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保罗恳求不必被迫伸张自己的权柄、动用权能惩治悖逆之人，1-6节。他以自己的权能出于神的宣告面对反对他的人，9-11节。他表明自己所主张的权柄，只及于那些托付他照管的人，12-18节。
保罗申明其权柄 并为其使徒特权辩护
从第十章开篇直到第十三章将近末了，本书信这一部分在整体语气与风格上的显著转变，凡细心的读者无不留意。此段与前文各部分的反差如此之大，以致有人断定它们本是分属两封书信，写于不同时间、不同情形之下。此种臆测既无外证支持，且不但毫无必要，更与事实不符。所论题目仍是同一些题目，且在 12:18 提及打发提多前往一事，而这在前面数章中已经说过。对于这一转变，有一个充分的解释：在第一至九章中，使徒心中所想、实际所对之说话的，乃是教会中忠信顺服的那一部分人；而在此处，他所面对的却是那些不通情理、心怀恶意的假教师及其党羽——他们不但轻视他的权柄，更败坏了他所受命传扬并护卫的福音。因此他自然而然地采取了一种带着权柄与严厉的口吻。他既确知自己的使命出于神，又自觉身负超乎自然的能力，便警戒他们不可过分倚仗他的宽容。就人而论，他固然卑微，若他们愿意如此看，甚至是微不足道的；然而在他臂中却潜藏着一种能力，他们最好不要去激动它。基督赐他权柄，原是为攻破一切敌挡的；但他并不愿在哥林多施行这权柄。他要给他们一个公平的机会，且要等着看他们顺服到何等地步，然后才惩治他们的悖逆（1-6 节）。他们不当凭外貌断定，也不当凭自己所臆想的长处自高，因为无论他们有什么，他都更丰富地有（7、8 节）。他并无意用书信恐吓他们——他们说他书信的语气，是他当面时不敢摆出的——因为他们必要发现，一到必要之时，他当面时能与不在时一样勇敢（9-11 节）。他们是伏在他使徒权柄之下的。他在自己所建立的众教会中施行职分上的权能，并非僭越。他并不侵犯其他使徒的管辖范围，也不承担监督别人所建立之教会的责任。马其顿与亚该亚都在他工作的范围之内，而他更盼望远超这些界限，往那从未听闻福音之地去传扬（12-16 节）。他的确信并非自恃，乃是信靠神。他的自荐若非主荐他，便算不得什么。保罗时常觉得，靠着自己，他一无所能；但靠着主，他凡事都能（17、18 节）。
1. 我保罗，就是那在你们中间面对面时为卑微的，与你们不同在时向你们放胆的，如今亲自借着基督的温柔和平慈劝你们。
他毫无铺垫、也不迂回曲折，径直进入新的题目，与那些肆无忌惮的反对者正面相对。他说：我保罗亲自。他提到自己时，通常用第一人称复数；而在此处，以及贯穿这段上下文，他都特意突出自己的身分，说“我”。加上亲自一词，语气就更为着重：αὐτὸς ἐγώ，我自己，就是你们如此藐视、如此毁谤的这个人。参见加拉太书 5:2；以弗所书 3:1；腓利门书 19 节。此处语气如此着重，以致许多人以为保罗从这里起亲手执笔；仿佛他心中激动，从代笔者手中夺过笔来，说：‘我保罗现在亲自写信给你们。’然而这样的设想并无必要，上下文也没有任何依据。藉着基督的温柔和平吗劝你们。就是说，那属于基督的温柔与和平，因此他的门徒也当效法。所谓藉着（διά）劝人，即是因着、或顾念着某事而劝人。这一请求的分量，在于提醒基督徒有本分要像他们的主一样温柔和平。马太福音 11:29；以赛亚书 42:2。在罗马书 12:1 中，我们也见到类似的说法，
“我藉着神的慈悲劝你们。”参腓立比书 2:1。πραότης 与 ἐπιείκεια 二词之别，正如我们所说的温柔与温和之别：前者更指内里的德行，后者则指其外显的表现。既然基督徒理当温柔温和，保罗便求哥林多人不要迫使他严厉起来。他在此照着反对者形容他的话来形容自己，即当面时怯懦无胆，不在时却夸口逞强。就是我这个人，与你们见面的时候是卑怯的。与人见面，κατὰ πρόσωπον，coram，即在人面前、当着人的面，此处与 ἀπών（不在时）相对。ταπεινός 一词，字面意为低下，转而指卑微、谦卑，通常用于褒义。我们的主论到自己说他是 ταπεινὸς τῃ καρδίᾳ，心里柔和谦卑，而跟从他的人也常被称为谦卑的人。但此词亦有沮丧、灰心之意，如 7:6 所用；由此有时便指因缺乏胆量而生的畏缩。此处即取此义。但不在你们那里的时候，向你们是勇敢的。此处的“勇敢”，正与卑怯、怯懦相对。此词（θαρρέω）通常亦用于褒义，如 5:6；惟因上下文之故，才带上另一层意味。保罗被敵者视为心里怯懦之人，其胆壮乃是无危险可当之时的假装。今日除吕克特（Ruckert）之外，无人再持此说。真正的英勇，从未有比这位使徒的一生更为完全地彰显出来：他面对人数、财富与权势，始终忠于自己的确信；为基督的缘故遭遇各样的危险与苦难；他一生的行事表明，他不但情愿被捆绑，也情愿为主耶稣的名死。使徒行传 21:13。
2. 我却求你们，使我与你们同在的时候，不必这样勇敢自信，就是我所认为必须用以勇敢对待某些人的那种自信，他们以为我们是凭着血气行事。
（δέ）这一小品词，但，其作用是接续第1节前半句的劝勉。在那里是（παρακαλῶ ὑμᾶς）我劝你们，在此则是（δέομαι）我求。这表明当补足的动词宾语是 ὑμᾶς，而非 θεόν。意思是「我求你们」，而非「我求神」。保罗所求于他们的，乃是不要逼他不得不诉诸严厉。他这样表达：τὸ μὴ παρὼν θαρρῆσαι，免得我与你们同在的时候勇敢。冠词（τό）的作用是使动词的宾语更为突出；παρών 用主格，因为两个动词的主语相同。勇敢，即行事果决而有胆量；显出使徒的反对者所说他惟有不在时才摆出的那种气概。用这样的自信，即确信自己有权柄施行他所宣称的职权，并自知有能力使自己的裁断得以执行。我意中所定的；λογίζομαι 意为计算、推想，进而如此处所用，意为定意。保罗心中已经定意：倘若劝说不能使他的反对者回转到正确的心思上，他就要动用神所赐他的那能力，去攻破一切的抵挡。武加大译本把 λογίζομαι 作被动解，qua existimor，「即人以为我所摆出的」。路德也如此译，“die man mir zumisset”，人所归给我的。本革尔及许多别的注释家也采此解。这样解的好处，是使 λογίζομαι 与下文的分词 λογιζομένους 意义相同。但有人反对说，若如此解，就当用 ἀπών 一词：「人以为我不在的时候所摆出的那种自信。」因此，仍以通行的解释为可取。勇敢。此处所用的词不是前面的 θαρρῆσαι，而是 τολμῆσαι，放胆；即行事无所惧怕，不顾后果。保罗已经定意：若被逼到那一步，他就要向反对者挺身而立，全然不顾他们所能说、所能作的一切。他所定意要如此严厉对待的，就是那些议论我们的人，他说，以为我们是凭着血气行事。血气一词，有时指身体，有时表达软弱这一引申之意，有时——在保罗书信中最为常见——指我们败坏的本性。伯撒在此取第二种意思。他认为保罗是在描述他的反对者，说他们视他为软弱怯懦，或视他不过是具备人的能力而已（non alio praesidio freti, quam quod prae nobis ferimus），以致如本革尔所说，「他们可以轻慢我们而不受惩治」。然而这不但与圣经中「行」字的用法不合——该字在喻义上乃指道德品行——也与（κατὰ σάρκα）凭着血气这一常见短语的用法不合。参看下一节，以及罗马书 8:1、4、5、13。这里所指的人，是那些不但视使徒为寻常之人，更以为他受自己败坏本性的支配，被自私或恶毒的情感所辖制，且是倚靠自己行事的人。
3。因为我们虽然在血气中行事，却不凭着血气争战。
这里可以说是对肉体一词的双关运用，因为该词在此处所用的意义略有不同。保罗诚然是在肉体中行事，他是人，而且不过是人，不仅有身体，也受人性一切软弱的辖制；但他并不凭着肉体争战。凡属人的、属世的，既不决定他的行为，也不是他所倚仗的根基。在肉体中这一说法，随上下文的不同而有多种意义。提摩太前书 3:15 说：“神在肉身显现”，即显现于人性之中。罗马书 8:8, 9 中，“属肉体”是指处于未蒙重生的光景。腓立比书 1:22, 24 中，“活着”或“仍住在肉身之内”，是指活在身体之中。此处该语的意思大体相同，但另带有软弱、易受试探的意味。‘他虽是人，因而被人性所固有的种种软弱所围绕，然而……’加尔文说：“Hic Ambulare in carne significat in mundo versari; quod alibi dicit, habitare in corpore (supra 5, 6). Erat enim inclusus in corporis sui ergastulo: sed hoc non impediebat quominus Spiritus sancti virtus mirifice se exsereret in ejus infirmitate.”
保罗在后半句中没有沿用“行事为人”这一泛指的说法，而是采用了更为具体的词——“争战”。我们争战却不；οὑ στρατεύομεθα。Στρατεύω 意为出征、发动战役；στρατεύομαι 意为当兵服役、争战。此处所说的争战，乃是使徒与谬误以及一切敌挡福音之事所作的争战。他说，他进行这场争战并非（κατὰ σάρκα）凭着血气；即不受血气支配，也不倚靠血气。他不以常人的原则为准绳——常人乃是在其败坏本性的影响之下行事；他也不倚赖血气（即人的本性）所能提供的任何凭借去求取成功。他受圣灵管理，并倚靠圣灵。“保罗论到自己所说的话，也适用于基督一切忠心的仆人。他们把无可比拟的宝贝放在瓦器里。因此，他们虽被软弱所困，神属灵的能力却在他们身上焕然显明。”——加尔文。本节的连接，由小品词 γάρ（因为）标示出来，或是承接上一节中间一句：“我定意向真理的反对者放胆，因为我虽在血气中行事，却不凭血气争战”；或如保罗书信中常见的情形，γάρ 所指的是一个略去未言的思想：“有人以为我是凭血气行事——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我虽在血气中行事，却不凭血气争战。”后一种解释似乎更为自然有力。
4.（我们争战的兵器本不是属肉体的，乃是在神面前有能力，可以攻破坚固的营垒）。
这就证明，凭着血气争战一语所要表达的主要意思，乃是用属人的兵器争战，倚靠属人的资源。保罗所从事的争战，其信心并不在于自己，不在于人的理性，不在于辩论或口才的能力，不在于机巧或权术的手段，而单单在于神超自然的大能。“我们争战却不凭着血气，因为我们争战的兵器本不是属血气的。”所谓属血气，即血气或人性所提供的、因而就其本性而言乃是属肉体、属人的。兵器一词自然当理解为使徒在护卫并传扬真理时所使用的一切手段。他说，这些手段在神面前有能力。原文作 δυνατὰ τῳ θεῳ，解释不一。有些人，如伯撒、格老修等，将与格作夺格解——藉神而有能力——如伊拉斯谟所表述的 afflatu Dei（藉神的默感）。另一些人视此语为希伯来式的最高级。还有人说其意为：为着神而有能力，即为着神的使用，是在他手中大有能力的兵器。通常的解释则是“在神看来有能力”，即连神自己也视为大有能力的手段；按他的判断是有能力的。论到尼尼微，经上说它是 πόλις μεγάλη τῳ θεῳ，即在神看为极大的城，这译法与希伯来原文严格相符。又可参使徒行传 7:20，那里说摩西 ἀστεῖος τῳ θεῳ，在神看为俊美，即在他眼中为美；并参彼得后书 3:14。这些兵器藉着神的能力，可以攻破坚固的营垒，πρὸς καθαίρεσιν ὀχυρωμάτων。末一词译作“坚固的营垒”最为贴切，因它出自 ὀχυρός（源于 έχω)），即 haltbar，可以据守的、不受攻击的。福音的反对者自觉据险而守，有所占据的堡垒为其屏障，故而藐视基督的仆人，讥笑他们的努力。这些营垒究竟为何，使徒在下文告诉了我们。此节无论在我们的译本中，还是在几乎所有希腊文新约的校勘版本中，都恰当地标为插入语，因为第 5 节的文法结构乃是直接承接第 3 节的。
5. 将各样的计谋，各样拦阻人认识神的那些自高之事，一概攻破了，又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使他都顺服基督。
如前所示，分词 καθαιροῦντες（攻破）当系于第3节末尾的动词 στρατεύομεθα。即“我们争战——攻破……等等”。照此看法，第3节乃是插入语。然而吕克特（Ruckert）、德威特（De Wette）等人，因见第4节含有主要的思想，且此思想在第8节中得以贯彻，遂宁可视本段的结构为不规则者，以为此处的分词用法与 9:11, 13 相同。故此他们将本节与紧接其前之语相连：“我们的兵器有能力——因我们攻破……等等”。使徒如此确信自己所能攻破的，乃是各样的计谋（λογισμούς），即思想，也就是那些人的见解或定见——他们以自己并自己理性所推出的结论，与神的真理为敌。可比较哥林多前书 1:17-31 与罗马书 1:21-23。并一切自高之事（ὕψωμα），即一切高台，或营垒；与第4节的 ὀχύρωμα 同义。此喻所指的不是人，乃是思想。凡人类理性之骄傲所高举、以敌挡神的知识者，皆在其内；所谓神的知识，即神在福音中所作的自我启示（哥林多前书 3:18-20）。使徒此处所言的争战，乃是真理与谬妄之争，是神的智慧与世界的智慧之争。福音初传之时，便与当时人间盛行的各样宗教与哲学相冲突。在这世上的智慧人看来，福音似为愚拙；然而它却是神的智慧与神的大能。当日兴起的争战，自那时以来从未止息，今日之激烈亦不亚于往昔。科学家与哲学家仍旧笃信自己的结论，仍旧一如既往地高举自己或自己的见解以敌挡神的知识。这场争战的结局并无可疑：这是神与人之间的争战，神自然必得胜。使徒在此所要教导的宝贵功课乃是：福音的辩护者进行这场争战，断不可使用属血气的兵器。
他们不可倚靠自己的资源，企图以辩论胜过仇敌。他们不可成为哲学家，把福音变成一种哲学。这样做，便是使双方都成了属人的争战：以人的理性对抗人的理性，以此人的智力对抗彼人的智力。保罗在前一封书信中告诉哥林多人，他在他们中间出现，不是以哲学家的身份，乃是以见证人的身份；他来并不用人智慧委婉的言语；他所倚靠而得成功的，不是自己论辩或劝服的能力，乃是圣灵的明证。他竭力要建立的信心，不是立在人的智慧上，乃是立在神的大能上；不是立在诉诸悟性的论据上，乃是立在神的见证上。那见证所生的功效，与直观所生的相同：它把真理作为不证自明之事显明于人的心思与良心，因此无从抗拒。所以，一个理性主义的基督徒、一个以哲学思辨为务的神学家，乃是撇下神圣的而取属人的，撇下神的智慧而取人的智慧，撇下那无限无谬的而取那有限有谬的。福音的成功，端赖乎它被传讲时不是作为人的话，乃是作为神的话；不是作为有待证明之事，乃是作为当信之事。保罗正是照这原则行事，因此，无论敌对他之人的人数、权势、才干或学问如何，都丝毫不能使他惊惧。他深信自己能攻破他们一切高傲的想象，因为他所倚靠的不是自己，乃是差遣他的神。
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πἀν νόημα，此词或指思想，或指心思，即那思想的官能。参三章14节、四章4节及腓立比书4:7。因此，此词可如英文译本所作，译为思想；亦可如武加大译本作 “omnem intellectum”，即一切悟性，路德则译作 “alle Vernunft”。近代注释家虽对后一译法大加訾议，其实二者相差无几。究竟说人的理性必须被降服，抑或说人理性所产出的一切（即每一思想）必须被降服，无关宏旨。二者归于一途，两种说法同样为真。我们的悟性必须被夺回、被顺服地牵引，如同被捆绑一般，带入基督的顺服之中，εἰς τὴν ὑπακοὴν τοῦ Χριστοῦ；这是得救不可少的条件。按上下文的比喻，基督的顺服被设想为一处地方，或一座堡垒，俘虏被牵入其中。其意义与用与格 τῇ ὑπακοῃ τοῦ Χριστοῦ 所要表达的相同。我们必须弃绝对自己悟性的倚靠，如顺命的儿女，毫无保留地降服于基督的教训之下。人若想为智慧，就当变作愚拙。哥林多前书 3:18。
6. 并且我已预备好，等你们十分顺服的时候，要责罚那一切不顺服的人。
并且预备好了； ἐν ἑτοίμῳ έχοντες，即持守自己于预备之中，也就是已经预备妥当。他既有能力、也有决心去行他所宣告要行的事。可比较 ἑτοίμως έχω，12:14。分词 έχοντες 藉 καί 与前一节的 καθαιροῦντες 相连：“我们争战——攻破一切与之抗拒的——并且预备好，等等。” 要责罚一切的悖逆； ἐκδικῆσαι，意为维护公义、索取公义或补偿，即施行刑罚。一切的悖逆，即每一桩悖逆之事。福音既是神的道，便具有属神的功效，最终必胜过一切的敌对。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人人都会顺服福音。在使徒时代的众教会中，有人搀混神的道，即那些犹太化的或以哲理传讲的教师及其跟从者，他们不肯顺服真理。保罗宣告，对这等人他既有能力、也有决心加以惩治。他们是在教会之内的，因为他在前一封书信中说：“至于外人有神审判他们，与我何干呢？”（哥林多前书 5:12）他们既已自愿服在他的权柄之下，他对他们便有正当的权柄。至于他所威吓的刑罚性质如何，他没有明言。或许他所打算的不过是革除教籍。然而，使徒既配有超自然的权能，又曾运用这权能惩治犯罪的人（哥林多前书 5:5；提摩太前书 1:20），加之本段整体的语气，都支持这样的看法：保罗决意动用他手中一切的方法，去压制哥林多那些败坏真理之人的狂妄，并摧毁他们的势力。他又加上一句，使所说的话有了特定的适用：等你们的顺服完全的时候。这就是说，非到一切别的办法都归于无效，非到哥林多人中间谁肯服从神、谁执意悖逆已完全显明之时，他不会诉诸严厉的手段。
7. 你们是看眼前的吗？倘若有人自信是属基督的，他要再想想，就是：他如何是属基督的，我们也如何是属基督的。
突兀的转折是本书信的一大特色。保罗在前几节中既已如此有力地申明其使徒的权柄与超乎自然的能力，此处便转向那些否认他所主张之权柄有效性的人，要他们为自己的疑惑说出理由来。由此他被引入为自己的使徒职分、并为自己对哥林多教会所拥有的特殊治理权作辩护。这一辩护一直延续到 12:18。此后，他重新接续本章前几节所提出的题目，即：他再次造访哥林多时打算怎样行。
你们是看外貌的吗？ τὰ κατὰ πρόσωπον βλέπετε。此句可作疑问句解（多数注释家如此），亦可作命令句或陈述句解。若作疑问句，意思或为：“你们所看重、所留意的，岂只是外表么？你们岂是凭我的相貌、举止、言辞来判断我么？”看来正是这类判断，使那些假师傅轻看使徒。或者，意思是：“你们所看重的岂只是外在的凭据么？如作基督的仆人、是希伯来人、是以色列人、是亚伯拉罕的后裔等等。”参 11:22。支持这一解释的，有 πρόσωπον 一词在本书信中的用法，5:12；11:1；又见马太福音 22:16；马可福音 12:14；以及 11:18 的平行经文（在那里 κατὰ τὴν σάρκα 与此处的 κατὰ πρόσωπον 相对应）；上下文亦然，因为上下文表明，保罗的反对者所看重、所夸口的，正是他们自以为有的外在凭据。有人把 βλέπετε 视为命令语气，遂将此句解作：“看看你们眼前的事，就是众人都明明看见的事。你们若是如此这般，我也是如此这般。”加尔文及另一些人则视此动词为直说语气：“你们所看重的确是外表——因此就轻看我。”基于上述理由，当以第一种解释为优。倘若有人自信。此处用 τίς（有人），以及第 10、11 节和 11:4 用单数，遂使人揣测：在哥林多有一个特定的敌对使徒之人，整段上下文所指的就是他。然而从本书信的总体脉络显然可见，起来抗拒保罗权柄的乃是一整类人。自信，πέποιθεν ἑαυτῳ，即自以为，是属基督的。这话的含义略有可疑。可作最广义解：“若有人自以为是基督徒”，即像每个信徒一样属乎基督；或作：“若有人自以为是基督的仆人”；或作：“若有人自以为与基督有一种特殊的关系”。从哥林多前书 1:10 看，哥林多大概有某些人说“我们是属基督的”，自称与基督有一种比别的信徒或别的仆人更亲近的联系。这种自称究竟是根据他们曾按肉身见过基督，还是根据与他亲属的关系，纯属揣测。但既然确有这种自称，此处所指的多半就是它。他自己，即不待别人提醒。事实如此明白，无须人来申明。让他再想想，即让他把这事再思量一番。这番再思必使他确信：他既属基督，我们也是属基督的。这些假师傅对基督所能正当主张的任何关系，保罗无不同样有份。他们在任何方面都不比他强。他们所有的一切好处，他也同样具备。
8. 我就是为我们的权柄稍微夸口，也不至于惭愧；这权柄是主赐给我们的，是为造就你们，并非为败坏你们。
保罗在前文所说的，本可说得更多。他不但具备敌对者所自夸的一切，而且过于此。他所有的权柄与能力，是他们全然不能妄称的。故此他在这里说，即便他提出更高的自夸，也不至于蒙羞——事实必不证明这些自夸为虚。因为纵然，ἐάν τε γὰρ καί，即使在此情形下，云云。此语与上文“我们是属基督的”相连。‘凡你们所能自称属基督的意义上，我们都是属基督的，因为我们从他所领受的更多。’大者包含小者。稍微过分，περισσότερόν τι，即比第3-6节中所自夸的稍多，或多于“在基督里”这一点——因为这话别人也可与使徒一同说。保罗所有的权柄，超乎他至此所提出的任何自夸的界限。Εξουσία 兼含能力与权柄二义。使徒有权柄（即
（即治理之权），并且他有能力，有内在的权柄，足以施行这权柄。就是主所赐给（或更准确地说，所赐下）我们的。这权柄是在他被立为使徒之时赐下的，其中不仅有施行治理的职分，也有恩赐，即圣灵内在的赏赐，使他作教师时无谬，并以超自然的能力装备他。赐下这权柄与能力的乃是主，即基督。因此，基督既是超自然恩赐的赐予者，就是有神性的位格，因为赐下这样的恩赐乃是神的特权。保罗被赋予此权，其目的不在于抬高自己，不在于成就任何属世的目的，也不像他所说的「为要败坏你们」，即不是为了叫他能压制个人的仇敌，乃是为要造就人，即在圣洁与和睦中建立教会。教会中的权柄不是出于国家的官长，也不是出于百姓，乃是单单出于基督。正如加尔文所说，祂是 Solus Dominus et Magister（唯一的主与师）。而这权柄唯有为造就教会才可合法地施行。若为别的目的施行，或为拆毁教会而施行，就当被弃绝、被抵挡。即或是使徒，或是天上来的天使，若传别的福音——若所教导、所要求的与神的话相违——就应当被咒诅。至于何为相违，事势所必然，且有圣经的权柄为据，那些被要求相信顺服的百姓，就是判断者（他们须自负其责）。他们若弃绝真使徒，其罪与听从假教师一样大。他们既有圣灵内在的教导，就能知道这道理是否出于神。
9. 免得我似乎藉着书信恐吓你们。
这一分句（ἵνα μὴ δόξω）的关联略有可疑之处。若它直接连于前面的话，意思便是：“我必不至于羞愧——为要使我显得”，即神会如此安排，使我不至于显为一个空口自夸的人。但这显然不合语气。神扶持使徒、使他胜过真理之敌，其旨意远高于仅仅保全他不被人看作夸口者。为数甚多的注释家将本节与第11节相连，而把第10节视为插入语：“免得我似乎是要威吓你们——这样的人当想……”。然而如此连接，也既不自然亦不合逻辑；况且第11节显然是指着第10节说的，若把该节略去，第11节便无从理解；因此第11节并非插入语。正如本书信前文所见（并参加拉太书 2:10），带 ἵνα 的分句往往依附于某个被省略、却可从上下文轻易补出的字词。此处我们可补上 “我说这话”：“我说这话，是免得我显得如何如何。”路德（“Das sage ich aber”）、伯撒及许多人皆如此解。似乎我要威吓，ὡς αν ἐκφοβεῖν。这是新约中唯一一处 ἄν 在连词之后与不定式连用的例子。温尔将其还原为 ὡς αν ἐκφοβοῖμι ὑμᾶς，tanguam velim vos terrere，与我们的译法相合。这些小品词的作用在于缓和语气，相当于仿佛，或可以说是。此处显然是暗指假教师的诬妄之言，说保罗写信时所取的那种权威口吻，不过是要惊吓读者，其实他既无能力、也无意图将所威吓的付诸实行。藉着书信，或作用书信，即他已经写过的、或有意要写的那些书信。
10. 因为有人说，他的信又沉重又厉害；及至见面，却是气貌不扬，言语粗俗的。
他不愿在书信中显出恐吓的口吻，是有缘故的，因为这正是别人加在他身上的指责。有人说，他的信（φησίν 在此处如常见用法，作无人称用，意即“有人说”，sagt man）是沉重的（βαρεῖαι，即令人震动的），有力的（ἰσχυραί），此词兼含刚强、权威与严厉之意。但他的身量却是软弱的。大概正是这一段话，比其他任何经文都更促成了这样一种印象——即保罗身材矮小、体格孱弱、其人相貌不扬；此说所依据的传统，既不甚古老，亦无确据。然而，即便假定他仇敌的这番话所说属实，此处所用的词语也未必含有此意。ἡ παρουσία τοῦ σώματος 这一短语所指的，大概并非他的形貌，而是他的举止。他写信时胆壮，行事时却软弱。他的作为中缺少人们照他言语所期望的那种魄力与决断。这是他仇敌对他的描绘；然而使徒否认其为真实。下一句言语粗俗亦当作如是解。这并非指他声音微弱，而是指他口传教训与讲论所给人的印象。他不敢在向众人讲话时，取用他写信给他们时所取用的那种权柄。使徒的全部经历——他不住的劳苦、不停的行程、以及他英勇忍受的无数苦难——都证明他在体质上并非软弱之人。而他自己的申明，以及他明白显露的品格，也都证明他的书信与他的行为之间，并不存在哥林多假教师竭力要众人相信的那种不符；那些假教师大概与他素未谋面。
11. 这等人当想一想，我们不在的时候，信上的言语如何；我们在的时候，行事也必如何。
这等人，即任何这样的人，未必意味着只有一人起来敌对使徒。我们不在那里的时候，信上的言语如何，等等。他的书信有力，这是众所公认的。他向他们保证：等他到了那里，他的行为必与他的言语相符。他的责备绝不会沦为空洞的威吓。
12. 因为我们不敢将自己列入那等自我举荐之人的数内，也不敢与他们相比；但他们以己度己，彼此相较，乃是不通达的。
为证实他所说的、他的行为必与他的言语相符，他补充道：“因为我不像那些一无可取、却自我举荐的人。”我们不敢 (οὐ τολμῶμεν，我们无法使自己去作，或说，我们无法说服自己去作。罗马书 5:7；哥林多前书 6:1) 将自己列在其中，或与之相比；（ἐγκρῖναι η συγκρῖναι，把自己列入其中，或把自己置于其旁，）与那些自我举荐的人。此处显然是指那些假教师，他们所倚靠的惟有自吹自擂。至此本节尚属明白。然而这段经文的后半部分极其艰难，历来解释纷纭。大体有三类解释，其中两类以通行经文为正确的前提，第三类则建立在另一种异文之上。按第一类的总体看法，αὐτοὶ 是指使徒自己。人们认为他在本节中将自己与其反对者相对照。据此，有些人所理解的意思是：“他们自我举荐；至于我们，我们以自己度量自己（即我们并不高估自己，乃是按自己的作为断定自己的分量），并以自己与自己相比，而不与这些聪明人相比。”按这种看法，本节末尾的 συνιᾶσιν 乃是一个分词，且是就假教师而言的反讽用法。对此种解释的反对意见有：一、
其一，συνιᾶσιν 若要表达所赋予它的那种意思，就必须带冠词；其二，
这样解释显然与下一节的 ἡμεῖς δέ 不合，因为那与本节的 αὐτοὶ 正相对照：“他们如此行——但我们如此行。”另有人将本节后半归于使徒自己，同时也把 συνιᾶσιν 归于他：“我们用自己度量自己，用自己比较自己，我们这些照他们所说是不通达的人。”如此，则第13节的 ἡμείς δέ 便是承接这末一分句：“他们说我们不通达，但我们云云。”然而此说同样难免上述反驳，且所得之意与上下文不合。按第二种解释，本节的 αὐτοὶ 指假教师，保罗在下一节以自己与他们相对（ἡμεῖς δέ），而 συνιᾶσιν 为第三人称复数，出自动词 συνιέω，如马太福音 13:13 所用者。“他们用自己度量自己，用自己比较自己，乃是不通达的；但我们云云。”这正是我们译本所采用的看法，承自屈梭多模、加尔文与路德。德威特、迈尔、吕克特及其他许多人亦赞同此说。这些假教师自我称许，眼界只限于自己，藐视或不顾一切他人，且侵入别人劳碌所得之地。保罗则相反，他不夸自己；他惟独倚靠神和神的恩典，并谨守自己的界限，不将他人劳碌的果子据为己有。第三种解释此段的方式，假定西方抄本（有别于东方抄本）所提供的经文为正确。那些抄本略去 οὐ συνιοῦσι、ἡμεῖς δέ，如此 αὐτοί（ἡμεῖς）便是第13节 καυχησόμεθα 的主格（若保留该动词的话）。“他们自我称许；但我们用自己度量自己，用自己比较自己，必不越过自己的界限夸口。”弗里切与比尔罗特则根据克拉罗蒙抄本，连 καυχησόμεθα 也一并略去，而将分词 μετζοῦντες 与 συγκρίνοντες 连于第15节的 καυχώμενοι，所得之意大体相同，惟句子更长、更为繁复。这一新读法所给出的意思简明而贴切。然而，支持它的校勘依据为数较少，且属次一等的抄本，故大多数编者仍守通行经文。若通行经文无误，则我们英文译本所给的解释乃是最自然、最合宜的。加尔文以其一贯的锋芒，将这整段应用于他那时代的修道士身上：Hujus loci expositio non aliunde petenda est quam a monachis: nam quum sint omnes fere indoctissimi asini, et tamen oblongae vestis et cuculli causa docti censeantur: si quis tenuem modo gustum elegantioris literaturae habeat, plumas suas instar pavonis fastuose extendit: spargitur de eo mirabilis fama, adoratur inter sodales. At si seposita cuculli larva ventum fuerit ad justum examen, deprehenditur vanitas. Cur hoc? Verum quidem est vetus proverbium: Audax inscitia: sed inde praecipue monachalis insolentissimus ille fastus, quod se metiuntur ex se ipsis: nam quum in eorum claustris nihil sit praeter barbariem, illic nihil mirum, si regnet luscus inter caecos.
13。我们不愿在自己的界限以外夸口，只照神所量给我们的界限，这界限甚至远达你们那里。
εἰς τὰ άμετρα 一语可作副词用，等于 ἀμέτρως，即无度地、越出分际；或者，既然本节后半用 μέτρον 取其本义，也可如英文译本所解，指超出我们量度之外的事，即超出我所受使徒职分之工的界限。后面几节显然表达了这后一层意思；但此处与上一节的对比，则更支持前一种解释。假师傅夸口毫无节制——决定他们所自居之身分与所夸之多寡的，是自负而非事实，故其所求实属僭妄。保罗则表明心志，要把自己的夸口限于他实有的恩赐与实作的工。照量给我们的界限，κατὰ τὸ μέτρον τοῦ κανόνος，即照那规、那准绳所定的量度，也就是分派给他的量。κανών 即规则、量绳，可以说是神用以厘定使徒的恩赐与工作范围的准绳。所以保罗的夸口并非无度，乃是限于正当的界限之内。据贝撒之见，κανών 在此以借代之法指所量之物，即 certum et definitum spatium（确定而有定界的地域），指量给他的辖区或教区。但这既不合此字通常的意义，也与上下文不合。就是神所量给我们的；ου ἐμέρισεν ἡμῖν ὁ θεὸς μέτρου，因牵引之故，实为 μέτρου ὁ ἐμέρισεν ὁ θεός。此句与 κανόνος 同位，解明那厘定他工作范围的规或准绳是什么。这准绳不是自己僭取的，也不是自己加于己身的，乃是神所指派的；他又加上一句，这界限是可以达到你们那里的。保罗惯于用同一表述包含两个或多个相关的意思。照所量给他的界限夸口，可指按自己所得的恩赐来节制夸口；也可指就他在所分派的界限之内传福音所成之事而夸口。此处二意兼而有之。假师傅不但夸自己所无的恩赐，且擅入非自己所建立的教会，将别人劳苦的果子据为己有；与此相反，保罗说自己两样都不作。他的夸口既不过度，也不是建在别人所作的工上。他从不侵入他人的工场。他素来定意要在未曾称过基督之名的地方传福音，不在别人的根基上建造（罗马书 15:20）。本此原则行事，他就有权把哥林多视为正当属于自己的工场。分派给他的工作界限，至少远及于此。那城的教会是他所建立的，别人不过在其上建造（哥林多前书 3:10）。哥林多人乃是他在主里所作的工（哥林多前书 9:1）。所以，纵然对别人没有，对他们他总有使徒的权柄。一方面，从新约看来甚为明显，众使徒彼此之间对各自的工场有一大体的约定：保罗往外邦人那里去，彼得、雅各、约翰往犹太人那里去（加拉太书 2:9）。但同样明显的是，他们并不受任何划定界限的拘束。他们不像今日的主教或牧师，各有自己特定的教区或堂区。因为他们的权柄并非出于被某一教会或某一地区选立或委派，乃是出于他们完备的知识、无谬的教训和超自然的能力，所以这权柄在各处、对一切教会都是一样的。因此我们看见，保罗写信给他从未到过的罗马教会，也写信给别的未曾见过他面的教会，其权柄与他致信自己所建立之教会时并无二致。彼得也把书信寄给保罗工场之内的众教会；并且按一切传统所载，使徒约翰晚年主理小亚细亚诸教会，而那些教会原是外邦人的使徒所建立的。虽然如此，一位使徒不无故闯入另一位使徒已经占有的工场，乃是彼此相敬的分内之事。至少保罗是定意不在别人的根基上建造的。
14. 我们并非过分伸张自己（越出我们的界限），好像我们够不到你们那里；因为我们传基督的福音，已经到了你们那里。
本节一般被视为插入语，虽然有些注释家以之为一新句的开端。就文理而言，它与第13节末句相连：“神所量给我们的界限是直到你们那里，因为我们并非过分伸展自己，好像量不到你们那里一样”；ὑπερεκτείνομεν ἑαυτούς，意即过分伸展自己。此处用现在时，因所指乃使徒权柄所及的范围。因为我们已经到了你们那里（ἐφθάσαμεν）。“我们的权柄及于你们，因为我们已传福音到你们那里。”即：哥林多包含在他率先传扬基督的那一区域之内。φθάνω一词本意为先来、先在、抢先；其不定过去时则作“已经来到”。参马太福音12:28；腓立比书3:16；帖撒罗尼迦前书2:16。此义在此处可以保留：“我们已经来到你们那里了。”他既已到了他们那里，也盼望不久便越过他们往前去；参第16节。
15. 我们不凭着别人所劳碌的，分外夸口；但指望你们信心增长的时候，所量给我们的界限，就可以因着你们更加开展，
若第 14 节为插入语，则本节乃与第 13 节相连：‘我们必按着我们的分寸夸口——不越分夸口。’ 论到别人所劳碌的。这是对 εἰς τὰ άμετρα 的解释。他并不以别人所作成的事夸口。若本节是与第 14 节相连，则分词 καυχώμενοι 最自然地系于 οὐ ὑπερεκ τείνομεν：‘我们并不过分伸展自己——不夸口，云云。’ 此处对假教师所含的责备自然是显而易见的。保罗所不肯行的，他们却行了。他们是在教会已被建立之后才来到哥林多，僭取他们无权享有的权柄，并竭力毁坏那使徒的影响；然而教会的存在正是出于这使徒，众人得救的盼望亦是藉着他而有的。加尔文说：Jam liberius pungit pseudo-apostolos, qui quum in alienam messem manus intulissent, audebant tamen iis obtrectare, qui sudore ac industria locum illis paraverant——此时保罗更为直率地刺责那些假使徒；他们把手伸入别人的庄稼里，却仍敢诋毁那些以汗水与勤劳为他们预备了地步的人。
但盼望，就是当你们信心增长的时候。此句武加大译本作 ‘Habentes spem crescentis fidei vestrae.’（怀着你们信心增长的盼望）。然而 αὐξανομένης τῆς πίστεως（你们的信心增长）二语并不容许这样的解释。哥林多并非保罗为自己所定工场的界限。他的心意是：一俟哥林多人的光景容许他离开他们，便前往别处。就得以借着你们扩展，ἐν ὑμῖν μεγαλυνθῆναι，路德、加尔文、伯撒等人将 ἐν ὑμῖν 连于前一句——“你们的信心在你们中间增长”。伯撒说，这是相对的那一句所要求的，因为益处乃是彼此的：他们要在自己中间信心增长，他则要扩张自己的境界。但若如此，ἐν ὑμῖν 二字便成了赘语。它们当属于其后之词，或译作借着你们，或译作在你们中间。这取决于赋予 μεγαλυνθῆναι 的意义。此字或按字面用法，如马太福音 23:5，“他们……又将衣裳的繸子做长了”；或按比喻用法，如路加福音 1:58，“主向她大施怜悯”。在新约其余各处，此字皆作称颂、宣扬为大之意。路加福音 1:46，“我心尊主为大”。使徒行传 5:13；10:46；19:17；腓立比书 1:20 亦然。此处通常也保留这一意义：“我盼望大大地被你们尊崇。”然而使徒所盼望的，既非被他们荣耀，亦非在他们中间得荣耀。此外，下一句（“照着我们的界限”）与此解释也不相合。因此，此字当取其较为字面的意义——“他盼望照着自己的界限，得以大大地（εἰς περισσείαν)）扩展。”即：他盼望照着为他所划定的行动路线，将福音传到远超哥林多之外的地方。如此，ἐν ὑμῖν 便可译作 vobis adjuvantibus（借你们的相助）。他们要在保罗日后的工作上帮助他。若将此句译为“在你们中间得以扩展，及于那更远之地”，所表达的也是同一意思。
16. 得以将福音传到你们以外的地方，并不是在别人界限之内、藉他现成的事夸口。
这个不定式（传福音）或是解释性的：“我们盼望被扩大，就是说，我们盼望到你们以外之地传道”；或是表示目的的不定式：“我们盼望在你们中间得以扩大，为要传道等等。”在这两种解释之间如何取舍，取决于对前一节的理解。将福音传到你们以外的地方；εἰς ὑπερέκεινα（一个副词，以外），意即那以外的地方，与ὑμῶν连用，即你们以外的地方。Εἰς 在此并非代替 ἐν，而是意为直到，表明所及的范围。不在别人的界限之内夸口；ἐν ἀλλοτρίῳ κανόνι，即在别人的界限之内。就是说，在别人已经从事工作的园地之内。为我们预备好的。这并非 ἐις τὰ ἕτοιμα. 的直译。这几个字是与 καυχήσασθαι 相连的，意即“不就那已经预备好的事夸口”。其意甚明：他不愿将别人劳苦的果子据为己有。
17、18节。 但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因为蒙悦纳的，不是自己称许的，乃是主所称许的。
「指着主夸口」，或指以神为信靠的根基、一切美善的源头，将我们所有的、所是的、所盼望的一概归于他的恩典；或指以他的嘉许为喜乐。我们不当以自己对本身的造诣与才干的高估为安慰，也不当因人的称赞而自高，乃当以别无所求、单要得神的嘉许为满足。此处的上下文有利于后一种解释。「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即：欢喜的人，当以神的嘉许为欢喜（而非以自己对自己的好评为喜，也非以他人的称誉为喜），因为蒙嘉许的，即真正配得称许的，不是自我称许的人，乃是主所称许的人。保罗并未自我称许；他的凭据并非出于自负的臆想；他也不倚赖他人的称誉，他的眼目乃是定睛于神。他若能得神的喜悦，被人论断在他就是极小的事。哥林多前书 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