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百四十三讲

撒迦利亚书 5:1-4

天使在本章中指明：犹太人所受的一切灾祸，都是出于神公义的审判；随后他又加上一个安慰——耶和华终必减轻或终止他们的灾祸，就是当他将他们的罪孽远远除去的时候。诸解经家在解释这段预言时，既没有摸着天，也没有摸着地，因为他们没有留意圣灵的旨意。有人以为「书卷」当理解为虚假邪僻的注解，藉此纯正的教义受了败坏；但这种见解断不可接受。毫无疑问，神的意思是要向撒迦利亚显明：犹太人受刑罚乃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全地充满偷窃与假誓。既然宗教连同公平与公义都被人轻慢，他便指出：咒诅遍行全地并不足奇，因为犹太人以他们的不敬虔和别的罪极大地惹动了神的忿怒。这就是前一部分的要旨。其次，因这异象甚是可怕，便加上些许缓和：将罪孽装在一个量器中，量器的口被封住，随后被带到示拿地，就是迦勒底，使它不再留在犹太。这样，在前一部分中，先知的用意是要使犹太人自卑，激励他们悔改，好叫他们承认神发怒乃是公义的；然后他又使他们有理由怀抱希望，充分期待灾祸的终结，因为耶和华必将他们的罪孽远远迁移、转到迦勒底去，使犹太得以洁净，脱离一切邪恶，既脱离偷窃，也脱离先前污染它的种种不义之行。但每一句都当按次序解释，好使先知的意思更加清楚显明。

他说，他转回；¹ 借着这个词，这异象便与前面的诸异象分别开来；而且我们迄今所论的那些异象，也不是同时向先知显明的，乃是他在不同的时候看见的。由此我们可以知道，在主将本章所记的异象呈现给他之前，中间隔了一段时间。他又加上说，他举目观看；这话是要叫我们知道，他所述说的乃是那预言的灵向他显明的。撒迦利亚多次举目，虽然神并未立即向他显现；但神的仆人们每逢束腰预备教导之时，理当把自己从人的交际中抽离出来，超乎世界之上。因此，撒迦利亚所提到的举目，乃是指着某种特殊的事，仿佛他说，他已预备好了，因为主已在他内心里唤醒了他。众先知无疑也是照这样，当主向他们显明自己的时候，渐渐地被预备起来。所以举目乃是一种预备，为要领受那属天的神谕。

他随后又加上说，天使问他看见什么。他固然可以说，有一书卷在空中飞行向他显现，但他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因此天使就担任了解释者的职分。但他说，这书卷长二十肘，宽十肘。拉比们认为这里所表示的是圣殿院子的形状，因为院子长二十肘、宽十肘；因此他们推想，这书卷是从圣殿中出来的，好叫人更有理由相信这书卷是神所发出的。这一比拟虽然根据不足，却比幼稚的耶柔米的寓意解释更为可取；他认为这应当应用到基督身上，因为基督在三十岁时开始传福音。他这样就把这数目应用于基督开始担任教师职分时的年岁。但这实在是极其无聊的琐谈。我并不急于要知道为何提到长或宽；因为这似乎与主题没有多大关联。但若可以依循一个较为可信的推测，那么我方才所提到的更为可取——即说明书卷的长与宽，是要叫犹太人充分明白，摆在他们面前的无非是神自己所认可的，因为他们清楚看出这是圣殿院子的形状。

天使接着说，这是咒诅，发出² 行在遍地上。我们必须记得我方才所说的，就是这里在犹太人面前摆出神的审判，好叫他们知道，他们的列祖和他们自己受神如此严厉的管教，是何等的公义，因为他们已因自己的罪为自己招来了这样的刑罚。从天使所说书卷行在遍地这话，我们知道，不只是少数人有罪，也不是只有地上某一角落被玷污了，乃是神的忿怒到处发作，因为地上没有一处是洁净的、没有一处是脱离邪恶的。既然犹大满了污秽，主倾倒他的忿怒、以洪水般淹没全地，也就不足为奇了。

接下来是：凡偷窃的，或凡偷窃的，必按卷上这面的话除灭，或说必受自己的报应；凡起假誓的，必按卷上那面的话除灭。至于用词，注释家们对 מזה כמוה（mese camue）这两个词有不同看法；有些人认为其意是「照这书卷所写的」；另一些人则认为是「照书卷这一面，也照那一面」；因为他们以为书卷两面都有字，神既宣告刑罚临到偷窃的人，也宣告刑罚临到起假誓的人。但我宁可把这些词用在那地上，并且毫不怀疑这才是先知的真正意思。既然神不偏待人，先知在讲论了全地之后，就说凡犯罪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不能逃脱刑罚，因为神必从这一端到那一端，毫无例外地传唤众人受审判。³

如今先知说，一切起假誓的人和偷窃的人都必受刑罚；这并不奇怪，因为那禁止偷窃的神，也禁止起假誓。所以他是一切干犯之事的刑罚者。有些人认为这书卷是被否定的，仿佛其中含有虚假败坏的教训，他们举出这个理由来证明它不公义，即偷窃的人竟与起假誓的人受同样严厉的刑罚；但这实在是极其轻浮的说法。因为，正如我已经说过的，神在此表明：无论人在哪一方面干犯了他的律法，他都要作自己律法的护卫者。所以我们必须记住雅各的那句话：

「那说不可奸淫的，也说不可杀人。你就是不奸淫，却杀人， 仍是成了犯律法的。」（雅各书 2:11）

因为我们不应仅仅注目于神所吩咐或所禁止的是什么，乃当常常定睛于他的威严；律法中再微小的事，众人也都当存敬畏之心领受，因为不单律法本身当受重视，尤其那立法者当受敬畏。所以，凡偷窃的人，就是亵渎了神的威严；凡在最小的一点上干犯律法的，就明明显出神的话在他心中无足轻重。因此，贼与起假誓的人同受刑罚，乃是公义的。然而圣经如此说时，并非教导众罪的轻重都相等，如从前斯多亚派愚妄虚谎地所主张的。此处所指的并非刑罚的均等；天使的意思不过是说，无论是贼或起假誓的人，既都干犯了神的律法，就都必不免受罚。

我们还当留意，此处所用的说法是以偏概全，因为”偷窃”一词涵盖了一切违背爱之本分的事，故当归于律法的第二块法版。而先知称一切亵渎敬拜神的人为起假誓的人；如此，”假誓”便包括一切违反律法第一块法版、玷污当归与神之事奉的事。其意思乃是——如我所说——神必刑罚各样的罪恶，因他赐下律法并非徒然。那些自我陶醉、以为可用推诿之词躲避神审判的人，实在大大受了欺骗；因为贼与起假誓的人都要被带到神的审判台前，无人能逃脱，也就是说，没有一样罪恶可以不受刑罚；因他曾亲口宣告说：”不坚守遵行这律法言语的，必受咒诅。”（申命记 27:26）

先知在下一节中更清楚地表明了这同一件事，那里神亲自宣告他要作什么，就是要使咒诅发出，遍行全地；仿佛他说：”我必实实在在地显明，我赐下律法并非要人藐视它；因为律法所教训的必大有功效，以致凡干犯律法的人都必发觉，他所对付的不是必死的人，也不是空洞的言语，乃是天上的审判者；我必使咒诅发出，遍行全地。”

我曾说过，先知领受了这异象的意义，为要叫众犹太人知道：他们受了如此严厉的管教，实在毫不足怪，因为他们以自己的罪玷污了全地，以致律法中无一条为他们所遵守；因为一方面他们败坏了神的敬拜，离弃了真宗教；另一方面，他们彼此以许多不义相欺压，用诡诈相凌虐。既然民中既无公平，也无真敬虔，神便宣告他要惩罚他们众人，因为无一人是无辜的。

接着他又说，必进入偷窃人的家和指我名起假誓人的家，并且住在他家里，连房屋带木石都毁灭了。先知在此进一步激励犹太人悔改，指明这咒诅要如此飞行，以致进入他们各人的家中；仿佛他说：「凡当受刑罚的人，纵然筑垒自固、闭户藏身，也是徒然；因为我所发出的这咒诅，必临到各人身上，且要与他同住。」我们知道，假冒为善之人如何自我谄媚，以为在神发怒不悦之时，他们暂且可以逃脱；但先知在此表明，这样的指望是虚空的，因为咒诅必追上一切不敬虔的人，将他们彻底倾覆；是的，它必吞灭他们的房屋，连木带石。简言之，他暗示：刑罚不止息，直到人与神和好。他用这些话提醒我们，落在神手里是何等可怕的事，因为他必惩罚不敬虔的人和恶人，直至将他们归于无有。如今我们既明白了先知的用意，也明白了这些话的意思。接下来是——

撒迦利亚书 5:5-8

7. Et ecce massa plana plumbi ferebatur（别人译作，他连得；而 [כבר] 在希伯来文中既指他连得，亦指扁平之物；故我毫不怀疑先知所指乃一块铅板，或一块被锤打成扁平的铅块，以致成为整个盖子，une planque，照我们本国语言的说法；）et hoc mulier una habitans in medio modii. 8. 天使说：这是罪恶。他就把妇人扔在量器中，将那片圆铅扔在量器的口上。

8. Et dixit, Haec est impietas, et projecit eam in medium modii, et projecit lapidem plumbi (vel, pondus; id est, massam illam extentam instar operculi; projecit ergo) super os ejus (id est, super os modii.)（天使说：这是罪恶。他就把妇人扔在量器中，将那铅坨——或作：重物；即那如同盖子般展开的一块——扔在量器的口上。）

我在此打住；我本想把这几节都加上，但今天几乎难以讲完全部。我们只要明白这是异象的第二部分就够了：先知在其中，为要减轻或多少缓和犹太人的忧伤，指明神不会以极端的严厉待他们，按他们所当受的施行刑罚，而要以父亲般的节制管教他们。因此他说，有一个量器向他显现，量器中有一个妇人。那妇人就是罪恶；⁴ 又有一个铅制的盖子，是一块宽阔或展开的东西。当那妇人在量器中被看见时，那铅片是被举起来的。接着他说，量器被封闭起来，罪恶就被囚禁在其中，如同囚犯被关在监里。他随后又补充说，它被带走，往示拿地去，远离犹大，罪恶就这样被转移到蒙拣选之民的仇敌身上。

我们看见，正如我已指出的，神在此赐下恩眷的凭据；因为他说罪恶被关闭在量器中。因此，虽然他到此为止说话严厉，为要使犹太人战兢惊惧，但他的心意却是随即加上些许安慰：因为只要证实他们的罪，好叫他们自卑，恳切地逃奔神的怜悯，也叫悔改真实地触动他们，免得他们发怨言——我们知道他们曾如此行——反倒使他们顺服神，承认自己所受的乃是公义的，这就够了。既然天使先前已表明，咒诅理所当然地遍行全地的面上，因为没有一个角落是脱离罪恶的，如今天使便加上说，他来是要显明一个新的异象：你要举目观看，见所出来的是什么。先知无疑被恐惧压倒，几乎不敢再举目观看。既然那咒诅飞行往来，四处自由通行，先知便惊骇战栗，这也不是没有缘故的，因为他看见神的忿怒无分别地向各处蔓延。这就是天使如今鼓励他、吩咐他观看那出来之物的缘由。他述说那向他显现的：他看见一个量器；希伯来文作 איפה, aiphe（伊法）：⁵ 有人译为量器或斗；有人译为桶或罐；但这其间并无分别。当先知看见这量器时，他就问天使那是什么：因为若他不明白这量器、那坐在其中的妇人以及那铅盖所表示的是什么，这异象便毫无用处。所以他问那是什么。

接着天使回答说：这是那出来的量器，这是他们在遍地的眼目。他说量器就是他们的眼目，无疑是指：不敬虔的人不能随己意为所欲为，乃是神在他看为合宜的时候必加以约束；因为他们逃不出他的眼目。因为他以「他们的眼目」被动地理解为神里面那洞察的能力，藉此他察看恶人一切的罪，好在他喜悦的时候，当他们肆无忌惮地狂奔时，加以抑制。⁶

但为使先知的意思更加清楚，我们首先要看「罪恶」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指那些惹动神向犹太人发怒的罪，抑或是指外邦仇敌所行的不义。后一种看法是我所偏好的；不过若把它理解为先前在犹大地掌权的罪恶，其意义也并非不合宜。因为罪恶既为神所憎恶，他向犹太人所施的报应，除非藉着洁净他们脱离罪，并以他的灵更新他们，便不能止息。因为他们与他争战到这样的地步，除了离弃他们的罪之外，别无使他息怒之法。而神每逢与人复和，他同时也以他的灵更新他们；他不但涂抹他们的罪、除去罪咎，也使那些先前委身于罪与魔鬼的人得以重生，好叫他能以恩慈、以父亲的心肠待他们。

那么就眼前的题目而言，两种看法都可合宜地采纳。我们可以认为其意思是——神要藉着洁净他的教会脱离一切污秽，从犹大地除掉罪孽；因为除非罪孽被赶得远远的、被逐出去，犹太人便不能有分于他的祝福。既然神定意要向他的百姓施恩，他就理当说，他要使罪恶从他们中间消失。然而如我所说，另一种看法更合乎上下文——就是罪恶不再像从前那样被容许肆意横行；因为我们知道，仇敌的残暴曾被松开了缰绳，以致犹太人任凭众人欺凌。既然他们曾如此过度地受压迫，神便应许一切不义的暴行都要被赶得远远的，被打发到示拿地去，也就是说，耶和华要转而管教巴比伦人，照他们所应得的报应他们。全段的要旨是：神既拣选了亚伯拉罕的后裔，就必向犹太人施恩，终必使他们的灾祸告一了结。

如今先知说，罪恶初被看见时，是在半空中，且在一个量器里；但他同时称那量器为不敬虔之人的眼目，因为罪恶虽向各方蔓延，神却把它限制在一个隐秘的量器之内；他以「眼目」来指明这事，似乎是暗指前面我们已解释过的那个预言。因为他曾说，在大祭司的那块石头上有七眼，因为神要以他的护理推进圣殿的建造。照样，他在此说，神的眼目也在一切不敬虔之人身上，正如诗篇所说——

「耶和华的眼目向着恶人，要从世上 除灭他们的名号。」（诗篇 34:17。）

这种说法在圣经中屡见不鲜。那么，其意思就是：罪恶虽遍及并蔓延于全地，它仍在一个量器之内；只是这量器并非总是被封闭的。无论如何，神总知道怎样调度万事，使不敬虔不至越出其界限。无论从哪一角度来看，这都是极真确的；因为当仇敌搅扰教会时，他们虽被举在空中飘行，就是说，神虽不立即制止他们的恶行，他们却仍坐在量器之中，仍被神的眼目所治理，以致若非蒙允许，他们连一根指头也不能动。总之，我们当知道，在万事全然混乱的光景中，神仍在看顾，他的眼目仍在警醒，为要终止那些冤屈。当神把那些应受此刑罚的人交给邪僻的心时，也可如此说；因为他虽弃绝他们，撒但也占据他们，然而这仍是真的——他们乃坐在量器之中。他们诚然并未被关闭其中；但如我所说，我们不可以为神在天上漠不关心，或以为罪恶在世上得势，好像他并不看见似的；因为他的容忍并不是瞎眼。所以神的眼目察看并留意世上所行的一切罪恶。

如今天使又补充说，有一片铅被扔在量器的口上，又有恶被扔在量器中。「恶被扔在量器中」这话可有两种解释——或是说，神不再像从前那样容许魔鬼有那么大的自由去引诱犹太人犯罪；因为人之所以放纵自己行各样的恶，岂不正是因为神离弃了他们，同时又把他们交与撒但，任凭撒但在他们身上施行暴虐吗？或是说，神必用嚼环勒住外邦仇敌，使他们不能任意欺压这可怜的百姓，逞其极端的暴行。那么，神既定意要救他们脱离罪恶，或要制止他们所受的冤屈，就把恶如同关在一个量器里；随后又加上盖子；经上说那是一片铅，或一块铅的重物，因为它沉重；仿佛先知是说，凡神所喜悦的时候，罪孽必被掳去，以致它不能从囚禁之处或牢狱中出来。以下接着说——

撒迦利亚书 5:9-11

先知在此说，万事必有这样的转变：神必转而击打迦勒底人，因他们曾如此残忍地对待祂的选民。这就是我认为「罪恶」当理解为外邦仇敌向犹太人所施行的强暴不义与掳掠的缘由。因为当他说必有一座房屋为那罪恶建在示拿地时，无异于说：「正如犹大长久以来被仇敌掳掠，暴露在他们的凌辱之下，迦勒底人也必轮到受刑罚，不是一次，也不是片时，乃是永远；因为神要在他们的地上为罪恶定下居所。」由此我们看见这异象的用意，就是：当神怜悯祂的教会时，教会的仇敌必须交账；他们虽曾被神用来管教祂的百姓，却断不能逃脱神的手。

所以他说，罪恶被抬走了，为要给它盖造房屋，就是要它在示拿地有固定长久的住处，也就是在迦勒底人中间——他们素来是犹太人不共戴天的仇敌；又因巴比伦是那帝国的京都，他就以之总括一切敌挡或逼迫神儿女的不敬虔的人。至于神为何以妇人而非男人来表明量器被抬走，我看不出别的缘故，除非是要犹太人知道：这事无需任何战争的预备，他们最强的仇敌也能被软弱无力的器皿打倒；如此，在软弱的形式之下，祂自己的能力便得以显明。先知看见妇人有翅膀，因为这转变将是突然的，以致在一日之间，如我们随后所见，罪恶就被除掉了。鹳鸟的翅膀所表明的，或是迅速，或是力量。以上就是全段的要旨。⁷

祷告

全能的神啊，求你使我们，正如你以严厉的刑罚威吓我们，为要拦阻我们犯罪，我们也就顾念你的审判，不至滥用你暂时宽容我们的恒久忍耐；并求你使我们，每逢你管教我们的时候，都认真思想我们实在配受你的不悦，因我们曾多方惹动你的忿怒；同时又求你使我们不因此绝望，也不至消沉，乃学习这样倚靠你的怜悯，以致毫不怀疑我们的祸患必有合宜的终局，你不但必按我们得安慰所需的，减轻刑罚的严厉，也必刑罚我们的仇敌，使我们晓得：再没有什么比受你的手管教对我们更有益处、更可羡慕的了——你如此管教，并非要毁灭我们，乃是要召我们归回救恩之路，直到我们终于能够领受那为我们存留在天上的恩眷，藉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