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 85

神的百姓从巴比伦被掳之地归回以后，神又以新的患难与灾祸苦待他们；他们首先提及自己所蒙的拯救，以此作为理由，求神不要将祂恩典的工作半途而废。接着，他们诉说自己所受的苦难旷日持久。第三，他们满怀希望与确信，因所应许他们的福分而欢欣夸胜；因为他们归回本国一事与基督的国度相连，他们从中期盼得着一切美善之物的丰盛。¹

可拉后裔的诗，交与伶长。

诗篇 85:1-4

1. 耶和华啊，你已经向你的地施恩。依我看来，那些把这些话译成将来时态的人，损害了它们的意义。这篇诗篇很可能是为百姓在遭受安提阿古残暴专横的迫害之时歌唱而写的；他们从过去所蒙的拯救得着鼓励，期待将来仍有新的、持续不断的神恩眷顾的凭据——因为神藉此已见证：他们的罪虽然众多且深重，却不能从他的记念中抹去他对自己之约的记忆，以致使他对亚伯拉罕的子孙毫不动容、对他们的祈求塞耳不闻。³倘若他们从前未曾经历过如此显著的神之美善的明证，他们必然要被眼前苦难的重担所压倒，尤其是当苦难拖延如此之久的时候。他们把自己得脱被掳的缘由，归于神白白的慈爱，就是他所拥抱那块他为自己所拣选之地的慈爱。由此可见，他恩眷的进程从未中断；而信徒也因思念到神顾念自己的拣选、向他自己的地显出怜悯，便在祷告中满有信心。我们在别处已有机会指出，没有什么比记念神从前的恩惠，更能有效地激励我们来到施恩宝座前。我们的信心在患难中会立刻屈服，忧愁会窒塞我们的心，若不是我们从过去的经验中学会相信：他乐意存怜悯垂听他仆人的祈求，并且每当他们处境的急难需要时，总施以援手；尤其是因为他继续施恩的理由，在任何时候都始终如一。故此，先知恰当地把神古时赐给他们列祖的恩惠，应用到他自己那时代的信徒身上，因为他们与他们的列祖同被召去盼望同一份产业。

2. 你赦了你百姓的罪孽。信徒因自己的罪而惊惶困惑，这是极其自然的；因此先知除去一切令人窒息的忧惧的根据，向他们表明：神在拯救他百姓的事上，已赐下白白赦免的确凿明证。他先前已把这拯救追溯到神单纯的美意与白白的恩典，作为其源头；但拯救既已成就，而百姓的罪孽在他们与他们的神之间造成隔断、使他们与他疏离，就必须以赦罪的良药来救助他们。他说他们的罪孽被除去，并不是指信徒得着改正、从罪中被洁净，换言之，并不是指神藉重生之灵使他们成圣、实际上将罪从他们身上除去的那项工作。他所要说的意思，随即在下文加以解释。总而言之，其要旨是：神因不将犹太人的罪归算于他们，就与他们和好了。当经上说神遮盖罪时，意思是他把罪埋葬起来，使它们不再进入审判，正如我们在诗篇第 32 篇开头已更详尽地说明的。所以，当他以被掳惩罚他百姓的罪之后，因他的意愿是要再把他们带回本地，他就藉着涂抹他们的过犯，除去这事的最大阻碍；因为脱离刑罚乃在乎罪得赦免。这样，我们便得着一个论据，可以驳倒诡辩家们那愚妄的臆想——他们把它当作某种伟大的奥秘提出来，就是说：神虽赦免罪咎，却仍留下刑罚；然而神在他话语的各处都宣告，他赦免的目的乃是：他既已息怒，也就同时减轻刑罚。这一点在下一节又得着进一步的确证，那里告诉我们，神向他百姓存怜悯之心，为要收回他管教他们的手。诡辩家们主张：神若在赦免罪咎之后不照他公义的严格要求施行刑罚，就不算是公义的——对此，他们能给出什么稍具说服力的回答呢？罪得赦免所随之而来的，乃是神藉他的祝福见证：他不再向人发怒。

4. 拯救我们的神啊，求你使我们回转。信徒此刻把他们先前所述说的、关于神对他所赎之民的父性慈爱，实际地应用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中。他们向那位他们所渴望使自己复归旧日境况的主，称呼说：拯救我们的神啊！为要在最绝望的处境中，仍以蒙神大能拯救的盼望来激励自己。虽然在感官与理性看来，我们的境况似乎毫无可指望之处，我们却当相信：我们的救恩稳妥地存在他手中；无论何时他喜悦，他都能轻易而现成地找出施行拯救的方法。既然神的怒气是一切灾祸的根源与起因，信徒便恳求他将怒气挪去。这一次序值得我们特别留意；因为我们在担当患难上何等软弱怯懦，以致神刚用小指头击打我们，我们就哀哭悲叹，求他宽容。但我们却忘了祈求那本当最占据我们心思的事，就是求他救我们脱离罪咎与定罪；而我们之所以忘记这事，是因为我们不肯下到自己心里去省察自己。

诗篇 85:5-8

5. 你要向我们发怒到永远吗？ 敬虔人在此哀叹他们所受的苦难旷日持久，并从神的本性——如律法中所描述的那样——引出祷告的理据，

「耶和华，耶和华，是有怜悯有恩典的神，不轻易发怒， 并有丰盛的慈爱和诚实，为千万人存留慈爱， 赦免罪孽、过犯，和罪恶」 （出埃及记 34:6, 7）

——这一真理在诗篇 30:5 也已提到我们眼前：「因为，他的怒气不过是转眼之间；他的恩典乃是一生之久。一宿虽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欢呼。」因此，我们从事祷告时，理当默想神的应许，好使自己有合宜的言辞可用。乍看之下，这些敬虔的犹太人似乎在指责神，仿佛神向他们所显明的性情，与他素常所显明的截然不同；但他们的用意无疑是：在他们坚决抵挡试探的争战中，要从思想神的本性得着解脱的盼望；仿佛他们立定这一确定的原则：神不可能永远发怒。顺带我们可以看出，从他们如此祷告显然可知，他们被沉重的灾祸压得几乎再也担当不住了。所以让我们学会：神虽然未必立时赐给我们他回心转意、施恩眷顾的明证，我们却不可停止恳切祷告、持守到底。若有人反驳说，那么神应许他的怒气必然短暂，岂不是徒然？我回答：只要我们对自己的罪有合宜的看法，他的怒气必定显为常是短暂的；只要我们记念他慈爱的永恒长流，我们就必承认他的怒气不过是转眼之间。因我们败坏的本性总是不断故态复萌，放纵其生来的私欲，故此必须有多重的责罚，才能将它彻底制伏。

敬虔人仍然反复思索同一个主题，在第 6 节问道：神岂不转回使他们复活呢。他们既深信这一原则的真实性——即神管教自己儿女时所施的刑罚只是暂时的——便以此激励自己，满怀确信地期待：虽然神此刻公义地向他们发怒，也已向他们掩面，然而当他们恳求他的怜悯时，他必垂听，且必使死人复活，将他们的悲哀变为喜乐。他们用复活一词，是在申诉自己几乎与死人无异，或说自己已被苦难打昏、伏倒在地。而当他们指望自己必有欢乐的缘由时，也就暗示在此期间他们几乎被忧愁消磨尽了。

7. 耶和华啊，求你使我们得见你的慈爱。这些话中含有与前一句同样的对照。他们祈求神向他们施怜悯、赐拯救，就是承认自己如今全然感受不到这两样恩惠。既然古时圣徒的处境如此，那么就让我们学会：即使被灾祸压得走到绝境、濒临绝望的边缘，仍要投奔于神。慈爱恰当地放在首位；随后才加上救恩，因救恩乃是慈爱的工作与果子；因为除了神本是有怜悯的以外，再无别的缘由能说明神为何被感动向我们显为救主。由此可见，凡在神面前以自己的功德为凭据、藉此求得他恩眷的人，都是在堵塞救恩之路。

8. 我要听神耶和华所说的话。先知在此以自己为榜样，劝勉教会全体安静、镇定地忍耐。他先前在强烈情感的驱动下发出了颇为激切之言，如今便如同用嚼环勒住自己；在我们一切的渴慕中，无论多么虔诚圣洁，我们总要防备它越出分寸。人一旦纵容自己的软弱，就容易因过度的热切而被带离中庸之界。为此，先知吩咐自己与众人都当静默，以便耐心等候神自己的时候。他藉这些话表明，自己心中已然平静，仿佛缄口不言，因为他确信神顾念他的教会。假如他以为命运掌管着世界的主权，人类是被一种盲目的冲动旋转推动，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将神描述为担任治理之职的那一位。此处的说，等同于命定或安排。这就好像他说：我既确信治愈我们目前灾祸的良药在神手中，我就要安静等候，直到拯救教会的合适时候来到。因此，正如我们情欲的放纵会向神发怨言、掀起喧闹，忍耐便是一种静默，敬虔人藉此使自己顺服在神的权柄之下。在本节的第二句，诗人得出结论：教会的处境必将更为兴盛：他必向他的百姓、向他的谦卑人说平安。神既在人间万事之上作至高的统治者，就必顾念他教会的福祉，因教会是他特别所爱的对象。平安一词，我们在别处已经说明，希伯来人用以表示昌盛；因此，这里所表达的是：教会必因神的祝福而兴盛。此外，用说这个字，是要指明神必不忽略自己的应许。诗人本可以更直白地论及神的护理，例如说：「我要看神要作什么」；但因赐给教会的诸般恩惠都从神的应许中涌流而出，他便提及神的口而非他的手；同时他也表明，忍耐乃系于信心安静的聆听。当那些神向他们说平安的人不仅被称为他的百姓，也被称为他的谦卑人时，这就是一个标记，把神真正的百姓与那些仅有神百姓之名的人区分开来。因为伪善者狂傲地把教会的一切特权都据为己有，所以必须驳斥并揭露他们夸口的虚妄，使他们知道自己被排除在神的应许之外乃是理所当然。

他们却不可再转去妄行。 这里译作 和（and）的虚词，通常被人这样解释：使他们不再转去妄行；仿佛这一句是附加上去，为要表明神良善所结的果子。因为神以恩慈待他的百姓时，是要吸引他们归向自己，使他们持续顺服他；照这些解经者的主张，先知在此断言他们必不再转去妄行，因为神的良善要作缰绳勒住他们。这种解释未尝不可；不过，把这句话联于本段所包含的全部主题，则更为合宜——简言之，就是说：神既已充分管教他的教会，末了必向她显出怜悯，好叫圣徒因受管教而学会功课，日后对自己更加严加儆醒。这就指出了神为何迟迟不施恩、暂缓恩典之交通的缘由。正如医生，虽然病人已觉病情稍有减轻，仍旧让他留在药石调治之下，直到他完全康复，直到病根既除、体质复壮为止——若一下子容他随意进用任何饮食，反要大大害了他；照样，神看见我们不是一日之间就能从诸般恶习中完全恢复属灵的健康，便延长他的管教；若没有这管教，我们就有迅速旧病复发的危险。因此，先知为要缓解信徒因灾祸久延而生的忧伤，就用这帖良药与安慰：神是有意地把他的责罚延续得比他们所愿的更久，为要使他们真心切实地悔改，并被激励在日后更加谨慎自守。

诗篇 85:9-13

9. 他的救恩诚然与敬畏他的人相近。 诗人在此确证了前一节所说的话。他既激励自己，也激励神其余的仆人存此指望：虽然按外表看来神似乎远离他的百姓，拯救却已近在眼前；因为确然无疑的是，神暗中眷顾那些他表面上似乎不理不顾的人。若有人认为宁可把小品词 אך（ach）作转折之意来解，即「然而他的救恩」云云——这是希伯来文中常见的用法——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更为丰满。先知刚才说过，神察知他的百姓过于容易重陷罪中，便继续延长对他们的管教；而在此处，为免神迟迟不肯收回击打的手会过于耗尽他们的忍耐，他便对上述说法加以补充，指出即使神的帮助看似来得最迟缓之时，那帮助其实已近在眼前。他在本节后半所期待要住在我们地上的那荣耀，无疑是与当时那地在人眼前所呈现的荒凉景象相对而言的；那景象是神可畏忿怒的记号，使那地沦于耻辱与羞辱之中。⁵

因此，他借这样的话激励自己和其余真正的信徒悔改，提醒他们：他们所遭受的沉重压迫，以及仇敌的暴虐所加给他们的侮辱与讥笑，全然应归因于他们自己的罪把神的救恩从他们身上驱逐出去了。

10. 慈爱和诚实彼此相遇。 此处的动词用的是过去时；但从上下文的宗旨看来，显然应当译作将来时。许多人认为这里含有关乎基督国度的预言，我衷心赞同这一见解。毫无疑问，当信徒的信心在教会复兴一事上需要激励与支持时，他们便举目仰望祂；尤其是在从巴比伦归回之后。同时，先知的用意乃是要显明，神与祂的教会和好之后，是何等丰厚地待她。他所描述的由这和好所生出的果子，第一是慈爱和诚实彼此相遇；第二是公义和平安彼此相亲。奥古斯丁从这些话中推演出一个优美而满含至甘慰藉的思想，就是：神的怜悯乃是祂一切应许的根源与泉源，从这根源涌出福音向我们所提供的义，而从那义又出来我们因信所得的平安，就是神白白称我们为义之时所得的平安。照他的解释，公义被描绘为从天而现，因为它是神白白的恩赐，并非藉行为的功劳所得；而它从天而来，因为在人中间寻不着它，人按其本性乃是全然缺乏此义的。他又把诚实从地而生解释为：神在成就祂所应许的事上，赐下祂信实最无可辩驳的凭据。然而，我们既当追求确实的真理，而非在推敲精巧的解释上炫弄才智，就让我们满足于这段经文的自然意义，即：怜悯、诚实、平安与公义，将成为基督国度那宏大而高贵的标志。先知并非在传扬人的美德，乃是称颂他先前所盼望、并单单向神所祈求的恩典；这就教导我们要视之为确凿无疑的真理，就是这一切福分都是从神而流出的。藉着提喻法（synecdoche），以部分代表全体，这四个词描述了真幸福的一切成分。当残暴横行而无人惩治，当真理被扑灭，当公义被欺压践踏，当万事陷于混乱之中，那么与其让这样的光景延续下去，岂不如让世界就此终结更好？由此可见，再没有什么比这四样美德昌盛并居于至高统治地位，更能有效地促进幸福的人生了。在圣经别处，基督的国度也被以几乎相同的赞辞加以称颂。然而，若有人宁愿把慈爱和诚实理解为指着神说的，我也无意与他争辩。⁶ 诚实从地而生与公义从天而现，无疑是指诚实与公义将要普遍地遍布上下四方，以致充满天地。这并非要把不同的事物分别归给它们各自，乃是概括地断言：地上必没有一个角落是这些美德不昌盛之处。

12. 耶和华必将好处赐给我们。 有人把这节经文作寓意解，将其理解为属灵福分的增加；但这与那小品词 גם，gam，即译作同样的那个词不合，我认为先知乃是要藉此表达他所论及的那福乐之完全。因此他提到地上的土产，作为神超绝恩慈的又一佐证。教会至大的福乐已包含在他所列举的那四样福分之中；然而维系我们身体所需的供给，也不该被视为不值一顾，只要我们对此事的挂虑保持在适当的界限之内。若有人反对说，把基督属灵的国度与地土的丰产这两件事混杂在一起并不恰当，那么很容易答复说：当我们思想到神在将属灵福分赐给祂子民的同时，还在那些关乎肉身生活的外在恩惠上，使他们略尝祂父亲般的慈爱，这其中便毫无不协调之处；因为保罗的见证已表明，

“敬虔在各方面都有益处，因有今生和来生的应许。” （提摩太前书 4:8）

但要注意，信徒在今生这转瞬即逝的光景中，通常只被赐予有限的一份安慰，免得他们被地上的诱惑所催眠。因此我说，他们在世上不过是尝到神慈父般的爱，并未被这世界的美物充溢满溢地填满。此外，我们从本节还学到，大地生产果实以供养我们身体的能力与效能，并非一次性赐下的——正如异教徒所想像的，神在起初创造时把各元素安置在各自的职分上，如今自己却安逸闲坐在天上——而是大地年复一年地藉着神隐秘的作为得以丰产，神正是要藉此向我们显明他的良善。

13. 公义要行在他面前。 公义一词，有人解作义人；但这不合本义。诚然，若照此看，这段经文也含有有益而重要的真理，就是义人必行在神面前，并以按正直的原则规范自己一切行为为其目标。但既然无须如此强扭公义一词，倒不如采取更确切、更简明的看法，即在基督的国度之下，秩序必被稳固建立，以致公义必行在神面前，并占据每一条道路。先知似乎藉此把信徒的注意力召回到构成蒙福之首要要素的事上；因为神虽可能赐给他的仆人丰足的身体供养，他们却不宜把心系于此。事实上，我们与低等动物之间的一个分别，就在于神并非只为满足我们的兽欲而娇养、填饱我们的肚腹，乃是把我们的目光引向更高、更重要的事物。当说到公义要行在神面前时，其意乃是：公义的通行无阻、畅行天下——这正等于「使她的脚踪走在路上」——当归因于神的安排。以赛亚则相反地哀叹说，公平非但没有把脚踪立在路上，反被禁止公开露面，处处遭人拒斥：「并且公平转而退后，公义站在远处；诚实在街上仆倒，正直也不得进入。」（以赛亚书 59:14）在本篇诗中，为着滋养并坚固信心而作的祷告与圣洁的默想，同赞美与感谢交织在一起。按血气之理的判断，大卫要从环绕他的困苦中脱身实属艰难，因此他把神无限的良善与大能摆出来，与血气之理的结论相对抗。他也不单单求脱离仇敌，更祈求神的敬畏得以栽种在他心中并稳固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