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太福音 8–9 章 —— 神迹与医治

马太福音 8:1-4；马可福音 1:40-45；路加福音 5: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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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8:1。 他下了山的时候 马太现在回到历史叙述的脉络。他先前曾说，基督上了山（第 1 节），然后将基督教训中许多要点汇集成堆；现在他补充说，约在山上讲道的时候，基督医治了一个长大麻风的人。同一事件在马可福音和路加福音中也有记载，只是没有提及时间。基督单凭一句话和一伸手便立刻洁净了那人的大麻风，这乃是他神性大能的鲜明彰显。如今，虽然大麻风与象皮病²（ἐλεφαντίασις）是不同种类的疾病，但其难以医治是显而易见的。当大麻风久年不愈、深入骨髓之时，几乎无人能得痊愈。即便医生凭其专业技艺或能稍加缓解，但这神迹中显然毫无人力可言。

马太福音 8:2。 进前来拜他 拉丁译本将动词 προσκυνεῖν 译作 adorare（敬拜、崇拜），其含义如何，从本段经文便可轻易得知。要解释这词，我们可以参照另外两位福音书作者：马可 说他 跪下，路加 说他 俯伏在地。这位长大麻风的人以 跪下 这一外在姿态表示敬意。我们知道，这类表示尊敬的动作在犹太人中本是普遍习俗，因为东方民族尤其重视这类礼仪。因此许多人认为，这长大麻风的人并非要向基督献上神圣的敬拜³，而是以恭敬的礼节问候他，视他为神所差来的卓越先知。

关于那长大麻风的人是出于怎样的情怀向基督下拜，我不与人争辩。但我留意他所归给基督的：基督若肯，必能叫他洁净。他用这话表明，他承认基督里有一种神圣的能力；而当基督回答说我肯时，祂便显出祂为自己所主张的，超过属人者所应得的。一位仅凭意愿之表达便能恢复人健康的，必定拥有至高的权柄。无论那长大麻风的是相信基督乃神的儿子，还是以为祂所受的能力如摩西及众先知所领受的一般，他毫不怀疑医治的恩赐已握在基督手中、属祂权柄之下。诚然，他是有条件地说，你若肯，必能。但这与神在我们祷告中所要求的信心确据并不相悖：因为人不可指望超过神所应许的。这长大麻风的并未从任何受默示的启示，或神的任何应许中，得知基督会作什么。因此，他若越过这些界限，便是不当的；因为我们虽然有时读到某些人毫无条件地祷告，我们当相信他们是被圣灵的特殊运行所引导，⁴这不可被当作普遍的规则。我甚至不能确定我们是否可严格地说，那长大麻风的献上了一个祷告。他只是宣告，他深信基督的能力，毫不怀疑医治大麻风乃在祂的权能之内；然后他将自己呈上求医治，但对结果心中尚未确定，因他还未知道基督的意愿。⁵

马太福音 8:3. 他伸手摸他 在律法之下，大麻风 患者的 触摸 是会传染的；但基督既具有那能驱散一切污秽与不洁的纯净，他便不会因触摸而沾染麻风，也不会因此成为违背律法之人。当他取了我们的肉身，他不仅屈尊以手触摸我们，更与我们联合成为一体，使我们成为 他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创世记 2:23）。他不只是向我们伸出手臂，更是从天降到阴间，却丝毫未被玷污，反倒保守自己的纯洁，除去我们一切的污秽，以他的圣洁洒在我们身上。他本可单凭一句话医治这 大麻风 患者；然而他同时伸手触摸，以此表达他怜悯的心肠。我们也不必为此惊讶，因为他既甘愿取了我们的肉身，正是为要洁净我们脱离罪孽。因此，他伸出手来 乃是无限恩典与慈爱的表征和凭据。我们漫不经心地读过、冷漠地略过的这一举动，若细加思量，无不令人极度惊叹。神的儿子非但毫不嫌弃与一个大麻风患者交谈，竟还 伸出手来触摸 那不洁之物。

马太福音 8:4。 耶稣对他说：你切不可告诉任何人。 有些人为这位大麻风病人辩解，认为基督并非真的禁止他传扬这神迹，反倒是另一种激励他去传扬的方式。另一些人则更合理地认为，禁止的原因在于完全的”时候还没有到”（约翰福音 7:6）。我承认，将这神迹隐而不宣是不妥的；但我们的主有其特殊理由，不愿这事的消息立即被传开，至少不愿由这大麻风病人去传。这大麻风病人非但不配因其无序地表达感激而受称赞，反倒在我看来当受责备，因他没有顺服

基督的吩咐。他若想向那位医治他的主表达感恩，最佳的方式莫过于顺服，因为顺服是神所喜悦的，胜于一切祭祀（撒母耳记上 15:22），也是合乎律法之敬拜的根源和根基。这个例子向我们表明，那些任凭自己被轻率热心所驱使的人，行事是不恰当的；因为他们越是渴望讨神喜悦，反而越在违背祂的命令上长进。

将身体给祭司察看 由于律法上的礼仪尚未废除，基督不愿人轻看或忽略它们。如今神在律法中已经吩咐：凡得了大麻风洁净的人，都要带着感恩祭来到祭司面前（利未记 14:2）。其用意⁶在于：藉着祭司的判定，可以证实从神而来的恩惠；而那得医治的人，也可以借此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所以基督打发那长大麻风的到祭司那里，证明祂别无他意，单为显明神的荣耀。给祭司察看是为了查验，献祭则是感恩的表达。祂要祭司察验那人，使神的恩眷得以彰显、无可置疑；另一方面，也要那长大麻风的承认是神医治了他。同时，正如我刚才所提，基督吩咐他们遵守律法所规定的礼仪，直到律法废除之时。

教皇党人企图引用此段经文作为他们认罪礼⁷的依据，实属极其愚妄。他们声称，麻风是寓指罪，而那些由教皇所祝圣的祭司，便是属灵麻风的审判官。⁸ 即便我们承认在律法之下，这权柄确曾赐予祭司，目的是让百姓明白：他们一切的洁净及关乎洁净的判定，皆系于祭司职分之上；然而教皇党的祭司们如此为自己僭取此权，仍是亵渎神圣的。一切归于古时祭司的尊荣，如今唯独基督独自宣称归于自己。唯独祂被立为属灵麻风的审判者，唯独祂有权从那些得了医治之人手中领受洁净的祭物。在律法之下，献祭是洁净的印记，因为唯有借流血所成就的挽回祭，人才得以洁净。神既宣告这权柄是祂独生子的特权，将其转移于他人乃是可憎的渎神之罪。当福音的执事们奉基督的命令，向罪人宣告他们的罪已得洁净时，绝不可将此扭曲附会为祭司们所妄想的、那种判定麻风的虚假司法权。⁹

马太福音 8:4； 马可福音 1:44。 为给他们作证据 有些人认为此处的证据指一项律法或法令，正如《诗篇》中所说，神立此“为以色列的证据”（诗篇 122:4）。但在我看来，这种解释欠妥：因为我毫不怀疑他们这个代词是指祭司们。¹⁰ 我认为，基督说这话是着眼于当下所发生的事：因为这神迹日后将成为一个足够明确的证据，定他们忘恩负义之罪。基督吩咐这长大麻风的不可声张，这与上述解释并不矛盾：因为他的本意并非要让这神迹的记忆永远埋没。当长大麻风的按基督的吩咐来到祭司面前时，这便是给他们的证据；倘若他们拒绝承认基督是神的仆人，这证据将使他们无可推诿；同时也消除了诽谤的口实，因为基督并未忽略律法上的任何一点。简言之，倘若他们尚有可救之处，便可被引向基督；另一方面，神这一郑重的见证若遇着不信的人，也足以定他们的罪。

马可福音 1:45. 以致耶稣不得再明明地进城 由此我们得知基督为何不愿这神迹如此迅速地被人传开。乃是为要让祂有更充分的机会与自由去施教。并非祂的仇敌起来攻击祂、企图堵住祂的口，而是因为普通百姓如此急切地索求神迹，以致再无空间留给教义。祂愿众人都更专注于话语，而非神迹。因此路加说，祂退到旷野去 。祂避开人群，因祂看出，若不以过多神迹淹没祂的教义，便无法满足众人的愿望。¹¹

马太福音 8:5-13；路加福音 7: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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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8:5。 耶稣进入之时 那些认为马太与路加所记乃不同事件之人，乃为一点琐事所误。两处经文唯一的差别，仅在马太说百夫长亲自来到祂面前，而路加说他差遣了几位犹太人，以他的名义代为求情。然而，马太说百夫长以其名义并按其请求所作之事，本无任何不妥。两位福音书作者在一切情节上如此完全一致，以致将一件神迹分作两件，实属荒谬。

百夫长所统辖的那队士兵，我毫不怀疑，是驻扎在迦百农城内的，正如通常派驻卫戍部队保护各城一样。虽然他察觉这地方百姓的风俗极其败坏堕落（因为我们知道，迦百农位于海边，必定比其他城市更加放荡¹³），然而这并未阻止他谴责本国的迷信，并培养出对真实纯正敬虔的爱慕。他若不冒着招致一些仇恨与危险的代价，就不会为犹太人建造会堂；而他爱那民族的唯一原因，乃是他已经归信了独一真神的敬拜。在基督医治他仆人之前，他自己已先被主医治了。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神迹。一个属于军职、为使犹太人习于忍受罗马暴政的轭而率领一队士兵渡海而来的人，竟然甘心顺服以色列的神。路加说，这仆人是他所宝贵的；他这样说，是要预先消除读者心中可能产生的疑惑：因为我们知道，奴隶¹⁴通常并不被如此看重，以致主人会如此挂念他们的性命，除非他们以非凡的勤勉、忠诚或其他美德赢得了主人的恩宠。路加这句话的意思是，这并非一个卑微平庸的奴仆，而是一个忠心的仆人，具有诸多美德，深得主人器重；这就是百夫长为何如此挂念他的性命、并如此恳切地为他代求的缘由。从两位福音书作者的记述都可以看出，这是一种突发性的瘫痪症，从初发作起就使人毫无生还的指望：因为缓慢发展的瘫痪并不伴有剧烈的痛苦。马太说他苦楚甚重，路加说他快要死了。这两种描述——剧痛或极度痛苦，以及生命垂危——都是为了彰显这神迹的荣耀；正因如此，我更不愿对这病症的具体性质作出任何绝对的断言。

路加福音 7:5. 因为他爱我们的百姓 毫无疑问，这是犹太人对他敬虔的称许：¹⁵ 因为对一个被普遍憎恶的民族怀有这般爱，只能出于对律法的热心和对神的敬畏。他建造了一座会堂，就清楚地表明他偏爱律法的教义。所以犹太人有充分理由说，作为一位敬虔的神的敬拜者，他理当向基督求得这样的恩惠。但他们同时显出一种惊人的愚昧——他们竟亲口承认一个外邦人拥有神的恩典，而这恩典正是他们自己所轻视、所弃绝的。倘若他们认基督为神恩典的执事和分赐者，为何不先领受所赐给他们的恩典，反倒带外邦人来享受呢？然而伪善者总免不了流露这样的轻忽与自负，他们毫不迟疑地把神看作对自己负有某种义务，又随己意支配神的恩典，仿佛恩典操在他们手中；及至他们对此满足了，或更准确地说，因他们不屑于亲尝其味，便视之为无用之物，弃之以让与他人。

马太福音 8:8。 主啊，你到我舍下，我不敢当 马太的叙述较为简略，把这话说成是百夫长亲口所说；而路加则更详尽地说明，这是他借朋友所传达的口信：但两者的含义是相同的。这段话中有两个要点。百夫长出于尊敬而体恤基督，请求基督不必劳驾，因为他自认不配接受基督的造访。其次，他归给基督如此大的权能，以致相信基督只需表达祂的意愿，只用一句话，他的仆人就能康复存活。他竟将一个属于被征服、被奴役之民族的人[^译注：指犹太人在罗马帝国治下]如此高抬于自己之上，所流露的谦卑实在令人惊叹。也有可能是他已习惯了犹太人那种自高自大的态度，而他既是个谦虚之人，并不以被视为外邦人为忤，因此唯恐自己若强请这位神的先知进入一个不洁外邦人的家，反而玷辱了祂。无论实情如何，可以确定的是他言出至诚，对基督怀有如此敬畏，以致不敢请基督进自己的家；不仅如此，正如路加随后所记述的，他自认不配与基督交谈。¹⁶

但有人会问，是什么打动他用如此高举的言辞论及基督？接下来的话使这难处更加加深：只要你说一句话，我的仆人就必痊愈，或如路加所记，用一句话吩咐：因为若他未曾承认基督是神的儿子，把属乎神的荣耀归与一个人就成了迷信。然而另一方面，又难以相信他对基督的神性已有正确的认识，因为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知。然而基督并未指责他的言语¹⁷，反倒宣告这些话出于信心：正是这一理由迫使许多解经家断定，那百夫长是把独一真神的称号归给了基督。我倒以为，这位良善之人因听闻了基督那些非凡且实属神性的作为，便单纯地在他身上承认神的大能。无疑他也曾听过一些关于所应许之救赎主的信息。虽然他并未清楚明白基督乃是在肉身显现的神（提摩太前书 3:16），却深信神的大能在他身上显明，且他领受了使命，要藉神迹显出神的同在。因此他不可被指为迷信，仿佛把唯独属乎神的特权归给了一个人：他乃是仰望神所赐予基督的使命，相信基督只凭一句话便能医治他的仆人。

有人或许反驳说：凭一句话成就祂所喜悦的一切，乃是最专属于神的事，这至高的权柄断不可让与必死的世人，否则便是亵渎。回答仍然简单。百夫长虽未深究这些精微的区分，但他将此能力归于一句话——不是必死之人的话，而是神的话，因他确信基督乃是神的仆役：在这一点上他毫无疑惑。他既认定医治之恩已托付于基督，¹⁸ 便承认这是属天的权能，并不视之为必须与肉身的同在不可分离，只要有那话便已满足，因他深信能力正是从那话发出。

马太福音 8:9。 因为我也是在人的权下 这个比较并不意味着两种情形彼此对等，而是从小推大。他对基督身上所彰显之神圣权能的理解，远高于他自己对仆人和士兵所拥有的权柄。

马太福音 8:10。 耶稣就希奇。 希奇不能归于神，因为希奇源自新奇和意料之外的事；但希奇可以存在于基督里，因为他已经披戴了我们的肉身，并人性的情感。这么大的信心，就是在以色列中，我也没有遇见过。 这话不是绝对而言，而是从某个特定角度而言。因为，若我们考虑信心的一切性质，我们必须断定马利亚的信心更大——她相信自己将因圣灵怀孕，将生下神的独生子，并承认她所生的儿子就是她的神、全世界的创造者、和她唯一的救赎主。

但基督之所以将一个外邦人的信心置于所有犹太人的信心之上，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他对教义只有粗浅而有限的认识，却结出如此突然而丰盛的果子。能用如此崇高的言辞宣告神的大能——而那时神的大能在基督身上仅显出几缕光芒——这绝非小事。其二，犹太人极度热衷于获取外在的神迹，而这位外邦人却不求任何可见的征兆，反而公开宣称除了主单单的话语之外，他别无所求。基督本欲亲往他那里：并非因这是必要的，而是要试验他的信心；基督称许他的信心，主要也是因为他满足于单单的话语。换作别人——哪怕是使徒中的一位——会怎么做呢？必会说：来吧，主，亲眼看看，亲手摸摸。这人却不求身体上的临近或触摸，而是相信那话语本身具有如此功效，足以使他完全期待他的仆人因此得医治。

现在，他将这份尊荣归于话语，不是人的话，而是神的话：因为他确信基督不是普通的人，乃是神所差遣的先知。由此可以引出一条普遍的规则。虽然神的旨意是要在基督的肉身中成就我们的救恩，并且他也藉着圣礼天天将其印证，然而救恩的确据必须从话语中获得。除非我们将这样的权柄归于话语，以致相信神一藉着他的仆人说话，我们的罪就毫无疑问地得赦免、我们就被恢复到生命中，否则一切救恩的把握都将被推翻。

马太福音 8:11。 从东从西，将有许多人来。 借着这位仆人，基督让外邦人尝到他恩典的滋味，可说是初熟的果子。他如今表明，这位主人乃是外邦人将来蒙召、信仰将传遍全世界的预表：因他说他们要来，不仅从邻近的地区，而是从地极而来。虽然先知书中多处经文早已清楚预言此事，但这在犹太人看来起初仍显得诡异难信，因他们以为神被局限于亚伯拉罕的家族。当他们听见那些当时还是外人的，将要作神国的国民、作后嗣，他们不能不感到惊异；不仅如此，救恩之约也要立刻被宣告，叫普世合而为一，成为教会的一身。他宣告说，那些归信的外邦人，将与亚伯拉罕、以撒、雅各 同享同一救恩。由此我们必然得出结论：在基督里向我们所给出的应许，正是从前赐给列祖的同一应许；因若不是靠着同一信心得着这产业，我们就不会与他们同享这产业。”ἀνακλιθήσονται”（将要坐席）一词隐含筵席之意：然而我们知道，天上的生命并不需要饮食，故此这话的意思就如同他说：他们必同享同一生命。

马太福音 8:12。 惟有本国的子民 他为何称这些人为本国的子民呢？他们根本算不上亚伯拉罕的儿女。因为那些与信心无分的人，无权被视为神羊群的一部分。我的回答是：他们虽然实际上并不属于神的教会，但既然他们在教会中占有一席之地，他便容许他们享有这一称谓。此外，应当注意，只要神的约还存留在亚伯拉罕的家中，这约就有这样的效力，以致天国的产业唯独属于他们。至少就神自己而言，他们是从圣根上发出的圣枝（罗马书 11:16），而后来他们被弃绝一事，已经清楚表明，他们在那时仍属于神的家。其次，应当注意，基督此处所论的不是个别人，而是整个民族。这比外邦人蒙召一事更难忍受。外邦人凭白白的收纳，得以与亚伯拉罕的后裔同归一体，这已经几乎不能容忍；至于犹太人自己反被赶出，为让外邦人取而代之，这在他们看来简直骇人听闻。然而基督却宣告这两件事都要发生：神将接纳外人入亚伯拉罕的怀中，并将驱逐本国的子民。在外边的黑暗这一短语中暗含一层对比。这意思是说，在神的国——即光明的国——之外，唯有黑暗掌权。圣经以黑暗指出那可怕的痛苦，是今生无法言喻、也无法想象的。¹⁹

马太福音 8:13。 你回去吧！照你的信心，给你成全了 由此可见，当基督发现信心的器皿向祂敞开时，祂何等慷慨地倾注祂的恩典。虽然这话是对那百夫长说的，但毫无疑问，在他身上，基督邀请我们所有人怀抱坚定的盼望。我们由此也得知，为何神在向我们施恩时大多如此有限：乃是因为我们的不信不容许祂慷慨施予。我们若藉着信向祂敞开门户，祂必垂听我们的心愿与祈求。

路加福音 7:11-17

路加福音 7:11。 耶稣往一座城去。 在基督所行的一切神迹中，我们应当遵循马太所定下的法则。因此，我们应当知道，基督从死里复活的这个年轻人，乃是祂赐给我们之属灵生命的预表。城名增加了这段历史的确实性。路加所记从各处跟随耶稣的许多人也起到同样的作用：因为基督身边有许多门徒相伴，又有许多人陪伴那妇人，作为敬意，护送她儿子前往安葬。这年轻人复活之事是在如此众多的见证人面前发生的，以致其真实性无可置疑。此外还有一个情形，那是人多的地方：因为我们知道，公开聚会都在城门口举行。死人被抬出城外，乃是合乎各国自古以来的习俗。耶柔米说，在他那个时代，拿因城依然存在，位于他泊山以南二英里之处。

路加福音 7:12. 他母亲的独生子。 基督使这少年复活的缘由，乃是他见这寡妇痛失独子，便动了慈心：因他并未像在别处那样，要等人开口求他才施恩；却预先回应了众人的祈求，把儿子还给了母亲，而她原是丝毫未曾盼望此事的。我们在此看见一幅鲜明的图画，显出他白白赐下的怜悯，将我们从死里救活。他摸那杠，或许是要表明：为了替我们得着生命，他绝不退避死亡与坟墓。他不仅俯就以手抚摸我们、使我们这死人活过来；为要把我们提到天上去，他更亲自降入坟墓之中。

路加福音 7:14. 少年人,我吩咐你. 基督用这话证实了保罗所说的真理:神…叫无变为有(罗马书 4:17)。祂向死人说话,使死人听见,以致死亡顷刻间转为生命。在此,我们首先看到将来复活的鲜明表征,正如以西结奉命所说:枯干的骸骨啊,要听耶和华的话[37:4]。其次,我们由此得知基督如何借着信使我们在灵里得活。乃是当祂将一种隐秘的能力注入祂的话语,以致这话进入死了的灵魂之中,正如祂自己所宣告的:

时候将到，死人要听见神儿子的声音，听见的人就要活了。（约翰福音 5:25）

路加福音 7:16. 众人都惊奇 神临在的感受必定带来惊奇之情：然而惊奇却有不同之分。不信者或是战栗惊惶，或是惊恐之下对神发出怨言；而虔敬敬虔之人，则因敬畏之心甘愿自卑。因此，此处的惊奇是取其正面之意，因为他们将自己所见之神的能力当得的尊荣归与祂，不仅向神献上敬拜，更献上感谢。

神眷顾了他的百姓 我理解这话所指的并非任何一种眷顾，而是那要使他们恢复到原初光景的眷顾。当时犹大的局势不仅萧条困顿，更已沦入悲惨可怖的奴役之中，仿佛神并不垂顾他们。唯一存留的盼望，是神曾应许在他们经历极沉重的灾祸之后作他们的救赎主。因此我毫不怀疑，他们被这神迹激动，期待昌盛即将复临；只是他们对眷顾的性质有所误解。虽然他们承认并颂扬神在此事上不寻常的恩典——在我们中间兴起了一位大先知——然而这赞辞与所应许之弥赛亚的尊荣和荣耀相比，仍相去甚远。由此可见，那时这百姓的信心极为混乱，并掺杂了许多毫无根据的臆想。

马太福音 8:19-22；路加福音 9:57-62

马太福音 8:19。 有一个文士进前来。 马太在此向我们呈现了两个人，路加则呈现了三个人，他们都准备好要作基督的门徒，却因各样不同的恶习而被拦阻，未能走上正路，因此分别得到与之相称的不同回答。乍看之下，似乎令人奇怪：基督竟把一个立刻毫不迟延愿意跟从他的人打发回去，不接纳他进入自己的家中；却把另一个请求暂缓、显出更迟钝、更不甘心的人留在身边。然而两种做法都有最充分的理由。这位文士之所以如此急切地立刻预备跟随基督，岂不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基督跟随者那艰难悲惨的处境吗？我们必须记得，他是一个文士，向来习惯于安逸闲适的生活，享有尊荣，难以忍受辱骂、贫穷、逼迫和十字架。他诚然愿意跟从基督，却梦想着舒适惬意的生活、设施齐备的住所；而基督的门徒却必须在荆棘中行走，在不断的患难中向十字架进发。他越是热切，就越是没有预备好。他似乎想在阴凉处、在安逸中作战，既不被汗水也不被尘土所扰，远离战争的兵器。基督拒绝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可惊奇的：因为这等人鲁莽地冲上前去，一旦遭遇些许不适便忧苦不堪，初次受到攻击就丧失勇气，退却下来，卑怯地擅离职守。此外，这文士或许是想在基督的家中谋一席之地，好白吃白住，不劳而获地享受丰盛筵席。因此我们当从他身上引以为戒：不要在没有思想十字架或患难的情况下，轻浮地、安逸地夸口说我们要作基督的门徒；相反，要趁早思想等候我们的是何等的境遇。基督在我们进入他的学校之初所赐下的第一课，就是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马太福音 16:24）。

马太福音 8:20。 狐狸有洞。 神的儿子用这些话描述了祂在地上生活时的境况，同时也告诉门徒，他们当预备过怎样的生活。然而奇怪的是，基督竟说祂连枕头的一块地方都没有，而其实有许多敬虔仁慈的人愿意接祂到家中。但要留意，这话乃是对那文士的警告：不可指望像服事富有的主人那样得着丰厚的酬报，因为主自己尚且寄居于借来的屋舍，靠着朝不保夕的供给度日。

马太福音 8:21。 主啊，容我先回去埋葬我的父亲。 我们已经说过，那位文士被基督拒绝、不得跟从，因他冒然提出请求，幻想自己将享受安逸的生活。而基督所留下的这一位，所犯的过失却正相反。他迟迟未能立即顺服基督的呼召，乃是因软弱之故，觉得离开父亲是一桩难事。他的父亲很可能已是耄耋之年：因为”容我去埋葬“这一表达方式，暗示其父在世之日已无多时。路加说，基督吩咐他跟从；而马太则说，他是基督门徒中的一个。然而他并未拒绝这呼召：他只是请求允许他暂时去尽他对父亲所当尽的本分。²⁰ 这一推辞表明，他认为自己在父亲去世之前是自由的。从基督的回答中我们得知，儿女当如此尽他们对父母的本分：每当神呼召他们去担任别的职任时，便当撇下此事，将首位让给神的命令。我们对人所欠的一切本分，当神吩咐我们去做那直接归于他自己的事时，都必须让位。每个人都当思想：神向他个人有何要求，他特定的呼召又有何要求，免得地上的父母拦阻那至高、独一、众人之父的主权要求得以完全成就。

马太福音 8:22。 任凭死人埋葬他们的死人。 基督说这话并非谴责埋葬：因为若将死人的尸体弃置不葬，乃是可耻而残忍之举，何况我们知道埋葬之俗源于神的命令，圣徒亦遵行之，借以坚固末后复活的盼望。他的用意只是要表明：凡使我们偏离正道，或在正道上拖延我们的，都配不上别的名字，惟有称之为死亡。他告诉我们，惟有那些将自己一切的思想、一生的每一部分都奉献于顺服神的人，才算是真正活着；而那些不能超脱世界的人——那些专以讨人喜悦为事、忘记神的人——就如同死人，徒劳无益地忙于照管死人。

路加福音 9:60。 你只管去传扬神的国。 马太只记下「跟从我」这几个字；路加则更完整地说明祂呼召此人的缘由，乃是要使他作福音的执事和传道者。倘若他仍处于平民地位，离开父亲便非绝对必要，只要他不因父亲的缘故而离弃福音便可。²¹ 然而，福音的传扬不容他留在家中，因此基督理所当然地将他从父亲身边带走。基督在赐下如此尊荣之职给一位仍然如此软弱之人时，显出祂奇妙的良善，固然令人惊叹；但同样值得我们留意的是，那仍附着于他身上的过失乃是被纠正，而非被纵容与助长。

路加福音 9:61。 又有一人说。马太未提及此第三人。看来他对世界依恋过深，难以预备好跟随基督。诚然，他自愿加入基督的家，但有一保留：容他先去辞别家里的人；也就是说，要先把家中事务安排妥当，正如人预备远行时的惯常做法。这正是基督严厉责备他的真正缘由：因为他口里宣称要作基督的门徒，实际上却转身离去，要先把世俗事务办完。

马太福音 8:62。[^译注：此处加尔文标注有误，经文实出路加福音 9:62] 凡手扶着犁向后看的，不配进神的国。 我们必须仔细查究主这句话的含义。所谓向后看，是指那些卷入世俗挂虑、以致被引离正道的人；尤其是指那些把自己投入到使他们不配跟从基督的事务中的人。

马太福音 9:1-8；马可福音 2:1-12；路加福音 5: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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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9:1。 来到自己的城里。 这段经文表明，迦百农普遍被人视为基督的故乡，因为他频繁造访那里。毫无疑问，三位福音书作者所记载的是同一件事，尽管其中某些细节可能由某一位作者叙述得更为精确。路加说，文士从犹太各处而来，他们目睹了基督医治那瘫子的情景；同时他也间接表明，另有许多人也藉着基督的恩典得着医治。因为在他提及那瘫子之前，他用复数说，神的能力彰显出来，医治他们的疾病——主的能力与他同在，使他能医治病人。这一神迹的荣耀极其显著：一个四肢全然瘫痪、躺在床上、被人用绳子缒下的人，竟然忽然起身，恢复健康、气力与行动自如。福音书作者特别看重这一神迹、超过其他神迹的另一原因在于：文士因基督宣告自己拥有赦罪的权柄与权能而感到被冒犯；而基督正要以一个可见的记号来确证并印证那权柄。

马太福音 9:2。 耶稣见他们的信心。 诚然，唯有神才知道人的信心：但他们藉着那番努力的辛劳已显出信心的凭据：因为若不是从对成功的全然确信中汲取勇气，他们绝不会甘心承受如此多的麻烦，也不会与如此可怕的拦阻相争。他们信心的果效，表现在他们见入口四面都被堵塞时仍不灰心。有些人认为这话的意思是：基督作为神的位格，知道他们隐藏在内心的信心——在我看来，这种解释颇为牵强。

既然基督因那瘫子所赐的恩惠是出于他们的信心，关于这段经文人们通常会提出一个问题：人在多大程度上能因他人的信心而蒙益？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亚伯拉罕的信心确实使他的后裔得益处，因为他接受了那白白赐给他和他后裔的约。我们对一切信徒也当持守类似的看法，即藉着他们的信心，神的恩典延及他们的子女乃至子子孙孙，甚至在这些后代尚未出生之前便已如此。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尚未达到能有信心之年龄的婴孩身上。至于那些自己并无信心的成年人（无论是外人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他人的信心对他们灵魂永恒救恩的成全，至多只能起间接的作用。正如我们为使不信之人悔改归向神所献的祷告并非毫无益处，我们的信心对他们显然也有此等益处，使他们不至失落救恩，乃是因我们的祷告蒙应允，他们终与我们同得这信心而得救。然而，若在信仰上有彼此的契合，众所周知，他们便是彼此促进对方的救恩。同样毫无疑问的是，地上的福分常常因敬虔人的缘故，也临到不信的人身上。

关于本段经文，虽然说基督是被他人的信心所感动，然而那瘫子若自己没有信心，就不可能得着罪的赦免。基督常常使不配的人身体得康复，正如神天天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马太福音 5:45），但他与我们和好别无他途，唯独藉着信心。因此，”耶稣见他们的信心“一句中，他们的一词是一种提喻（synecdoche）：因为基督不仅看见那些抬瘫子来之人，也看见了瘫子本人的信心。

你的罪赦了。基督在此似乎应许那瘫子的，与他所求的不同：但既然祂打算赐下身体的健康，便从除去疾病的根源入手，同时提醒那瘫子注意他疾病的源头，以及他当如何安排自己的祷告。人们通常不思想他们所受的苦难乃是神的管教，所以他们渴望的不过是肉体上的某种舒缓，与此同时对自己的罪却毫不关心：正如一个病人对自己的病症漠不关心，只求从眼前的痛苦中得着缓解。²³ 然而，脱离一切灾祸的唯一途径，乃是与神和好。有时确实会发生这样的事，恶人虽脱离了困苦，神却仍是他们的仇敌：但当他们以为已经完全逃脱之时，同样的灾祸立刻又回来，或有更多更重的祸患倾压他们，显明这些灾祸不会减轻或终止，直到神的忿怒得以平息，正如神藉先知阿摩司所宣告的

你躲避狮子，又遇见熊；进了房屋，蛇却咬你。（阿摩司书 5:19）

由此可见，圣经中有一种常见而通行的表达方式：当人祈求减轻刑罚时，所应许的乃是罪的赦免。我们当在祷告中留意这一次序。当苦难的感受使我们想起自己的罪时，首先就当切切寻求赦免，好叫神与我们和好之后，便将祂施罚的手收回。

马太福音 9:3。 看哪，有几个文士 他们指控基督亵渎神、犯了亵渎圣物之罪，因为祂将神的特权据为己有。另外两位福音书作者也告诉我们，他们说：除了神以外，谁能赦罪呢？ 毫无疑问，他们急于诽谤，致使他们得出这恶毒的结论。若他们认为有任何当受责备之处，为何不加以查问呢？²⁴ 此外，这句话本可有不止一种含义，而基督所说的，不过是先知们在宣告神的恩典时所常说的话，他们为何要将一句本可作善意解释的话往坏处理解呢？他们必定已被恶意与嫉妒所毒害，否则不会如此急切地抓住机会来非议基督。他们保持沉默，却在心里思忖，以便在基督不在时向同党之人毁谤祂。诚然，唯独神有能力与权柄赦罪；但他们错在下结论说这权柄不属于基督，因为祂是神在肉身显现（提摩太前书 3:16）。他们本有权查问基督凭何根据主张如此权柄；然而他们却不加查问，便将祂视为普通人之列，贸然定祂的罪。

马太福音 9:4。 耶稣知道他们的心意 祂如今藉着揭露他们隐秘的思想，给出祂神性的明证：因为除了在人里头的灵，谁知道人的事呢？（哥林多前书 2:11。）所以马可补充说，耶稣心中知道：意思是，他们心里所隐藏的，人不能察觉，唯有基督藉着祂神圣的灵彻底洞悉。你们为什么心里怀着恶念呢？ 这并不是说，看见一个必死的人擅取唯独神所宣称属祂的特权使他们感到痛苦，而是说他们骄傲且邪恶地拒绝那已向他们公开显明的神。

马太福音 9:5. 说哪一样容易呢？ 意思是说：用一句话使一个近乎死去的身体复活，并不比赦免罪更容易；既然主已成就了后者，就不必惊讶他赦罪。我们主所用的论证乍看似乎根据不足：因为灵魂既比身体更尊贵，赦罪自然就是比医治身体更大的工作。但答复并不难。基督是按他们的领悟能力来说话：他们既是属肉体的，比起基督那关乎永恒救恩的属灵大能，外在的神迹更能强烈打动他们。因此，他从末日要用自己的声音叫死人从坟墓中复活这一事实，证明福音使人得生的功效。”你们不要把这事看作希奇，时候要到，凡在坟墓里的，都要听见他的声音，就出来。”（约翰福音 5:28,29）

这一论据足以驳倒那些把可见的神迹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人。当他恢复了瘫子的健康与气力，他们就无法说他无权赦免瘫子的罪了：因为这正是赦罪所带来的结果。

马太福音 9:6. 人子在地上有权柄。 这里所说的 权柄，与赐给使徒的、以及如今教会牧者所行使的，截然不同：因为后者并不能真正 赦免罪，他们只是在执行所受托的使命时，宣告罪已得赦免。基督借这些话宣告：祂不仅是这恩典的执事和见证人，更是其源头。然而， 在地上 这一限定语是何含义？倘若我们在此所得的赦免不在天上得着确认，对我们又有何益处？基督的意思是：罪的赦免不必从遥远之处寻求，因为祂亲自在自己身上、仿佛就在自己手中将之展现给世人。我们生性极易疑惑，若非神亲近我们，亲切地向我们说话，我们便绝不敢相信祂对我们存有怜悯之心。如今，基督既降临地上，是要将神的 恩典 当作眼前之实呈现于人，故此说祂可见地 赦罪，因为神的旨意在祂里面、借着祂得了彰显——这旨意按肉体的感知而言，从前向来隐藏在云层之上。

马太福音 9:8. 众人看见 马太所提到的惊讶，²⁵另外两位福音书作者则使用了 ἔκστασις（出神）或惊愕一词，路加还加上了恐惧

但所有福音书作者的用意都是要表明：神的能力不仅得到承认，众人更被惊奇所震动，不由得将荣耀归与神。继惊奇之后而来的惧怕，使他们不再抵挡基督，反而以敬畏之心将祂当作神的先知来顺服。马太明确说，他们就归荣耀与神，因为祂将这样的权柄赐给人。他们在这里似乎部分地有所误会：因为他们虽然肉眼看见一个人，本应在心中察觉到祂里面有某种超乎人的东西。他们说人的本性在基督里得了极大尊荣、使全人类同蒙益处，这话固然不错；但因他们没有认出祂乃是神在肉身显现（提摩太前书 3:6），他们的认信中就掺杂了若干错谬。²⁶总而言之，神将这样的权柄赐与人，这固然是真的；但赐下的形式与方式，凡未明白神的威严已与肉身联合的人，仍是不能领会的。

马太福音 9:9-13；马可福音 2:13-17；路加福音 5:2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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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9:9. 耶稣看见一个人坐在税关上。 税关 向来是个以盘剥不义、苛索勒索著称之地，在当时尤其声名狼藉。基督从这等地方拣选马太，不仅接纳他进入基督的家中，更呼召他担任使徒之职，这正是神恩典的一个鲜明范例。基督的本意是要拣选那些单纯无知的人担此尊位，为要废掉 世上的智慧（哥林多前书 2:6）。然而这税吏所操之业既不为人所看重，又夹杂诸多弊端，他被拣选还另有缘由：为要成为基督白白施恩的见证，并以自身表明，我们众人的蒙召并不在乎自身义行的功劳，乃全在乎祂纯然的良善。所以马太不仅是恩典的见证人和宣讲者，他本身就是基督所显恩典的明证与例证。他不以为耻，反将自己昔日的身分和出身之地永远载入史册，借此更充分地在自己身上彰显基督的恩典，足见他感恩之心。保罗也是如此说：

"基督耶稣降世，为要拯救罪人。"这话是可信的，是十分可佩服的。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提摩太前书 1:15）

至于马可和路加称他为利未，看来这是他常用的名字；³¹ 而他之所以另取一个外来的名字，是因为他是个税吏。

跟从我 毫无疑问，基督曾用许多话向他解释他被呼召的缘由及条件。这一点从路加福音中可以更充分地看出，路加说他撇下所有的，起来跟从了基督：因为若他不是作为基督的私人门徒、被呼召以期承担使徒职分，便没有必要撇下一切。在马太迫切而热忱的顺服中，我们看见基督话语的神圣大能。并非凡听见祂声音之人，心中都同样被感动；乃是基督要在此人身上立下一个显著的榜样，叫我们晓得他蒙召并非出于人。³²

路加福音 5:29。 利未为他大摆筵席 这似乎与路加所记载的 他就撇下所有的 相矛盾，但解决这一难题并不困难。马太弃绝了一切妨碍，把自己完全献给基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对自家事务的料理。当保罗以士兵为例，劝勉传道的仆人要脱离一切缠累、得以自由，将其劳力专心献于教会时，他说：

凡当兵的，不将世务缠身，好叫那招他当兵的人喜悦。（提摩太后书 2:4）

他当然不是说，那些投身军旅之人就要与妻子离异、抛弃儿女、彻底舍弃家室；而是说他们暂时离家，把一切牵挂抛在脑后，全心投入战事。同样，没有任何事物能拦阻马太回应基督的呼召；然而在其呼召的性质所容许的范围内，他仍可自由使用自己的房屋与产业。诚然，他必须离开税关，因为若被羁绊于其中，他就无法跟随基督了。³³

之所以称为盛大筵席，并非指宾客之众多，乃指筵席之丰盛与华美：因我们知道，基督并未行如此严苛之禁欲生活，以至于不容自己有时被富人盛情款待，只要其中不存铺张浪费。然而我们毫不怀疑，他既是节制的非凡典范，便也劝勉款待他的人在饮食上节俭有度，断不会容忍奢侈浪费的排场。马太说有罪人——即行为败坏、名声狼藉之人——来赴筵席。其缘由乃是：那些税吏自身既普遍受人憎恶轻视，便也不以与这类人为伍为耻；因为适度的责备使过犯者生出羞愧与谦卑，而过度的严厉则使一些人陷入绝望，令其抛弃一切廉耻，自暴自弃地放纵于罪恶之中。征收关税或捐税本身并无不当：然而税吏既见自己被弃如不敬虔、可憎之徒，便在那些不因其共有的恶名与污名而轻视他们的人群中寻求慰藉。与此同时，他们也与奸淫者、醉酒者及此类人混杂；这些人的罪行本是他们所深恶痛绝、绝不愿效法的，若非公众的憎恨与厌恶将他们逼至此等地步。

马太福音 9:11。你们的夫子为什么和税吏并罪人一同吃饭呢？文士攻击基督的门徒，意图煽动他们叛离，便用乍看之下卑劣可耻的事来责备基督。”他作你们的夫子有何益处呢？难道不是要把你们从大多数人中分别出来，过更圣洁的生活吗？相反，他却把你们从一种体面、尚可接受的生活光景中拉出来，引入不敬虔的放纵，让你们因恶友而玷污自己。”无知动摇的门徒，可能因这等责备而被诱离弃他们的夫子。但他们的做法是正当的：当他们觉得自己尚不足以抵挡此种诽谤时，便将这怨诉带到他们夫子面前；因为基督借着驳斥文士，便坚固了门徒，使他们日后得以站立得稳。

马太福音 9:12。 无病的人用不着医生 从基督的回答可以清楚看出，文士在两方面有所差错：他们既不顾及基督的职分，又在宽待自己的恶行之际，骄傲地藐视一切别人。这一点尤其值得我们留意，因为这是历来极其普遍的一种病症。伪善之人沉醉并自满于对自身义行那愚妄的自信里，既不思想基督被差到世上来所为何事，也不承认人类所深陷其中的罪恶之渊，更不承认那压在万人身上、神可畏的忿怒与咒诅，以及那层层堆积、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的众恶。

其结果便是，他们麻木愚钝，既不能体恤世人的苦难，也不思考拯救之道。他们既如此自我陶醉，便不能忍受被列入自己当属的等次，反以为被归入罪人之列乃是不公。我们的主借着回答”康健的人用不着医生“这句话，针对了他们这第二种谬误。这是一种带着讽刺意味的让步，³⁴ 旨在指出他们因自命为义，所以一见罪人便心生厌恶。祂仿佛在说：因为你们康健，便藐视病人，厌恶他们，连看也不能忍看；然而医生却当怀着截然不同的心肠。祂随后指明：祂必须履行医生的职分，因为祂是被父差来呼召**罪人的

基督虽以责备开始，但我们若要在祂的教训上有所长进，就当首先思想祂放在第二位的事。祂来是要使死人得活，使有罪与被定罪的人得以称义，洗净那些污秽不洁的人，从地狱救出那失丧的人，使蒙羞之人披戴祂的荣耀，使那因可憎之恶行而堕落的人重得蒙福的不朽。我们若思想这就是祂的职分与祂降世的目的——若记得这就是祂取了我们肉身、流出宝血、献上死亡之祭、甚至下到阴间的缘由，我们就绝不会以为祂将那些曾是罪魁、被罪孽堆积所遮蔽的人招聚得救，是什么稀奇的事。

你所厌恶之人，在你看来似乎不配得基督的恩典。然而，基督自己为何被立为祭物、被算为咒诅，岂不正是为了向那些被咒诅的罪人伸出援手吗？如今，若我们因藉着洗礼与圣餐与卑污之人联合而感到嫌恶，并视这种关联为玷污自身的污点，我们就当立刻反躬自省，毫不自欺地察看自己内心的种种罪恶。这样的省察将使我们甘愿与最污秽之人一同在同一泉源中受洗，也将拦阻我们拒绝祂那无分别地赐给一切不敬虔之人的义、祂赐给死人的生命、以及祂赐给失丧者的救恩。

马太福音 9:13。 经上说……你们且去揣摩 他打发他们离去，吩咐他们走开，因为他看出他们固执己见、不肯受教。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向他们说明：当他们出于骄傲与残忍而对赐给困苦人的救济、对施给病人的医治心怀不满时，他们正是在与神、与先知争辩。这段引文出自何西阿书 6:6：

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喜爱认识神，胜于燔祭。

先知此段论说的主题是神对犹太人的报应。为免他们以履行了神外在的敬拜为借口（如他们惯常对礼仪所作的轻率夸口），先知宣告：当人心中缺乏敬虔、行事违背正直与公义时，神并不喜悦他们的祭物。”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这句话当作比较意义来理解，从下半句”认识神胜于燔祭“即可明白。先知并非绝对地弃绝燔祭，乃是把它放在低于敬虔与信心的位次上。我们当持守：信心与属灵的敬拜本身就蒙神喜悦，爱心与对邻舍当尽的本分本身就是神所要求的；至于祭物，可以说不过是附属之物，离了真实，便毫无价值或分量。关于这一题目，我已在希伯来书注释第十章中作了更详尽的论述。当注意的是，”怜恤“一词用了提喻手法：先知以此一端，囊括我们当向弟兄所尽的一切恩慈。

我来本不是 这话虽是为责备文士的骄傲与虚伪而说，却以普遍的形式包含一项极有益的教训。我们由此被提醒：基督的恩典对我们毫无益处，除非当我们意识到自己的罪、在罪担之下呻吟，就谦卑地来到祂面前。这里也有一些话能将软弱的良心高举至坚定的确信：因为我们没有理由惧怕基督会拒绝罪人——祂正是为召罪人才从天上的荣耀降下。但我们也必须留意”叫人悔改”（to repentance）这表达：此语意在告知我们，赦免之所以赐给我们，并非要纵容我们的罪，而是要召我们归回敬虔圣洁生活的恳切。祂使我们与父和好，乃是有此条件的，就是我们既被祂的血所救赎，便当将自己献上作真实的祭，正如保罗所告诉我们的： 神救众人的恩典已经显明出来，教训我们除去不敬虔的心和世俗的情欲，在今世自守、公义、敬虔度日

在今世，（提多书 2:11,12。）

马太福音 9:14-17；马可福音 2:18-22；路加福音 5:3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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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9:14。 那时，约翰的门徒来见耶稣。 路加将此话归于法利赛人之口；马可似乎将两者联系起来。诚然，毋庸置疑，法利赛人怀着恶意，藉此诡计企图将约翰的门徒拉入自己的阵营，并在他们与基督的门徒之间挑起争端。在祷告与禁食上的相似之处，成了此时联合的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而基督行事方式的不同，则成了那些性情不友善、且过分自我中心之人滋生敌意与厌恶的缘由。

这个例子提醒我们：必须谨慎警醒，免得邪恶狡诈之人借着任何细微的事由在我们中间挑起分裂。撒但布下这些罗网，确实是手段惊人地老练；他要为一桩琐事使我们陷入苦恼，乃是轻而易举之事。³⁷ 然而我们尤当谨防：不可因外在礼仪而破坏信仰的合一，或断绝爱心的联结。几乎人人都患着同一种病症——过分看重礼仪及保罗所称的世俗的小学（加拉太书 4:3；歌罗西书 2:8）——因此大多数人毫不犹豫地宁取最浅薄的入门粗浅之物，而舍弃最崇高的完全。继之而来的还有另一种恶，乃出于挑剔与骄傲：人人都恨不得强迫普天下都效法自己的榜样。凡是合我们心意的，我们便立刻想立为定例，好叫别人都按我们的喜好而活。

当我们读到约翰的门徒落入撒但这些网罗时，让我们首先学到一个功课：不要把圣洁建立在外在、无关紧要的事物上；同时也要以节制和公平约束自己，不强求他人遵从我们所认可的，而要容让各人保有自己的自由。至于禁食和祷告，应当明白：约翰给他的门徒们一种特别的训练，为此他们有规定的禁食日期、固定的形式以及确定的祷告时辰。如今，我把这些祷告列在外在的遵守之中。因为，尽管呼求神在属灵敬拜中居首位，但那种做法乃是为了适应人的笨拙而设的，理当被列在礼仪和无关紧要的事物之中，对它们的遵守不应过于严格地强加。至于约翰的训练为何比基督的更为严格，我们已经讲过，今后还会有更合宜的机会再来论述。

马太福音 9:15。 新郎的陪伴之人岂能哀恸呢？ 基督以时节为由替门徒辩解，宣称神仍然乐意让他们沉浸在喜乐之中，仿佛他们正出席婚筵：因为祂将自己比作新郎，以祂的同在使友伴欢欣。屈梭多模认为这一比喻取自施洗约翰的见证：娶新妇的就是新郎，（约翰福音 3:29。）我对此并不反对，虽然我并不认为这一看法有坚实的根据。让我们满足于基督的宣告：祂与门徒同在之时，便宽待他们，以温柔相待。免得有人嫉妒他们这转瞬即逝的优待，祂预先警告：他们不久就要受到更严厉、更苛刻的对待。

此辩护立足于这一考量：禁食与祷告乃适用于忧愁与逆境之时——我所指的是非常之祷告，即此处所提者。基督显然有意循序渐进地训练他们更大的忍耐，不愿在他们尚未得力之时便将沉重的担子加在他们身上。由此我们当学得双重的教训。当主有时容忍我们弟兄的软弱，以温柔待之，却以更严厉的方式对待我们时，我们无权发怨言。再者，当我们有时从忧愁与烦扰中得着舒解时，切莫纵情于享乐；反之，当记得婚筵不会永远延续。新郎之子，或洞房之子，乃希伯来习语，指婚筵中的宾客。³⁸

马太福音 9:16。 没有人把新布。 祂用两个比喻来支持前面的论述，一个取自衣服，另一个取自盛酒的器皿。有人认为祂是把破旧的衣服和朽坏的皮袋比作法利赛人，把新酒和新布比作福音的教义，这种解释毫无根据。若我们将这比喻理解为指向基督那些软弱稚嫩的门徒，以及一种他们承受不起的更严格的训练，则这比喻与所论之事完美契合。至于旧这一概念似乎与刚入门的学徒不相称，这并不重要：因为基督把门徒比作旧皮袋和破衣服时，并非说他们因长久使用而磨损，乃是说他们软弱、缺乏力量。这番话的要点是：不可强迫众人不加区别地一律照同一方式生活，因为人的天性各异，万事并非对众人都合宜；尤其当顾惜软弱的人，免得他们因受逼迫而破碎，或因重担的压力而被压垮。我们的主用皮袋一词代替大桶或木桶，乃是按那地方的习俗说话。³⁹

路加福音 5:39。 没有人喝了陈酒。 这句话仅见于路加，无疑与前面的论述相连。虽然注释家们以各种方式对它加以曲解，我却单纯地把它理解为对法利赛人的警告，叫他们不要过分看重已成习俗的传统。因为何以同一种酒，味道并未改变，却不能同样合乎每一个人的口味呢？正是因为习惯和惯性塑造了口味。由此可见，基督对待门徒的方式同样值得称许，并不因其外表少了几分炫目与华丽就稍逊一筹：正如陈酒虽不像新酒那样带着锐利的气泡翻涌，却并不因此就不那么宜人，也不因此就不那么能滋养身体。

马太福音 9:18-22；马可福音 5:22-34；路加福音 8:40-48

⁴⁰

马太福音 9:18。 耶稣对他们说这话的时候。 有人以为马可和路加在此处所记载的事件与马太所记不同，但这种看法被经文本身明确驳斥，无须长篇辩论。三位福音书作者都一致记载：一位管会堂的人请求基督进入他的家，为要医治他的女儿。唯一的差别在于：马太未提及睚鲁的名字，而马可与路加则提到了；此外，马太记载这位父亲说我女儿刚才死了，而另外两位则说她当时正处弥留之际，并说当他领基督前去的途中，有人在路上来报告她已死的消息。但若说马太力求简洁，只是略略提及另外两位详细描述的细节，这并无任何不合理之处。既然其他各点都如此精确地吻合，既然有这么多的情节彼此呼应，仿佛三根手指同时伸出来指向同一个目标，那么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我们将这段历史拆分为不同的时期。三位福音书作者一致记载：基督因一位管会堂的人之请前往他家的途中，有一位妇人在路上摸了祂的衣裳，暗中得医治了血漏的病；之后基督进入这位管会堂者的家，叫一位已死的少女复活。我认为无须用迂回的言辞来证明三位福音书作者所记的是同一件事。现在让我们进入细节。

看哪，有一个管会堂的来。 虽然从另外两卷福音书显然可见，他的信心尚未进展到敢盼望女儿能复活的地步，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在受到基督的责备之后，所怀的盼望比离家时更为坚定。然而马太如我们所说，力求简略，便在叙述的开头就把不同时候发生的事一并记下。这段历史本应这样排列：睚鲁先是求基督医治他女儿的病，后来才求基督使她从死里复活——也就是在基督赐他勇气如此求之后。这里所说的敬拜或下拜，乃是指跪下，从马可和路加的记载可清楚看出：因为睚鲁并不是把神性的尊荣归给基督⁴¹，乃是把祂当作神的先知来尊敬；而我们都知道跪下在东方民族中是何等通行的礼节。

请来按手在她身上。 我们在此看见一面明镜，映照出神向我们所施的俯就。若将这位管会堂的与那位身为外邦人的百夫长（马太福音 8:5-10）相比，你必说信心的全然光辉在百夫长身上闪耀，而在这位管会堂的身上却几乎看不见最微小的一点。他以为基督的能力非要藉着亲手触摸方能施展；及至听见女儿已死，他便战兢颤抖，仿佛再无指望。可见他的信心微弱，几近熄灭。然而基督仍俯允他的祈求，鼓励他盼望美好的结局，由此向我们证明：他的信心虽小，却未被全然弃绝。我们的信心虽不及所当有的丰盛，但我们的软弱断不可叫我们却步，不敢祈祷，也不当因此灰心丧志。

马太福音 9:20. 看哪，有一个患血漏的女人。 这血漏已经持续了十二年之久，这妇人也绝非疏于寻求医治，反倒为求医耗尽了自己一切所有的。福音书作者们如此明白记述这一切，乃是要使这神迹放出更耀眼的荣光。一个不治之症竟在转瞬之间、仅因摸了衣裳便得痊愈，这显然不是人力所能成就的。这妇人心里所想——只要摸基督的衣裳便能立刻得医治——乃是出于圣灵非凡的感动，不当被视为普遍的法则。我们都知道，迷信何等热衷于在愚拙轻率的模仿圣徒之举中嬉戏；但那些未蒙神的吩咐便擅自取用某个非凡榜样、宁可顺从自己感官而不顺服圣灵引导的人，乃是效颦之徒，而非真正的效法者。

甚至有可能这妇人的信心中掺杂了罪与错误，而基督以恩典担当并赦免了这些。可以肯定，当她后来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害怕战兢之时，那种疑惑是无可推诿的：因为它与信心相悖。她为何不径直来到基督面前？若是对祂的敬畏拦阻了她，那么除了祂的怜悯，她还能从何处指望得着帮助呢？既然她已确信祂对自己心存眷顾，那她又怎会害怕得罪祂呢？

然而基督却高度称赞她的信心。这与我刚才所论的一致：神对待祂的子民慈爱温柔，悦纳他们虽不完全、软弱的信心，并不追究其中所夹杂的瑕疵和缺欠。所以，是信心引导这妇人来到基督面前。她不是以祷告求医的方式来到祂面前，而是停在祂的衣裳那里——这或许是一种不够审慎的热心使她略偏离了正路；尤其因为她随即表明，自己当初的尝试带有几分疑惑与不确定。即便我们承认这是圣灵感动她如此行的，那条不变的准则仍然成立：我们的信心不可被个别的事例随意驱使，而当完全立足于神的话语，正如保罗所说：信道是从听道来的，听道是从神的话来的（罗马书 10:17）。这是极其必要的警戒，免得我们把任何轻率持守的意见冠以”信心”之名。

路加福音 8:45。 摸我的是谁？ 马可的记述更为明确，他说基督周围观看，要见做这事的是谁。表面看来，基督若在不知向谁施恩的情况下倾倒祂的恩典，似乎是不合理的。紧接着祂所说的话同样令人费解：祂觉得有能力从自己身上出去： 仿佛能力是从祂身上自然流出，而不是按祂所拣选的时刻与对象自由赐下的恩赐。毫无疑问，祂是明知且甘心地医治了这妇人；同样毫无疑问的是，祂藉着祂的灵将这妇人吸引到自己面前，使她得着医治。然而祂向她发问，是要她能自由而公开地宣告此事。倘若基督是祂自己神迹的唯一见证人，祂的言辞或许难以取信于人；但如今，这妇人战兢恐惧，亲口陈述临到她身上的事，她的承认便更具分量。

马太福音 9:22. 女儿，放心。 这句话显明她信心的软弱，因为若她的战兢并无不当，基督就不会以劝勉她放心的方式来纠正她。然而与此同时，祂也称许她的信心；这印证了我先前所陈明的观点：她虽是在圣灵的引导下、出于真诚虔敬的渴望来寻求基督，却仍以一种需要被坚固的方式踌躇不安。由此可见，信心若要蒙神悦纳，就需要赦免；同时也需要新的扶助来支撑，使其得以增添力量。我们在此可将身体的健康与灵魂的健康作一类比：基督既说这妇人脱离疾病乃是出于她的信心，那么我们藉着信心得着使我们与神和好的罪之赦免，也就同样确凿无疑了。

马可福音 5:34。 平平安安地回去吧！你的灾病痊愈了。 从这一劝勉我们推知：她所得的恩益已得完全的确认，因为她从基督口中亲耳听到她已凭经验所学到的；因为我们唯有将神的恩益视为蕴藏在祂应许之库中加以持守，才能真正地、以无亏的良心享用之。

马太福音 9:23-26；马可福音 5:35-43；路加福音 8:49-56

马可福音 5:36. 不要怕，只要信。 关于女孩死讯的消息使他陷入绝望：因他向基督所求的，不过是让那患病的少女得着缓解。因此基督吩咐他务要谨慎，不可因惧怕或不信，把那连死亡也不能拦阻的恩典关在门外。基督借这句只要信，意思是：只要睚鲁肯让他做，他必不缺乏能力；同时也劝勉睚鲁要以信心扩张自己的心，因为绝无理由担心他的信会超越神那无限的能力。这其实正是我们众人的光景：神原本愿意更慷慨地把恩赐赐给我们，是我们自己心胸狭隘；我们贫乏的渴慕，反倒拦阻了他更丰盛地将恩赐倾倒在我们身上。⁴² 大体而言，这段经文教导我们：我们在信心上永不会过分，因我们的信心无论多大，也无法领受神良善之百分之一。

马太福音 9:37. 不许任何人跟从他。 他禁止他们进入，或是因为他们不配作他这神迹的见证人，或是因为他不愿这神迹被周围嘈杂的人群所削弱。倒不如让那少女——他们已亲眼见过她的死尸——突然从众人眼前活生生地、充满活力地走出来，这样更好。马可 和 路加 告诉我们，门徒中只有三位被允许进入，二人也都提到了她的父母。唯独 马可 记载，那些先前陪同睚鲁来恳求基督的人也被允许进入。马太较为简略，未提及此事。

路加福音 8:52. 众人都为这女子哀哭。 福音书作者们记述这哀哭，是为使复活之事更加可信。马太明确指出当时有吹手在场——这通常要等死亡确实证实之后、丧事筹备进行之时才会出现。他告诉我们，笛声以哀婉之调响起。如今，虽然他们的本意是要向死者表达此种敬意，仿佛是为坟墓增添荣饰，但我们由此看见世人何等强烈地倾向于不仅放纵其过错，反而推波助澜。他们本应竭尽所能去抚平悲伤；然而仿佛在杂乱无章的恸哭中犯罪还不够，他们竟急于以新的刺激加剧这哀情。外邦人甚至认为这是抚慰亡灵的一种方式；由此可见，当时犹大地流传着何等众多的腐败之风。⁴³

马可福音 5:39 这女孩是睡着了。 在圣经中，睡 处处被用来指代 死亡；毫无疑问，这一取自暂时安息的比喻，指向将来的复活。然而基督在此明确地将 睡 与 死 加以区分，为要激起人们对生命的盼望。他的意思是：「你们以为她已经死了，但你们即将看见她被唤起。」那些轻率无知之人，全然沉溺于俗世的哀号，根本不明白他的用意，因此 嗤笑他，这并不足为奇。然而正是这一情形，反而成了这神迹的另一重印证——因为这些人对她已死一事毫无疑义。

马太福音 9:41。 他就拉著她的手，对她说 路加福音 8:54。 他就拉著她的手，呼叫说 按本性而言，这呼叫本来无法唤回这已故少女的知觉，然而基督却有意宏大地彰显祂声音的能力，使人更加习于聆听祂的教训。由此可以轻易看出基督声音的莫大功效——它甚至能达到死人那里，并对死亡本身施加使之复苏的影响。因此，路加说她的灵魂便回来了，换言之，她的灵魂一被呼唤，便立即顺从了基督的命令。

马太福音 9:43. 耶稣切切地嘱咐他们 基督虽然没有让所有人毫无分别地都来目睹这次复活，但这神迹也不会长久隐藏。况且，若把神这藉以预备全世界得生命的大能压下不传，本是不合宜的。那么，他为何吩咐那女孩的父母保持缄默呢？或许他所要他们沉默的，并非那事实本身，而是关乎其中的细节；并且只是暂时的缄默——因为我们看到，在其他场合他也曾寻找合宜的时机。有人认为，他禁止他们讲说，是为要更激起人的渴慕；这种解释颇为牵强。我固然承认，基督行这神迹并非不欲使之广传，只是或许要等更合适的时机，或要等到那群既无审慎又无节制的人散去之后。因此，他有意让事情稍稍延宕，使他们能在安静与镇定中默想神的作为。

马太福音 9:27-34

⁴⁴

马太福音 9:27。 耶稣从那里往前走。 其他福音书作者并未提及这两个神迹；因为正如我们之前所说，也如约翰所明确指出的（21:25），他们并不打算记录基督的每一个行动，而只是借着简短的概要来证明祂就是弥赛亚。马太在此记述了两个瞎子得以复明，但基督并未像在其他许多场合那样迅速地解救这些可怜人。当他们在路上向祂呼求时，祂没有回应，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任凭他们跟随祂直到祂的住处。在那里祂才终于问他们对祂的能力有何信念。祂借着行动与言语都意在试验他们的信心；因为祂使他们悬而不决，——不仅如此，更装作没有听见他们而走过，——试验他们的忍耐，并察看信心在他们心中扎根有多深。祂随后询问他们是否相信时，也是在进行同样的察验。但有人会问，若一个人确信神和基督的能力，这是否足以使他成为信徒？因为这话似乎正是此意：28. 你们信我能做这事吗？ 然而从圣经其他经文可见，若我们对祂的旨意没有把握，单单认识祂的能力将是冷漠且无益的。然而基督却以他们的回答为满足，并嘉许他们的信心，好像这已是最理想的回答。我的回答是：他们对祂的恩典已有几分认识；因为他们已经承认祂是大卫的子孙，将这一头衔赋予祂，以祂为本族的救赎主和一切福分的源头。因此，祂询问他们关于祂的能力，并进一步追问他们是否真心相信。信心不仅拥抱神的能力，也拥抱祂的怜悯和父爱；不仅拥抱基督拯救的能力，也拥抱祂宽厚的旨意。但因为人通常将神的能力和基督的拯救之力看得低于应当看的程度，所以向这两个瞎子提出这个问题是有充分理由的：他们是否相信基督能做他们口中所承认的事。诚然，基督只是想知道他们是否真诚地将弥赛亚的尊荣归给祂；因此祂嘉许他们的信心，因为他们在那卑微而不显眼的外表之下，仍承认祂是大卫的子孙。

马太福音 9:29。 照着你们的信给你们成全了吧。 虽然这段叙事的主题是赐给两个瞎子的一项卓越恩惠，但从基督这句宣告中，我们可以引出一条普遍的教义：若我们凭信心祷告，我们的祈求绝不会遭到拒绝。然而，倘若那两个信心微小且尚未完全成形的人尚能得着他们所求的，那么如今那些已领受嗣子之灵、并倚靠基督献祭之功而来到神面前的人，他们的信心岂不更加大有功效吗？

马太福音 9:30。 耶稣就严严地嘱咐他们 祂或是希望另有他人作这神迹的见证人，或是要将此事的传扬延至他时。他们立即四处宣扬的行为是当受责备的：因为有些人以为基督禁止他们是为了更激起他们的传扬，这种看法前面已经驳斥过了。无疑有某种禁止的理由，只是我们不得而知；而那些人因着轻率的热心，在合宜的时候之前就把消息传开了。

马太福音 9:32。 他们带了一个哑巴到他那里 这人很可能并非生来哑，乃是在被交于鬼之后⁴⁵，丧失了言语的功能：因为并非所有哑巴都是被鬼附的。他所受的苦楚显明可见，借着可见的迹象表明他的舌头被恶灵捆住。众人见他得医治后惊呼在以色列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看来略带夸张⁴⁶：因神从前曾在那民中借更大的神迹彰显他的荣耀。然而他们或许是着眼于这神迹的旨意，因当时众人的心都已预备好，期待弥赛亚的降临。他们无疑是要高举神恩典的这一彰显，并非贬低从前所发生的事。此外当注意，这并非深思熟虑后的陈述，乃是惊叹之下突然迸发的呼声。

马太福音 9:34。 但法利赛人说 由此可见，那些毫不顾忌地以恶毒诽谤来攻击神如此辉煌作为的人，心中充满何等的狂怒与暴怒。我们应当留意百姓的称赞与这些人的亵渎之间的对比。百姓说 以色列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乃是出于对神之荣耀的感知而发的承认：这就更加显明，那些胆敢仿佛当面咒诅神的人是完全疯狂的。我们也从中学到：当邪恶达到瞎眼的极点时，无论神的作为何等明显，它都能加以歪曲。诚然，必死之人竟向他们的创造者咆哮，这是何等怪异、何等难以置信的事；但正因如此，我们更当惧怕这种瞎眼——它乃是主在长久忍耐之后向恶人施行报复所产生的结果。

马太福音 9:35-38

马太福音 9:35。 耶稣走遍各处 这一陈述是为了预先回应一种可能的反对意见，目的是要让我们知道，基督的全部事工并未被详细记录：因为祂始终在履行祂的职分；也就是说，宣讲救恩的道理，并以神迹加以印证。我们已经说过，天国的福音 这一称呼是从其果效而得来的⁴⁷，因为神借此把那些四散可怜的子民聚集归于祂自己，使祂可以在他们中间作王；事实上，祂设立祂的宝座，正是为了将完全的福乐赐给祂所有的子民。然而，我们当记得，我们必须顺服神，才能蒙祂高举进入天上的荣耀。

马太福音 9:36。 他就怜悯他们 由此我们首先推知，那些祭司是何等懈怠——他们虽散布于全境，本当以天上的教训光照百姓，却是懒惰的肚腹（提多书 1:12）。诚然，他们自夸是百姓的监督，以此名号自荣的人也不在少数。然而基督却不承认其中任何一位是牧人。如今在教皇制中也可见类似的混乱：虽然其间充斥着所谓”牧者”，但披着教士之名而吞吃羊群的人数目惊人。他们是哑巴狗（以赛亚书 56:10），却毫不羞愧地为他们的圣品阶级大声吼叫。但我们必须聆听基督的声音，祂宣告：哪里没有做工的人，哪里就没有牧人；那些未被福音的教训聚拢到神羊圈中的羊，便是迷失漂流、四散流离的。祂动了慈心证明祂是父忠心的仆人，致力于祂百姓的救恩——祂正是为他们的缘故披上了我们的肉身。如今祂已被接到天上，不再保留祂在世为人时甘愿承担的那些情感；但祂并未停止看顾祂的教会，反倒眷顾祂迷失的羊，或更确切地说，祂正聚集那曾被豺狼凶残追逐、撕裂的羊群。

马太福音 9:37。 庄稼实在多 借着这个比喻，祂暗示百姓中有许多人已经成熟，可以领受福音。虽然后来其中的大多数人卑劣地、以可耻的忘恩负义弃绝了所赐给他们的救恩，然而那夹杂在不信之人中间为数有限的蒙拣选者，却被比作多多的庄稼，因为神看祂自己百姓的小群比世上其余的人更为宝贵。当时虽然有许多人自命为这样的角色，但他们中真正忠心履行职分的人寥寥无几，因此祂不把他们列在工人之中：因为祂是在好的意义上使用工人一词的。保罗在哥林多后书 2:13⁴⁸ 抱怨那些恶劣的工人时，所指的是他们的夸口：若不是因为他们以虚假的伪装自夸，他绝不会将工人的称号赐给那些竭力败坏并糟蹋羊群的人。

马太福音 9:38。所以要祈求那庄稼的主既然没有人会自动成为福音的真诚而忠信的执事，担任教师之职的也唯有那些主所兴起、并以圣灵的恩赐装备他们的人才能恰当履行，那么每当我们看见牧者稀少时，就必须举目仰望主，求祂赐下医治之法。从未有过比此刻更迫切需要献上这一祷告的时候，因为我们眼见教会正处在四面八方令人战栗的荒凉之中。

马太福音 8:23-27；马可福音 4:35-41；路加福音 8: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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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饮之甘美而有益健康；但据斯特拉波（Strabo）所述，加大拉湖的水极不卫生且带瘟疫之气，以致饮其水的牲畜常常脱毛掉蹄。因此毫无疑问，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湖泊，且彼此相距甚远。同样毋庸置疑的是，此处所提到的乃是革尼撒勒湖；基督渡过此湖之后，来到加大拉人之地，马太称他们为格拉森人（马太福音 8:28）。

那些仅凭名称不同就推断这些叙事是不同事件的人，本想显得自己见解敏锐，反而落入了无知的境地：因为革革森人之地也因一座著名的城市加大拉而被称为加大拉境内。在耶柔米的时代，这个名称发生了变化；因此，按照当时通行的习惯，他称他们为革拉森人。鬼附在猪群里冲下的乃是加大拉湖，我毫不犹豫地承认这一点；但当基督说我们渡到那边去时，我只能将这句话理解为指革尼撒勒湖，而不是其他任何湖泊。

接下来，我们要探讨这件事发生的时间，这一点无论是从马太福音还是路加福音都无从得知。唯独马可提到，那是基督借撒种的比喻论及福音传讲的那一日的傍晚。由此可见，他们并未按时间顺序记述；事实上，路加自己也明言此点，他说这事发生在某一天：这些用词表明，他对哪一件事发生在先、哪一件发生在后这一问题并不太在意。

马太福音 8:23。耶稣上了船 马可记载，另有几只小船与他一同渡海；而路加也引述这话，说基督与门徒一同上了自己的船。马太的记述较为简略。然而，他们在主要事实上是一致的：基督躺下安睡，他睡着的时候，海上忽然起了暴风。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搅动那湖的风暴并非偶然；不然，神怎会容许他的儿子任凭波浪的猛烈随意翻腾呢？反之，他在此时是要使使徒们认识到自己的信心仍是何等软弱、何等微小。虽然基督的睡眠是出于本性的，但它也另有用处，就是叫门徒更深地认识自己的软弱。我不像许多人那样主张，基督是假装睡着以试验他们。相反，我认为他睡着的方式，正是人性的状况与必需所要求的。

然而祂的神性在看顾祂，因此使徒们没有理由担忧安慰不会立刻临到，或天上的帮助不会赐下。因此让我们得出结论：这一切都是出于神隐秘护理的安排——基督睡着了，狂风骤起，波浪盖过了船只，船几乎面临沉没的危险。让我们由此学到：每当有逆境发生时，主就在试验我们的信心。倘若苦难大到几乎要吞没我们，让我们相信神这样做乃是出于同一目的——操练我们的忍耐，或借此将我们隐藏的软弱显明出来；正如我们所见，当使徒们被波浪所淹没时⁵¹，他们先前隐藏的软弱便显露出来了。

马太福音 8:25。 主啊，救我们 乍看之下，这是一个虔诚的祷告⁵²：他们已经濒临灭亡，除了向基督求救之外，还能做什么呢？然而，既然基督责备他们不信，我们就当查究他们究竟在哪一点上犯了罪。诚然，我毫不怀疑他们过于看重夫子肉身的同在：因为按马可所记，他们不只是祷告，更是责问他说：夫子！我们丧命，你不顾吗？ 路加还描述了他们的慌乱与战兢：夫子！夫子！我们丧命啦！ 他们本当相信，基督的神性绝不被肉体的睡眠所压制，本当奔向他的神性求告。可是他们若非被极大的危险所逼，便不肯动；及至危险临到，他们就被那毫无理性的惧怕所淹没，以致认为非等到基督被唤醒，他们就不能安全⁵³。这就是他主责他们不信的缘由。因为他们求他相助的祈求，若是出于安然信靠他神性大能、不带这般惊惶而镇定等候所求之援助，本应是他们信心的明证。

在此，我们可以回答一个由主的责备引出的问题：是否一切惧怕都是有罪的、与信心相违背的？首先，主并不是单单因他们惧怕而责备他们，乃是因他们胆怯。马可加上了οὕτω（如此）一词——”你们为什么如此胆怯呢？“借这词指出他们的惊惶已超出了合宜的限度。此外，主以信心与他们的惧怕相对照，由此表明祂所说的是过度的恐惧——这种恐惧不是激发他们的信心，反倒是从他们心中将信心驱逐出去。并非一切惧怕都与信心相对。这一点显而易见，因为我们若一无所惧，懒散肉体的安逸便会悄然临到我们；这样信心就衰微，祷告的心也变得迟钝，对神的记念终至熄灭。⁵⁴ 再者，那些对灾祸毫无感觉、以致毫不惧怕的人，与其说是坚定，不如说是麻木。

由此可见，唤起信心的惧怕，本身并无过错，只要不越界即可。⁵⁵其过度之处，在于扰乱或削弱信心的安稳，而信心本当安息在神的话语之上。然而，信徒从未能如此节制自己，使其信心毫不受损，因此他们的惧怕几乎总是伴随着罪。但我们当知道，并非一切惧怕都表明信心的缺乏，唯有那种以致良心不能安息于神应许之上、扰乱良心平安的惊惧，方才如此。

马太福音 8:26. 他斥责风 马可还记载了基督的话语，他向海发命令，吩咐 安静（σιώπα，静默），也就是 止息——并非湖泊有什么知觉，而是要显明他声音的能力达到那些没有知觉的元素。不仅是无知觉的 海与风，连一切顽梗的恶人也都顺服神的命令。因为神若要平息战争的喧嚣，并不总是软化人凶猛的心思、塑造他们顺服，而是即使在他们怒气未消之时，也使兵器从他们手中坠落。这就应验了那句话：他止息刀兵，直到地极；他折弓、断枪、把战车焚烧在火中（诗篇 46:10）。

马太福音 8:27。 众人就希奇 马可和路加似乎是就使徒们说这话的；因为他们在叙述基督责备门徒之后，接着说门徒因惧怕而喊叫说：这到底是谁？ 然而，这话更恰当地适用于那些尚未认识基督的其他人。无论我们采取哪一种看法，这神迹的结果都显明了基督的荣耀。若有人认为说这话的是使徒们，那么这些话的意思就是：风和海都听从他，这一事实足以证明他的神性大能。但既然这些话更有可能是由别人所说，福音书作者便表明：这神迹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产生了对基督的某种敬畏，预备他们相信他。

马太福音 8:28-34；马可福音 5:1-20；路加福音 8:2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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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些认为马可与路加所记载的是另一件神迹的人，其错误已经被驳斥过了。正如路加明确指出的，三位福音书作者所描述的乃是同一片地方——即与加利利相对的地区，并且所有的细节都彼此吻合。那么谁会相信，这些在各个细节上如此完全一致的事情，竟会发生在不同的时候呢？

马太福音 8:28 有两个被鬼附的人迎着他 注释家们之所以把马太的叙述与其他福音书作者的叙述分开，正是因为这一个差异——马太提到两个人，而其他人只提到一个。奥古斯丁的推测有几分道理：他认为实际上是两个人，但此处之所以只提到其中一人，是因为这一位更广为人知，而且他病情的严重使施行在他身上的神迹更为引人注目。事实上，我们看到路加和马可用了许多笔墨来描述那魔鬼非凡的猖狂，足以表明他们所说的那个不幸之人被恶鬼搅扰得何等厉害。他们单单举出基督神圣大能的这一个突出实例加以称扬，与马太的叙述并不矛盾，因为马太也提到了另一个虽较不为人所知⁶¹的人。

路加福音 8:26。 有一个从城里出来的人迎着他 路加这里所说的，究竟是指此人是加大拉城的居民，还是指他从城那边出来迎见基督，并不明确。因为当此人被吩咐回家、向亲友传扬神的恩典时，马可记载他是在低加波利（Decapolis）行了此事，而该地是邻近加利利的一片地区；由此推断，他并非加大拉本地人。再者，马太与马可都明确指出，他并不是 从城里 出来，而是 从坟茔 中出来，路加自己在整段叙述中也让我们明白，此人是栖身于荒僻之地的。因此，有一个从城里出来的人迎着他 这句话，我理解为：在基督尚未走近城邑之前，那被鬼附的人便从城那个方向迎面而来。

至于有人认为这人住在坟茔之间，或是因为鬼魔喜好尸体的腐臭，或是因为它们以祭物的气味为快，又或是因为它们守候那些渴望回到自己身体的灵魂——这些都是无稽且愚昧的猜测。恰恰相反，这个可怜的人是被污鬼禁锢在坟茔之间，使污鬼得以借着死亡那哀凄的景象不断恐吓他，仿佛他已被隔绝于人群之外，与死人同住。我们由此也得知，魔鬼不仅在今生折磨人，更追逼人直到死时；而正是在死亡之中，它对人的辖制达到顶峰。

马可福音 5:3。 没有人能捆住他，就是用铁链也不能。 按本性而言，他本来无法挣断铁链；由此我们可以推知，撒但有时被允许作出非比寻常的举动，其效果超出我们的理解，也超出寻常的手段。我们常常在疯狂之人身上看见远超其本性能力的力量；我们也不可否认，在这种情形下，当神许可之时，魔鬼确实在其中作工：然而福音书作者所描述的这种力量，却远比那更大。⁶²这确是一幅可悲可怖的景象，却足以提醒我们：被置于撒但的暴政之下是何等悲惨可惧；同时也提醒我们，无论身体上的痛苦何等剧烈残忍，都不比心灵的苦楚更可怕。

马可福音 5:6 拜他⁶³ 此处叙述的次序可如此说明。当那些被鬼附的人前来迎接基督时，基督命令那污鬼从他们身上出来，于是他们便祈求恳请基督不要在时候未到就叫他们受苦。因此，那拜并非发生在基督说话之先；他们也并未抱怨基督使他们不安⁶⁴，直到基督催逼他们出来之时才如此。我们当晓得，他们并非自愿来到基督面前，乃是被祂权能的隐秘运行所牵引。他们从前惯于以狂暴之力将人掳去坟茔之间，如今却有一更高的能力强迫他们勉强出现在审判他们之主的法庭之前。

由此我们推断，撒但的整个国度都伏在基督的权柄之下。⁶⁵

因为当基督召唤魔鬼到祂面前时，它们并不比那些受其暴虐摆布、被驱赶得四处奔逃的可怜人更能自主。最终，藉着基督的隐秘大能，它们被强拉到祂面前，好叫祂藉着赶出它们，证明自己是人的拯救者。它们也是不情愿地敬拜祂，它们叛逆的怨言证明它们的承认并非出于自愿，而是被强迫从它们口中逼出来的。

马太福音 8:29。 我们与你有什么相干？ 他们用这话巴不得把他远远地赶离自己。然而当他们看见自己被钳制住、要摆脱他的权柄是徒劳的，便抱怨说他们时候未到就受苦，同时也夹杂着哀求。由此可见，群鬼所喷吐的无非是对神的悖逆；可纵然他们何等狂傲自高，也顷刻间被压碎、被击倒：因为他们那永不驯服的恶毒与顽梗，从未停止与神的治理相争，却又不得不俯首屈服。

基督在此并未像他在其他场合那样公开拒绝鬼魔的承认；其原因似乎在于：他们对他的仇视已显而易见，足以排除任何不利或诽谤性的指控。此外，基督也顾念到旁观者。因此，当心怀恶意、不敬虔的人在场时，他就更急切地压制毁谤，也更倾向于严厉辖制鬼魔。在当下这种情形中，鬼魔一面发出哀求与恳求、一面又对他狂怒咆哮，这就已经足够了。

你来这里要在时候未到之前折磨我们吗？ 有人将这种折磨解释为，他们被迫释放所附之人，使其完全自由。另有人理解为指着末日的审判。我的看法是，他们在审判者面前战栗，思想到自己将受的刑罚：因为虽然基督什么也没说，⁶⁶ 一个邪恶的良心却告诉他们当受何报。正如罪犯被带到审判台前等候刑罚，照样魔鬼和一切恶人见到神时也必战栗，仿佛已经亲尝地狱、不灭的火和等候他们的折磨。如今，魔鬼知道基督就是世界的审判者；所以见到祂时充满即时受刑的恐惧，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们是否知道末后审判的日子？有人提出这个问题，实属多余。那么，在时候未到以先这一短语究竟何意？意思是：被弃绝者从不认为刑罚他们的时候已完全来到，因为他们总是巴不得日复一日地拖延。⁶⁷ 主乐意宽容他们的任何拖延，他们都视为得利；他们便藉着种种推诿之词企图躲避主的判决，尽管这等尝试终归徒劳。

马可福音 5:9 我名叫”群”。 基督迫使魔鬼说出这话，是要更充分地彰显祂恩典的伟大与卓越。这人之所以遭受如此严酷的刑罚——可以说有一支魔鬼的军队住在他里面——必定是有充分缘由的。那么，从如此众多的死亡中拯救一个已被毁坏千次有余的人，是何等的怜悯！这是基督权能的一次辉煌彰显：祂一发声，被赶出来的不是一个鬼，而是一大群鬼，瞬间尽皆离去。此处”群“（Legion）不是指一个确定的人数，而仅仅表示极多的数目。

由此可见，人一旦失去神的保护，是何等可怜的受造物。每个人不仅会受到一个魔鬼的攻击，更会成为众多魔鬼盘踞之所。这段经文也驳斥了一个普遍的错误观念，就是犹太人和基督徒从异教徒那里借来的看法，以为每个人都被自己专属的某个魔鬼所攻击。相反，圣经明确宣告：照着神所喜悦的，有时一个魔鬼⁶⁸被差遣去刑罚整个民族，有时则容许许多魔鬼去刑罚一个人；正如另一方面，有时一位天使护卫整个民族，而每个人又有许多天使作为他的守护者。正因如此，我们更需要殷勤儆醒，免得这么大群的仇敌出其不意地袭击我们。

马可福音 5:10。又再三地求他 路加说，他们求耶稣不要赶他们到无底坑里去。有些人把这话解释为他们希望避开荒无人烟之地。⁶⁹ 我倒认为这是指他们行恶的狂热。因为众鬼别无所求，只想在人间游荡，如狮子寻找可吞吃的猎物，所以被赶入无底坑、再无机会伤害毁灭人，便令他们悲痛不已。马可所记的话可证此乃真意，他说他们求耶稣不要打发他们离开那地方。一言以蔽之，他们表明自己的本性如此：再没有什么比毁灭人类更令他们渴慕的了。

马太福音 8:31。 求你准我们进入猪群里去 有人推测，他们想攻击猪群，是因为他们对神的一切受造物都怀着敌意。我固然承认这是真的，即他们一心要搅乱并颠覆神所设立的整个自然秩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另有更深远的目的，就是要激起那地居民因猪群的损失而咒诅神。当魔鬼向约伯的家发出雷霆般的打击时，它并非出于对木材或石头的任何仇恨，而是要使这位义人因不堪损失之痛而向神发怒。再者，当基督允准它们时，祂并非在听它们的祈求，而是要借此试验加大拉人是怎样的人。或许，祂也是为了惩罚他们的罪，才将这么大的权柄赐给魔鬼来对付他们的猪群。虽然其中的缘由我们无法确知，但我们当怀着敬畏仰望，并以虔敬谦卑的心来敬拜神隐秘的审判。这段经文也显明了某些不敬虔之人愚妄的诡辩，他们幻想魔鬼并非真实存在的灵，而仅仅是人内心的败坏情欲：因为贪婪、野心、残忍、诡诈，怎能进入猪群里去呢？我们也当晓得，污鬼（既是被定要灭亡的）乃是人类的仇敌；因此它们要将所有它们能够拉下水的人，都拖入与它们同样的毁灭之中。

马可福音 5:15。 他们来到耶稣那里 我们在此看到一个鲜明的证据：并非所有察觉神之手的人都能从中得益，以真诚的敬虔将自己交托于祂。加大拉人见了那神迹便惧怕，因为神的威严在基督身上灿然显明。到此为止，他们所行不错；可是他们竟将祂赶出境外，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他们自己原本也是四散的，而这里有一位牧人来召聚他们——或者说，这位神借着祂的儿子伸出双臂，来拥抱并将那些被死亡黑暗所吞没的人带往天国。他们却宁愿被夺去所赐给他们的救恩，也不愿再忍受基督的同在。

他们冒犯的表面缘由是猪群的损失，但路加却指出更深层的原因，就是他们大大地惧怕⁷⁰；诚然，若他们仅是因所受的损失而恼怒，便不会请求他离开，而会粗暴地将他赶走。他们尊他为神的仆人，却又惊惧到巴不得他远离他们。由此可见，他们丝毫未被神的恩典所感动。事实上，所有恶人虽都敬拜神，并煞费苦心地讨他喜悦，可若让他们自己选择，他们会尽可能离神远远的；因为只要他们将神视为审判者而非父亲，神的面容对他们就是可怖的。其结果便是：那本应比任何事都更令人欢欣的福音，处处被视为如此阴郁严厉，以致世人中有相当一部分巴不得将它埋葬。

然而确实，他们的惧怕部分是由所受的损失引起的。同样，在今日，只要人们认为神的国与他们公共或私人的利益相冲突，他们就被一种败坏属肉体的惧怕所占据，对神的恩典毫无兴味。因此，当祂来临时，他们便以为神并非以恩眷待他们，而是以忿怒待他们；他们尽其所能，要把祂打发到别处去。这些人有一种可耻的麻木无感的标志：失去他们的猪所引起的惊慌，远超过他们灵魂得救所能带给他们的喜乐。

路加福音 8:38。 那人恳求 格拉森人无法忍受基督在他们中间，但那从鬼魔捆绑中得释放的人却愿意离开本乡跟随他。由此我们看见，认识神的良善与认识神的权能之间，相差何等遥远。权能使人惧怕战兢，使他们逃离神的同在，把他们驱赶到远离神之处；而良善却温柔地吸引他们，使他们感到没有什么比与神联合更值得渴慕的了。基督为何拒绝让此人作他的跟随者，我们无法确定，除非是他期望此人能更广泛地造福他人，将自己所蒙的非凡奇妙之恩典传讲给他外邦的同胞们；他也确实这样做了，这一点马可和路加都向我们证实了。

马太福音 8:39。 将神为你所做的事述说出来。祂吩咐他述说的，不是他自己的工作，而是神的工作。祂这样做的目的，是要使祂自己被认为是神真正的仆人和先知，从而在教导上获得权柄。以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来教导一群尚不认识祂神性的无知百姓，是合宜的。虽然基督是我们藉以上升到父神面前的梯子，但因祂尚未完全彰显出来，所以祂从父开始讲起，直到更合适的时机出现。

现在我们必须补充其象征意义。⁷¹ 基督在一个人身上向我们展示了”祂恩典的明证”，这恩典遍及全人类。⁷² 我们虽未受魔鬼折磨，他却仍把我们当作奴仆挟制，直到神的儿子将我们从他的暴政之下解救出来。⁷³ 我们赤身、伤痕累累、面目全非地四处游荡，⁷⁴ 直到祂使我们恢复清醒的心智。剩下的事就是：在颂扬祂恩典的同时，见证我们的感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