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使徒为自己不得已而有的自荐辩解，1-15节。他将自己与自己的劳苦，同假教师的自夸相对照，15-33节。
他自荐的理由，第1-15节
他方才刚刚谴责了一切自荐之举，如今却不得不做一件外表看来像是自夸的事。哥林多人正处于危险之中：仇敌对保罗的种种歪曲，动摇了他们对保罗的信任，以致他们有被引离基督的危险。因此他必须陈明自己有何根据可向他们主张权柄，并有何根据可宣称自己胜过那些反对他的人。然而这一任务与他的心性如此相违，以致他不但谦卑地为如此论及自己而致歉，甚至觉得难以着手去做那明知非做不可之事。他一再开始他所谓的”自夸”，却又随即转向别的话题。他求他们容让他，好让他继续称赞自己（第1节），因为他这样行乃是出于最纯正的动机，即对他们的爱和对他们益处的挂虑（第2、3节）。他们既如此轻易容让那些传别样福音的人，他的挂虑便不为无据（第4节）。他之所以如此说话，乃因他与那些最大的使徒并无差别，也不逊于他们中间那些自称在他之上的人（第5节）。那些人在辞令上或许有更高的自负，但论到知识以及一切真正属乎使徒职分之事，他在他们中间早已充分显明（第6节）。他不肯使用自己应得的权利，即由所传之人供养的权利，这既非对他们的冒犯，也非放弃自己的使徒职分（第7-9节）。他决意不受亚该亚众信徒的任何钱财资助，并非因为他不爱他们，乃是因为他愿意断绝那些寻机之人质疑他真诚的一切机会，也因为他愿意用同样”不图私利”的试验来考验那些假教师（第10-12节）。这些教师自称是使徒，其实他们于此职分之无分，正如撒但之不配被看作光明的天使一样（第13-15节）。
1. 但愿你们宽容我这一点愚妄；其实你们原是宽容我的。
假教师的自我举荐乃是自负与虚荣的果子；而使徒的自我举荐则是自我辩护。二者的性质与目的虽截然不同，却有一个共同之处：都含有自夸自誉。因此二者同用一词来称呼，即”夸口”；也因此，使徒把二者都称为 ἀφροσύνη，即缺乏见识。但愿一语，在希腊文中仅作 όφελον，即但愿、我愿。然而事实上，在敬虔的心中，这一类感叹无不是祷告；所以译作”我愿神使……”，既非不敬，亦非不确。但愿你们能宽容我（ἀνείχεσθε，为希腊化的形式，代替 ἠνείχεσθε）。代词 μοῦ 本应属乎动词，而不属乎其后的 μικρόν τι，仿佛其意为我的一点愚妄。其意乃是：”请你们宽容我（μικρόν τι ἀφροσύνης），在一点愚妄的事上。”此一读法有大多数抄本为据，故为后来的编订者所采纳。纳普（Knapp）等人则读作 μικρὸν τῃ ἀφροσύνη，即”在愚妄上宽容一点”；其义与前者相同。其实你们原是宽容我的。加尔文、伯撒及其他许多人如此理解，他们将 ἀνέχεσθε 看作命令语气。如此，这一分句便是首句的重述，只是语气更为迫切。前者是愿望，后者则是恳求或要求。但上下文并不需要这样迫切的语气。若将此词看作直说语气，反倒更为贴切：”其实你们原是宽容我的”；意即这请求本无必要，我知道你们乐意容我照自己所看为合宜的说话。
2. 我为你们起的愤恨，原是神那样的愤恨。因为我曾把你们许配一个丈夫，要把你们如同贞洁的童女献给基督。
这就是他们理当宽容他、或他确信他们必会宽容他的缘由。也就是说，此句或与第1节的首句相连，或与其后半句相连。二者分别甚微。若与首句相连，意思更为顺畅：“请宽容我的愚妄——因为我为你们起的愤恨。”Ζηλῶ γὰρ ὑμᾶς。ζηλόω 一词可解作“我热切地爱”，或更确切地解作“我心生嫉忌”。既然此处用了婚姻的比喻，后一意思大概正是使徒用此词的含义。用神的嫉恨；ζῆλος θεοῦ 可指以神为对象的热心，如罗马书10:2；参约翰福音2:17。若如此解，保罗是要说，他对哥林多人所怀的情感乃是敬虔的情感。这并非自私自利、图谋私益的关切，乃是出于他渴望增进神的荣耀之心。或者，其意为：以神为发起者的热心；或神所悦纳的热心；或神自己所怀的那种热心。圣经屡屡将神的子民描绘为与神有如妻子与丈夫的关系，因此神也被描绘为“忌邪的”，即当他们把爱转移到别的对象身上时，他便大为不悦。以赛亚书54:5；62:5；以西结书16章；何西阿书2章。照此看来，使徒是要说，圣经中所描述的神对其教会所怀的那种情感，他也一同怀有。英文译本所给的译法涵括了以上所列的一切含义；因为“属神的嫉恨（或热心）”乃是敬虔的热心，是以神为对象、也以神为发起者的热心，并且正是神自己所怀的那种热心。因为我曾把你们许配一个丈夫。使徒为他们如此嫉忌，乃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与他们有极亲密的关系。他们与基督的联合乃是他的工作。哥林多前书4:15；9:1。他在本节中或许是把自己比作将女儿交给新郎的父亲。有人反驳说，保罗是藉着哥林多人的归主而作了他们的父亲；然而此处所指的关系，却在他们归主、许配给基督之先便已存在。通常认为，此处所指的是“新郎的朋友”之职（约翰福音3:29，παρανύμφιος），他的职责是拣选新妇，为她的行为负责，并将她引荐给新郎。拉比们正是在这意义上称摩西为 παρανύμφιος，因为百姓是藉着他与神立约的。无论取哪一说，意思都是一样。保罗既是他们许配基督之事的促成者，与哥林多人的关系便如此亲密，以致他不能不对他们的忠贞怀有最深切的关注。我曾把你们许配。动词 ἁρμόζω 用于主动语态时，指父亲将女儿许配出去；用于被动语态时，指被许配的新妇；用于中间语态时，一般指男子与女子订下婚约。然而中间语态的形式有时也用作主动之意，如本节中的 ἡρμοσάμην。一个丈夫。婚姻关系按其本质乃是排他的，只能与一人维系。照样，教会或信徒与基督的关系也同样是排他的。我们只能有一位神、一位救主。对他的爱必然排除对其他任何存有的同类之爱。故此使徒说，他已把他们许配给一个丈夫。如此行，是为要在合宜的时候，把他们如同贞洁的童女献给基督。正如以弗所书5:27所言，将教会作为新妇献给基督乃发生在他второй再来之时，故此本段通常被理解为指着那事说的。保罗的心愿是：愿哥林多人持守所许的愿而不改初衷，好在那大日被献给基督，成为荣耀的教会，毫无玷污皱纹。他惟恐他们在那日被弃绝、被定罪，如同背弃婚约的不贞之妇。
3. 我只怕，就像蛇用诡诈诱惑了夏娃一样，你们的心或偏于邪，失去那向基督所存纯一清洁的心。
使徒仍沿用他先前的比喻。他们虽已许配给基督，他却惟恐他们的爱慕之情被人引诱，转而系于别的对象。人若不生疑惧，便不会有嫉妒之心；他们必是有了某种理由——或真实、或想象——去怀疑所爱之人的忠贞。使徒之所以嫉妒，根源在于他的惧怕。他惧怕（μήπως）恐怕。他们尚未偏离，然而所面临的引诱如此之大，极有可能屈从。关于人心的善变，以及离弃神所招致的可怕后果，历史上有一个显明的实例与警戒。夏娃受造时是圣洁的，她立于乐园之中，本性完全无缺，一切可以想见的动机都足以保守她的忠贞。然而她竟因撒但的诡诈而堕落了。那么我们这些同样暴露于这位大引诱者的诡计之下的人，岂不更当惧怕吗？正如蛇用诡诈诱惑了夏娃；即撒但假蛇的形状而行。经文说“那”蛇，即摩西所说的那条众所周知的蛇。新约作者如此假定，也就因此确认了旧约记载的历史真实性。创世记所记的受试探一事，在新约受默示的作者看来，并非神话，也非寓言，乃是真实的历史。参提摩太前书 2:14；启示录 12:9, 15。诱惑，ἐξηπάτησεν，即彻底欺骗。凡引诱皆借欺骗而成。罪按其本性就是欺哄。想象被虚假的意象充满，愚昧的心就昏暗了。夏娃便是这样被撒但的诡诈所欺骗。她被引得不信那真实的，反信那虚假的。人的信念，在极广的范围内，是由他的情感所决定的。心支配着悟性。良善的人信真理，邪恶的人信虚谎。这就是为何人须为自己的信念负责，也是为何恶人被撒但掳去，陷入种种谬妄。夏娃受骗，是因她心中被激起了不圣洁的情感。保罗所忧惧的，乃是恐怕哥林多人被那些环绕他们的假教师——撒但的差役——照样引诱了去。他所惧怕的，是他们的心思被败坏。他所忧虑的，是道德上的扭曲或败坏。你们的心思，τὰ νοήματα ὑμῶν。νόημα 一词，首先指思想；其次指那思想的官能，即悟性；再次指情感或心志（腓立比书 4:7）。英译作“你们的心思”，因兼含思想与情感二义，最为恰当。从……被败坏乃是一简括的说法，意即因败坏而致转离。那向基督所存的纯一的心；ἀπὸ τῆς ἁπλότητος τῆς εἰς τὸν Χριστόν，“离弃向着基督的专一之心”。也就是新妇当向其夫所存的那种毫无二心的爱慕与忠诚。此处仍延续着婚姻关系的比喻。保罗曾把哥林多人比作许配给一个丈夫的贞洁童女，如今他惟恐他们的爱慕之情被引诱离开基督，转移到别人身上。
4. 假如有人来传另一位耶稣，不是我们所传过的，或者你们另受一个灵，不是你们所曾受过的，或者另得一个福音，不是你们所曾接受的，你们容忍他也算有理。
对这节经文的意思，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取决于如何理解它与上下文的关联。若这里的思路是承接前一节，即本节乃是说明前面所表达之惧怕的缘由，那么意思便是：“我为你们担忧，因为若有假师傅前来，传另一个福音，你们竟轻易容让他。”这是责备他们轻信、易被说服而离弃真理，与责备加拉太人的话相类。加拉太书 4:6-8；5:8。但若本节是与第
1 节的意思相连，那么其含义便是：“容忍我罢，因为若有假教师传另一个福音，你们尚且容忍他。”当以此解为优，不仅因这一意思与上下文更为一致，也因 ἀνέχομαι 的意思是忍耐、容让，其中已含有所容忍之事本身令人生厌之意。此字在第 1 节中两次即取此义，此处也当如此理解。“若有人传一位新的基督，你们尚且容让他的自夸；那么，你们也当容让我的自夸。”这动词（ἀνέχομαι）本身的语气，也不容屈梭多模所给出、并为后来许多注释者所沿袭的解释：“若有人真传另一个福音（即向你们传讲另一条得救之路），你们容忍他、欣然接待他，倒也不错。”但这样的解释与上下文全不相干。此处所要忍耐的，乃是一件难以容忍之事，就是使徒所称的愚妄。
因为假如有人来，ὁ ἐρχόμενος，那来的人，即随便哪一个前来的人。这里所指的并非某一位声名在外的假师傅，而是指整整一类人。传另一个耶稣；不是说另一位救主，而是说另有一人，并非我们所传的那位马利亚之子。换言之，即他所标举的，是另一个人作为脱离罪的真拯救者。或是你们另受一个灵，是你们未曾受过的。圣灵的恩赐乃是基督之工所得来的。他救赎我们脱离律法的咒诅——为使我们得着所应许的圣灵。加拉太书 3:13, 14。因此，圣灵的内住，藉着他成圣之能与神迹之能显明出来，正是福音真实性的最大凭据。故此使徒为要使加拉太人认清背道归回犹太教的愚妄，便说：“我只要问你们这一件：你们受了圣灵，是因行律法呢？是因听信福音呢？”加拉太书 3:2；又在希伯来书 2:4 说，神藉圣灵的恩赐为福音作见证。使徒在此假设一件不可能的事，即假师傅的传讲也曾伴有同样的印证。他说：‘倘若他们所传的是另一个（άλλος）耶稣，并且为证明他真是救主，你们领受了一个不同的（ἕτερος）灵，就是其显现与那为我所传之道作见证的圣灵截然不同的灵’，等等。或是另一个（ἕτερος，即不同的）福音，是你们未曾接受过的。前一分句用的动词是 ἐλάβετε（你们受了），后一分句用的是 ἐδέξασθε（你们接受了），其缘故正如本革尔所言：Non concurrit voluntas hominis in accipiendo Spiritu, ut in recipiendo evangelio。就是说，人在领受圣灵上是被动的，在接受福音上则是主动的。你们容忍他倒也罢了。此处的词是未完成时的 ἀνείχεσθε。
上下文似乎要求用现在时 ἀνέχεσθε，拉赫曼与吕克特便依据抄本 B 将这一读法引入正文。本节其余的主要动词皆为现在时：“若有人传另一个耶稣，你们又领受另一个灵，接受另一个福音，（那样的话，）你们就容让他了。”然而，使徒并未直说“你们就容让他了”，而是有意缓和语气，说“你们容让他倒也无妨”；其中的小品词 ἀν 一如常见，乃是省略而当补出的。他借此避免直接指责他们纵容假教师那自负的夸口。另有人如迈尔与温纳，则认为此处是句法不规则，或是结构上的转换。
5. 但我想，我一点不在那些最大的使徒以下。
此处的意思仍取决于上下文的关联。倘若 γάρ 是指第4节，那么其所指必是（正如保罗书信中屡见不鲜的那样）一个省略了的思想：“你们如此容忍假教师，乃是错的，因为我并不在那些最大的使徒以下。”然而这与上下文不合。保罗的用意，与其说是责备哥林多人容忍假教师的愚妄，不如说是要劝他们容忍他自己的愚妄。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护，因此求他们在他的愚妄上略略容忍他。此处一切话都归于这一点：他们理当如此容忍他。一、因为他是以神的忌邪之心为他们担忧。二、因为若真有人传另一个福音（假使这是可能的），他们尚且容忍。三、因为他与那些最大的使徒并驾齐驱。所以，这里的关联不是与第4节，而是与第1节所提出的主题。这也决定了另一个问题：所谓“最大的使徒”指谁？若关联在第4节，则此语当按反讽解，指那些假教师：“你们容忍他们乃是不该，因为我在何事上都不在那些超绝的使徒以下。”贝撒、比尔罗特、俄尔斯豪森、迈尔以及多数近代学者均持此说。他们所持的理由是：在此上下文中并没有与真使徒的争辩，因而无须像加拉太书 2:6-11 那样声明自己与他们同等。然而，若关联在第1节，这理由便毫无分量。“请在我的自夸上宽容我，因为我并不在那最大的使徒以下。”按此看法，提到真使徒既贴切又自然。保罗说 μηδὲν ὑστερηκέναι，即在什么事上，在任何一方面，他都没有不及，也没有落在那最大的使徒之后；无论在恩赐上、劳苦上，还是果效上，他们中间没有一位蒙受更高的恩眷，也没有一位比他更明确地被证实为基督的使者。因此，凡当归给那最大的使徒的尊重与顺服，他都完全有资格领受。τῶν ὑπερλίαν ἀποστόλων 一语本身并不含尖刻或反讽之意。这层意味必须由上下文赋予，并不在词语本身。它与第13节的 ψευδαπόστολοι 并不相等；因此，正如加拉太书 2:6 可称真使徒为 οἱ δοκοῦντες εϊναί τι，同样也没有理由不可称他们为 οἱ ὑπερλίαν ἀπόστολοι。所以，改教家们从这段经文引出的反对彼得首席地位的论证，是完全正当的。保罗在各方面都与彼得同等；他非但不在彼得权下，甚至不肯效法他的榜样，反而当面责备他。加拉太书 2:11。
6. 我的言语虽然粗俗，我的知识却不粗俗；这是我们在凡事上向你们众人显明出来的。
在希腊文化鼎盛的哥林多，有人以保罗言语不带智慧为由反对他。哥林多前书 1:17。他不是修辞家，也未以演说家的姿态出现。此处他如同在前一封书信中一样，承认这一点。若这算是一种反对，他所能作的答复无非是：他所倚靠的乃是圣灵的明证，而非人智慧委婉之言。哥林多前书 2:4。Εἰ δὲ καί 是让步语气。”但我纵然（事实确是如此）在言语上粗俗”；ἰδιώτης τῳ λόγῳ，即未受训练、或不擅辞令。ἰδιώτης 一词指与贵族相对的平民；也指与那些为某项体力或心智的职事、工作受过专门训练之人相对的、未受教育或不熟练的人。保罗所承认的，并非缺乏口才——他的书信足以充分证明他并不缺乏口才——而是缺乏希腊人所受的那种专门训练。他说希腊话带着犹太人的口吻。他在哥林多的某些反对者，虽自身亦出于希伯来血统，却很可能以自己娴熟运用希腊语言自夸，并以使徒在这方面的欠缺作为贬低他的把柄。但在知识上却不粗俗。他并非 ἰδιώτης τῇ γνώσει。他既是藉着基督直接的启示领受了福音，加拉太书 2:12，就完全掌握了那使徒职分所要传给世人的真理体系。因此他处处宣称自己有资格作教师，是受教于神的，理当得着完全的采信与毫无保留的信任。哥林多前书 2:6-11；以弗所书 3:4, 5。但我们在凡事上向你们众人已经显明了。此句中，φανερωθέντες 之后当补上 ἐσμέν；ἐν παντὶ 译作凡事上，意即在每一点上、或在每一方面；ἐν πᾶσιν，在一切事上，如此则他在一切范围的每一点上都是显明的，即被清楚认识的；εἰς ὑμᾶς，就与你们相关而言（非”在你们中间”，那需用 ἐν ὑμῖν）。他非但不缺乏知识，反而在他们面前明明显出：作为耶稣基督的使徒，他在每一方面、一切事上都装备齐全。他没有一件事赶不上那些最大的使徒。路德对此句的翻译是：Doch ich bin bei euch allenthalben wohl bekannt。照此看法，这是对前文的一种修正。”我在知识上并无欠缺。然而我在各方面都已被你们完全认识；无需再告诉你们我是怎样的人。”伯撒与欧尔斯豪森作同样的解释。然而这与下一节所接续的话不合。另有人认为，使徒在此是要申明他在动机与品行的纯正上素有定评。”我全部的行事为人都是完全公开坦荡，任你们察看。”然而上下文并未提及对他品行的指控，因此也就无需作此泛泛的正直申明。较好的作法，是把这段话限定在眼下所论的这一点上。”他并不在最大的使徒以下；他虽在言语上粗俗，在知识上却无欠缺，且在一切事上——即在一切与使徒职分有关的事上——都在他们面前显明。”抄本 B、F、G、17 不作 φανερωθέντες，而作 φανερώσαντες，拉赫曼、吕克特与提申多夫皆采此读法。这就改变了全句的意思。那样最自然的意思便是：”我在知识上并无欠缺，乃是在一切事上、每一点上都已将它显明出来。”多数校勘学家仍保留通行经文，其所给出的意思与上下文同样契合。
7. 我因为白白传神的福音给你们，就自居卑微，叫你们高升，这算是我犯了罪吗？
我们的译本略去了 ή（或）这一小品词，然而此词对表明上下文的联系是必需的。保罗作使徒的身分早已昭然可见。‘或者，’他问道，‘我未曾运用使徒的权柄、要求我所传道之人供养我，难道这就成了反对我使徒职分的理由么？我在这事上犯了罪么？’参见哥林多前书 9:4-15。我因自居卑微，就算是犯罪么；ἐμαυτὸν ταπεινῶν，自居卑微，即放弃本当属我的权利。参见腓立比书 4:12。保罗本有权受众人供养，却大半靠自己双手劳作维生，这实在是一种自我卑抑之举。他说，我自居卑微，叫你们高升，就是为你们的益处。他之所以operating织帐棚的手艺，正是为了促进他们属灵的好处。因我白白传神的福音给你们？此句以 ὅτι 起首，是对前一句的解释。‘我自居卑微就算犯罪么，即，我因白白传福音就算犯罪么？’（δωρεάν，即无偿地）。哥林多前书第九章清楚表明，保罗拒绝接受哥林多人的供养，被他的仇敌说成是出于自知其使徒之职的主张站不住脚。既然他们对他别无可指摘之处，他便问他们是否有意以此相责。
8. 我亏负了别的教会，向他们取了工价，来给你们效力。
所谓抢夺，就是以强力夺取不属于自己之物。故此处用此字，只是取其比喻之义。保罗从别的教会（即马其顿众教会）所领受的，本是他完全有权领受的，也是人甘心乐意给他的。二者唯一相似或类比之处，在于他从这些教会所取的，本当是哥林多人所该供给的。得了工价（λαβὼν ὀψώιον），即领受薪俸。给你们效力，πρὸς τὴν ὑμῶν διακονίαν，为要服事你们。这说明他从别人领受帮助的目的，乃是为叫他可以白白地服事他们。
9. 我在你们那里缺乏的时候，并没有累着你们一个人；因我所缺乏的，那从马其顿来的弟兄们都补足了。我向来凡事谨守，后来也必谨守，总不至于累着你们。
从本节可以清楚看出：保罗前往哥林多时，随身带着从别的教会所得的一笔款项，又以自己作工所得加以补足；及至这笔款项用尽，所缺的便由马其顿来的弟兄供给。我在你们那里的时候（παρὼν πρὸς ὑμᾶς），即“与你们同在之时”；（καὶ ὑστερηθεὶς），即“陷于缺乏之时”；（οὐ κατενάρκησα οὐδενός），也没有累着一个人，字面意思是“我未曾如重物压在任何人身上”，即我未曾使任何人受累。此处所用的动词源自 νάρκη，意即麻木、迟钝，由此而有 ναρκάω，意为麻木不动。其复合词 καταναρκάω，意为向某人麻木压下（即重压于其身），仅见于此处及 12:13, 14。为证实自己未曾累着一人，他接着说，我缺乏的时候（τὸ ὑστέρημά μου，即我的缺乏），那从马其顿来的弟兄们（更确切地说，“那些已从马其顿来的弟兄”）补足了；προσανεπλήρωσαν，为双重复合动词，意为额外补足。众教会的捐助，乃是加在保罗劳力所得之上，或加在他带到哥林多而已日渐减少的存银之上。他在此所着重的，并非他曾亲手作工养活自己，乃是他既拒绝从哥林多人受取分毫，却接受了别的教会的帮助。他对于接受供给一事的做法，随情形而有不同。在有些教会，他毫不迟疑地领受；在另一些教会，他则一概不受。他对以弗所人说：“我未曾贪图一个人的金、银、衣服。我这两只手常供给我和同人的需用，这是你们自己知道的。”（使徒行传 20:34, 35）他对帖撒罗尼迦人也如此说：“弟兄们，你们记念我们的辛苦劳碌，昼夜作工，传神的福音给你们，免得叫你们一人受累。”（帖撒罗尼迦前书 2:9；帖撒罗尼迦后书 3:8）在哥林多人中间，他所行的也是一样（使徒行传 18:3；哥林多前书 9:15-18）。至于腓立比人，他却屡次领受他们的馈送，不但在他们中间作工时如此，并且如他所提醒他们的：“就是我在帖撒罗尼迦，你们也一次两次地打发人供给我的需用。”（腓立比书 4:16）及至他在罗马作囚犯时，他们又托以巴弗提送来丰富的供给，以致他说：“我样样都有，并且有余。”（腓立比书 4:18）由此可见，他并非不愿领受那按基督命定本当归他之物（即相称的供养，哥林多前书 9:14），乃不过如他自己所说，是要断绝那些寻机会之人的机会。他不愿他的仇敌有机可乘，指他传福音存有贪财的动机。这在哥林多尤为必要，故此使徒说：“我在凡事上（ἐν παντί，即在一切事上，不单指银钱之事，也包括其余各样事情）谨守自己，总不至于累着你们，将来也必谨守。”他不肯受他们丝毫的恩惠，决意在他们面前持守全然独立的地位。这在哥林多的信徒无疑是极为难受的。他们不能不视之为他缺乏爱心、或对他们缺乏信任的凭据。然而他在这一点上的心意已定，故在下一节郑重地补充说：
10. 既有基督的真理在我里面，就无人能在亚该亚一带地方阻挡我这自夸。
加尔文、伯撒等人将此语理解为誓言或郑重的申明。我们的译者采取同一看法，故补入 as 一词，然而希腊原文并无此字。经文本身与上下文并不要求这样的解释。原话不过是：“基督的真实（ἀλήθεια，即真诚、诚实）在我里面。”意即：属乎基督、并由基督所生发的那种真诚。换言之，凭着基督在我里面所造就的真诚，我宣告：that（ὅτι，我们的译者略去未译）人也不能在这事上阻挡我自夸。按字面则是：“这夸口就我而言必不被塞住。”所用之字为 φραγήσεται，在新约中惟用于口舌之被塞住。参罗马书 3:19；希伯来书 11:33。“这夸口就我而言，其口必不被塞住。”在亚该亚一带地方；不单指哥林多，乃指马其顿以外的整个希腊地区。他甘愿接受马其顿人的帮助，却不肯受亚该亚众信徒的供给。这一分别的缘由，他在以下数节中先从反面、后从正面加以陈明。
11、12两节。 为什么呢？是因我不爱你们吗？这有 神知道。我现在所作的，后来还要作，为要断绝那些寻机会人的机会，使他们在所夸的事上也不过与我们一样。
他郑重声明，自己决意不接受哥林多人的资助，并非如人所疑，出于缺乏对他们的爱。使徒口中”神知道”一语，无须多言，绝无不敬之意。这乃是虔诚地承认神的无所不知，承认他鉴察万人的心；使徒呼求他为证，证明自己对众信徒的爱何等深厚。他决意仍照素常所行而行，其真正缘由，如他所说，乃是要断绝那些寻机会之人的机会。就是说，免得那些有意质疑他动机的人，得着任何借口，控告他传福音是为了牟利。从哥林多前书 9:15-18 可以清楚看出，这正是他拒绝接受哥林多人资助的动机；也可看出他特有的καύχημα，即所夸之处，就是他白白地传福音。他说，宁可死，也不愿有人夺去他这可夸的凭据。这自然表明，他动机的纯正已受人攻击，而他”叫人不花钱得福音”，其目的正是要堵住控告者的口。叫他们在所夸的事上。此句（带ἵνα）承接上文而来。他愿断绝那些寻机会之人的机会，为要使他们若定意夸口，也不过与我们一样。就是说，他愿逼使他们像自己一样不图私利。按此解释，ἐν ω καυχῶνται一语中的ἐν ῳ并非指某一特定的夸口之由，乃是指其一贯的心态。”他们既如此好夸口，又自命为使徒，就当被迫不再借福音牟利。”
加尔文、格罗提乌、吕克特等人认为，哥林多的假教师是无偿传道的，而使徒之所以也如此行，乃是不给他们以夸胜自己的机会。照此看法，带 ἵνα 的第二个分句与第一个分句是并列的，末一分句中的 ἐν ῳ 则指他们所特别夸口之事，全句之意便是：“我要一如既往地行事，使这些假教师无从自高于我；也就是说，使他们在夸耀自己不图私利之时，被人看出并不比我高明。”然而对此可有几点反驳：一、从本章第20节，以及从使徒所描绘的这些假教师的全副品性看来，显然他们非但不是无偿传道，反倒掠夺众教会。二、从前一封书信所说的话可以清楚看出，保罗的目的并非要阻止敌对者把自己抬举为高过他的人，而是要使自己传福音的动机之纯洁无可争辩地显明出来。另有些人承认假教师曾向哥林多人取钱，却把使徒的话理解为：他拒绝接受资助，是为要除去假教师一切夸口的机会，免得他们夸称自己与他一样。然而这并非他们所夸之事。他们并不自称与使徒相同，因为他们斥责他是骗子。第一种解释与经文的字句和上下文都相合。
13. 因为这等人是假使徒，行事诡诈的，装作基督使徒的模样。
本节所给出的理由，是要解释前一节所表明的决心，即断绝那些想要贬低使徒之人的机会；这理由便是他反对者的卑劣品格。他们全无原则、肆无忌惮，故此保罗决意不让他们占得任何便宜。οἱ τοιοῦτοι ψευδαπόστολοι 一语可译作”这样的假使徒乃是……”，亦可译作”假使徒就是这样的人”。武加大译本、路德、加尔文以及大多数早期注释家取前一种解释，多数后期作者则取后一种。当以后者为是：其一，重点在于假使徒一词；其二，若说”这样的”假使徒，便暗含另有一些假使徒并非行诡诈的工人。假使徒乃是那些冒称自己为使徒之人，正如马太福音24:24所说的假基督、马太福音11:15所说的假先知，乃是那些冒称自己为基督或先知之人。使徒是由基督所差派，被赋予完全默示与知识的恩赐，并被授予超自然的能力。当时的人，以及如今那些既无此差派、无此恩赐、亦无使徒凭据而自称使徒的人，都是假使徒。他们自称为其所不是的，僭取本不属于他们的权柄。罗马教制度的根本观念，就是使徒职分的延续不断。主教被认定为使徒，因此便宣称在教导上无谬误，在治理上有至高权柄。我们若承认他们是使徒，就必须承认他们要求人无条件信从顺服的权利是正当的。行事诡诈的工人，即施用诡诈的工人。就他们作传道者或教师而言，他们确是工人；然而他们并不诚实，乃是用尽各样手段去欺哄百姓、败坏百姓。使徒在腓立比书3:2称同样的一班人为”作恶的”。装作，即冒充其身份，基督使徒的模样。他们真正的目的并非推进基督的国度与荣耀，也从未受差派作这工，却自称是基督的使者与仆人，甚至声称自己与基督的关系更为亲密，比保罗更加尽心服事基督。
14. 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但也装作光明的天使。
假使徒既然假冒基督使徒的模样出现，且被人当作基督的使徒来接纳，这并不足为奇；因为撒但自己——万恶之首——尚且装作受造的灵中最尊贵、最纯洁者的样式。光明的天使，即光明、纯洁、有福的天使。光向来是卓越与福乐的象征，故有”光明的国度”“光明之子”等说法。也正因此，圣经说神住在光中，又说圣徒的产业在光明之中。使徒此处是否指堕落的那段历史，或指约伯记 1:6 所载撒但与神的众子一同前来之事，都殊难断定。更可能的是，这一说法乃是基于圣经论那大仇敌的一般教训。圣经处处将他描绘为行诡诈者，装出虚假的样式，作出虚假的陈述。
15。所以，他的差役若装作仁义的差役，也不算希奇；他们的结局必然照着他们的行为。
撒但既能如此改装，他的差役若也经历类似的变形，就不足为奇了。恶天使既能装作光明的天使，恶人自然也能披上善人的外貌。这些假师傅被称为撒但的差役，即他的仆役，其义有二：一、就其劳作受撒但的煽动与操纵而言；二、就其劳作的结果是推进撒但的国度，即谬妄与邪恶而言。凡作恶之人、凡传假道之人，在此意义上都是撒但的仆役，撒但就是他们的主人。这些假师傅却自命为仁义的差役。此语或指公义正直的执事；或指在一般美德的意义上倡导公义的人——他们自称是一切善事的推动者。抑或，“义”当取新约与保罗书信中特有的意义，如第 3:9 节所用“称义的职事”一语；参以弗所书 6:15。在这些经文以及其他许多经文中，“义”乃指“神的义”，亦即所谓“信心的义”。这些假师傅自称所传的，正是那出于神、并能使罪人在神眼前得称为义的义。撒但临到我们时，并不以撒但的面目出现；罪也不以罪的面目呈现，却披着美德的外衣；传谬妄之道的人也把自己装扮成真理的特别护卫者。他们的结局必然照着他们的行为。撒但装作光明的天使时，仍旧是撒但；恶被称为善时，仍旧是恶。神的审判是照着真理的。祂所判定的，不是我们所披上的（σχῆμα）外表形状，乃是我们真实的品格；不是面具，乃是那人。每人的结局，即他所得的报应，不是照着他的自称，不是照着他自己对其品格行为的确信或判断，不是照着外貌或世人的评价，乃是照着他的行为。人若真在推进基督的国度，就必被看待为基督的仆人；人若增添罪恶与谬妄的权势，就必被看待为撒但的差役。
16. 我再说，人不可把我看作愚妄的；若不然，也要把我当作愚妄人接纳，叫我可以略略自夸。
在前面对假教师发出那番激愤之言以后，使徒又回到为自己辩明的本意上来。因此他重申了第1节中实质上已经说过的话：人不可把我看作愚妄人，意即看作自夸的人。自我称赞是愚妄；而为自己辩护，若非称赞自己不可，也就显出愚妄的样子。所以使徒因不得不自夸而深感痛苦、屈辱。他并非自夸之人，也没有人有理由如此看他，若不然（εἰ δὲ μήγε，此处用否定词，是因为前一分句虽是否定语气，其意却为：“我愿无人视我为愚妄人；但你们若不照我所愿的看我，那么……”）就把我当作愚妄人接纳（即容忍我），叫我可以略略自夸。原文作 κἀγώ，我也，即我与别人一样。“你们既容我的仇敌夸耀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当容我略述我所行、所受的事。”
17. 我说这话，不是奉主命说的，乃是像愚妄人，放胆自夸。
我所说的，ὁ λαλῶ。使徒在此用 λαλῶ 而不用 λέγω，因为所指的并非他所讲过的某些确定言语，乃是泛指——我的谈吐，或我的言语。不是奉主命说的，意即：这不是主所有的样式，也不是作他门徒的所当有的。我们的主并不自夸，他的灵也不引人自夸。此语通常被视为使徒否认这些话出于默示或神的引导。连本革尔也说：“凡保罗未加此明言例外之处所写的，皆是受默示的，皆是奉主命说的”；迈尔则说：οὐ λαλῶ κατὰ κύριον, negirt allerdings den theopneusten Charakter der Rede.（“不是奉主说的”，确是否定了这番话具有神所默示的性质。）这乃是出于对默示之性质与目的的误解。默示的单一目的，是保证真理在传达上无谬。它并非为使人成圣而设；它也不排除理智与情感的自然运用。当保罗称大祭司为“粉饰的墙”时（使徒行传 23:2），虽然他随后为此道歉，但他那时所受的默示，与他写以弗所书时并无二致。因此，纵然假定他的夸口中夹杂着人的软弱，这也不能证明：他说自己在夸口、或说夸口是愚妄，这些话不是在神的默示之下说的。然而这一假定原属多余。他的自赞并无不当之处。当这些述说自己劳苦与患难的话被逼迫得出口，使他心中充满自鄙之感时，他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为真正的谦卑。
唉！在至圣之人中，能有几人在谈及自己的伟大或成就时，会感到痛苦与羞愧呢？纵是善人的著作，也何其常沦为炭火，他们竟在其上焚香，献与自己的骄傲。保罗说他的夸口不是奉主命说的，其意与他称之为愚妄并无二致。这话所含的意思不过是：自夸就其本身而论，并非基督徒当作之工；这不是基督的灵催促信徒去作的工。然而，当自夸为辩明真理或维护信仰的尊荣所必需时，它便成了本分。说话乃是像愚妄人（ἐν ἀφροσύνῃ，在愚妄中）。就是说，如此夸口地讲论，并非出于虔敬，乃是愚妄。这样勇敢夸口，ἐν ταύτῃ τῃ ὑποστάσει τῆς καυχήσεως。Υποστάσις 可解作事情，亦可解作确信。即”在这一特定的事上，或在这夸口的情形中”。若取此义，便是对上文的限定：惟独在这一件事上，他夸口是有理的。然而，按此词在新约中的通常用法，更为一致的解法是：此处如同 9:4 一样，当取确信之义，而 ἐν 则译作带着。即”我是带着这夸口的确信而说的”。
18. 既有好些人凭着血气自夸，我也要自夸了。
使徒在此说明他所以夸口的缘由。他的反对者极力抬高自己与自己的事奉，又极力贬低他和他的劳苦，以致他为要保住自己作纯正福音辩护者的影响力，不得不陈明自己何以配得众人的信任。既有（ἐπεί，既然、因为）许多人夸口。从这句话，以及本书信中屡见的其他暗示，可以明显看出：敌对保罗的并非某一个人，乃是一群或一类假教师，他们都是犹太化派。他们是凭着血气夸口（κατὰ τὴν σάρκα）。这话可以解作：”他们就血气而夸口。”如此，血气便指外在的、附加的条件，例如他们希伯来人的血统、他们的割礼等等。参看第22节，那里描写这些假教师夸耀自己外在的优越之处。又可比较加拉太书6:13和腓立比书3:4；使徒在后一处论到同一类反对者说：”若有人想他可以靠肉体，我更可以靠着了。”照此解释，意思固然通顺贴切，但这样便当用ἐν而非κατά，参看10:17；11:12；12:9等等处。Κατὰ σάρκα更确切的意思是照着血气，即照着败坏的人性，与前一节的κατὰ κύριον相对。这些人在夸口时，是被不正当的动机所驱使。我也要夸口。保罗的意思是不是说：”既然别人凭着血气夸口，我也要凭着血气夸口”？即：别人既放纵自私的情感，我也照样行。许多注释家采取这一看法。他们说，在κἀγὼ καυχήσομαι之后必然要补上κατὰ σάρκα，因为使徒方才说过，他在夸口时并非按κατὰ κύριον而行，这就含有他乃是按κατὰ σάρκα而行的意思；又因为在下一节中，他把自己列入άφρονες之中——哥林多人对这等人的夸口是何等能够容忍。然而这样解出来的意思既不真实，也与使徒的品格不合。说他在夸口时是被败坏的情感所左右，说自负与好名之心在他里面正如在假教师里面一样，是支配他行事的动机，这并非事实。末句之后并无必要补上κατὰ σάρκα。保罗所说的乃是：”既有许多人出于不正当的动机而夸口，我也要夸口。”他们既能出于恶的动机如此行，他自然更可以出于善的动机如此行。
19. 你们既是精明人，就能甘心忍耐愚妄人。
意思是：“我要姑且行这夸口的愚妄事，因为你们能容忍愚妄人。”哥林多人竟容让那些自夸的犹太派教师在他们中间取得权势，这本是他们自己的羞耻；既然如此，他们若再反对保罗为自己申辩，便前后矛盾了。你们既是精明人。容忍愚妄人既是智慧人的本分，那么哥林多人既有智慧，就当容忍使徒。当然，这话是反讽，含有责备之意。他在前书 4:8 也曾以同样的语气、出于同样的目的对他们说：“我们为愚拙的，你们倒是精明的。”
20. 你们甚至容忍人辖制你们，容忍人侵吞你们，容忍人掳掠你们，容忍人自高自大，容忍人打你们的脸。
他们既能容忍假教师的专横、贪婪、傲慢与暴虐，就更该容忍保罗了。这些搅扰教会之人的品性，处处都是一样的；参加拉太书 1:7。他们辖制神的产业（彼得前书 5:3），不仅是因他们竭力要把基督徒重新置于律法的辖制之下（这从加拉太书可以看出），更是因他们对信众行使专横的权柄。使徒在此说若有人强你们作奴仆（καταδουλοῖ），即使你们沦为奴隶，所指的正是此事。这不可仅限于顺服犹太律法一事，从下文可以看出，因下文正是对此处所表达之意的扩充。这些人乃是暴君，因此他们侵吞、侮辱、苛待信众。若有人侵吞（你们），即贪婪地吞噬你们的产业，正如我们的主形容法利赛人侵吞寡妇的家产（马太福音 23:14）。若有人掳掠（你们）；此处当照前一分句中 κατεσθίει 之例，补足 εί τις λαμβάνει ὑμᾶς。“若有人掳掠你们”，即擒获你们、罗网你们，如猎人捕获猎物一般。英译本补作取你们的财物，反倒改变了原意，使这一分句所表达的比前一句更轻；而“侵吞”一词，论贪婪之烈，本比“取你们的财物”为重。若有人自高（ἐπαίρεται，即 καθ ὑμῶν），即若有人骄傲蛮横地高抬自己以敌你们。至于顶点，则是若有人打你们的脸。打脸或打嘴，乃是最大的凌辱；我们的主曾如此被待（路加福音 22:64），保罗也曾如此被待（使徒行传 23:2）；又见列王纪上 22:24、马太福音 5:39。哥林多人从假教师手中所忍受的，正是这般对待；一切不合圣经的教会权柄，其趋向从来如此。它假定信众绝对倚赖圣职人员——认定后者对前者不仅有职分上的、更有本质上的优越；因此假教师一般总是暴君。福音，以及与高派教会体系相对的福音派教义体系，与一切僭越的权柄断不相容；因为福音教导众信徒本质上的平等，并为百姓开了一条通往恩典与救恩的路，无需祭司居间。
21. 我说这话是羞辱自己，好像我们从前是软弱的。然而，人在何事上勇敢，（我说句愚妄话）我也勇敢。
我说这话是羞辱自己。Κατὰ ἀτιμίαν λέγω 的意思不过是：我以此为辱。在 ἀτιμίαν 之后可补上 ἐμήν。如此则意思为：“我羞愧地说，如此这般……”；此处 λέγω 当理解为指下文而言，即“我羞愧地说，我们是软弱的。”希腊文作 κατὰ ἀτιμίαν（ἐμὴν）ὡς ὅτι ἡμεῖς ἠσθενήσαμεν；其中 ὡς ὅτι 或可如
Winer, 67:1 认为，此处不过是 ὅτι 的冗赘用法（5:19；帖撒罗尼迦后书 2:2），意即”我说”。若如此，便成了保罗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在所指的意义上是软弱的。较好的做法，是像 Meyer 等人那样，让 ὡς 保留其本来的力量，即如同、好像。他的软弱并非事实，乃是别人对他所持的看法。’我说（照人所想的）我是软弱的。’哥林多人中有一派认为保罗气貌不扬、言语粗俗（10:10）。针对反对者的这一判断，他说：’我惭愧地承认，我与你们同在时（此处用不定过去时 ἠσθενήσαμεν）是软弱的。’在哥林多前书 2:3，他告诉哥林多人，自己到他们那里去，是又软弱、又惧怕、又甚战兢。在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承认并自称是软弱的。他毫无自恃之心。他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劝服人或使人归正。他深感自己职分的重大，无论在知识上还是在果效上，都全然倚靠神的灵。他那些自负傲慢的对头，在自己眼中却是刚强的；他们轻看这位气度卑微的使徒，认为他毫无能力的凭借。保罗此处所说的软弱，正是仇敌加在他身上的。上文整段皆是反语，这一句也是如此。’你们的教师都是伟人，我与他们相比算不得什么。他们刚强，而我——说来惭愧——是软弱的。然而，就这被人加给我的软弱而言，我与他们任何一人相比毫不逊色，我这是像愚妄人说话。’然而人在何事上勇敢（ἐν ῳ δ άν τις τολμᾳ），意即：’凡他们所敢的，我也敢。凡他们所提出的种种自夸，我同样可以主张。他们若夸口，我能胜过他们的夸口。他们是希伯来人么？我也是，等等。’
以上对本段的解释，乃是假定首句中的 λέγω 是指下文所言，且所提及的辱骂乃是以保罗为对象。然而，也有解经者将 λέγω 理解为指上文所言，并以哥林多人而非保罗为受辱骂的对象，即“我说这话是要叫你们羞愧”。可比较哥林多前书 6:5，πρὸς ἐντροπὴν ὑμῖν λέγω。（不过在后一处经文中当留意，其所用介词为 πρός，而非本段所用的 κατά；且经文中有 ὑμῖν 一词，而此处并未使用任何代词。）反对这一解释的主要理由有二：1.
若 λέγω 是指前面几节，则意思必是：“我如此揭示你们那些教师的品格，是为叫你们羞愧。”倘若下文承接此意，这解释原本甚为妥帖；然而使徒并未转而论及哥林多人，也未着力使他们看出自己奉这等人为师的愚妄，反倒立即论到他自己，说明他如何因软弱而被人藐视。二、
按这一解释，下一分句便极难说通。若译作”我说这话是要叫你们羞愧，就是我曾软弱”，殊为不通；即或将 ὅτι 作原因解，译为”我说这话是要叫你们羞愧，因为我曾软弱”，意思仍不妥当。故对这一难解经文，还是以前一种解释为可取。
22. 他们是希伯来人吗？我也是。他们是以色列人吗？我也是。他们是亚伯拉罕的后裔吗？我也是。
在本节中，使徒开始他的夸口，表明自己在任何一点上都不逊于反对他的人。这里所用的三个称谓都属乎蒙拣选之民。希伯来人即以色列人，以色列人即亚伯拉罕的后裔。迈尔（Meyer）指出，第一个称谓是神子民在民族上的称呼，第二个是他们在神权体制上的称号，第三个则标明他们为亚伯拉罕的后嗣、弥赛亚国度的盼望者。或如本革尔（Bengel）同样中肯地指出，第一个称谓指他们民族上的关系，后两个则指他们宗教或属灵上的关系。所谓希伯来人，并非指巴勒斯坦本地的犹太人，以别于希利尼派犹太人，即生于巴勒斯坦之外、操希腊语的犹太人。因为保罗自己生于大数，却仍是希伯来人所生的希伯来人，即血统纯正的希伯来人。在使徒行传 6:1，此字乃用以指巴勒斯坦的犹太人，以别于其他犹太人；但在本处和腓立比书 3:5，显然并非此义。
23. 他们是基督的仆人吗？（我说句狂话）我更是。我比他们多受劳苦，多受鞭打，多下监牢，冒死是屡次有的。
凡涉及出身的特权、属乎蒙拣选之苗裔的一切，保罗与他那些反对者中的首领并驾齐驱；凡涉及基督并事奉基督的一切，他则远在他们之上。他们是基督的仆人么？他们自称如此，使徒此刻也姑且承认他们是；其实他们乃是撒但的差役，正如他在第15节所言。我更是（ὑπὲρ ἐγώ，此处 ὑπέρ 用作副词）。此语或可解作：我不止是基督的（διάκονος）仆人；或可解作：我作基督的仆人、作基督的用人，其程度高过他们。就是说，我比他们更加殷勤劳苦、更多受苦。后一解方为正解，这从下文可以看明；且按保罗的用语与看法，再没有比”基督的仆人”更高的名分与职事了。我说句狂话，παραφονῶν λαλῶ。这是极重的措辞，意即”我像失了心的人说话”。他这样说，是出于自知不配、全然不足的意识。他自觉在己身上既无能力、又不配得，故此这番自夸——虽然所夸的不过是自己的软弱，以及神在他里面并藉他所成就的事——对使徒而言，仍是极其痛苦、极其屈辱的。这是保罗对自己的判断，并非他料想别人会加于他的判断。我受劳苦更多，ἐν κόποις περισσοτέρως。此句及以下各句有三种解法：一、在劳苦上（或说：藉着劳苦）我更多作基督的仆人。二、
或者（补上 η̈ν 或 γέγονα，)），我在劳苦上更是格外多。3.
或者，如同德维特（De Wette）与迈尔（Meyer）所作的那样，将副词与名词相连，使之具有形容词之义，即藉着更多的劳苦。后一种解释更能贯通全句，且把意思表达得清楚。受鞭打是过重的，ἐν πληγαῖς ὑπερβαλλόντως，即藉着超乎寻常的鞭打（无论就次数或就severity而言）。下监牢是更多的，或如前所说，「我更屡次下在监里」，或作「藉着更屡次的监禁」。其意仍是一样。冒死是屡次有的，ἐν θανάτοις πολλάκις，藉着屡次的死。保罗照着通常的用法，在别处说：「我是天天冒死。」他所受的死何止千百，意即他常处于死亡的危险之中，且屡屡忍受死亡的可怖。
24、25. 被犹太人鞭打五次，每次四十减去一下。被棍打了三次，被石头打了一次，遇着船坏三次，一昼一夜在深海里。
这几节是一段插叙，意在证实前面的断言，即他在基督的服事中所受的劳苦与患难，超过他任何一位对手。到第 26 节，前面的句法才重新接续。使徒到他生平的这个时候，已被鞭打八次：五次出于犹太人之手，三次出于罗马人之手。他在本国同胞手中所受的这等残酷苦待，使徒行传中并无记载；至于三次被棍打，唯有使徒行传 16:22 所记发生在腓立比的那一次，我们在别处尚有记述。摩西的律法在申命记 25:3 中禁止责打犯人超过四十下；看来犹太人拘谨谨守律法的字句，习惯上只打三十九下，以确保不至越过所定的界限。使徒既将从犹太人手中受鞭打与被棍打两者分别开来，可见那时犹太人惯用皮鞭。后世的拉比说，鞭子是用三条皮条做成的，因此每打一下便是三鞭；故此只打十三下，便凑足所定的三十九鞭之数。被石头打了一次，见使徒行传 14:19。那一次他的仇敌以为他已经死了。可见他当时必是昏迷不省人事。遇着船坏三次。此事使徒行传中并无提及。保罗前往罗马途中所遭遇的船坏，是在很久以后的事。一昼一夜在深海里。就是说，他在那么长的时间里被波浪抛来抛去，紧攀着破船的碎板。一昼一夜（νυχθήμερον），即二十四小时的整整一日。犹太人以日落为一日之始。
26. 又屡次行远路，遭江河的危险、盗贼的危险、同族的危险、外邦人的危险、城里的危险、旷野的危险、海中的危险、假弟兄的危险。
我们的译者在这整段经文中都补入了介词在……中。但正如前一节中的ἐν是用作工具性的，此处也是工具性的与格：藉着屡次行远路、藉着危险等等。使徒正是藉着甘愿置身于这些危难之中，藉着忍受这些苦楚，证明自己更有资格被视为基督忠心的仆人。水的危险，字面意思是江河的危险，与后面所提海中的危险有别。历史表明，保罗行程所经之地，渡过沿途江河时常遇大险。盗贼的危险，凡旅行之人皆不免。同族的危险（ἐκ γένους，与ἐξ εθνῶν相对）。犹太人至少在大多数情形下，总是率先煽动敌意、鼓动群众攻击使徒。在大马士革如此，徒9:23；在耶路撒冷如此，徒9:29；在彼西底的安提阿如此，徒13:50；在以哥念如此，14:5；在路司得如此，14:19；在帖撒罗尼迦如此，徒17:5；在庇哩亚如此，徒17:13；在哥林多如此，18:12。外邦人的危险，如在腓立比和以弗所。城里的危险，如在大马士革、耶路撒冷和以弗所。旷野的危险。旷野之险人所共知。保罗曾走遍阿拉伯，也走遍小亚细亚的山地，在这些行程中无疑常遭盗贼之险，也常受风霜饥渴之苦。海中的危险，不仅指前面提到的船坏之事，也包括其他较小的危难。假弟兄的危险，大概是指那些假称是他在基督里的弟兄、却图谋将他交在仇敌手中之人的诡诈。
27. 受劳碌、受困苦，多次不得睡，又饥又渴，多次不得食，受寒冷，赤身露体。
此处又用了介词 ἐν，但取其工具性的意思，即藉着。正是藉着这些试炼与苦难，他证明自己确是他所自称的那等人。受劳碌、受困苦，ἐν κόπῳ καὶ μόχθῳ。这两个词在帖撒罗尼迦前书 2:9 与帖撒罗尼迦后书 3:8 中亦如此连用，两处均译作“劳碌辛苦”。二者都表达疲惫的操劳，以及由此而来的困乏与痛苦。多次不得睡，指他常因事务或苦难被迫度过的不眠之夜。又饥又渴，多次不得食。有人根据 νηστεία 一词的通常含义，以及它与“饥渴”二字相连（“饥渴”本已含有非出于自愿的缺食之意），主张此处当解作自愿的禁食。然而上下文却支持通常的解释，即指非出于自愿的缺食。此处所列举的其余各项，无一不属于苦难一类；因此，若在这一串列举中插入宗教性禁食这样微不足道、又人人常行之事，实为不伦不类。在这一点上，法利赛人与他不相上下，甚或远胜于他，因为他们一周禁食两次。保罗并非苦修主义者，也断然不曾克制饮食到足以称为英勇之举的地步。值得注意的是，除使徒行传 13:3 或可算作例外，我们竟找不到保罗曾禁食的任何记载。受寒冷，赤身露体。这就把整幅图画补全了。这位最伟大的使徒如今呈现在我们眼前：脊背因屡次的鞭打而皮开肉绽，身躯因饥渴与风霜而消瘦不堪；忍受寒冷、赤身露体，被犹太人与外邦人逼迫，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这段经文，或许比任何别的经文更能叫今日最劳苦的基督仆人掩面自惭。他们所行的、所受的，有什么可与这位使徒所行所受的相比呢？然而我们得知保罗今日在荣耀中的卓越，正如他当日在苦难中的卓越一样，这实在是一种安慰。
28. 除了这外面的事，还有天天压在我身上的事，就是为众教会挂心。
本节的解释各不相同。首句除了那外面的事，武加大译本作同样的理解：Praeter illa, quae extrinsecus sunt（除了那些外在之事）。加尔文、伯撒等人亦如此。然而这与τὰ παρεκτός一语的用法不符；该词意为其余的事，即别的事；故χωρὶς τῶν παρεκτός一句的意思是：“别的事就不提了。”前面的罗列虽已详尽，却仍未穷尽。尚有其他同类之事，使徒不愿停下来一一细说，遂转入另一类的患难。这一类包括他那耗尽心力的职分之工。那天天压在我身上的事，即为众教会挂心。依此解释，后一句乃是对前一句的说明。迈耶尔对两句关系的看法与此相同，他将本处译作：“我每日的照管，就是为众教会挂心。”这后一种解释假定：通行本作ἐπισύστασις，而真确的读法当为ἐπίστασις——拉赫曼、提申多夫、迈耶尔、吕克特等人皆采此读法。两词都可作聚集、骚乱之意，如指众人的聚集，参使徒行传 24:12；但前者亦有照管、留意之意。若采校订后的经文，则当以刚才所述的解释为优：“别的事不提，（ἡ επίστασὶς μου ἡ καθ ἡμέραν）我每日的照管，就是为众教会挂心。”若坚持通行本的读法（虽其依据不及前者充分），则其意大概是“我每日所遇的拥挤”（quotidiani hominum impetus），即每日有众人蜂拥而至，求他料理。路德所表达的正是此意：“Dass ich täglich werde angelaufen, und trage Sorge für alle Gemeinen.”（我天天被人围困，又为众教会挂心。）使徒对他所建立之众教会的殷切挂虑，从他一切的书信中都可看出；至于为着这些教会而生的忧虑与烦扰，其缘由与场合何等繁多、何等不断，也就不难想见了。
29. 有谁软弱，我不软弱呢？有谁跌倒，我不焦急呢？
就是说，他与作他信仰中儿女的弟兄姊妹同感一体，以致他们的忧愁与苦难都成了他自己的。这不仅出于圣徒相通——按此相通，”若一个肢体受苦，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受苦；若一个肢体得荣耀，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快乐”（哥林多前书 12:26）——也出于保罗与自己所建立之众教会之间那种特殊的关系。有谁软弱，即在信心上软弱，或因缺乏知识而多有顾忌（参哥林多前书 9:22），我不软弱呢？就是说，还有谁在信心与知识上的软弱，是我不与之同感的呢？他体恤他们的软弱，担待他们的成见。向着软弱的人，他就作了软弱的人。加尔文说，有些人或轻看弟兄的软弱，或将其践踏于脚下。这等人既不认识自己的心，也少有保罗的心肠，更少有保罗之主的心肠。神从不吹灭将残的灯火。有谁跌倒（σκανδαλίζεται），即被绊倒，或被引入罪中；我不焦急呢。就是说，我岂不愤慨？每逢弟兄中有人因恶榜样的影响，或因假教师的诱惑，而离弃真理，或行事与所信的道不相称，这在保罗绝非无关痛痒之事。这类事使他不仅为软弱者的跌倒而忧伤，也对使他们跌倒的人满怀义愤。如此，他的心便因这许多的挂虑和他那广阔的同情，长久处在激荡之中。
30. 我若必须自夸，就夸那关乎我软弱的事。
保罗的夸口与假教师的夸口不同。他们所夸的不仅是自己的出身，还有自己的学识、口才与个人的优长；保罗所夸的却只是那些显出软弱的事，即他所受的苦难与缺乏。这里的将来时 καυχήσομαι，表达的是一种一贯的心意，已在过去的事上得着印证，并非仅指将来之事。保罗所夸的逼迫、贫穷、鞭打、饥饿与赤身露体，都不是世人引以为荣的事，也不是通常能博得人称赞的事。
31. 那永远可称颂之主耶稣基督的父神，知道我不说谎。
这是一种格外庄严的宣誓。起誓，就是呼吁神为我们所言的真实作见证。此处所呼求的，不单是作为神的神，乃是那与信徒立约、与信徒有特殊关系的神。以色列人称呼耶和华为亚伯拉罕、以撒、雅各的神时，他所承认的，不只是世界的创造者与道德的治理者，更是与本族立约的神。照样，基督徒称神为“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父神”时，他所承认的，不只是自己的创造主，更是藉着他永恒之子成就救赎的那一位。“耶稣基督”乃是那位神人（Theanthropos）的称号，即历史中如此得名、如此为人所知的那一位；神对他，同时具有神与父的双重关系。我们的主有一受造而依赖的性情，神对此性情居于神的地位；又有神性，神对此性情居于父的地位；因此，对于耶稣基督这一位复合的位格，神兼有神与父的双重关系。
关于这段话所指为何，众说不一。有人认为，使徒立此誓乃为证实他前面所述一切劳苦与患难之真实；有人则认为，此誓仅限于第30节的断言，即他只夸自己的软弱；还有人（如加尔文及其他许多人）将其归于下文，即他即将述说的自大马色脱逃一事。为使此解更显可信，迈耶尔假定保罗原本有意从大马色之事说起，详述他脱险与受苦的经历，只是话被打断，未能实行其本意。然而上下文中并无此意的任何暗示，故此誓所指更可能是前面整段叙述。他要使读者确信，他并未将自己所受的苦难夸大或言过其实。神知道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32. 在大马士革，亚哩达王手下的提督把守大马士革城，要捉拿我，
无须追问保罗为何仿佛临时想起一般，插入这段与上下文并不相连的、关于他从大马士革脱身的记述。只须知道：他写作时想起了这件事，并认为适宜记录下来，这就够了。此处所述与使徒行传 9:24, 25 所载相合，只是那里说欲捉拿使徒的是犹太人，此处说的是城中的提督。二者并无抵牾。提督无疑是受犹太人怂恿而行的；他自己并无冤屈需要伸雪或报复。这位提督，或称ethnarch（分封的官长），此词用以指藩属的君王，或由一位君主所立、治理某城某省的官长。在亚哩达王手下作提督，字面作亚哩达王的提督。亚哩达是阿拉伯诸王常用的名号，正如法老是埃及诸王的名号。有一位同名的王，见于记载，与大祭司耶孙及安提阿古·伊皮法尼王同时。此处所指的这一位，乃是希律·安提帕的岳父。希律既休弃了亚哩达的女儿，亚哩达便向他宣战，将他的军队彻底击溃。叙利亚的方伯维提留欲因他侵犯罗马藩属而加以惩治，行军途中却因提比留皇帝驾崩而中止。一般认为，正是在这段喘息之机，本是彼特拉之王的亚哩达一度取得了大马士革的控制权。把守大马士革城，不是围困那城，乃是如使徒行传中所说的，昼夜守候城门。大马士革人的（τὴν Δαμασκηνῶν πόλιν)这几个字，在1611年钦定本初版中被略去，但如今各本皆有。派兵把守。原文只作ἐφρούρει，即他把守或看守。要捉拿我。提督在各城门设下守卫，好在使徒试图出城时将他拿住。
33. 我被人用筐子从窗户中缒下城墙，就逃脱了他的手。
从窗户缒下，θυρίς，一扇小门，或一个洞口。这或是城墙本身上的一个洞口，或（更为可能）是建于城墙之上的房屋的窗户。这类悬空建于墙上的房屋，至今在大马士革城墙上仍可见到，其图样可参阅康尼比尔与豪森所著《圣保罗传》八开本第98页。约书亚记 2:15 所载的探子，以及撒母耳记上 19:12 中的大卫，都曾用同样的方法脱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