed legatus Dei, quae mihi mandata ille injunxit, ad vos perfero. Gratiam (ut prius) vocat apostolatum, quo Dei bonitatem in eo commendet, ac simul innuat, se non irrupisse propria temeritate, sed Dei vocatione assumptum.”〔其言之意，犹如他说：我并非凭自己说话，乃是作神的使者，将他所托付我的命令传与你们。他（如前所言）称使徒职分为恩，藉此称扬神在其中的美善，同时表明自己并非凭一己之妄闯入此职，而是受神的呼召而承担。〕——加尔文。参第一章5节；15章15节；以弗所书 3:2, 8。然而这样的理解过于狭窄；此字大概涵括神向他所施的一切恩眷，不仅是将使徒的职分赐给他，也包括赐下圣灵一切寻常与非常的恩赐，使他有资格担此职责，并使他的教训带有权威。凭着 διά 即因着，或顾念之意。

不要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此处译作”看”（to think）一词未能尽述希腊原文（φρονεῖν）之意，因希腊原文不仅指心思之运用，亦含情感之运作；参第八章5节；歌罗西书3:2；腓立比书3:19。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就是自以为要紧、自以为高人一等，因而心中自高自大。

却要照着神所分给各人信心的大小，看得合乎中道。此句前半在原文中有一处优美的谐音对照（φρονεῖν εἰς τὸ σωφρονεῖν），译文中无从保留。译作合乎中道的那个词，本义是心思健全，进而引申为有节制或知分寸。保罗论到那高估自己、自我夸耀的人，称之为癫狂；论到那谦卑自抑的人，则称之为心思健全，即对自己作出恰当的估量。“我们若果颠狂，是为神；若果谨守，是为你们”（哥林多后书 5:13），即：“我们若自荐，是为叫神得荣耀；我们若谨守自持、不自我称许，是为叫你们得益处。”所以，看得合乎中道，就是对自己并对自己所受的恩赐，作出并表现出正确的估量。而正确的估量必定是极谦卑的估量，因为我们里面凡有良善的，都不是出于自己，乃是出于神。

信心的量度或信心的大小这一表述，解释纷纭。可以按”信心”通常的意义来理解，那么此句之意便是：’各人当按照所赐给他的、信靠神的程度来看待自己，不可自视高于实际所有的。’或者，信心可指所信的内容，即对神圣真理的认识，其义则为’按照他所达到的认识程度’。又或者，可指所受托付于人之物，与恩赐同义，其义便是：’各人当按照自己所领受之恩赐的性质与特征来看待自己。’这或许是最为通行的解释，虽然人们得出此解的途径各异；许多人认为此处的信心乃是借代用法，指其功效，即信心所生出的各样（χαρίσματα）恩赐，无论是寻常的还是非常的。这一泛义与上下文颇为契合，因下文数节列举了说预言、教导、治理等恩赐，似是对本句的铺陈。然而，第一种解释最合乎πίστις的通常含义。

第4、5节。正如我们一个身子上有好些肢体，肢体也不都是一样的用处；我们……也是如此，等等。这两节所用的比喻，与哥林多前书12章中更为详尽的论述相同，其用意亦同。使徒在两处的目的是一致的：他要说明，基督徒中间职分与恩赐的多样，非但不与他们在基督里合为一体相抵触，反倒是这身体得以完全、得以有益所必需的。若要一切基督徒都有同样的恩赐，正如要人身上一切肢体都有同样的功用一样，是不合情理的。此比喻尤为优美贴切；因为它不但清楚地阐明了所要说明的那一点，同时又带出一项要紧的真理：基督徒真实的联合，乃出于圣灵的内住，正如身上各肢体的联合，乃因它们同被一个魂所活化、所驱动。使徒这一比喻，最能把基督徒相交的本分，以及基督身体中肢体彼此纷争嫉妒的罪，显明得清清楚楚。“信徒虽多，在基督里成为一身，并且各人互相联络作肢体。”Οἱ πολλοὶ ἑν σῶμά ἐσμεν。我们这许多人是一个身子。就一方面说，我们是多；就另一方面说，我们是一。正如身体就其肢体而言是多，就其有机的联络而言是一。信徒是一个身子，即一个有生命的有机整体，这并非凭着任何外在的组织，乃是在基督里，即凭着他们与他共同的联合。而这与基督的联合，既不仅是外在的、名义上的，或仅是见解与情感上的一致，乃是生命的联合，出于圣灵——基督的灵——的内住；因此使徒补充说，信徒彼此之间的联合，也是生命的联合。他们乃是ὁ καθ εις ἀλλήλων μέλη 各人互相联络作肢体。信徒彼此的关系，远比任何外在组织——无论是政治的或教会的——其成员之间的关系更为亲密。这关系类似于同一身体中被一个魂所活化的众肢体彼此之间的关系。ὁ καθ εις 用以代 ὁ καθ ἕνα，取 εις ἕκαστος 之意，乃是一种不合文法的用法，只见于后期希腊文。

第6节。按我们所得的恩赐，各有不同，等等。本节及以下数节，是将前面的比喻应用于所论的特定目的。“基督徒既同为一体的肢体，各有不同的职分与恩赐，就不当彼此自高，也不当彼此嫉妒相争，乃当各尽其职，殷勤谦卑，为全体的益处，而非为一己之私。”有一种通行的看法，认为使徒在列举他所指的各样恩赐时，是要将其归入说预言与执事两大类之下；或说他所列举的，乃是两类职分——先知与执事（διάκονοι）——的本分。若如此，说预言、教导、劝化属于前者；供职、施舍、治理、怜悯人属于后者。此种解释为德布赖（De Brais）、科培（Koppe）等人所采纳，但它要求“先知”与“执事”二词须取其最广之义。诚然，这两个词常被极宽泛地使用：前者用于任何作神的口、或解明神旨意的人；后者则用于教会中任何执事职分的人，见哥林多前书3:5；以弗所书3:7；歌罗西书1:7, 23，等等。这样的解释虽与词语的用法相合，且在一定程度上使经文简明，却绝非必然。此处并无这种系统排列的迹象；恰恰相反，保罗似乎并未按任何次序，只是随意提及教会中职分之人乃至普通信徒所当尽的各样本分。原文的句法并不完全规整，因此解释纷纭。最自然的解释，莫过于我们译经者所采用的：他们视此段为省略句，故在各项列举中，按各处文意所需补足相应的语句。许多注释家不以第6节另起一句，而是将έχοντες连于第5节的ἐσμέν，并使随后的宾格词依附于它。如此，整段便被视为陈述之语，而非劝勉之语。“我们是一个身体，各有恩赐：说预言的，要照着信心的程度；或作执事的，就在执事上；教导的，就在教导上”，等等。然而显然，这样解释必须对此处所用的几个词强作曲解。Διακονία不能在同一分句中先指恩赐，随后又指恩赐的运用；更不能说ἐν τῃ παρακλήσει ἐν ἁπλότητι等语，是指所提恩赐得以施行的范围。另有人保留此段劝勉的性质，却仍将έχοντες连于第5节：“我们既有恩赐，或说预言，或作执事，就当善用之。”总而言之，最简明的办法，乃是以έχοντες另起一句，并在各分句中补上所需的动词，正如我们的译本以及俄勒斯浩森（Olshausen）、弗里切（Fritzsche）、腓力比（Phillipi）所行的。可比照彼得前书4:11，εί τις λαλεῖ ὡς λόγια Θεοῦ（即补以λαλείτω），等等。

按我们所得的恩赐，各有不同，即，既然在一个身体之内有各种职分与恩赐，就当各人按着自己所领受之恩赐的性质与用意行事。或说预言，就当照着信心的程度说预言。所举的第一项恩赐是说预言，而关乎其确切性质，众说颇为纷纭。旧约中译作先知的希伯来文，其本义与正解乃是传述者，即解明或传达他人心意的人。希腊文用词所表达的也正是这个意思。先知们奉命传达的神的旨意或心意，究竟是关乎当下的本分，抑或关乎将来之事，其实无甚分别。他们的希伯来名称并非得自预言将来之事——那只是他们职责中很小的一部分——而是得自作神的传述者，是奉他的名说话的人。因此我们看到，先知一词在旧的体制之下被用于各类宗教教师。论到亚伯拉罕，经上说：“他是先知，他要为你祈祷，使你存活”（创世记 20:7）。这名称也常用于摩西，因他是向希伯来人传达神旨意的伟大传述者（申命记 18:18）；历史书的作者们也一贯被如此称呼。出埃及记 7:1 一节尤其值得留意，因它清楚显明此字的本义：“耶和华对摩西说，我使你在法老面前代替神，你的哥哥亚伦是替你说话的（原文作‘作你的先知’）”，即他要作你的传述者。在第四章 16 节又说：“他要替你说话（原文作‘作你的口’）”；论到耶利米，神说：“你必作我的口”（耶利米书 15:19；参申命记 18:18）。所以，凡作神的口的人，无论所传的是何等信息，都是先知。这也是新约中此字的意思；¹

这称呼也用于任何受托传达神之信息的人，见马太福音10:41；13:57；路加福音4:24；7:26-29：“你们出去究竟是要看什么？要看先知吗？我告诉你们，是的，他比先知大多了。经上记着说：看哪，我要差遣我的使者，等等。”约翰福音4:19：“先生，我看出你是先知”，即受灵感的人。使徒行传15:32：“犹大和西拉也是先知，就用许多话劝勉弟兄，坚固他们。”哥林多前书12:28：“神在教会所设立的，第一是使徒，第二是先知，第三是教师，等等。”哥林多前书14:29-32：“至于作先知讲道的，只好两个人或是三个人，其余的就当慎思明辨。若旁边坐着的有人得了启示，那先说话的就当闭口不言。因为你们都可以一个一个地作先知讲道，叫众人学道，叫众人得劝勉。先知的灵原是顺服先知的。”“若有人以为自己是先知，或是属灵的（受灵感的），就当知道，等等。”从以上诸处及许多类似的经文可见，基督教会中的先知乃是在神之圣灵直接感动之下说话的人，他们所传达的是出于神的信息，或关乎教义的真理，或关乎当时的本分，或关乎将来之事，视情形而定。²就其作为宗教教师而言，先知与使徒之间的分别，似乎在于：使徒所受的灵感是常存的，他们是基督无谬而有权柄的使者；而先知所受的灵感却是间或的、暂时的。先知又与教师（διδάσκαλοι）有别，因为教师不必然是受灵感的，他们只是把自己从圣经或从受灵感之人所学到的教导别人。

与先知职分的这一看法相符，我们见圣经作者论及预言的恩赐时，乃以之为借着神的灵传达神的真理，其目的在于教导、劝勉或安慰。“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哥林多前书 13:2）；“作先知讲道的，是对人说，要叫人得建立、得劝勉、得安慰”（哥林多前书 14:3）；“若都作先知讲道，偶然有不信的，或是不通方言的人进来，就被众人劝醒，被众人审明”等等（第24节）。

因此，保罗在此所说的恩赐，并非预言将来之事的能力，而是那随时直接受感的恩赐，使受此恩赐者如同神的口，将自己所领受的特定信息传达出来，或为教训，或为劝勉，或为安慰。使徒要求那些享有此恩赐之人，当照着信心的程度而运用。这一句可有几种不同的解释。译为程度的那个词（ἀναλογία），既可指比例，也可指尺度、准则、标准。古典用法较倾向于前一义。然而后一义必然包含于前一义之中；赫西基乌斯（Hesychius）将此词释为尺度、正典或准则。究竟取何义，须视信心一词所取之意，并视上下文而定。信心在此可指内心的确信或信念；也可指所领受的恩赐，即受托付之物（τὸ πεπιστευμένον）；或者，最后，可指所信之内容，即神所启示的真理。若取三者中的第一义，则此处的意思是：“愿他照着自己内心的确信说预言；就是说，他所传达的，不可超出他诚实相信为神所启示的范围，也不可任凭热心冲动，把实属自己心中的意念当作出于神的话传讲。”若取（πίστις的）第二义，则此句意为：“愿他照着所领受恩赐的分量说预言；即各人当照着神在他身上运行的程度与性质，或照着特赐给他的那份启示而说话。”然而，若此处的信心如在许多别处一样，指信仰的对象，或当信的真理（参加拉太书1:23；3:25；6:10；以弗所书4:5；帖撒罗尼迦前书3:5等），那么照着那程度便意为与那准则或标准相符；使徒对众先知的指示便是：他们一切的传达都当合乎信仰的准则，不可与那些凭确凿凭据证实其受感的人所传的教义相违。支持这一解释的理由是：信心一词常按此义使用。此词通常的主观意义与本处不合。信心的多少或强弱，既不决定人享有说预言恩赐的程度，也不决定其运用的方式。有些先知全然没有得救的信心，正如许多行异能的人并非基督真正的门徒。我们的主说：“当那日必有许多人对我说：主啊，主啊，我们不是曾奉你的名传道，奉你的名赶鬼，奉你的名行许多异能吗？”而他要对他们说：“我从来不认识你们。”至于赋予πίστις的第二义，即托付给人之物，亦即恩赐，则毫无根据。此词的客观意义，虽为许多严格从语文学立场解经的人所否认，却由“信服真道”、“行道之人”、“从前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这类说法确立无疑，且在教会用法中素来通行。二、类似的指示，即对那些自以为是先知或受感者所发的指示，也见于别处。故此保罗说：“若有人以为自己是先知，或是属灵的，就该知道我所写给你们的是主的命令。”（哥林多前书14:37）这便是标准；凡不肯遵从那些受感无疑之人的教训者，就无权自以为受了感动，也无权要求别人如此看待他。使徒约翰同样吩咐信徒：“一切的灵，你们不可都信，总要试验那些灵是出于神的不是，因为世上有许多假先知已经出来了。”（约翰一书4:1）而试验这些先知的标准，他在第6节中给出：“我们是属神的；认识神的就听从我们，不属神的就不听从我们。从此我们可以知道真理的灵和谬妄的灵。”显然，在那直接受感的时代，信徒必须有某种途径，去分辨谁是真受神的灵感动，谁不过是狂热之徒或欺哄之辈。而使徒指示他们所用的检验，既合乎情理，又易于施行。当时确有受感之人，神已藉“神迹奇事和百般的异能，并圣灵的恩赐”为他们的神圣使命与权柄大加见证。既然神不能自相矛盾，那么凡与这些人的教训不合之言，纵然出于自称为先知者之口，也必是虚假的，而其人自称受感之说亦无根据。因此，使徒指示说，当一位先知讲话时，其余的人当加以判断，即断定他所讲的是否合乎信仰的准则，其所受的感动是真实的，抑或出于臆想，抑或出于假冒。三、这一解释也与上下文完全相合。保罗在前几节中已给出总的指示，说明圣灵的恩赐当如何看待，并当如何运用；在本节及以下数节中，他便就各样特定的恩赐给出具体的指示。那些自以为是先知的人，当谨慎只说真理，务要符合那标准；那些执事的人，当专心于自己本分的职事，等等。

第7节。或作执事，就当专一执事；或作教导的，就当专一教导。执事与执事之职（διάκονος 与 διακονία，即执事与执事的职分）二词在新约中兼有广义与狭义两种用法。取广义时，用以指教会中各等职员，甚至包括使徒在内；参哥林多前书3:5；哥林多后书6:4；以弗所书3:7；6:21；歌罗西书1:7, 23；提摩太前书4:6；使徒行传1:17, 25；20:24；罗马书11:13；哥林多前书12:5；哥林多后书4:1等处。取狭义时，则专指某一类职员，即受托管理教会外务、照顾贫穷、看顾患病之人者；参使徒行传6:1-3；腓立比书1:1；提摩太前书3:8-13等处。使徒在此究竟取上述二义中的哪一义，尚难断定，但极可能是取其狭义。使徒在此劝勉各等职员各尽其本分之召，各运用自己所领受的恩赐，不越出己分而侵入他人的领域，也不嫉妒他人更高的恩赋。故此执事当照顾贫穷与患病之人，而不当擅自行使教导之职。路德及其他许多人则取其广义：“Hat jemand ein Amt, so warte er des Amtes：”人若有职分，就当专一尽其职分。然而如此解释，则下文所列的种种分述便成为多余。使徒在此上下文中，是将确定的教会职分与寻常的基督徒本分并举而论；也就是说，他所劝勉的兼及教会职员与平信徒。

或作教导的，就当专一教导。教师在别处与先知有明确的分别，哥林多前书 12:28, 29 说：“神在教会所设立的：第一是使徒，第二是先知，第三是教师。岂都是使徒吗？岂都是先知吗？岂都是教师吗？岂都是行异能的吗？”在本节经文中，二者也不可混为一谈，教导在此处也不可视为说预言的一个组成部分。正如上文第 6 节所论，教师之所以与先知有别，乃因前者未必受默示，且是常设而固定的一班职分之人。得着说预言恩赐的，当正确运用此恩赐；蒙召担任执事之职的，当专心于本分所当尽的职责；得着教导恩赐的，就当教导。

第8节。或作劝化的，就当专一劝化。此处所用之词（παρακαλέω），意为邀请、劝勉，亦有安慰之意。英译者所择者，大概是最合宜的义项。教导是向着悟性说的，劝勉则是向着良心与情感说的。当时恐怕并无一种与教师有别、专称为劝勉者的独立职分；但使徒既是兼论恩赐与职分（二者皆包含在 χαρίσματα 一词之内），故其吩咐乃是：凡有教导恩赐的，就当教导；凡有劝勉恩赐的，就当安于劝勉。

施舍的，就当诚实；治理的，就当殷勤；怜悯人的，就当甘心。这些指示所论的，是教会职员与平信徒当以何种方式尽其本分。就此处的上下文而言，无疑主要是指前者，然而并非专指前者。通常的看法是，施舍、治理、怜悯人（ὁ μεταδιδούς ὁ προιστάμενος ὁ ἐλεῶν）乃指执事职分的不同功用。但反对此见的理由有二：其一，此处用的是 μεταδιδούς 而非 διαδιδούς——前者本义为施与（将属己之物给人），后者则为分派；其二，整段劝勉所论的乃是心中的存念，以及基督徒彼此相交中私人本分当如何履行的方式，这与后一层意思同样贴合，甚或更为贴合。因此，将此处的教训单单限于职员或单单限于平信徒，似无充分的理由。施舍的，就当诚实，ἁπλότητι，即心怀单纯。此项教训若就执事而论（保罗在劝勉中无疑将他们包括在内），所指的便是他们将财物分给圣徒、以应其所需的职责。无论由谁来行此事，都当以诚实行之，即动机纯洁，不夹杂任何不正当的图谋。同一个词在以弗所书 6:5、歌罗西书 3:22 译作诚实的心；在哥林多后书 1:12 “诚实和敬虔的真诚”一语中，亦是同一意思。若就平信徒而论，此句也可译为：施舍的，就当慷慨；参哥林多后书 8:2；9:11、13。

治理的，就当殷勤。此处所指，仍主要是教会职务的正当履行；帖撒罗尼迦前书 5:12，“弟兄们，我们劝你们敬重（看重、爱戴）那在你们中间劳苦、在主里面治理你们的人”；提摩太前书 5:17，“那善于管理教会的长老”。关于此处 ὁ προιστάμενος 当作何解，众说颇为纷纭。此字本义为被立于人之上者，即主持者或治理者。然而它也有较狭之用法，指保护人，即善待他人、尤其善待客旅之人。故在 16:2，非比被称为 προστάτις，即女保护人，乃是善待客旅的。有人力主：既然前后所言（施舍与怜悯）都是关乎仁慈之举，一是对贫穷人，一是对患病人，那么此字也当解作善待客旅。此说自有其分量。但在新约中，将此义归于此字的根据甚为薄弱，而它在别处都是按通常之义使用（参帖撒罗尼迦前书 5:12，并比较提摩太前书 5:17），因此人们通常都解作治理者。有的泛指一切治理者，无论政治的或教会的；有的指教会的治理者即长老；还有的专指会众的forestaer³，即牧师或监督。反对这种专指一间教会主持职员的看法的理由是：此字乃是列在一般基督徒本分的举述之中；“施舍的”、“作牧师的”、“怜悯人的”这样并列，颇不相称。因此较为通行的看法，是将 προιστάμενος 理解为凡在教会中执掌权柄的人。凡蒙召担任治理之职的，都当（ἐν σπουδῃ）殷勤而行，即存留意与热心。这是与懈怠疏忽相反的。教会的治理，在纠正弊端、防止混乱、施行惩戒诸事上，需要时刻的警醒与忠信。“Προισταμένους 一语，虽严格说来是指那些受托治理教会的人（他们就是长老，在众人之前带领、管束，并监察生活品行的），然而保罗论到他们所说的话，可以推及各类治理职分。因为凡当为众人的安宁筹谋的人，所需的挂虑绝非微小；凡当为众人的福益昼夜守望的人，所需的勤勉也绝非微小。”——加尔文。

怜悯人的，就当甘心，（ἱλαρότης，欢然。）前一项训诲（施舍的，就当诚实）所指的是照顾贫穷之人，这一项则关乎看顾患病受苦之人。此二者乃执事职分中的两大部分。前者当以诚实履行，后者当以欢然之心履行；不是出于勉强，而是出于踊跃与仁慈。凡向愁苦之人所施的服事，其价值大抵就系于此。

教义

1. 真理乃是为着成圣——这一伟大原则，圣经屡屡教导，本段经文亦明白含之。前此书信各部所论称义、恩典、拣选与终局得救诸般教义，皆成为本章所吩咐之实践本分的根基（第1节）。

2. 蒙救赎之罪人首要的本分，乃是将自己奉献与神。此种奉献必须是完全的，不但献上灵魂，也献上身体；必须是恒常不断的，且必须合乎神的旨意（第1节）。

3. 重生乃是心意的更新，其明证在于全人品格的变化，并引人认识且喜悦一切蒙神悦纳之事，第2节。

4. 神是一切美善之物的赐予者；不但才干与恩赐出于他，尊荣与职分也出于他。在分派他的恩惠时，他照自己的意旨各按其分赏赐各人，第3-6节。

5. 众基督徒在基督里是一个身体。这种合一不但与恩赐上的极大差异并无冲突，反倒必然含有这种差异；正如身体之所以为一，乃在于各个肢体的联合，而各肢体又是为执行各样不同的功用而设的，见第 4、5 节。

6. 教会中不同的职分皆由神所设立，其目的乃在于全体之益处，而非在于任职者自身之利，第6-8节。

评注

1. 神的怜悯——无论是在救赎之中，还是在他护理之中所显明的——在我们身上所产生的果效，乃是察验人品格的极好凭据。倘若这些怜悯引我们献身事奉他，便是产生了它们本当产生的果效，我们也就可以断定自己是在他儿女之列。但若它们反使我们轻忽本分，或助长这样的念头：以为我们是天庭特别宠爱的人，可以犯罪而不受刑罚，那便证明我们的心在神眼中并不正直（第1节）。

2. 基督徒固当记得，他们所受召去献上的事奉乃是理性的事奉，是属乎灵魂的；然而却不可以为这事奉仅在乎内心隐密的操练。全人与全部的生命都必须积极不断地献与神（第1节）。

3. 那些效法这世界的宗教信仰者，未曾经历那使品格改变的心意更新，第2节。

4. 自负与野心，乃是那些握有权柄或在某方面才干超群之人惯犯的罪；正如不满与嫉妒，乃是地位卑微、恩赐较小之人最易陷入的罪。这些为神所深恶的恶念，若人肯认真思量以下数事，便可得以制伏：特殊的优长是照着神的美意所赐；其用意在于增进神的荣耀与教会的益处，而非受赐之人的尊荣或利禄；且极常见的是，在人眼中最不起眼的恩赐，在神眼中却最为要紧。此事正如人的身体：最俊美的肢体未必最为宝贵，反倒是那些看似不俊美的肢体更为宝贵。我们身上维系生命的器官从不招人称赞，也从不成为虚荣或骄傲的由头（第3节）。

5. 既然基督徒在基督里同为一身，就当体认彼此相依，并在元首里同享一份共同的益处，因生命、智慧、喜乐与一切美善皆从元首而来。他们理当彼此同喜同悲；手不当嫉妒眼，眼也不当轻看脚。凡与众信徒毫无此等同心之感的人，怎能有份于那使真信徒真实合一、而非徒有其名的圣灵呢？第4、5节。

6. 真正的尊荣，在于将神所召我们去作的事作好，而不在于身居高位或才干出众，6-8节。

7. 人越出自己的本位，其效用绝不因此增加。有人以为，既然某一职位或某一事务本身较之另一者更有行善的机会，那么无论何人置身其中都必更为有用——这是极大的错误。个人得最高的长进，全体得最大的益处，其最稳妥的途径，乃是各人都作神所定意要他作的人，行神所定意要他行的事。倘若全都是一个肢体，身子在哪里呢？「因为神不是叫人混乱，乃是叫人安静」，这在圣徒的众教会中都是如此，第6-8节。

8. 无论学识何等渊博，才智何等超群，甚至自称受了默示，都不足以成为偏离信仰的类比（analogy of faith）的理由，即不足以成为偏离神已亲自作见证之受默示者所传真理的理由。凡为人师者，都必须按此准绳受衡量；纵然是天上来的天使，若所传的与圣经相违，也当被视为可咒诅的（加拉太书 1:8）。我们竟有这样的准绳，可以试验那些灵是出于神的不是，这实在是当常常感恩的事。基督的仆人当谨慎自守，免得自己也落在保罗对传别的福音之人所宣告的咒诅之下（第 6 节）。

9. 平信徒，尤其是教会中担任职分的人，都当以专一的心履行各自的本分，并操练其职分的特殊性质所要求的那些美德，6-8节。

罗马书 12:9-21

分析

使徒既已论述了那些尤其属于

在论述教会职分之后，使徒转而普遍地劝勉读者操练各样的基督徒美德。本章这一部分并未依循什么逻辑次序，只是先有对爱的总括劝勉，随后才是那些相关的训诲；而那些操练，大体上不过是这首要恩赐的各种不同表现而已。基督徒的爱必须真诚，并当引人恶恶而好善（第9节）。这爱必生发弟兄之情与谦卑（第10节）；殷勤与虔敬（第11节）；顺服、忍耐与祷告（第12节）；施舍与好客（第13节）；饶恕人的亏负（第14节）；与人同乐同哀（第15节）；同心与存心谦卑（第16节）；并常常竭力以善报恶（第17–21节）。

注释

第9节。爱人不可虚假，或作：爱是没有假冒的，即真诚而不虚伪，也不仅停留在言语之间。本节所指的爱，大概是对众人之爱，而非单指对基督徒之爱；因为在第10节中，弟兄相爱是另行特别提出的。至于爱神，则更非此处所要表达的意思。

恶要厌恶；善要亲近。本节之后有一连串分词，英译者在其前补上系动词的命令式：”要厌恶”、”要彼此亲热”等等。另有人把这些分词一概系于第14节的 εὐλογεῖτε：”厌恶恶事”、”彼此亲热”、”要给那些人祝福”云云。但这些分词所表达的，并不能用来限定或描述为逼迫我们之人祝福这一行为；”恨恶”、”爱弟兄”、”要为仇敌祝福“如此串联，殊为不伦。更自然的解释是：使徒在此稍稍偏离了常规句法，其行文仿佛他在第9节已经写作 ἀγαπᾶτε ἀνυποκρίτως ἀποστυγοῦντες κ τ λ。可比较哥林多后书 1:7 与希伯来书 13:5，ἀφιλάργυρος ὁ τρόπος（即 ἀφιλάργυροι περιπατεῖτε ἀρκούμενοι τοῖς παροῦσιν）。此乃腓力比（Philippi）等人所作的解释。译为厌恶（ἀποστυγέω）与亲近（κολλάομαι）的两个词都格外有力：一面表示最深的憎恶，一面表示坚持不渝的依恋。后一词的主动形式本义为粘合，其中间语态则意为使自己紧附于某人或某物。本节中恶与善二字，可解作道德上的善与恶，而此劝勉便是恨恶其一、喜爱其二的一般教训。然而绝大多数注释家顾及上下文，将这两个词取狭义，前者指有害于人的，后者指仁慈的。如此，全节之意便是：”爱人不可虚假；凡有损于人的，务要竭力避免；凡仁慈有益的，务要殷勤去行。”既然这两个词本身两种解释都讲得通，取舍便当以上下文为准；就此而论，或许当以后一解为优。

第 10 节。爱弟兄，要彼此亲热；恭敬人，要彼此推让。‘论到弟兄之爱，你们要彼此亲热。’这一劝勉似乎特指基督徒而言。使徒所用的词（φιλόστοργος），本是表达父母与儿女之间那种出于天性的深厚情感（στοργή），但也用以指任何一种温柔的爱。在此处，其意思无疑是：基督徒彼此相爱，当有如至亲骨肉一般的真诚与温柔。

恭敬人，要彼此推让。此句若照此译法，便只能理解为劝人存谦卑之心；一般释经家也多如此解。然而译作推让的那个词（προηγεῖσθαι），在别处从未有此义。其本义为行在前头、引领；转喻则为作出榜样。而译作恭敬的词，可指敬重、尊重，甚至恩慈（observantia et omnia humanitatis officia quae aliis debemus，意为“敬重，以及我们对他人所当尽的一切仁厚之责”。施罗伊斯纳语。）如此，本句之意或为：“论到敬重与恩慈（τιμῃ），当彼此争先，互作榜样。”此解为近世多数注释家所采，不但更合词义，也更合上下文。武加大译本作“Honore invicem praevenientes”，路德译作“Einer komme dem Andern mit Ehrerbietung zu vor”。这不单是吩咐人有礼，更是要我们在一切敬重与恩慈之事上争先。我们不当等候别人尊敬我们，而应在表达敬重上先于他人。

第11节。殷勤不可懒惰；要心里火热；常常服事主。使徒所劝勉的爱，并非无所作为、冷淡消极的；恰恰相反，这爱要表现为殷勤、热忱与对神的委身。译作business（殷勤）的那个词（σπουδή），本义是急切、奋发，乃是热心的果效或外在表现。这劝勉并非如英文译本表面上所暗示的那样，指我们各自本业的勤勉操作；它所指的乃是属灵事奉上的奋发：“论到奋发殷勤，不可疲倦懒惰；相反，当心里火热。”“心灵”一词，许多人理解为圣灵；但最自然的解释是指人的心思。可比较使徒行传18:25，那里论到亚波罗说：“心里火热（即，满有热心），将……的事详细讲论教训人。”因此，本句与前一句正相对照：我们不当无所作为，而当满有热心。

服事主，即向主献上服事；我们在行动与热忱中，乃受服事基督之愿望所激励。此一分句如此理解，便是描述热心与殷勤当由何等动机而发。可比照以弗所书 6:5-8，尤其那几处说法：像是待基督、像是基督的仆人，像是服事主等等；又可参歌罗西书 3:22, 23。”服事主”另有一种读法，依此则本节当译作服事时机⁴（tempori servientes，加尔文），即善用一切机会（参以弗所书 5:16）；或如另有人所解：”使你们的行事为人与处境相宜。”热心当以审慎调节。然通行本文之据最为可靠，亦为众人所普遍采纳。使徒所劝勉的热心，乃是为基督而发的热心，并非为我们自己的长进或利益。

第12节。在指望中要喜乐；在患难中要忍耐；祷告要恒切。这几句劝勉所指的，乃是彼此密切相关的本分：基督徒当喜乐、当忍耐、当恒切祷告。无论境遇何等艰难，盼望、忍耐与祷告不仅是本分，更是最丰盛的安慰与扶持之源。所谓「因盼望而喜乐」，即在欢然期待将来福分之中喜乐。这得救的盼望，乃是在今世苦难中生出忍耐最有效的凭借；因为我们若体会到「现在的苦楚若比起将来要显于我们的荣耀，就不足介意」，忍耐地承受这些苦难便不为难事。然而，若要操练这一美德以及其余一切美德，与神的交通是不可少的，所以使徒随即又加上一句：祷告要恒切。原文实难有更好的译法；因为那希腊字（προσκαρτερέω，intentus sum rei）所表达的，正是在追求某一目标时的持守不懈与热切。圣经中论及蒙悦纳之祷告的特质，没有比此处所提的更常出现的了，即恒切与火热；就其本性而言，这二者都含有一种信心，相信神既有能力、也乐意将我们所需的美善赐给我们（使徒行传1:14；6:4；以弗所书6:18等）。

第13节。圣徒缺乏要帮补；客要一味的款待。这些美德乃是第9、10两节所吩咐之爱心的直接果子。译作帮补的这个字（κοινωνέω），作不及物动词时意为与人一同有分；作及物动词时则意为使人与我们一同有分，将所有的分给人。此字通常后接与格，指所分与的对象，参加拉太书6:6。若按及物之义，此处的句法便可与前几节相同：「论到圣徒的缺乏，要乐于分给」；或作「将所有的分给圣徒的缺乏」。然而κοινωνέω的及物用法为许多人所否认，至少也是罕见的。因此，此处通常仍按其寻常之义解作：「在圣徒的缺乏上与他们有分；看他们的缺乏如同自己的缺乏。」信徒在凡事上都是κοινωνοί（同有分者），因为他们同是基督身体上的肢体。同一身体的肢体，有同样的利害、同样的感受、同样的结局。一个肢体的喜乐或忧愁，就是众肢体的喜乐或忧愁。一人的缺乏，乃是众人共同的担子，或说理当如此。与这吩咐紧密相连，使徒又加上一句：客要一味的款待——我们的译者恰切地传达了原文那有力的说法。原文为φιλοξενίαν διώκοντες，即竭力追求款待客旅；sectantes, ut hospites non modo admittatis, sed quaeratis（追求之，使你们不但接待客旅，更要寻找客旅）。初代基督徒何等看重款待之德，从保罗将其列在作监督者所必须具备的资格之中，即可明见（提多书1:8）。在逼迫之时，且在旅店尚未普遍设立之前，基督徒接待客旅有着特别的需要。如今在东方，这样的旅店仍然稀少，因此这项本分在那里至今仍被视为最为神圣的责任之一。

第14节。逼迫你们的，要给他们祝福；只要祝福，不可咒诅。爱的操练与仁慈本分的履行，不可只限于圣徒或神的子民；对待仇敌也当显出同样的心志。译作祝福的字（εὐλογέω），兼有为人祈求福祉与向人行善两义。此处按上下文当取前义，因为它与咒诅相对，而咒诅意即祈求祸患临到人身。所以这命令是说：我们非但不可盼望或祈求灾祸临到逼迫我们的人和仇敌，反倒必须诚心切慕并为他们的福祉祈求。仅仅不以恶报恶还不够，甚至除去报复的念头也还不够；我们必须能真诚地愿他们得福。人性既已败坏，行此何等艰难，凡稍知自己内心的人都深知之。然而这正是圣经所显明的基督徒性情与品格的标准，见马太福音5:44。“我承认，这是难事，且与人的本性大相违背；然而，凡神的大能所不能胜过的难事，是没有的；只要我们不疏于求告，这大能便绝不离弃我们。虽然在神的律法上长进到能成全此诫命的人，几乎难寻其一；然而，凡未曾在几分上披戴这样的心志、未曾天天与相反的私情争战的人，就不能自夸为神的儿子，也不能以基督徒之名夸口。我曾说过，这比受害之时放弃报复更难。因为有些人虽约束己手，也不为伤人的欲念所驱，却仍巴望仇敌从别处遭祸受损。但神藉着他的话语，不但禁戒人的手不行恶事，也制伏人心中怨毒的情感；不但如此，他还要我们为那些以不义待我们、因而自招灭亡之人的得救而挂虑。”加尔文。

第15节。与喜乐的人要同乐，与哀哭的人要同哭。爱不但生出对仇敌的宽恕，也生出对同胞、尤其对同为基督徒之人的忧喜怀有普遍的同情。此处所吩咐的心志，正与那种除己身利益之外对一切漠不关心的自私相反。福音要求我们存这样的意念而感受、而行事：即众人皆为弟兄；我们有共同的人性、共同的父、共同的归宿。真诚的同情何等可爱！那能以他人的忧愁喜乐为自己的忧愁喜乐之人，何等与基督相像！

第16节。要彼此同心；不要志气高大，倒要俯就卑微的人。不要自以为聪明。使徒所用的这一短语（τὸ αὐτὸ φρονεῖν）表达的是和睦、同心这一总的意思；至于所指是见解上的一致还是情感上的一致，则视上下文而定；参看哥林多后书13:11；腓立比书2:2；罗马书15:5。此处所着重的是后一种意思。“要彼此同心”，即在情感、利益与目标上联合为一，不可有争执与不和。这一意思随即在下面的分句中得着申述：不要志气高大，倒要存谦卑的心。野心，以及对卑微之人或卑微之事的轻看，正是最与那当使众信徒联合为一的心灵合一相违背的心态。“Quocirca illud το αυτὸ non intelligo idem quod alii de nobis sentiunt, sed idem quod nos de nobis ipsi sentimus, vel quod alios de nobis sentire postulamus.” 德·布赖。伊拉斯谟及另一些人则把这一分句解作：“看别人当如看自己一样好”（nemo putet alium se minorem）。但这样解，意思就过于狭窄了，而且与上下文的契合也并不胜于上文所给出的通常解释。这里的命令是：我们当彼此联合；我们怎样愿意别人待我们存怎样的心，就当以怎样的心待别人。

不要志气高大，即不要以高大之事为念，不要贪求追逐这些；参看此处所用希腊文一词在第八章5节、歌罗西书3:2（τὰ άνω φρονεῖτε）中的用法。倒要俯就卑微的人。这两个分句所表达的总意显然是：“不可心高气傲，倒要存谦卑的心。”然而后一分句的确切意思，颇有疑问。译作俯就的那个词（συναπάγω），若用于被动语态或中间语态，本义是容许自己与别人一同被带走，即受他们的影响，如加拉太书2:13：“甚至连巴拿巴也（容许自己）随伙装假。”又如彼得后书3:17：“你们要防备，恐怕被恶人的错谬诱惑，就从自己坚固的地步上坠落。”“συναπάγεσθαι 与表人的与格连用，意为与他一同被带走；与表物的与格连用，则意为被此物所带走。”腓利比如此说。此处的 ταπεινοῖς 若作阳性看，则一义为：容许自己与卑微的人一同被带走，即与他们相交，同处其境。若作中性看，以与前一分句的 τὰ ὑψηλά 相对，则意为：容许自己一同被卑微之事所带走，即不以高大之事为念，倒让卑微之事占据并支配你们。加尔文即持此说：“Non arroganter de vobis sentientes sed humilibus vos accommodantes. Vocem humilibus in neutro genere accipio, ut antithesis ita compleatur. Hic ergo damnatur ambitio, et quae sub magnanimitatis nomine se insinuat animi elatio: siquidem praecipua fidelium virtus moderatio est, vel potius submissio, quae honorem semper malit aliis ceder quam praeripere.”近代注释家多赞同此解。无论取哪一说，总意皆同：所禁止的是野心，所吩咐的是心存卑微。

不要自以为聪明。这条诫命与前文有极密切的关联，因为野心以及对卑微之人、卑微之事的轻看，通常都出于过高的自我评价。骄傲之中，没有一种比才智上的骄傲更为隐微、更为有害；人自以为高出周围众人一等，便轻看他们的意见，而一味自恃。福音所要求的性情，乃是小孩子的性情：肯受教、不自信、存谦卑；参见第 11 章 25 节；箴言 3:7；以赛亚书 5:21。

第17节。不要以恶报恶。众人以为美的事要留心去作。 保罗在前几节中既已吩咐当向众人尽爱心、谦卑、恩慈的本分，便在本节及下文各处，禁止人纵容与此相反的心性，尤其是那报复与雪恨的心。前半节所立的总则，就是不可以牙还牙；这不过是那随后所吩咐的美德——”以善胜恶”——的一种较低层次的操练罢了。

务要在众人眼前预备诚实之事。我们英文译本对这一分句的处理并不十分妥当，因为它引出了一个与原文本意不符的观念。保罗的意思，并不是吩咐我们要以诚实的方式为自己或家人预备生活所需（英文读者读到此处，大概普遍如此领会），而是要我们行事为人足以赢得众人的信任与好评。照此理解，本句与本节前一分句的关联就显而易见了：“我们不可以恶报恶，却要行事为人得以在众人的良心面前为自己作见证。”因此，恶字之后不应加句号，因为这一分句是为前一分句所吩咐的本分提出动机。那译作预备的词（προνοεῖσθαι），也有留心、顾念之意。如此，其意便是：“顾念众人的好评，不要报复所受的伤害”，即：要因顾念信仰的荣耀与自己的名声，而不以恶报恶。保罗论到自己时也是这样说的（哥林多后书 8:20, 21）：他愿意有别人与他一同办理教会的捐项，“顾念那本为善的事（προνοούμενοι καλά），不但在主面前，就在人面前也是这样。”“Summa est, dandam sedulo esse operam, ut nostra integritate omnes aedificentur. Ut enim necessaria est nobis conscientiae innocentia coram Deo; ita famae integritas apud homines non est negligenda. Nam si Deum in bonis nostris operibus glorificari convenit, tantundem decedit ejus gloriae, ubi nihil laude dignum in nobis homines conspiciunt.”（其要旨是：我们当殷勤竭力，使众人因我们的正直而得造就。因为，正如我们在神面前必须有无亏的良心，照样，在人面前的清白名声也不可轻忽。倘若神理当在我们的善行上得荣耀，那么当人在我们身上看不见任何可称赞之处时，祂的荣耀也就照样受了亏损。）加尔文。在箴言 3:4 中，我们也见到同样的劝勉，其用词与七十士译本所载几乎相同：προνοοῦ καλὰ ἐνώπιον κυρίου καὶ ἀνθρώπων。

第18节。若是能行，总要尽力与众人和睦。以恶报恶必然导致争竞与纷争，而宽恕的心则自然生出和睦。因此，本节的命令与第17节所载的命令是自然相连的。我们非但不可对一切得罪自己的事怀恨在心，反当竭尽所能与众人和睦相处。然而和睦的保全并非总在我们掌握之中，故保罗为这命令加上限定，说若是能行、总要尽力，τὸ ἐξ ὑμῶν，就你们这一方面而言。冲突的起因不可出于你们；保全和睦乃是你们的本分。因他人的邪恶，这往往无法做到；而保罗自己的榜样表明，他绝不认为可以为保全和睦而牺牲真理或原则。他一生都在积极热切地与谬误和罪恶争战。然而这训诲是明白的，这本分也是要紧的。凡在不违背更高义务与更重要益处的范围内，我们都当竭力促进和睦，为此便当避免使人跌倒，也不报复所受的亏负。格罗提乌斯对本节意思的表述极为贴切：“Omnium amici este, si fieri potest; si non potest utrimque, certe ex vestra parte amici este.”（若是能行，就与众人为友；若不能两方如此，至少在你们这一方面要与人为友。）

第19节。亲爱的弟兄，不要自己伸冤；宁可让步，听凭主怒，等等。此节是对前面命令的重述与扩展，即不可以恶报恶。让步，听凭主怒这一短语有三种解释，值得一提。按第一种解释，这里所说的怒气是受害一方的怒气，而让步则被解作任其过去，即让它消散，不加珍藏，不加纵容。但这与该短语通常而恰当的含义正相反，因为它的意思是给以自由的施展空间；而与此相反的用法，无一例可举。在拉丁文中，dare spatium irae 这一说法常用来表示延缓怒气的发作，给它以空间或时间冷静下来。但此类用法中的 spatium 是就时间而言，即 temporis spatium，而希腊文 τόπος 并无此义。第二种解释将怒气归于加害者。其意便是：“不要自己伸冤，倒要退让（cedite irae），或说顺服仇敌的怒气。”这与“让步”一语的字面意思相合，即避开、退开；朔特根说，犹太作者们使用相应的希伯来短语（µ/qm; Atæn:）时，取躲避之义；然而圣经中并无此种用法的例证。这实在与圣经中该表达一贯的用法相违，因圣经从不用它来传达此意，而一律如刚才所述，指给某人或某物以地步、容其自由施行；参以弗所书4:27，“不可给魔鬼留地步。”故此，第三种解释，即认为此处所指乃神的忿怒，才是唯一既合乎该短语含义、又合乎上下文的解释。“亲爱的弟兄，不要自己伸冤，将此事交与神。”你要退开，让神的忿怒得以施行。刑罚乃是他的权柄。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一语，引自申命记32:35，显然是为了表明这一命令的正当性：将伸冤之事留与神，不可擅自取而行之。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巴望神的报应临到仇敌身上，而只是说，我们不可僭夺神作伸冤者的权柄。

第20节。所以，你的仇敌若饿了，就给他吃；若渴了，就给他喝，等等。意思是说：我们不可以恶报恶而自行报复，反当以善报恶。给他吃与给他喝这两语，显然不可限于字面之义，甚至也不可仅限于履行人道的一般本分；这是以形象的说法涵括一切仁爱的本分。因此，仅仅使仇敌不至于饿死渴死，仍属不足；我们必须以全然的慈爱与恩慈待他。

因为你这样行，就是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整节经文取自箴言 25:21, 22：「你的仇敌若饿了，就给他饭吃；若渴了，就给他水喝；因为你这样行，就是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耶和华也必赏赐你。」「把炭火堆在人头上」这一说法，其通常而自然的意思是：使他受最大的痛苦，最严厉地惩罚他。参诗篇 140:10，「愿火炭落在他们身上」；诗篇 11:6，「他要向恶人密布网罗，有烈火、硫磺、热风作他们杯中的分」（原文作降下火炭，µyjiPæ 即 µψμἰΠæ）；以西结书 10:2；以斯得拉续篇下卷 16:53，「不可让恶人否认自己犯了罪，因为炭火必烧在那否认自己得罪耶和华神之人的头上。」对这一比喻性说法，最可能的解释是：它所指的乃是从天而降的雷电或火，那是神报应的象征。向人降火，就是以最严厉、最确实的毁灭临到他。这一解释远比另外两种猜测更为自然，那两种猜测是：或以为其所指乃是将火把投在攻城者头上的做法，或以为是指熔炼金属。

对这一耐人寻味的分句，主要有三种解释。第一种或许最为古老，也向来最为通行，即认为保罗的意思是：我们若将仇敌交在神的手中，他们所受的刑罚必远重于我们自行报复。‘你要善待仇敌，因为你这样行，就使他必受神最严厉的刑罚。’这种解释令人反感之处，人人都能感觉到；为缓和此感，有人补充说：如此善待仇敌，并非出于要招致神的忿怒临到他身上的愿望或意图，只是说结果必然如此。然而这一辩解并未解决难处。此分句与前文的连接方式，要求我们把它理解为所命之责的动机或理由：‘你要善待仇敌，因为你这样行……’云云。第二种解释是：把炭火堆在他头上，意思是你要使他痛苦，即懊悔与羞愧之痛。托陆克及许多别的注释家持此说。第三种解释似乎最为简明自然：‘因为你这样行，就采取了制服他最有效的方法。’把炭火堆在人头上，是无人能忍受的刑罚，他必屈服。仁慈的功效毫不逊色；最恶毒的仇敌也不能长久抵挡。所以，制服仇敌的真正而合乎基督的方法，就是“以善胜恶”。这一解释既与全段上下文如此契合，又似为下一节所必需，因下一节乃是以更浅白、更概括的措辞重述前面的吩咐。按此解释，本节所表达的心意也更合乎福音的精神。“Vincere dulce et praeclaram est. Optimam autem vincendi rationem sapientissime docet Salomo (箴言 25:21) jubens nos esurientibus inimicis cibum, sitientibus potum praebere: quia beneficiis eos devincientes fortius superabimus, quam qui hostem a vallo et moenibus flammis superjectis arcent et repellunt.”——德·布莱。

在韦特斯坦（Wetstein）所引的众多与本节意旨相合的古典例证中，有以下数则：Justinus, 11:12, 8, “Tunc Darius se ratus vere victum, cum post praelia etiam beneficiis ab hoste superaretur.”（“大流士直到战后在恩惠上也被敌人胜过，才自认真正被征服了。”）Caesar ap. Cic. ad Atticum, 9:8, “Haec nova sit ratio vincendi, ut misericordia nos muniamus, id quemadmodum fieri possit, nonnulla mi in mentem veniunt, et multa reperiri possunt.”（“愿这成为得胜的新法：我们以仁慈为自己的保障。至于此事如何可行，我心中已有几分想法，且尚能寻出许多。”）Seneca de Beneficiis, 7:31, “Vincit malos pertinax bonitas, nec quisquam tam duri infestique adversus diligenda animi est, ut etiam vi victus bonos non amet.”（“坚忍不移的善足以胜过恶人；无人的心对可爱之事如此刚硬仇视，以致既被善所折服，仍不爱良善之人。”）32, “Ingratus est — huic ipsi beneficium dabo iterum, et tanquam bonus agricola cura cultuque sterilitatem soli vincam.”（“他不知感恩——我却要再一次恩待此人，正如良农以勤劳耕作胜过土地的贫瘠。”）De Ira, 2:39, “Non enim ut in beneficiis honestum est merita meritis repensare, ita injurias injuriis; illic vinci turpe est, hic vincere.”（“在恩惠之事上，以德报德是可称许的；然而以害报害却非如此。在前者，被人胜过是可耻的；在后者，胜过人才是可耻的。”）

第21节。你不可为恶所胜，反要以善胜恶。惟有把本节与前文割裂开来，视之为几乎独立于前文，前面所提及的对第20节的第一种解释才略显可信。然而本节并非如此独立于前文，这一点几乎每一位读者都能感觉到。‘我们不当以恶胜恶，乃当以恩慈对待仇敌。如此行，方能最有效地制服他们。所以，不要容让自己为恶所胜（即，被激动而放纵报复之心），反要以善胜恶；要以恩慈制服你的仇敌，而非以伤害制服他们。’

教义

1. 爱就完全了律法；爱使人避免一切有害于邻舍之事，并殷勤留意一切足以增进邻舍福祉之事，第 9 节。

2. 基督徒彼此之间所处的关系，乃是同一家中弟兄的关系。然而，这关系既非由血缘所结成，亦非因承受一个名号而得以确立，故除了操练那”弟兄之爱”（即那属灵的 στοργή，即在基督里的弟兄彼此相待之情）以外，并无别的凭据可证其存在，见第10节。

3. 敬虔乃道德之魂；无此魂，道德便只是一具美丽的尸首。我们履行道德本分，必须以“服事主”的心而行。属灵的情感与心志并不取代那些单纯出于仁爱或人情的情感，而是与之交融，将一切社会性与相对性的本分提升为敬虔的行为、真实的道德，见第11节。

4. 我们生命的源头在于神；因此，若不与他相交，我们就无从支取那些恩典的供应——这供应是保守我们心中敬虔之灵所必需的，也是将一种生命的influence贯注于人生各样本分与事务所必需的。故此，”祷告要恒切”（第12节）乃是绝对必要的。

5. 神从一本造出万族的人，住在全地上。既有共同的本源，又同具一样的性情，这事实本身便足以成为根据，教人对一切同胞怀普世的同情。正如人若对同为基督徒的弟兄毫无真切的同情，便不是真基督徒；照样，人若不能”与喜乐的人要同乐，与哀哭的人要同哭”（第15节），也就远非神所悦纳的人。

6. 对自己估量失当，乃是万恶滋生之源。若从与神的关系来看，又思及我们本身何等微不足道，便知我们实无理由自以为智、自以为重。真正的自知之明，必使我们免于骄傲、野心与轻看他人，见第16节。

7. 戒除恶行只是本分的一半。仅仅不咒诅仇敌招祸，尚为不足；我们必须诚心切愿并为他们的福祉祷告。同样，不以恶报恶也还不够；我们必须以善报恶（17-21节）。

8. 审判与报应的权柄属于神；因此，除了在那些神为着他的荣耀与社会的福益而授权与我们的事上，我们无权将这权柄据为己有。凡为满足自己而定他人的罪，凡出于私意的报复，都与福音不合，第11-21节。

评注

1. 基督徒切不可忘记：没有行为的信心是死的。相信神所启示的，并不比遵行神所吩咐的更为重要。所以，一种信心若不生出爱心、仁慈、体恤、谦卑、饶恕人的亏负等等，于我们便无多少益处，第9-21节。

2. 福音的精神有一独特之处，即使人心转向他人，而离开自己的利益。基督徒的中心不是自我；爱人，因其为人；爱基督徒，因其为基督徒；对前者存真诚的同情与仁爱，对后者存弟兄的亲情。福音教导我们，无论在小事或大事上，都要顾念他人的幸福与感受，在一切恩慈体贴的行为上彼此争先，见第 9-13 节。

3. 福音所生的仁爱是积极的，也是敬虔的；它促人不断竭力而行，并浸透着虔敬的心志，见第11节。

4. 我们当谨记：离了基督，我们就不能作什么；如今活着的不再是我们，乃是基督在我们里面活着。故此，我们若离开他而图谋履行此处所吩咐的本分，就必如枝子离了葡萄树一般；而若非「恒切祷告」，与基督的这一联合便无从维系（第12节）。

5. 在教会历史的某些时代，施舍与接待客旅曾被过分推崇，仿佛这就是仁爱的全部，也是敬虔的大半。我们固当避免此种偏颇，却也当记念：我们乃是神的管家；并且「凡有世上财物的，见弟兄穷乏，却塞住怜恤的心，爱神的心怎能存在他里面呢？」（第13节；约翰一书 3:17）

6. 我们救主品格最美的显明之一，见于他在受迫害时的言行。“他像羊羔被牵到宰杀之地”；“他被骂不还口，受害不说威吓的话。”便是为真理而死的殉道者，也未必总能免于预言灾祸必临到迫害他们的人；可见不以恶报恶尚属容易，真正爱仇敌、为他们的福祉祈求则难得多。然而这正是基督徒的本分，正是福音的精神。故此，我们的心若不愿为咒诅我们的人祝福，或当灾祸临到他们身上时，心里竟暗自快意，那么在这个程度上，我们的性情便是不合基督的，19-21节。

7. 世上没有什么比良善更有能力；它是制伏仇敌、平息敌意最为有效的方法。有些人的心思能抵挡辩论，其心也悖逆威吓，然而对于真诚之爱的感化之力，他们却无从抗拒。因此，我们当行善的一切旁证之中，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行善使我们更有能力去行善。（第20、21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