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基督徒的爱。第1-13节。
爱超乎一切非常的恩赐之上。它胜于说方言的恩赐（第1节）；胜于作先知讲道与知识的恩赐（第2节）；也胜于行异能的恩赐（第2节）。一切外在的慈善之举，若无爱，皆属无益（第3节）。爱之所以有此超越之处，第一，因其本身固有的卓越；第二，因其永不止息。就其卓越而言，爱或含摄、或保全其余一切美德。
1. 它包含了各样良善的表现。
2. 爱是谦卑而谦和的。
3. 爱是不自私的。
4. 爱与一切良善共鸣，见第4-7节。爱是永存的——前一章所提及的一切非常恩赐，或是为今生的光景而设，或是暂时的。
爱是永不止息的，第8节。知识作为一种特殊恩赐，或许连它在今世所存的形式也在内，都要归于无有。如今我们领悟真理，如同借着镜子观看——将来则要没入直接的看见之中，第9-12节。恒久存留的恩典是信、望、爱，其中最大的是爱，第13节。
本章虽只论一样基督徒的恩赐，故就揭示救赎奥秘而言，不能与罗马书第八章或以弗所书中的某些章节相提并论，但历来仍被视为圣经中的珍宝之一。其道德境界之高，内容之丰富宏博，措辞之优美精当，为历世历代的教会所赞叹。——至于以 charity（仁爱）一词翻译希腊文 ἀγάπη，前于 8:1 的注释中已经指出，这一译法极为不妥。无论就其本义而言，还是就习用所赋予它的含义而言，它都不能恰当地对应那希腊词。后者在新约中约出现一百一十六次
约中，除二十三处外，其余各处皆译作爱；而在那二十三处，背离通常译法纯属任意为之。charity（慈善）一词用在本章，正如用在「他慈善的儿子」、「神的慈善浇灌在我们心里」、「基督的慈善」这类说法中一样不合宜。希腊文ἀγάπη并非出于异教。圣经用这词所表达的恩典，异教人毫无概念；έρως与φιλία都不足以表达ἀγάπη在圣经中的含义，拉丁文的amor或caritas亦然。正因前者不合宜，耶柔米才采用后者，以其较为高尚。前者本指建立在同情之上的爱，后者则渐渐用以指建立在敬重之上的爱。由它衍生的英文词（charity）保留了拉丁原词较多的本义。Caritas（源自 carus，a carendo，意为宝贵，即代价高昂）本指宝贵、贵重；其后转而表示目睹贫乏与苦难时所生的情感。这也是英文该词至今通行的意思，故而不宜用以取代含义广博的「爱」字。许多人因听说 charity 能遮掩许多的罪，便以为施舍能遮掩许多的罪；又因保罗把 charity 举得高过信与望，便以为善待贫穷病弱之人就是全部的宗教。圣经如此论说的，并不是慈善施舍，乃是爱。
爱超乎其余诸恩赐之上
1.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
首先提到的是方言的恩赐，因为哥林多人极以此自夸，而这也是整段论述中最突出的题目。万人的方言即人所说的各种语言。既然这是该词组显而易见的意思，便足以证明方言的恩赐乃是说外邦语言的恩赐。天使的话语即天使所用的言语。这样的说法等于说”一切语言，无论属人的或属天的”。保罗的意思是：方言的恩赐纵然达到人所能想象的最高程度，若没有爱，也算不得什么。若没有爱，我就成了——即：虽有这恩赐，缺乏爱却使我沦落到与鸣的铜同等的地位；这里所说的并非某种用铜制成、尚有几分庄严的乐器，而是一块乱响的铜片，只发出毫无意义的噪音；或者，至多不过是响的钹，即一切乐器中最低下、最不能表达情意者。响（ἀλαλάζον）本意为铿然作响，形容钹所发出的高亢尖锐之声。此类乐器有两种：一种小，戴在拇指与中指上，据认为相当于近世的响板；另一种则是大而宽的铜片，与我们通用的钹相似。见约瑟夫《犹太古史》7. 12. 3。诗篇 150:5 或许兼指这两种，七十士译本在那里将它们分别称为音调柔美的与声音洪大的。此处所指的是后一种。这个比喻大概取自那些说方言者以舌头所发出的尖厉不谐之声——各人都力图压倒众人的声音；从下文看来，哥林多人的情形正是如此。保罗在 14:23 说，哥林多的礼拜聚会若人人都说方言，必致混乱不堪，使外人以为他们是癫狂了。
2 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
此处提到三样恩赐：先知讲道、”知识的言语”和行异能。’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明白各样的奥秘，（我若）有全备的知识，并有全备的信心’等等。上下文中用以区分各样恩赐的小品词 ἐάν（我若）在此处省略了，故通常将前两个分句合并为：’我虽有先知讲道之能，明白各样的奥秘，并得以拥有全备的知识。’但此种读法有两点可商榷。按字面，这段话作’使我可以知道一切奥秘和一切知识’，如此则奥秘与知识二词在文法上都系于（εἰδῶ）我可以知道之下。然而这就使保罗用了一个别处从未有过的说法——”知道知识”。因此必须补足某词；而从上下文借用我若有，与单单补上使我可以有，同样自然。其次，保罗在第8节及12:8-10中，将先知讲道与知识分别视为不同的恩赐。先知讲道之恩赐所产生的果效，乃是明白、领悟奥秘，而非在其特定意义上拥有知识。奥秘即隐秘之事，是人的理性所无从发现、惟有神的启示方能显明的。先知讲道的恩赐，就是藉以传达此等奥秘的启示恩赐；参14:30。因此，此处各样的奥秘意即神一切关乎救赎的隐秘旨意。上下文要求作此限定。保罗的意思是：纵然神所定意要启示的、关乎救恩计划与基督国度的一切启示他都领受了，若没有爱，他仍算不得什么。
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即：纵然我有一切的知识。所谓知识，是指对所启示之真理的理性领会或认知。启示乃先知的职分，认识并教导则是教师的职分。可比照 14:6，保罗在那里将启示与先知讲道相连，将知识与教训相连。而且有全备的信，即：具备行神迹之信心的一切等次，以致藉此能成就最大的奇事，如同移山一般。可比照我主在马太福音 21:21 中的话。我就算不得什么，即：毫无价值。若没有爱，无论是智力的恩赐、学问的造诣，还是能力，都无一有真实的价值。它们既不能提升品格，也不能使人配得敬重或信赖。撒但所拥有的聪明与能力，或许——实则无疑——超过任何人所曾有的，然而它仍旧是撒但。所以，那些企图单凭智力的培养来提升人的人，实是竭力要把人变成撒但。
3. 我若将所有的周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保罗在此又进一步。一切外在的善行，若无爱，便毫无益处。人可以捐出全部家产，甚至舍己牺牲，却在任何意义上都无所得。他行这一切，或出于虚荣，或出于对灭亡的惧怕，或为要买得天堂，结果只是加重自己的定罪。敬虔并非这般轻省之事。人乐意以外在的善行或苦修来抵偿内心的更新；然而此事断不可能。诚然有千万人在此点上受了迷惑，以为可以用外在的取代内在的；但神所要的是人的心，若无圣洁，则最慷慨的施予者、最能受苦的苦修士，也永不能见神。此处所用的原文（ψωμίζω）字面意思是一口一口地喂养。它通常带两个宾格，意为用某物喂养某人。此处指人的宾格省略了，故此句可作：“我若将家产分给人吃”，即分散为食物。我若舍己身叫人焚烧，即：我若向自己施以最痛苦的牺牲。人不但可以舍弃财产，甚至可以舍弃性命，却仍毫无益处。使徒所指似不太可能是殉道，也不像是说人可能出于错误的动机而甘愿殉道。上下文要求所指的乃是为他人益处而作的牺牲。有人以为此处所指乃是在奴仆身上烙印，以表明其归属；如此则意思是：“我若不但捐出所有的财物，甚且为着穷人的缘故把自己卖为奴仆，于我仍无益处。”但保罗若有意如此说，大概会用表示烙印的恰当字眼。我们说一只兽被烙了印，不会说它被烧了。其实没有必要离开字面的简明意义：“我若为他人舍己身叫人焚烧，即我若为他们而死，若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4.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新约中几乎一切的教训皆因某种机缘而发，且是针对那机缘而说的。本章所载的，并非一篇按部就班论述基督之爱的专文，乃是将这恩典陈明出来，与哥林多人过分看重的那些非常恩赐相对照。因此，使徒所列举的爱的种种表征，恰恰与他们运用恩赐时所显出的性情相反。他们急躁、不知足、嫉妒、自高自大、自私、行事不合宜、不顾念他人的感受与益处、多疑、记恨、好论断人。使徒将爱拟作一人，置于他们面前，历数她的诸般美德——其排列并非依循逻辑次第，而是按着这些美德与他们所显露的品格之缺陷相对照，逐一涌上他的心头。
爱是恒久忍耐，意即心量宽长，不轻易被激起怨忿之情。它忍耐地担受挑惹，不急于主张自己的权利，也不急于为所受的伤害而报怨。它又是恩慈的，即乐于施行善举，性情良善。此动词的词根（χρηστός，出自 χράομαι） 意为有用的，因此其首要之义是乐意于人有益。此处所指的美德，乃是前面所言那一美德的积极面。爱不轻易怨报恶事，反乐于行善。爱是不嫉妒。此处所用之词（ζηλόω）可指因他人之福而生的任何不正之情：不单是嫉妒，也包括憎恨、争胜之类。爱是不自夸（περπερεύεται），这包括一切求人称赞的欲望在内。爱不图博取人的钦羡与称赞。不张狂，即不自高自大。这乃是前一项的根源。凡自视甚高的人，往往好夸口、贪求赞誉。爱则相反，是谦逊而卑微的；因其卑微，故而谦逊。
5. 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
不作害羞的事，即不作任何应当引以为耻的事。其举止全然端庄合宜。不求自己的益处；乃是不图私利，见 10:33。不轻易发怒，即不性情急躁；或说，不容自己被激起怨恨之心。因此，不计算人的恶，或更准确地说，不思念那恶。此语可有以下解法：其一，不谋划、不图谋恶事。但原文所用乃是（τὸ κακόν）那恶，而非（κακά）诸恶。参照马太福音 9:4。
2. 它不计算恶，即不将恶的动机归于他人，或者说，它不多疑。这一意思本身固然是好的，但就上下文的关联而言，不如下一解释贴切：3. 它不将自己所受的恶归罪于作恶者。
它非但不怀怨恨，反倒饶恕人。
6. 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本节的大意是：爱不与恶相通，只与善相通。不喜欢不义，即不喜欢任何不合乎正直标准之事。此字通常译作”不义”；但其意不可限于”不公”一端，而是包括一切形式的道德之恶。在圣经中，真理常与不义对举，如此处即是。参罗马书1:8，并对照约翰福音3:21、约翰一书1:6及其他经文，那里说到人”行真理”。故在此类经文中，此字通常被解为义。”爱不喜欢不义，只与义同乐（συγχαίρει)”，即与义相通，与之同享一份喜乐。然而，因此字在保罗书信中甚常指福音所启示的宗教真理，故或许多数注释家在此亦如此理解，作”爱与真理同乐”。但这样解不但破坏了对偶，也在这一段描述中掺入了不谐之音；因保罗此处所论乃是爱作为一种美德。既然如此，爱对福音的相通共感，在此上下文中似不甚相宜。
7.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凡事包容。此语或指默然承受一切烦扰与患难，或指凡事遮掩（στέγω 二义皆通），即遮盖或体谅他人的过失，而非乐于揭露。后一解释与下文更为相合，然与保罗使用此字的惯例相违。参 9:12；帖撒罗尼迦前书 3:1, 5。在保罗笔下，此字始终意为忍耐承受。其次，爱是凡事相信，不多疑，人为自己申辩时，爱乐意采信。凡事盼望，即对众人都作最好的指望。若将此处所言的信与望理解为指向福音的真理与应许，则与上下文不合。凡事忍耐。此字（ὑπομένω）本为军事用语，意为抵挡仇敌的攻击。故在新约中用以表达承受苦难或逼迫的攻击之意，即在其下站立得住，忍耐到底。提摩太后书 2:10。希伯来书 10:32；12:2。因此，本句与本节开首之句有别：彼处所指为烦扰与患难，此处所指为苦难与逼迫。
8. 爱是永不止息。先知讲道之能终必归于无有；说方言之能终必停止；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
爱是永不止息，即爱存到永远。爱与所论及的诸般恩赐不同，它并非仅为今生的境况而设、而适用，乃是为我们将来不朽的存在状态而设。先知讲道之能，或作：至于先知讲道之能，终必归于无有，即被废去。这恩赐将不再有其必要，故此不再存留。说方言之能等等，即方言的恩赐必要停止。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即不复存在。此处所用之词与上文论先知讲道时所用者相同。将要止息的，并非广义上的知识，乃是作为恩赐的知识；即上文 12:8-11 所列非常恩赐之一。若以知识为对真理的理智领会，则如使徒随即所言，这知识在将来必要成为完全。然而 λόγος γνώσεως，即 12:8 所言知识的言语——就是那作为教师职分之根基的知识形态——却要被废去。这究竟是说将来不再需要教师的职分，因而那使人胜任此职的恩赐必要止息呢；抑或保罗的意思是说，将来对真理的直接看见，与我们如今这推论式的、朦胧而不完全的认知方式截然不同，以致理当另立别名呢：此事或可存疑。二者大约都是真的。天上既无愚昧需要藉人间教师从中排解而得除去；而且将来的知识与我们今日所称的知识之间，其差别之大，恐怕正如听闻一物与亲眼见之的差别一般。我们可以听人描述某人某地，因而对他或它有了某种形式的知识；但一旦我们亲眼看见先前只是耳闻之事，那种形式便消逝了，或说被吸纳于一种更高的形式之中。
9、10. 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先知所讲的也有限；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的必归于无有了。
这就是知识与预言必要归于无有的缘由。它们是局部的、不完全的，因而只适用于不完全的生存状态。赐给先知们的启示，使他们对神的奥秘略窥一二；及至那些奥秘在天上的全备光中显明无遗，人还需要这些一瞥么？一位高明的教师能藉图表与模型，使我们对宇宙的构造略有所知；然而，若眼力得着加强，一望便能尽收全体，人还需要天体仪或教师么？使徒用了两个比喻，教导我们现今与将来之间的分别：一取自孩童与成人之间的分别，一取自藉不完全的映照、或透过晦暗的媒介看一物，与直接看见该物之间的分别。
11. 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
我作孩子的时候；不是指婴儿，而是与成年人相对的孩子。说话像孩子。这并非把说方言的恩赐视为孩子气之事，而只是指孩子特有的说话方式。心里所想的像孩子，更确切地说，是我的感受与行动像孩子；否则此句与下句的区别便过于微小。意念也像孩子。我的言语、情感、思想都是孩子气的。然而这两个词（φρονέω 与 λογίζομαι）含义甚广，故这两句也可译作：“我持有孩子的见解，我像孩子那样推论。”不过前一个词常用以表达情感，如马太福音 16:23、罗马书 8:5、腓立比书 3:19、歌罗西书 3:2，故当以先前所述的解释为佳。既成了人，或说既已长大成人，我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即我从前孩子气的言语、情感与思想方式。孩子的情感与思想，就其为所对之物在心中的自然印象而言，乃是真实而正当的。它们既非不合理，亦非虚假，只是不完全。孩子仰观天象时心中所得的印象，对孩子而言乃是正当而真实的印象。他对所见之物所形成的观念，在其所思量的伟大对象的某一方面是正确的。然而那印象与天文学家心中所得的印象大不相同。同样，我们将来对属神之事的见识，也必与今日所有的大不相同。但由此并不能推出我们如今的见识是虚假的。就其所及而言，它们是正确的，只是不完全而已。使徒的用意绝非要动摇我们对神如今借他的道与圣灵向儿女所传之事的确信，而只是要防止我们满足于那部分而不完全的。
12。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
这是对前文的确证。我们现今的知识乃是不完全的，因为我们如今是对着镜子观看。这几个字可有三种解释。1. 这介词（διά）可取其通常的工具性含义，即我们藉着镜子观看；或，2. 可取其表示处所的含义，即透过。如此，若假定glass（ἐσόπτρον）意指窗户，其意便是：我们如同透过窗户观看；因古时窗户多以云母制成，透明度不佳，故透过窗户观看即是看得朦胧。然而，此字本义为镜子（雅各书 1:23），故最佳的解释或许是：3. 我们如同透过镜子观看；视觉上的印象是物体在镜子之后，观者仿佛是透过镜子而望。古时的镜子乃是打磨不精的金属，所映出的影像甚为模糊。模糊不清，直译作在谜中。
这可以作副词理解，如我们的译者所译，我们如同猜谜一般地观看，即模糊不清地观看；或者其意是说，我们所看见的神圣之事，仿佛包裹在谜语之中。
我们所见的并非事物本身，而是借着象征与言语所呈现的事物，而这些象征与言语并不能完全表达它们。此处所指似乎是民数记 12:8。论到寻常的先知，神说：“我要在异象中向他显现，在梦中与他说话”；论到摩西，他却说：“我要与他面对面说话，乃是明说，不用谜语”，即不用隐晦的言辞。（七十士译本作 δι’ αἰνιγμάτων。）以言语所作的关乎神之事最清楚的启示，若与亲眼目睹相比，也不过是谜语。凡事皆是相对而言。向摩西所作的启示，与藉异象和梦向他人所作的传达相比，乃是清楚的。保罗说，摩西的著作与福音中所含的启示相比，乃是谜语（哥林多后书 3:12, 13）。而福音本身，与我们将来藉以观看的那清明媒介相比，也仍是晦暗的。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即不再藉着镜子，乃是直接相见。参创世记 32:31；民数记 12:8。神的话语乃是一面镜子，我们如今尚且在其中得见主的荣光（哥林多后书 3:18），但这与面对面见他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即不完全），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即完全地知道。既然我们蒙命令要完全，像我们在天上的父完全一样（马太福音 5:48），照样也可以说，我们要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们一样。我们在自己狭小的范围内可以是完全的，正如神在祂的范围内是完全的；然而祂与我们之间的距离仍是无限的。保罗要铭刻在哥林多人心上的，乃是：他们如此夸耀的那些恩赐，与为神的子民所存留的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13.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如今一语，或可指时间，即现今、在今世之中；或可作推论之词，如今，即既然事情如此，rebus sic stantibus。若取后一义，其意便是：「既然这些非常的恩赐终必废去，那么信、望、爱乃是长存的。」前者是暂时的，后者是永久的。对这一解释唯一的异议，源于使徒说信与望在将来的境况中仍然长存；而别处，如罗马书 8:24、哥林多后书 5:7 与希伯来书 11:1，信与望似乎只属于我们现今的存在状态，将来一个要归于眼见，一个要归于实享。这表面上的不一致，乃是由于这两个词含义甚广。信与望如今所指的那种心境，固然不会存留到来生；但圣徒在天上的心境，姑且如此说，仍可用这两个词来称呼，因为信靠与期待是永远长存的。信在某一形态上，一归于眼见便止息了；但在另一形态上，它却继续存留；望也是如此。或者，若说信与望的某些运用是今世所独有的，而另一些则永不止息，这样表达同一意思或许更为确切。可以确定的是，即便在天上，也永远有仰赖神的余地，也永远有盼望：盼望蒙救赎之人的福乐不断增进、不断扩大。
然而，倘若像通常所作的那样，将（νυνὶ δέ）但如今解为指
时间，其意便是：“如今，即只要我们仍存留在此世，就有信、望、爱三者常存。”这三者乃是基督徒三大恒久的恩赐，与预言、异能、方言等仅属暂时的恩赐相对。但这似与前文不相符合。此处所作的对比，并非在今世光景中较为恒久与较不恒久的恩赐之间；而是在专属于今世之物与将永远长存之物之间。第8节论到爱，以其”永不止息“为其超越众恩赐的根据或理由；此处则以”常存“表达同一意思。因此，“常存”必是指永远持续下去。这同样的恒久性，也归于信、望、爱三者。三者皆与那些暂时的恩赐相对，三者皆被说为常存。其一存留多久，其余亦然。故此，前一种解释更为可取。
其中最大的是爱。爱在何种意义上大于信心呢？有人说，因为爱包含信心，或为信心之根。据云，我们所爱的人，我们便信他；我们所喜悦的事，我们便盼望它。然而按圣经所言，恰恰相反：信心才是爱的根。正是那以信心领会神在耶稣基督面上的荣耀，才唤起了人对他的爱。又有人说，二者高下之别在于其功效。然而圣经说我们得以成圣、得以成为神的儿女、得以胜过世界、得以蒙救，皆是藉着信心。基督藉信心住在我们心里；信的人有永生，就是说，信心（连其中所含的知识）便是永生。就我们自身而论，再无比这更高的功效了。还有人说，爱高于信心与盼望，因为后二者只属于今世的境况，唯有爱要存留到永远。但按本节的正确解释，这三样恩赐都被宣告为长存不废。真正的解释当从保罗使用最大的一词，或与之相当的更好的一词的用法中寻得。在12:31，他劝勉读者要追求那更大的恩赐，即更有益处的恩赐。又在14:5，他说：“说预言的，比说方言的更大”，意即他更有益处。通篇那一章中，一样恩赐之所以胜过别样，其根据都在于它更有用处。这就是保罗的准绳；以此准绳衡量，爱便大于信心与盼望。信心救我们自己，爱却造福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