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 8 篇

大卫默想神对人类的慈父般的厚恩，他并不满足于仅仅为此献上感谢，而是在对这恩惠的默想中欢喜若狂。

交与伶长。用迦特乐器。大卫的诗。

诗篇 8:1

גתית（Gittith，迦特），究竟是指一种乐器，还是某种特定的曲调，抑或某首著名而人所共知之歌的起句，我不敢擅自断定。有人认为此诗因作于迦特城而得名，这种解释未免牵强附会。至于我上面所提的其余三种见解，采纳哪一种其实无关紧要。最要紧的，乃是留意这篇诗本身的内容，以及它的主旨何在。诚然，大卫在此把神在创造并治理这物质宇宙之中所显出的奇妙能力与荣耀摆在眼前；然而他对这题目只是略略一瞥，仿佛顺带提及，而着重讲论的，乃是神向我们所施的无限良善。在整个自然的秩序中，摆在我们面前的，尽是彰显神荣耀的极丰富材料；但既然我们对自己亲身所经历的，无疑感受更为深切，大卫在此便极为恰当地专一颂扬神向人类所显的特别恩眷；因为在一切进入我们思想的题目中，惟有这一项是我们得以窥见他荣耀的最明亮的镜子。然而奇怪的是，他为何一开篇便发出惊叹之声，因按常例应当先述说一事，然后再颂扬其伟大与卓越。但我们若记得圣经别处所说的，神的作为非言语所能表达，就不会诧异大卫借着这一声惊叹，承认自己无力述尽神的作为了。所以，大卫默想神所乐意施予人类的那不可测度的良善，觉得自己一切的思念与知觉都被吞没、被这默想所淹没，于是呼喊说，这题目实在可惊可叹，因为它非言语所能述说。²

此外，那引导大卫舌头的圣灵，无疑有意藉着他，唤醒世人脱离那人人常有的麻木与冷淡，好叫他们不再以吝啬冷漠的方式来颂赞神的无限慈爱和他们从他手中所领受的无数恩惠，倒要将全心投入这圣洁的操练，并在其中竭尽全力。大卫这一声惊叹表明：人心的一切官能纵然在默想这题目上竭尽所能，³仍远远不能及其万一。

我这样解释神的名：这里当理解为对神的属性与全备完美的认识，就其向我们启示自己而言。有些人以为神的名不过就是神自己，这类精微的思辨我不以为然。这名与其说指向他的本质，不如说指向那使他为人所认识的作为与属性。因此，大卫说全地充满了神奇妙的荣耀，以致其名声或威名不但达到诸天，更远远升到诸天之上。动词 תנה，tenah，有些人译作过去式「你已设立」；但依我判断，那些将它译为不定式「安置」或「设立」的人，译得更为准确；因为下半句不过是把上半句的主题加以铺陈，仿佛他说：地太小了，容不下神的荣耀，容不下他属性与完美的奇妙显明。按此看法，אשר，asher，就不是关系词，而带有补足或释义质词「即」的意思，我们正是用它来解释前面所说的话。⁴

诗篇 8:2

他现在进入对他所要论述之题目的证明，⁵宣告说：神的护理为要使自己为人所知，并不等到人长大成熟，甚至从婴孩初生的黎明时分，就发出如此明亮的光辉，足以驳倒一切不敬虔的人——他们出于亵慢地藐视神，恨不得把他的名也一并抹去。⁶

有人认为 מפי，mephi，「从口中」，意思等于 כפי，kephi，「在口中」；此说不可采纳，因为它不当地削弱了大卫要加给他言语和论述的那种强调。所以，其意思乃是：神为要彰显他的护理，既不需要修辞家有力的辩才，⁶甚至也不需要清楚成形的言语；因为婴孩的舌头，虽然还不会说话，却已经够灵便、够雄辩，足以颂扬他的护理。但或有人问：他在什么意义上称孩童为神荣耀的宣扬者呢？依我判断，有些人推想这是指孩童开始咬字发音之时，因为那时灵魂的理解官能也显明出来了；这样的推论极为愚昧。就算他们直到七岁仍可称为婴孩或幼童，这些人怎能设想那些如今已能清楚说话的，还在吃奶呢？还有人说，婴孩和吃奶的这些字是寓意地指信徒，就是那些由神的灵重生、不再存留肉体旧龄的人；这话同样不合宜。既然大卫的话本意如此清楚合宜，何必强解呢？他说婴孩和吃奶的，就是足以有力为神的护理辩护的代言人。他为何不把这事托付给成年人，岂不正是要显明：婴孩的舌头，甚至在还不能吐出一个字之前，就已经响亮而清晰地称颂神向人类所施的丰厚恩慈么？

婴孩一出生，养育他们的食物便已预备妥当，若非神奇妙地将血变为乳汁，这从何而来呢？他们又何以懂得吸吮，若非那同一位神藉着一种奥秘的本能，使他们的舌头适于此事呢？因此，大卫极有理由宣告说：即使凡已成年之人的舌头都当缄默，婴孩不能言语的口也足以颂扬神的赞美。他不但引婴孩为神荣耀的见证人与传扬者，更将成熟的力量归给他们的口，这话极有力量。这与他说：这些乃是神无敌的勇士，一旦交战，便能轻易击溃并使那全军藐视神的恶人、并那些放纵自己陷入不敬虔之人溃散，是同样的意思。⁷我们应当留意，他是叫婴孩担起为神的荣耀争战的职分，是要对抗谁：即那些心刚硬藐视神的人，他们竟敢起来攻击上天，向神争战，正如古时诗人所述的那些巨人一般。

既然如此，这些怪物⁸以狂暴的凶横，将世上一切的敬虔与敬畏神的心⁹连根拔起、尽行推翻，并凭其胆大妄为竟企图强攻上天，大卫便讥笑他们，把婴孩的口带上战场与他们对阵，说这些口已配备了足够坚强的军装，也赋有足够的刚勇，可将他们那令人难忍的骄傲¹⁰践于尘土。因此他随即补充说：因敌人的缘故。神并不需要以大能争战才能胜过信徒，因为信徒甘心听从祂的声音，一经祂稍微显明其旨意，便立时甘愿顺服。我承认，神的护理主要是为信徒的缘故而发出光辉，因为唯有他们有眼睛看见它。然而，正因他们表明自己乐意受教，神便以温柔教导他们；相反，祂却武装自己以对抗祂的仇敌，那些人若非被强迫，从不肯降服于祂。有些人将建立一词解作：神在人的出生或生成之中，就为显明祂自己的荣耀奠下根基。但这样的解释太过狭窄。我毫不怀疑，此词是用作坚立之意，如同先知说：神不需要强大的军旅去毁灭不敬虔的人；不用这些，孩童的口便足以成就祂的目的。

使…溃逃。 解经者对 השבית（hashebith）一词的看法不一。它本义为使止息；因为它是中性动词 שבת（shabath，意为止息）的 Hiphil（使役）语干。但它常被隐喻性地用作毁灭或归于无有，因为毁灭或死亡使事物终止。另有人译作使你可以制止，仿佛大卫的意思是：他们被止住了口，以致停止咒诅或辱骂神。然而，正如我在前面略有解释的，此处对敌对交战有一极美的暗喻，故我宁取军事用语使…溃逃。但有人要问：神如何使祂的仇敌溃逃呢？他们以不敬虔的谗谤与诋毁，仍不停地攻击、并猛烈地起来抵挡那日日显明的一切神护理的凭据。¹¹我回答说：他们被击溃或倾覆，并非说他们被迫变得更谦卑、更收敛；而是说，他们尽其一切的褻慢与犬吠般的狂叫，仍继续留在那已被贬抑、被搅乱的境地之中。用几句话总括全意便是：早在人的生成或出生之时，神护理的光辉已如此显然，以致连那吮吸母亲乳房的婴孩，也能把神仇敌的怒气打落于地。虽然祂的仇敌可以竭尽所能，甚至气得爆裂一百次，他们要推翻那在婴孩软弱中显明出来的力量，终究徒然。报复的欲念在一切不信的人心中掌权；另一方面，神却以温柔仁慈的灵管辖祂自己的儿女；¹²但按本段的用意，先知将报仇的这称号用在藐视神的人身上，他们不但残忍对待人，更以疯狂的怒气燃烧，甚至要与神自己争战。

如今我已尽了忠实解经者的本分，把先知的心意阐明出来。只余一处难题，就是基督（马太福音 21:16）引用这段经文时，似乎赋予它另一种意义，因祂将它应用在十岁上下的孩童身上。然而这难处不难解决。基督乃是由大及小地推论：神既然连吃奶的婴孩都立为祂荣耀的辩护者，那么祂使那些已满七岁及以上的孩子成为口中传扬祂颂赞的器皿，也就毫不足怪了。

诗篇 8:3-4

由于希伯来文的小品词 כי，ki，常有「因为」或「由于」之意，只是单纯地肯定一件事，所以希腊和拉丁教父们大都把第四节读作一句独立完整的话。但这一节无疑与下一节紧密相连，因此这两节应当合并起来看。希伯来文 כי, ki，也很可以译作转折的小品词「虽然」，使意思成为这样：虽然神无限的威严照耀在诸天体之中，理当叫人的眼目定睛于此、默想不已，然而祂的荣耀却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显明在祂向人所存的大恩，并祂向人所彰显的良善之中。这样的解释与本段的主旨并不相悖；不过我宁可采纳一般公认的看法。然而，读者务要留心诗人的用意，就是要藉着这一对比来彰显神无限的良善；因为这实在是一件奇妙的事：天的创造者，其荣耀何等超绝，足以使我们惊叹倾倒，竟屈尊俯就，施恩眷顾人类，担负照管他们的责任。诗人作此对比，可从希伯来文 אנוש，enosh（以挪施）一词推知——我们译作「人」——这词所表达的乃是人的软弱脆微，而非他所拥有的任何力量或权能。¹⁵我们看见，可怜的世人在地上行动往来，与至卑贱的受造物混杂一处；因此，神若单单顾念自己的伟大与尊荣，大可轻看他们、视他们如无有，这也是极有理由的。所以先知以疑问的语气贬抑人的光景，暗示神奇妙的良善因此更显光辉：这位如此荣耀的创造者，其威严辉煌照耀诸天，竟施恩俯就，以极大的荣耀妆饰人这样可怜卑贱的受造物，并以无数的福分使他丰富。神若有意向谁施展祂的慷慨，祂并不必拣选不过是尘土与泥块的人，将他们高举在一切受造物之上，因为祂在天上原有足够多的对象可以向之施恩。¹⁶因此，凡对这奇事不惊叹、不深受感动的人，实在是忘恩负义且愚顽至极。诗人称诸天为神的天，为祂指头的作为，正是着眼于同一件事，为要加以说明。神从祂作为中如此高贵荣耀的一部分而来，俯就我们这些地上可怜的虫蚁，若不是为要显大祂的良善、使之更加光辉地彰显，又是为了什么呢？由此我们也学到，凡因神的良善而反倒以自己所有的美质自夸的人，实在是极其僭妄地滥用了神的良善，仿佛他们是凭自己的本领得着这美质，或是因自己的功劳而配得这美质；其实他们的出身反倒应当提醒他们：这一切乃是白白赐给那些本是卑贱可鄙、全然不配从神领受任何美善之人的。因此，我们在自己身上无论看见什么可称许的品质，都当激励我们去颂扬神白白的、不配得的良善，就是祂将这些赐给我们的良善。

第三节末尾的那个动词，别人译作预备、奠定或建立，我认为宜译作安排；因为诗人似乎是指着那极其美妙的秩序说的——神藉此如此适切地分定了众星的位置，并日日调度它们的运行。当经上说神顾念人时，其意思就是：神对人怀着父亲般的慈爱，护卫他、珍惜他，将他的护理施于他。几乎所有解经者都把本节末一个词 פקד，pakad，译作眷顾；我也不愿与他们相异，因这意思与本段甚为相合。但既然此词有时也作记念解，又因我们在诗篇中常见同一意思以不同措辞重复述说，那么在此译作记念也十分恰当；仿佛大卫是说：这真是奇妙的事——神竟顾念世人，并时常记念他们。¹⁷

诗篇 8:5-6

5. 你叫他比天使（神）微小一点。 希伯来文的连接词 כי，ki，我毫不怀疑应当译为表原因的小品词「因为」，因为诗人在此是要证实他方才所说的、关于神向人所存的无限良善——即神向他们显为亲近，并且顾念他们。首先，他把人描绘为佩戴着如此众多的尊荣，以致他们的境况与神圣属天的荣耀相去不远。其次，他题到人对万物所拥有的外在治理与权柄，由此可见神已将他们高举到何等尊贵的地位。我确实毫不怀疑，他以前一项¹⁹所指的，乃是那些卓越的禀赋，它们清楚地表明人是照着神的形像被造的，并且是为着有福与不朽生命的盼望而受造的。人所被赋予的理性，藉此可以分辨善恶；那植根于他们里面的宗教原则；他们彼此之间的往来，因着某些神圣的纽带得以维系而不致破裂；对合宜之事的顾念，以及罪咎在他们心中所唤起的羞耻感，还有他们持续受律法治理这一事实——凡此种种，都是那超卓属天智慧的明证。所以，大卫喊说人类被戴上荣耀尊贵，并非没有充分的理由。此处的「戴冠冕」是取譬喻的意思，仿佛大卫是说：人被穿戴、被装饰以尊荣的记号，这些记号与神威严的光辉相去不远。七十士译本将 אלהים，Elohim，译作「天使」，我并不反对这样译，因为众所周知，这名称常用来指天使；我对大卫这话的解释，其意与他说「人的地位无异于一种神圣属天的境界」并无二致。但因另一种译法似乎更为自然，且几乎为犹太解经家所普遍采纳，我宁可从之。有人反对说，使徒在希伯来书中（希伯来书 2:7）引用这段经文时，说的是「比天使微小一点」，而非「比神微小一点」²⁰；然而这不足以推翻上述看法，因为我们知道使徒们在引用圣经经文时享有何等的自由——他们绝非要曲解经文、使其偏离本意，乃是因为他们认为，只要藉着援引圣经表明他们所教导的乃有神的话语为凭，这就够了，纵使他们并未逐字照引。因此，只要经文的实质不变，他们更换字句时从不迟疑。

还有另一个问题更难解答。诗人在此论述人的尊贵，并就此描述人得以亲近神，而使徒却把这段经文应用于基督的降卑。首先，我们必须思想，把这里论及全人类的话应用于基督的位格，何以恰当；其次，我们又当如何解释它是指基督在死中被降卑——那时他毫无佳形美容，仿佛在十字架的羞辱与咒诅之下被毁了容貌。有人说，凡对肢体为真的，也可以恰当合宜地转用于元首身上；这话本可作为第一个问题的充分答复；但我要更进一步，因为基督不仅是一切受造之物的首生者，也是人类的复兴者。大卫在此所述说的，本是属于创造之初、人性尚且完全之时的事²¹。但我们知道，因着亚当的堕落，全人类从其原初的纯全状态跌落了，因为神的形像藉此几乎从我们身上被全然抹去，我们也被剥夺了那些卓异的恩赐——本来我们藉此仿佛可被高举到半神的地位；总之，我们从至高的尊贵之境，沦落到可悲可耻的赤贫之中。因着这败坏，大卫在此所说的神的慷慨便止息了，至少就其不再以人未堕落时所显明的那种辉煌与光彩显现而言，是如此。诚然，它并未完全熄灭；然而，唉！在堕落所造成的凄惨倾覆与废墟之中，所存留的是何等微小的一点！但因天父已将一切福分无可测度的丰盛赐给他的儿子，好叫我们众人都从这泉源汲取，由此可知：凡神藉着他赐给我们的，都最高程度地本属于他；不但如此，他自己就是神的活形像，我们必须照着这形像被更新，我们能否分享此处所论那些无价的福分，全在乎此。若有人反驳说：大卫起初发问「人算什么？」，是因为神竟如此丰盛地将他的恩宠倾注在一个如此可怜、可鄙、毫无价值的受造之物身上；但对于基督，就无需如此惊叹神的恩宠了，因为他并非寻常之人，乃是神的独生子。答复是容易的，就是这样：赐给基督人性的一切，乃是白白的恩赐；不但如此，一个必死的人、亚当的子孙，竟是神的独生子、荣耀的主、众天使的元首，这一事实更是神怜悯的明亮例证。同时也当留意，他所领受的一切恩赐，都应当被看作是出于神白白的恩典，而且更当如此看，因为这些恩赐主要是为要赐给我们的。因此，他的卓越与属天的尊荣也延及我们，既然他被这些丰富充满，原是为了我们的缘故。

因此，使徒在那段经文中所论到的基督暂时的降卑，并非他有意用来解释本文；而是为了丰富并阐明他所论述的题旨，他把在另一种意义上说过的话引来，加以适切的运用。这位使徒在罗马书 10:6 也同样不迟疑地引用摩西在申命记 30:12 的话，以与其原初意义不同的意思来丰富并使用它：

「谁替我们上天取下来，使我们 听见可以遵行呢？」

……因此，使徒引用这篇诗时，并非那么着眼于大卫的原意；乃是暗引这些话：你叫他比天使微小一点；又说：你赐他荣耀尊贵为冠冕，把这「微小」应用于基督的死，把「荣耀尊贵」应用于他的复活²²。保罗在以弗所书 4:8 的宣告也可作类似的解释：在那里，他与其说是在解释那段经文（诗篇 68:18）的本意，不如说是敬虔地、以借用的方式把它应用于基督的位格。

6. 你派他管理。大卫现在进到第二点，就是我方才所讲的：从神赐给人管理万物的权柄，可以显明他向人所存的爱何等浩大，他何等看重人。神自己一无所缺，却将天上地下一切的丰富都指定归人使用。这实在是一种非凡的尊荣，其可贵是无法充分估量的：必死的人竟作神的代表，管理这世界，仿佛这世界按权利本就属于他；无论他举目望向何方，凡有助于他生活便利与幸福的，无一缺乏。既然保罗在《哥林多前书》（哥林多前书 15:27）引用了这处经文，而他在那里所论的是基督属灵的国度，或有人反对说，他所加的解释与我所给的意思大不相同。但这反对是容易回答的，我的答复是这样：一般而言，这世界的全部秩序之所以被安排设立，正是为要促成人的安适与福乐。至于这段经文如何唯独适切地应用于基督，我在稍前已经说明。如今所剩下当思想的，只是这句宣告——万物都服在人以下——究竟延伸到何等地步。如今毫无疑问，若天上地上有任何事物与人为敌，那么神起初在世界中所立的美好秩序，如今就已陷入混乱。由此而来的结果是：人类自从因亚当的堕落而败坏之后，不但被夺去了这般卓越尊贵的地位，失去了从前的治权，反倒被掳在卑贱可耻的奴役之下。诚然，基督是天地合法的承继者，信徒藉着他重得他们在亚当里所失去的；但他尚未实际进入其权柄与治权的完全占有之中。使徒因此断定，大卫在此所说的²³，非等到死被废去，不能完全成就。故此使徒如此推论：「若万物都服了基督，就不当有什么与他的子民为敌。然而我们看见死仍旧向他们施行暴虐。可见还存留着一个比现今更美之境况的盼望。」如今，这乃是从我所讲的那原则流出来的，即世界起初被造，正是为这目的：其中每一部分都当以人的福乐为其大目标而效力。使徒在他著作的另一处，也按同一原则辩论；为要证明我们众人都必在末日站在基督的审判台前，他引出下面这段话：「万膝必向我跪拜」（罗马书 14:10）。在这三段论法中，逻辑学家所谓的小前提必须补上²⁴，就是：如今仍有太多的人骄傲顽梗地摆脱他的轭，不肯屈膝以表明自己顺服于他。

诗篇 8:7-9

前面那个关于人对神一切作为之管辖权究竟有多大范围的问题，看来还没有得到充分的解答。倘若先知在此是以解释的方式说明神将万物服在我们脚下究竟到何等地步，那么这种”服在其下”似乎就必须限定在人还留在今世时那些有助于其今生的安舒与便利的事物上了。对于这一难题，我的回答是：诗人在这几节中并不打算把凡服在人管辖之下、他在前一节已笼统提到的一切事物一一列举穷尽，而只是就其中一个方面、一个特定的部分举出这种管辖权的一个实例；不但如此，他更是特意拣选了那个能把他所要确立的真理清楚明白地摆在人眼前的部分，甚至连那些心思粗陋、领悟迟钝的人也能看见。没有一个人心思迟钝愚拙到这个地步——只要他肯费点力气睁开眼睛——竟看不出：马和牛肯为人效力，羊出产羊毛为人作衣裳，各样牲畜甚至以自己的肉供人作食物养生，这乃是出于神奇妙的护理。而这管辖权越是显而易见，我们每逢吃饭、或享用今生任何别的安舒之时，就越当因着体会我们神的良善与恩典而心受感动。所以，我们不可把大卫的意思理解成：人之所以被证明拥有管辖神一切作为的权柄，是因为他用兽毛兽皮蔽体，因为他吃兽肉度日，因为他役使牲畜的劳力为自己谋利；因为这样推论是不能成立的。他不过是把这提出来作为一个实例，作为一面镜子，叫我们可以从中看见并默想神所赐给人的那份尊荣，就是管辖他手所造之物的权柄。总而言之：神在造人之时，向人显明了他无穷的恩典和超乎父爱的慈爱，这本当叫我们大为惊叹；虽然因着人的堕落，那幸福的光景几乎已全然毁坏，然而人身上仍存留着神当日向他所施慷慨的一些余迹，这已足以叫我们满心称奇。诚然，在这可哀可怜的倾覆之中，神当初所设立的那正当秩序已不再焕发光辉，但神在基督——他们的元首——里所招聚归于自己的信徒，仍能享用他们在亚当里所失去之美物的许多碎屑，这足以供他们充充足足地惊叹神待他们何等格外恩慈。大卫在此只专注于神今生的恩惠，但我们的本分是要升得更高，去默想他在基督里所展开的天国那无价的珍宝，以及一切属乎属灵生命的恩赐，好叫我们因思想这些事而心中燃起对神的爱，被激励去操练敬虔，也不容自己在颂扬他的赞美上变得懒惰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