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太福音 5 章——登山宝训（上）

马太福音 5:1-12；路加福音 6: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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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5:1. 他上了山. 有人认为这里所记基督的讲论与路加福音第六章所载的讲论是两次不同的讲道，但他们所持的理由极其轻率琐碎。马太说基督是在山上对门徒讲话，而路加似乎说这篇讲论是在平地上发表的。然而，把路加的话——他和他们下了山，站在一块平地上（路加福音 6:17）——直接与下文举目看着门徒而开始讲道之事连读，这种读法是错误的。两位福音书作者的用意，乃是将基督关乎敬虔圣洁生活之教导的要点汇集于一处。路加虽在前面提到平地，却并未严格按照历史事件的先后顺序铺陈，而是从神迹直接过渡到教训，并未指明时间或地点；正如马太也不留意时间，只提到地点。这篇讲论很可能要到基督拣选了十二门徒之后才发表；但既然神的灵都不曾拘泥于时间的次序，我也不愿在此过分精细。敬虔谦卑的读者只需明白：摆在他们眼前的，乃是从基督诸多不同讲论中辑录而成的教义简要纲领，而其中首要的一段，便是他向门徒论及真正之福乐的那番话。

马太福音 5:2。 他开口。 这种冗赘的表达（πλεονασμὸς，赘语法）带有希伯来语的习惯：在其他语言中本属累赘的说法，在希伯来人中却屡见不鲜，即以「他开口」代替「他开始说话」。许多人将其视为一种强调性的表达方式，用以引起人注意所讲之事，无论是好是坏，凡有重要而值得留意者皆然；但因有些圣经经文支持相反的看法，我宁取前一种解释。我也不打算采纳某些人巧思的揣测——他们将我们的主在山上教训门徒一事作寓意化的解释，仿佛是要教导门徒将心思高举,远超尘世的挂虑与营务之上。其实祂登山的本意，乃是要寻一隐退之地，使祂自己与门徒得以远离众人,稍得歇息。

现在让我们首先来看，基督为何要向门徒讲论真正的幸福。我们知道，不仅一般百姓，连学识之士也都持守这一谬见，以为那免于烦扰、心愿得偿、生活欢愉安逸之人就是有福之人。至少普遍的看法是：幸福当以现今的境况来衡量。⁵因此，基督为要使自己的门徒习于背负十字架，便揭穿这一错谬之见——即以为按肉体过安逸顺遂之生活的人乃是有福的。因为只要人们仍以为忍耐与幸福生活相悖，就绝不可能甘心俯首承受灾祸与凌辱。唯一能减轻、甚至化苦为甜的安慰，就是这一确信：我们在患难之中仍是有福的；因为我们的忍耐已蒙主赐福，不久必有幸福的结局随之而来。

我承认，这教义与世俗的普遍看法相去甚远；但基督的门徒必须学会一种属灵的智慧，就是将自己的福乐安置于世界之外，超越肉体的情感之上。虽然属肉体的理性永不会承认基督在此所教导的，但他在此提出的并非虚构之事——不像古时斯多亚派⁶惯常以他们的悖论自娱——而是从事实出发证明：那些被认为处境凄惨的人，实际上才是真正有福的。因此，让我们记住，这段话的主旨乃是要表明：那些受恶人辱骂、并遭遇各种灾祸的人，并非不幸。基督不仅证明那些以现今境况来衡量人之福乐的人是错的——因为敬虔人的苦难不久就要转为美好——他更以赏赐的盼望劝勉自己的子民忍耐。

马太福音 5:3. 虚心的人有福了。

路加福音 6:20. 你们贫穷的人有福了。 路加只给出一个简单的隐喻；但因为许多人的贫穷乃是被咒诅的、不幸的，马太就更清楚地表达了基督的意思。许多人虽被困苦压伤，内心却仍因骄傲与残忍而膨胀。但基督宣告那些因受苦难管教与降服、全然顺服神、以内在谦卑投奔祂寻求庇护的人为有福。也有人将灵里贫穷的人解释为那些不为自己有所主张、甚至已完全倒空了对肉体的倚靠、承认自己贫乏的人。但既然路加与马太的话必有同一意义,毫无疑问,此处”贫穷”这一称呼乃是指那些被逆境压迫困苦之人。唯一的区别在于,马太借着加上一个修饰语,把这福气限定于那些在十字架的管教下学会谦卑的人。

因为天国是他们的。 我们看见，基督并不像斯多亚派那样，以毫无根据的信念使祂自己百姓的心高傲膨胀，也不以麻木的顽固使他们刚硬，而是引导他们怀抱永生的盼望，并向他们保证：他们必如此进入神的天国，以此激励他们忍耐。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唯有那在自己里面被归于无有、单单倚靠神怜悯的人，才是虚心的（poor in spirit，灵里贫穷的）；因为那些被绝望压碎或淹没的人乃是向神发怨言，这就证明他们的灵是骄傲自高的。

马太福音 5:4。 哀恸的人有福了。 这句话与前一句紧密相连，乃是其附录或印证。一般人认为，灾祸使人不幸；这是因为灾祸常常带来哀恸与忧伤。如今，没有什么被认为比哀恸更与幸福相违。然而，基督并非仅仅断言哀恸的人并非不幸，祂乃是表明，他们的哀恸本身有助于幸福的生活，因为这哀恸预备他们领受永恒的喜乐，并激发他们单单在神里面寻求真正的安慰。因此，保罗说，

“就是在患难中也是欢欢喜喜的；因为知道患难生忍耐，忍耐生老练，老练生盼望；盼望不至于羞耻。”（罗马书 5:3-5）

马太福音 5:5。 温柔的人有福了 这里所说的温柔的人，是指性情温和柔顺、不易被伤害所激怒、不轻易动怒、宁可忍受一切也不愿以恶人之恶相待的人。当基督应许这样的人承受地土时，我们或许会觉得这极其愚拙。那些对任何攻击都奋起反击、随时准备以手报复伤害的人，似乎才更有资格自称为地上的主宰。经验也确实表明，对人的恶行越是温和地忍受，那恶行就越发胆大妄为、肆无忌惮。由此产生了那句出于魔鬼的俗语：”我们必须与狼一同嗥叫，因为凡使自己作绵羊的，狼必立即吞吃他。”但基督却将自己的保护与父的保护，与恶人的暴怒和凶残相对照，并有充分根据地宣告：温柔的人必作地上的主、必承受地土。这世代之子从不觉得自己安全，除非他们凶猛地报复加在自己身上的伤害，并以”争战的兵器”(以西结书 32:27)护卫自己的生命。但既然我们必须相信，唯有基督是我们生命的守护者，那么我们所当做的就是”投靠在他翅膀的荫下”(诗篇 17:8)。我们若愿被算为他羊群中的一员，就必须作绵羊。

或许有人会反驳说，方才所言与经验相悖。我首先建议读者思考一下：那些凶暴之人⁷如何被自己的躁动不安所搅扰。他们度过如此动荡不安的一生，纵然百倍地作了地上的主，纵然占有一切，实际上却一无所有。至于神的儿女，我的回答则是：他们虽然未必能将脚踏在属于自己的产业之上，却在地上享有安宁的居所。这并非虚幻的占有；⁸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所居住的大地，乃是神所赐予他们的。此外，神的手介入其中，保护他们免遭恶人的暴虐与狂怒。他们虽暴露在各种攻击之下，受恶人的恶意所害，被各样危险所围困，却在神圣的护佑之下安然无恙。他们至少已经预尝了神这恩典的滋味；这便足以使他们持守，直到末日他们进入承受世界基业⁹的境地。

马太福音 5:6. 饥渴的人有福了 这里的饥与渴，我认为是一种比喻性表达，¹⁰意指遭受贫困、缺乏生活必需品，甚至被剥夺自身应得的权利。马太说，慕义如饥似渴的人，以这一类涵盖其余各类。他更有力地刻画了他们所受的不公待遇，说他们虽焦虑、虽呻吟，所渴望的却不过是分内之事。”那些愿望如此节制、所求不过合理之事，却仍处于困苦之中、形同饥饿濒死之人——他们有福了。”虽然他们令人心碎的焦虑使他们沦为他人的笑柄，这却是通往福乐的确实预备：因为最终他们必得饱足。神有一天必垂听他们的呻吟，满足他们正当的愿望；因为正如我们从童女之歌中所学到的，叫饥饿的得饱美食正是属乎祂的事（路加福音 1:53）。

马太福音 5:7。 怜恤人的人有福了 这条悖论同样与世人的判断相悖。¹¹ 世人视那些对他人的苦难毫不挂心、只顾自己安逸的人为有福。但基督说，有福的乃是这样的人：他们不仅预备好承担自己的患难，更愿分担他人的患难——救济困苦之人——甘心与受苦者同舟共济——仿佛披上同样的情感，使自己更易于伸出援手。祂又补充说，因为他们必蒙怜恤——不仅蒙神的怜恤，也蒙人的怜恤，因为神必感动人心，使他们行出仁爱。¹² 纵使举世有时忘恩负义，以最坏的方式回报那曾施恩于他们的人，但只要知道神已为那怜悯仁慈之人存留恩典，使他们也必反过来寻见神为有恩典、有怜悯的神（诗篇 103:8；145:8），这就足够了。

马太福音 5:8。 清心的人有福了 我们或许以为，基督在此所说的，与众人的判断是相合的。心地纯洁被普遍承认为众德之母。然而百人之中难得有一个不把诡诈奉为至高之德的。因此，凡是机巧地施行欺诈、能通过迂回手段在交往中占得便宜的人，世人通常便称他们为有福的。当基督宣告那些不以狡诈为乐、与人坦诚相交、口中眼中所表达无一不出自内心的人为有福时，祂与属肉体的理性截然不合。质朴之人因缺少防备、对自己看顾不够警醒而遭人讥笑。但基督却引导他们仰望更高之事，吩咐他们思想：他们若在今世不具备欺诈的精明，便将在天上得享见神之福。

马太福音 5:9 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 所谓使人和睦的人，他指的不仅是那些尽其所能寻求和平、避免争执的人，更是那些竭力调解他人纷争、劝众人和睦相处、消除一切仇恨与争斗根由的人。这句话有充分的依据。因为调解争执双方乃是一桩艰辛而令人烦恼的事，那些性情温和、致力于促进和睦的人，势必要忍受四面八方的指责、抱怨与诘难之屈辱。原因在于：人人都希望有为自己辩护、维护自己一方的辩护者。为使我们不倚赖人的恩宠，基督吩咐我们仰望祂父的判断——祂乃是和平的神（罗马书 15:33），并且当我们追求和睦时，祂便算我们为祂的儿女，即便我们的努力不为人所悦纳；因为被称为意即被算为神的儿女。

马太福音 5:10。 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 基督的门徒极其需要这一教训；这教训越是与肉体的本性相违、令其难以接受，我们就越当殷勤地默想它。我们若要作基督的精兵¹³，就必然要面对世上大多数人对我们的敌视，甚至将我们逼迫至死——除此别无他途。事情的本相乃是如此：撒但，这世界的王，必永不止息地激动他的爪牙暴怒狂烈，向基督的肢体大行逼迫。诚然，那些立志过公义生活的人，竟被无端攻击折磨，这确是一桩怪诞反常之事。所以彼得说，

"你们若是热心行善，有谁害你们呢？"（彼得前书 3:13）

然而，由于世人的恶毒肆无忌惮，常常发生这样的事：好人因为对义的热心，反倒激起不敬虔之人对他们的怨恨。最重要的是，可以说，被大多数人憎恨乃是基督徒寻常的命运：因为肉体不能忍受福音的教义，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恶行被责备。

为义受逼迫的人 这是描述那些激起恶人的仇恨、招惹他们怒气的人，因为他们出于对良善与公义的恳切渴慕，竭尽所能地反对恶事、护卫善事。在这一点上，神的真理理当居于首位。因此，基督就是以这个标记将祂自己的殉道士与罪犯和恶徒区别开来。

我现在回到刚才所说的：正如保罗所告知我们的，”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提摩太后书 3:12），这一劝勉乃是对所有敬虔之人的普遍提醒。但若主有时顾念我们的软弱，不允许那些不敬虔之人按其所愿来折磨我们，那么在安息与闲暇之际，我们仍当默想这一教义，以便一旦需要之时，便能预备好踏入战场，且不可未经充分预备就投入争战。既然敬虔之人在今生整个历程中的境况极为悲惨，基督便恰如其分地呼召他们仰望天上生命的盼望。在此就显出基督的悖论与斯多葛派狂言之间的根本差异：后者命令每个人应在自己心中自得其足，且当作自己幸福的创造者；而基督却并非将我们的幸福悬挂在虚妄的幻想之上，乃是将之安立在将来奖赏的盼望之上。

马太福音 5:11。 人若辱骂你们 路加福音 6:22 人为人子恨恶你们，拒绝你们，辱骂你们，弃掉你们的名以为是恶 基督借这些话要安慰那些信靠祂的人，使他们即便看见自己在世人眼中可憎，也不至于丧胆。因为被当作不敬虔与亵渎之徒逐出教会，绝非轻微的试炼。基督深知，没有哪一类人比假冒为善者更怀毒恨；祂也预先看见福音的仇敌将以何等疯狂的怒气攻击祂这又小又被藐视的群羊。因此祂的旨意是要给他们一个稳固的防御，使他们不至屈服，纵然有如山的辱骂压顶而来。由此可见，当那些暴君因我们不肯背弃基督而将我们逐出他们的会堂时，我们何等没有理由惧怕教皇的革除教籍。

马太福音 5:12. 应当欢喜跳跃 其意是说：当我们被不义的辱骂压倒时，眼前便有补救之法；因为我们一旦举心向天，就在那里看见无尽的喜乐根源，足以驱散一切悲伤。教皇党人围绕此处所用「赏赐」一词作出的种种无聊推论，极易驳倒：因为（如他们所幻想的）赏赐与功德之间并不存在相互的对应关系，赏赐的应许乃是白白赐下的。况且，若我们考察即便是最良善之人所行善工中的种种缺陷与瑕疵，就没有任何一件工作是神能判定为配得赏赐的。

我们必须再次留意”为我的缘故“或”为人子的缘故“（路加福音 6:22）以及”捏造各样坏话毁谤你们“等措辞；免得那因自己的过错而受逼迫的人（彼得前书 2:20）便立刻自夸为基督的殉道者，正如古时多纳徒派（Donatists）仅凭官长与他们为敌这一点就沾沾自喜。而在我们这个时代，重洗派（Anabaptists）¹⁴一面以其狂言扰乱教会、毁谤福音，一面在他们被公正定罪之时，却自夸是在高举基督的旗帜。然而基督只宣告那些为义而受苦的人才是有福的。

因为他们也是这样逼迫 这话明确加入，是要使使徒们不要指望不经劳苦、不经争战便能得胜，也不要在遭遇逼迫时灰心丧志。圣经处处应许万物要在基督的国度之下得着复兴，由此便有危险，恐怕他们不再想到属灵的争战，反倒沉溺于虚妄骄傲的自信。从其他经文可以明显看出，他们曾愚昧地想象基督的国充满财富与奢华。¹⁵基督有充足的理由警告他们：他们一旦承接先知的职分，就必须经受先前先知们所经历的同样的争战。在你们以前的先知 这话不仅是说先知是在他们之先——就时间次序而言——更是说先知与他们同属一类，因此当以先知为榜样而效法之。一般人所主张的、要把这几句话分解为九条独立福分的看法，过于轻浮，不值得长篇辩驳。

路加福音 6:24. 你们富足的人有祸了。 路加既只记载了四种福，便又与之对应地列出四种祸，使诸句两两呼应。这种对照不仅意在使不敬虔之人惊惧，也意在唤醒信徒，免得他们被世界虚空诡诈的诱惑所麻醉。我们知道，人何等容易被顺境陶醉，被谄媚捕获；正因如此，神的儿女见恶人凡事亨通顺遂，便往往心生嫉妒。

祂咒诅那些财主——并非所有的财主，而是那些在世上已经受了他们的安慰的人；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沉溺于属世的财产之中，以致忘记了将来的生命。其意是：财富非但远不能使人幸福，反倒常常成为人灭亡的工具。除此以外，财主并未被排除于天国之外，只要他们不让财富成为自己的网罗，或将盼望系于地上，以致天国向他们关闭。奥古斯丁对此有精彩的阐释。他为表明财富本身并不妨碍神的儿女，提醒读者：贫穷的拉撒路被接到了富足的亚伯拉罕的怀里。

马太福音 5:25。 你们饱足的人有祸了！你们喜笑的人有祸了！ 他在同样的意义上对那些饱足而满足的人宣告咒诅：因为他们因倚靠今生的福分而高抬自己，反倒弃绝那属天的福分。他论到喜笑的话，也当照样理解：他所说的喜笑之人，乃是指那些沉溺于以彼古罗派之欢乐、陷于肉体宴乐之中、藐视一切为维护神的荣耀所必需承受之苦难的人。

马太福音 5:26。 人都说你们好的时候，你们就有祸了 末了这一祸是要纠正野心：因为没有什么比追求人的称赞、或至少被这种称赞所牵引更为常见的事了；为了使他的门徒不致走上这条道路，他向他们指出，人的喜爱终将成为他们的败坏。这一警告尤其指向教师们，对他们而言没有比野心更可怕的瘟疫：因为他们一旦”讨人的喜欢”（加拉太书 1:10），就不可能不败坏神纯正的教义。”人都”这一短语，基督必定是指世上之子，他们的称赞全然倾注于欺骗者和假先知身上：因为忠心而尽责的纯正教义的执事，所享有的是良善之人的称赞与喜爱。这里所定罪的，只是肉体的邪恶喜爱：因为正如保罗告诉我们的（加拉太书 1:10），凡”讨人的喜欢”的，就不能”作基督的仆人”。

马太福音 5:13-16；马可福音 9:49-50；4:21；路加福音 14:34-35；8:16；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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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5:13。 你们是世上的盐。本属于教义的，如今应用在受托执掌教义之人身上。基督称使徒为世上的盐，意思是他们的职分乃在于给世界加盐：因为人若未曾被属天教义之盐所调味，里面便毫无滋味可言。在提醒他们所蒙的呼召之后，主向他们宣告了一项严厉而可怕的审判——倘若他们不尽其本分。这交托给他们的教义，与良善的良心、虔诚正直的生活如此紧密相连，以致那在别人身上或可被容忍的败坏，在他们身上却是可憎且骇人的。”若别人在神面前是淡而无味的，那赐给你们的盐本是为要使他们得着滋味的；但你们若失了味，又当从何处寻得那本应由你们供给他人的良药呢？”

我们的主巧妙地延续他的比喻，说别的东西失去其本来的特质后，腐坏之后仍可派上用场；唯独盐若变质，反而成了有害之物，甚至使粪堆¹⁹也变得贫瘠。他这番话的要旨是：当道的执事与教师自身腐化、失去咸味时，这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病症，因为他们本应以自己的盐调味世上其余的人。这一警戒不仅对执事有用，对基督的整个羊群也同样适用。既然神的旨意是要地以他自己的道得着盐调，那么凡缺乏这盐的，在他眼中便都是淡而无味的，无论人何等津津有味地品尝它。因此，没有什么比领受那唯一能矫正我们之无味的调味更美的了。但与此同时，那些以调味为职分的人也当谨慎，免得他们助长世人在自身的愚妄中，²⁰更要警惕，免得他们以败坏、邪僻的味道感染世人。

因此，教皇党徒的邪恶实在难以容忍：²¹他们仿佛认为，基督的本意是要赐给使徒无边的自由，使他们成为众人灵魂的暴君，而不是提醒他们当尽的本分，免得偏离正路。基督在此宣告了祂希望祂教会的教师是何等样的人。那些毫无根据便自封为使徒的人，²²以此作为遮羞布，掩盖他们随心所欲引进的一切可憎之事；因为基督既称彼得和他的同伴为地上的盐，他们却不肯同时思想随之而来那严厉锐利的责备——若他们变得失了味，便是众人中最坏的。

路加以一种突兀的方式提及这句话；然而在那里引入它的目的与本段相同，故此无需另作解释。

马可福音 9:49。 因为必用火当盐腌各人。 我把马可这段话与我们刚才所考察的马太福音段落联系起来：并非因为我认为二者意思完全相同，也并非认为它们是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说出的，而是为了让读者借着比较，能更好地理解同一句话的不同应用。按马可的叙述，我们的主既然讲了永火（马可福音 9:48），便反过来劝勉属祂的人，要在今生将自己献给神，受火与盐的腌制，以便成为分别为圣的祭物²³，免得他们因自己的罪而招来那永不熄灭之火。说被火腌在文法上并不通顺；但因盐和火同具洁净与炼净之功效，基督便用同一个词指称二者。这句话正是在这种场合下说出的：好使信徒不至拒绝被火与盐所洁净；因为若没有这种腌制，他们就不能在神面前为圣。祂在此暗指律法中的一项规定：

"凡献为素祭的供物都要用盐调和，在素祭上不可缺了你神立约的盐；一切的供物都要配盐而献。"（利未记 2:13）

但如今他指明，信徒乃是借着福音的话被腌制，以致得以成圣。

祂接着补充说，盐本是好的。这话普遍适用于一切蒙神乐意用祂自己的话语调味之人。祂劝勉他们要常常存留这味道。把已经调过味的称为盐，乃是相当生硬的隐喻，但其含义并无可疑之处。当人因自己的疏忽而失去了那借神恩典所得的味道时，就再无补救之法。那些丧失自己藉以归与神为圣的信心、变得失味之人，已陷于绝境：因为这美好的味道无法藉别样的调味重新获得。再者，那些因废弃神的恩典而败坏之人，比不信者更糟，正如盐败坏田地和粪堆一样。

马可福音 9:50。 你们里头应当有盐 这话可以与前一节中的含义不同来理解，意指那种由信心、或更确切地说由圣灵的智慧所带来的馨香之调味。保罗劝勉说：”你们的言语要常常带着和气，好像用盐调和“（歌罗西书 4:6），其意是：我们当为圣，脱离一切亵渎的愚妄与污秽，被属灵的恩典充满，这恩典能造就一切听见的人，并向他们散发其甘美馨香。若采取此种解释，则后半句或许须解作彼此间的和睦，乃是由那盐所促成的。然而，因后一句更可能是承接前面的话语，我以为基督是在劝勉祂自己的子民，要持守信心的严正，这也可以洁净他人。”你们当尽力而行，不仅要在内里被盐腌过，也要以盐腌他人。”但因盐以其辛辣而蚀人，祂随即告诫他们要如此调和这调味，使和睦得以彼此完整保守。

马太福音 5:14 你们是世上的光 我们因信被光照之后，都成了光明之子，蒙命要手里拿着「点着的灯」（免得我们在黑暗中徘徊），甚至要向别人指明生命之路（路加福音 12:35）。然而，传讲福音的使命既特别托付给了使徒们，如今又托付给了教会的牧者，所以基督以独特的方式将这一称号赋予他们。「他们被安置在这等级上，乃是要他们如同从高处一般，将光照射在众人身上。」

他加上两个比喻：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点亮了的灯，通常也不会被遮盖（第15节）。这意思是，他们当如此度日，仿佛众人的眼目都注视着他们。²⁴确实，一个人越是地位显赫，他若行为不正，所设的坏榜样便害人越深。所以基督告诫使徒们：他们必须比那些不为人知的普通人更加谨慎地过敬虔圣洁的生活，因为众人的眼目都注视着他们，如同注视点亮的灯；倘若他们的虔诚与正直的行为，不能与他们所传讲的教义相称，他们便不当被宽容。马可和路加似乎以不同的方式应用这个比喻：因为在他们那里，基督所作的是一般性的告诫——他们当格外谨慎，免得有人倚仗黑暗放胆犯罪，因为暂时隐藏的事，日后必要显露出来。但或许这两位福音书作者所记载的言论，原本是脱离上下文的零散记录。

马太福音 5:16。 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 主既已教导众使徒：他们因所处的地位，无论是恶行还是美德都更易为人所知，足以成为善或恶的榜样，便如今吩咐他们当如此规范自己的生活，使众人都因此而归荣耀于神。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 因为，正如保罗所告诉我们的，信徒必当，

"我们留心行光明的事，不但在主面前，就是在人面前也是这样。"（哥林多后书 8:21）

他随后所发的命令——要他们将善行隐藏起来、寻求隐秘之处（马太福音 6:4），其目的仅在于禁止炫耀夸示。而在此处，他所怀的目的截然不同，乃是要将一切荣耀单单归与神。如今，善行的荣耀若不能正当地归与神，便须将其追溯于他，承认惟独他是这些善行的创始者；由此显然可见，我们若高举自由意志，仿佛善行全然或部分出于其能力，就无异于对神发出公然而粗暴的侮辱。再者，我们当留意神如何以恩典待我们，因他将这些善行称为我们的，而其全部荣耀本应当归与他自己。

马太福音 5:17-19；路加福音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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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5:17。 莫想。论到祂生命的完全，基督本可正当地宣称，祂来是要成全律法；然而此处祂所论的是教义，而非生活。其后祂既宣告”神的国临到了“（马太福音 12:28），又以非凡的期待激动人心，甚至藉洗礼收纳门徒，许多人心中难免悬而未决、疑虑交加，迫切询问这新事究竟意在何为。因此，基督在此宣告：祂的教义非但与律法毫无相违，反而与律法和先知完全相合，且不止于此，更带来了对它们的彻底成全。

看来主要有两个原因，促使他宣告律法与福音之间的这种一致。任何新的教导方法一出现，普通百姓便立刻视之为要颠覆一切。如我方才所言，福音的传讲使人产生这样的期待，即教会将呈现出与从前迥然不同的形态。他们以为古时所习用的治理方式将要废除。这种观念在许多方面都极其危险。倘若福音是从律法中叛离出来的，敬虔敬拜神的人就绝不会接受它；而那些轻浮躁动的人则会急切地抓住这个机会，彻底推翻宗教的现状：因为我们都知道，鲁莽之人一遇有新事物，便会肆意妄为、放纵无度。

此外，基督看到大多数犹太人虽口称相信律法，却是亵渎和堕落的。百姓的光景已极其败坏，万事都被诸多腐败充塞，祭司的疏忽或恶意已彻底熄灭了纯正教义之光，以致再无人对律法存敬畏之心。但若引入一种新的教义，废除律法和先知的权威，敬虔便会受到可怕的损害。这似乎是基督宣告他来并非要废掉律法的首要原因。事实上，上下文已使此点极为清楚：因为他随即加以确证，说律法的一点一画也不能废去，并对那些不忠心致力于维护其权威的教师宣告咒诅。

第二个原因是，要驳斥那些无知无学之人对他的恶意诽谤——他知道这种诽谤正加在自己身上。显然，这种指控乃是文士们强加于他的教训之上的，因为他随即将话锋直指他们。我们必须牢记基督的目的。当他邀请并劝勉犹太人接受福音时，他仍然要他们继续顺服律法；另一方面，他也勇敢地驳斥那些卑劣的责难和诽谤，就是他的仇敌借以试图玷污他的讲道、使人对之生疑的伎俩。

若我们打算改革处于混乱状态的事务，就必须时常运用这样的审慎与节制，使百姓确信我们并非反对神永恒的圣言，也不引入任何与圣经相悖的新奇之物。我们必须留心，不让任何此类相悖的嫌疑损害敬虔之人的信心，也不让鲁莽之徒以新奇为借口而胆大妄为。简言之，我们必须竭力抵挡对神圣言的亵渎轻蔑，并防止宗教被无知之人所藐视。基督为洗清自己教训所受的诽谤而作的辩护，若我们今日也遭受同样的中伤，便当从中得着勉励。保罗也曾被指控这样的罪名，说他背弃了神的律法（使徒行传 21:21）；因此，若教皇党人以同样的方式力图使我们成为众矢之的，我们也不必诧异。我们当效法基督的榜样，洗清自己所受的不实指控，与此同时，坦然无惧地宣认真理，纵然这会使我们蒙受不义的辱骂。

我来不是要废掉。 神确实曾应许，在基督降临之时，要立一个新约；但与此同时，他也表明，这新约并非与起初的约有所不同，恰恰相反，它的目的乃是要永久地确立他从起初就与自己百姓所立的约。

"我要将我的律法写在他们心上，并且不再记念他们的罪孽，"（耶利米书 31:33, 34。）[^383]

他用这些话非但没有偏离前约，反而宣告：当前约被新约接续时，前约必得以坚立和确认。基督所说我来是要成全律法，意思也是如此：祂实际上成全了律法——藉着祂的灵使那字句的死板得以活过来，并将那向来仅以预表显现之事，真实地彰显出来。

论及教义，我们不可设想基督的降临已使我们脱离律法的权威：因为律法乃是敬虔圣洁生活的永恒准则，故此它必如其所包含之神的公义那般恒常不变、始终如一。论及礼仪，似乎确有变更发生；但被废止的仅是这些礼仪的使用，因为其意义反倒得着更充分的确证。基督的降临甚至并未废除任何礼仪，反倒藉着将影儿的实体显明出来而坚立它们：因为当我们看见它们完全的功效时，我们便承认它们绝非虚妄无用。所以，让我们学习保守律法与福音之间这神圣的联系不可侵犯，许多人却不当地试图将其割裂。因为当我们认识到福音不过是律法的成全时，这对于确证福音的权威大有裨益；故此律法与福音同心合意地宣告神为它们共同的作者。

马太福音 5:18。 直到天地都废去 路加的措辞略有不同，但意思相同：天地废去比律法的一点一画落空还容易。基督在这两处经文中的用意，是要教导我们：律法及其每一部分的真理乃是稳固的，整个宇宙的构架中再没有任何事物能像它这样长存。有些人在 直到 (ἓως ἂ ν) 这个词上玩弄精巧的曲解，仿佛末日、审判之日所要发生的 天地的废去 将要使 律法和先知 终止。诚然，正如

"方言终必停止，预言终必归于无有，"（哥林多前书 13:8,）

我认为，成文的律法连同对它的解释，都将归于终结；但既然我以为基督所说的更为简明，我便不愿以这类玄想取悦读者之耳。让我们紧守这一点便足够了：天倾地塌、整个宇宙的结构沦为混乱，也比律法之稳固崩塌更易发生。然而，律法的每一部分都要成全直到最小的一点，这究竟是何意？因为我们看见，即便那些已被神的灵重生的人，距离完全遵守神的律法仍何其遥远。我的回答是：「绝不废去」这一表述，必须看作是指向教义之完全真理，而非指向人的生命。”律法中没有一处是无足轻重的，没有一处是随意放入的；所以连一个字母也不可能消亡。”

马太福音 5:19。 所以无论何人废掉 基督在此明确论及生命的诫命，即十诫，是神的众儿女都当以之为生活准则的。因此他宣告：凡不把门徒约束于律法的顺服之下的，乃是虚假诡诈的教师；凡丝毫削弱律法权威的人，皆不配在教会中居于一席之地；反之，那些以言以行劝勉人遵守律法的，才是诚实忠心的神之仆人。最小的诫命 这一说法是迁就人的判断而言：因为诸诫命的分量并不尽相同（彼此相较，确有大小之分），然而对于这位属天立法者乐意颁布的任何吩咐，我们都无权视之为微小。岂不知凡藐视从他圣口所发出之言的，便是何等亵渎么？这无异于将他的尊荣贬至受造物之列。所以，当我们的主称之为小诫命时，乃是一种让步的说法。他要被称为最小的 这是承接他方才论及诫命之言而来的：然意思甚为明显。凡藐视律法之教训，乃至其中一字一画的，必被弃绝为人中之至卑者。²⁷

天国意指教会的更新，或教会兴盛的光景，正是当时藉着福音的宣讲开始显现的状况。在这意义上，基督告诉我们：”在神国里最小的比约翰还大”（路加福音 7:28）。这话的意思是，神藉着祂儿子的手复兴世界，已完全建立祂的国度。基督宣告，当祂的教会得着更新之后，凡作教师的，必须是律法忠心的解明者，竭力维护其教义完整无损的人，方可被接纳。但有人会问：礼仪难道不在神的诫命之中吗？这些诫命中最小的我们如今岂不也当遵守？我的回答是：我们必须留意立法者的旨意和目的。神颁布礼仪，是要其外在的运用乃是暂时的，而其意义却是永恒的。那省略影像而保留其实效的人，并未废掉礼仪。但若基督将凡使人轻忽律法的人都逐出祂的国度，那么那些以亵渎之纵容免除神所严格要求之事、并以可恕之罪为借口而推翻律法之义的人，²⁸其愚妄是何等可怕。再者，我们必须留意祂对良善圣洁教师的描述：他们不仅以言语，更主要是以生命的榜样，²⁹劝勉人遵守律法。

马太福音 5:20-22

^{30 31 32 33 34}

马太福音 5:20。 若你们的义不比……更胜。 祂顺带提到那些文士，他们竭力玷污福音的教义，仿佛福音是律法的废墟。诚然，祂没有就此长篇论证，乃是简短地指出：没有什么比对律法的热心更不能左右他们的心。”他们假装与我为敌乃出于对律法被破坏的极度愤慨。然而他们的生活清楚显明：他们何等冷淡地遵守律法——更有甚者，他们何等漠不关心地戏弄神³⁵，却又在人面前夸耀那虚假伪善的义。”这便是大多数注释家对此段经文的解释。

但值得探究的是，他是否更多地在责备法利赛人和文士教导民众时所采用的那种败坏的教导方式。他们将神的律法仅仅局限于外在的义务，如此训练门徒效法他们行虚伪之事，如同猴子一般。³⁶

我坦然承认，他们的生活与他们的教导一样败坏，甚至更糟；因此，连同他们腐化的教义，我也一并将他们假冒为善地夸耀虚假之义的行径包括在内。基督针对他们的教导所提出的主要指控，从下文的讲论中便可清楚看出——在那里，祂从律法中除去他们虚假而邪恶的解释，使律法恢复其纯正。简言之，正如我们已经说过的，文士们不公正地加给祂的那个指控，被祂强而有力地反掷回他们自己身上。

我们必须记住我们在别处已经提到的一点：此处把法利赛人附加在文士之上，是为了扩展他先前所说的内容，因为这一派别在众派之中尤以圣洁之名著称。然而，若以为他们被称为法利赛人是因为分别的缘故，³⁷——即因他们将自己从普通人当中分别出来，自命占有一种独特的地位——那便是误解了。他们被称为 פרושים，意即解经者，³⁸因为他们不以经文的字面意思为满足，反而夸口自己握有开启隐藏奥义的钥匙。这便引发了无数的谬误：他们僭取教师的权威，凭着他们邪恶的臆想和同样邪恶的骄傲，胆敢以自己的捏造取代圣经的位置。

马太福音 5:21。 你们听见有话说。 这一句以及紧随其后的几句话，与我们方才所思想的内容紧密相连：因为我们的主借着具体细微的例证，更充分地解明法利赛人是以何等迂曲的方法³⁹来贬损律法，以致他们的义不过是污秽。然而，若以为这是对律法的 ἐπανόρθωσις（即修正⁴⁰），以为基督将祂的门徒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完全程度，那就大错特错了；仿佛基督所能提升的，仅止于那粗鄙肉体的国民，他们连最初的原则都几乎学不会。一直以来有一种流行的观点，认为义的开端已在古时的律法中奠定，但其完全则是在福音中所指明的。然而，最远离基督本意的，莫过于在律法的诫命中更改或翻新任何事物。神在那里已经一次确立了祂永不撤回的生命之规。但因律法已被错谬的解释所败坏，被扭曲成属世的含义，基督便要将其从这些败坏中辩护出来，并指明其真实的含义——犹太人已经偏离了这真意。

律法的教训不仅开启、且能使圣洁的生命臻于完全，这一点从一个事实即可推知：律法要求人完全地爱神、爱邻舍（申命记 6:5；利未记 19:18）。凡拥有这样之爱的人，便已不缺至高完全中的任何一样。就圣洁生命的准则而言，律法将人引至义的终点，即最远的目标。因此，保罗宣告律法的软弱并不在律法本身，乃在我们的肉体（罗马书 8:3）。但倘若摩西所赐的不过是真义的初步功课，那么以下的呼吁又何其荒谬可笑！”我今日呼天唤地向你作见证：我将生死祸福陈明在你面前，所以你要拣选生命，使你和你的后裔都得存活”（申命记 30:19）。

再者，

"以色列啊，现在耶和华你神向你所要的是什么呢？只要你敬畏耶和华你的神，遵行他的道，爱他，尽心尽性事奉他。"（申命记 10:12）

那应许——”人若遵行，就必因此活着”（利未记 18:5；罗马书 10:5；加拉太书 3:12）——也将成为虚妄与欺哄之言。

然而，基督并不打算对律法的诫命作任何修正，这从其他经文中就十分清楚：因为对那些想要靠自己的善行进入生命的人，他所给的吩咐不外乎是要遵守律法的诫命（马太福音 19:17）。使徒们和基督自己，都不从别的源头汲取敬虔圣洁生活的准则。若以为律法只是训练人的眼、手、脚，使之在外表上装出善行的虚伪样式，唯独福音才教导我们要尽心爱神，那就是对律法的颁布者——神——的严重亏负。所以，要弃绝那种错误说法：「律法的不足之处，由基督在此加以补全。」我们绝不可把基督想象成一位新的立法者，仿佛他在父永恒的义之上又添加了什么。我们必须把他当作一位忠实的诠释者来听从，好叫我们认识律法的本质、目的与范围。

现在我们要看的是，基督在法利赛人身上所谴责的是什么，以及祂对律法的解释与他们的曲解有何不同。归结起来就是：他们把律法的教义变成了一套政治性的秩序，使遵守律法完全在于履行外在的义务。由此就产生这样的看法：凡没有亲手杀人的，便被宣告与杀人之罪无关；凡没有以身体犯奸淫的，便被认为在神面前是纯洁贞洁的。这是对律法不能容忍的亵渎，因为可以肯定的是，摩西在各处都要求人以心灵敬拜神。从律法的本质我们必须推断，那借摩西之手颁布律法的神，不仅向人的手和眼睛说话，更是向人的心说话。诚然，我们的主引用了律法的原文；但祂这样做，是要迁就百姓对律法的一般理解。”直到如今，文士 给你们的只是字面上的解释，仿佛只要不亲手杀人、不行强暴之事就够了。但我警告你们，你们必须升得更高。爱就完全了 律法（罗马书 13:10），我告诉你们，你若不以朋友相待的态度对待邻舍，便是亏负了他。”祂所引用的后一句，凡杀人的，难免受 审判，证实了我前面所说的：基督指责他们把神为治理人心而颁布的律法，变成了一套政治性的方案。

马太福音 5:22。 只是我告诉你们 祂的回应并非反对摩西的命令（出埃及记 20:13；利未记 24:21；民数记 35:16），而是反对文士对该命令通常所作的解释。如今，由于法利赛人夸耀古训（因为人总是习惯以悠久的年代作为错谬之辩护的依据），⁴¹基督便提醒众人留意祂自己的权柄——一切古训理当在此权柄面前让步。由此我们可以断定：真理的分量重于习俗或年代的久远。

凡向弟兄说 基督在动手行凶之外另列出三个被定罪的等级；这表明律法的这条诫命所禁止的不仅是动手，更包括一切与弟兄之爱相违背的情感。”凡向弟兄动怒的，或以高傲轻蔑待之的，或以任何辱骂之言伤害他的，都是杀人的。”既然 Racha（拉加）一词显然介于 动怒 与公然辱骂之间，我毫不怀疑它是一种表达鄙视或轻蔑的感叹词。虽然基督只把那些公然辱骂的人判入 地狱的火，但我们不可由此以为祂宣告 动怒 可免于类似的刑罚；祂乃是借着尘世审判的比喻，向他们保证：神必审判并刑罚那隐藏的 动怒。⁴² 然而，凡以恶毒之言显露怒气的人，其罪更进一层，故基督说，这等人必被 全体天庭议会 定罪，以受更重之刑。

而那些口出辱骂之言的人，则被判入地狱的火：这表明仇恨以及一切与爱相违背之事，足以使人陷于永死，纵使他们未曾施行任何暴力行为。Γέεννα（地狱）无疑是一个外来词。גיא（Ge）是希伯来文中”山谷”的意思。”欣嫩子谷”因其中所行可憎的迷信而声名狼藉，因为他们曾在那里将自己的儿女献祭给偶像（历代志下 33:6）。其结果是，圣洁之人为了激起人们对那邪恶不敬虔之事更强烈的憎恶，便用此地名来指称地狱，使百姓一听此名便心生惊惧战兢。看来在基督的时代，这已成为通行的说法，地狱除了被称作欣嫩谷（gehenna，γέεννα）之外，再无别名，只是该词在发音上略有改变，与原本读音稍有不同。

马太福音 5:23-26；路加福音 12:58-59

⁴³

马太福音 5:23。 所以，你在祭坛上献礼物的时候 这一句既证实了前面的教训，同时也加以解释。其意思是：律法中禁止杀人的诫命（出埃及记 20:13），唯有当我们与邻舍保持和睦与弟兄之爱时，方算遵守。为了将此更深地刻在我们心中，基督宣告说：若我们彼此不和，连虔敬的本分也为神所不悦，被祂弃绝。当祂吩咐那些得罪了弟兄的人，在献上礼物之前先与他和好，祂的意思是：只要因我们的过错而与邻舍存有嫌隙，我们就无路通向神。然而，若人对神的敬拜竟因彼此的怨恨而被玷污败坏，由此我们便可推知：祂何等看重我们彼此之间的和睦。

这里可能会有人提出一个问题。难道把爱人的本分看得比敬拜神更重要不是荒谬的吗？那样我们岂不是被迫承认律法的次序有误，或者第一块法版必须让位于第二块法版？答案很简单：因为基督的话不过是说，那些先对弟兄行不义、又以傲慢轻蔑相待之人对神所作的敬拜，乃是虚假空洞的表白。基督借着提喻的修辞，取一类来代表敬拜神的外在操练——这些操练在许多人身上不过是虔诚的伪装，而非虔诚的真实流露。当留意基督是依照那个时代的处境来讲论，所以提到献祭。我们如今所处的境况已经不同；然而教训仍是一致的：凡我们献给神的一切都是被玷污的，除非我们尽己所能（罗马书 12:18），与弟兄和睦。圣经称周济为馨香之祭（腓立比书 4:18）；我们也从保罗口中得知，凡

"将所有的赒济穷人，若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哥林多前书 13:3）

最后，神不会接纳和承认任何不彼此以弟兄相待之人为他的儿女。虽然这些话语只是对那些得罪了弟兄之人说的，吩咐他们尽力与弟兄和好，但他借着这一类情形指明：弟兄间的和睦在神眼中何等宝贵。当他吩咐人将礼物留在坛前时，他所表达的远超于此——他乃是说：人若与邻舍不和，去圣殿或向神献祭便是徒然。

马太福音 5:25. 同你的对头要快快和息 基督在此似乎更进一步，不仅劝勉那些得罪了弟兄的人，也劝勉那些遭受不公对待的人当寻求和好。⁴⁴ 然而我认为，这话乃是另有用意而说的，即要除去仇恨与忿怒的根源，并指明培育良善之意的方法。因为一切伤害从何而来？岂不正是因为各人都过于固守自己的权利，也就是说，各人都过于倾向于只顾自己的便利，以致损害他人？几乎所有人都被那种邪恶的自爱所蒙蔽，以致即使在最坏的事上，也自以为有理。为了对付一切的仇恨、敌意、争辩与不义之举，基督斥责这种顽梗——这正是一切恶的根源——并吩咐属祂的人当培养节制与公义，从最严苛的尺度上稍作让步，藉着这样的公义之举，为自己换得平安与友谊。⁴⁵ 诚然，我们最好巴不得彼此之间永远不发生任何争端；倘若人人都有应有的温柔，必不会爆发辱骂或争吵。然而，由于分歧几乎不可避免地时有发生，基督便指出补救之法，使争端可以立即化解；这方法就是：约束我们的欲望，宁可使自己受些亏损，也不要以毫不退让的严苛去追讨自己的权利。基督屡次发出这样的劝勉，可以从路加福音第十二章看出，那里并未记载登山宝训，而是把主各次讲论中的若干段落汇编成摘要。

免得对头把你送给审判官 有些人将这一部分作隐喻解释，认为天上的审判者必以最严厉的方式对待我们，若我们不努力解决与邻舍之间的纠纷，他必丝毫不饶恕我们。但我更倾向于按字面理解，视之为一项劝勉：即便在人与人之间，与对头早日达成和解通常对我们也是有益的，因为对于好争辩之人，他们的顽固往往让他们付上沉重代价。同时，我承认这比喻也可正当地应用于神；因为对那对弟兄不肯饶恕、或将争竞之心进行到底的人，神必施行审判而毫无怜悯（雅各书 2:13）。但教皇派从这段经文中编织出一个连绵不断的寓言来构造他们的炼狱说，实在荒唐至极。再清楚不过的是，基督所论之主题乃是人与人之间友谊的培养。他们毫无羞耻或良心顾忌地歪曲基督的话，将之扭曲成截然不同的意思，只要能够蒙骗无知之人就行。但既然他们不值得我长篇驳斥，我只需用一句话指出他们可耻的无知。他们将对头理解为魔鬼。但基督命令那些信靠他的人要与对头相和。所以，教皇派若要在此找到他们的炼狱，他们必须先成为魔鬼的朋友和弟兄。一文钱（farthing）众所周知是便士的四分之一；但此处，从路加福音可见，乃是指小钱（mite），即任何细微的钱币。如今，倘若我们愿意吹毛求疵⁴⁶，便可从这里再揭露教皇派的一处荒谬。因为若有人一旦进入炼狱便永不得离开，直到他还清最后一文钱，那便意味着，他们所谓为死者所行的”功德转赠”（suffrages）毫无效用。因为基督并未容许他人借代偿来释放欠债者，而是明确要求每个人偿还自己所欠的⁴⁷。如此，纵使炼狱之火何等炽烈，倘若摩西式的赎罪及其他赎罪行为都归于无用，那么神父和修士们为之竭力维护的”厨房进项”，恐怕也要冷清下来了。

马太福音 5:27-30

⁴⁸

马太福音 5:27.　不可奸淫。　基督继续他所讲论的主题，指出神的律法不只是从政治层面管辖人的生活，使外在行为合宜，而是要求心灵中纯洁圣洁的情感。我们必须记住我先前所说的：基督虽然引用了律法的原文，他所谴责的乃是那些不诚实的解经者强加于律法之上的粗俗、错谬的解释。他已经告诉我们，他来并不是作新的立法者，乃是作那已颁赐之律法的忠实阐释者。或许有人会反对说，凭着长久以来的惯例，那种解释早已根深蒂固。基督明确地承认这一点，却回应说：错谬的古老历史不应被用来为它本身辩护。

马太福音 5:28。 凡看见妇女。 基督的用意是要笼统地定罪肉体的私欲。祂说，不仅那些勾引邻舍之妻的人是奸淫者，那些以不洁的眼目玷污自己双眼的人，在神面前也是奸淫者。这是一种提喻⁴⁹：因为不仅眼目，连心中隐藏的火焰，也使人陷于奸淫之罪。因此，保罗（哥林多前书 7:34）把贞洁定义为身体与心灵兼具的。但基督认为，驳斥当时流行的粗陋错谬已经足够：因为他们以为只须防备外在的奸淫就够了。由于试探多半是借眼目的放纵呈现于心，而私欲仿佛由那扇门进入，故基督在意欲定罪私欲时使用了这种说法：这从”动淫念”的表述可以看出。这也教导我们：不仅那些蓄意决志行淫之人，凡容让任何污秽念头之人，在神面前都算为奸淫者。因此，教皇党徒的虚伪实在粗陋愚蠢，他们竟断言私欲若未得着心的完全同意便不是罪。然而我们也不必稀奇他们竟视罪为如此微小之事：因为那些把义归于行为之功劳的人，在判断自己的罪上，必然极其迟钝愚昧。

马太福音 5:29. 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 或许有人会认为，鉴于肉体与本性的软弱，基督对人的要求过于严苛，因此祂预先回应了一切此类怨言。其总意是：无论神的诫命何等艰难、严厉、烦扰或苛刻，都不应以这些理由作为推诿之辞，因为在我们心目中，神的公义当高于我们所看为最宝贵、最贵重的一切。”你没有理由向我抱怨说，你几乎不能向任何方向转动眼目，而不立刻被某种试探所吸引：因为你宁可舍去双眼，也不可背离神的诫命。”然而基督的意思并非要我们残害自己的身体来顺服神；只是因为人人都本能地不愿自己的感官受限制、不能自由运用，基督便借着一种夸张的⁵⁰说法来表明：凡是阻碍我们按神在律法中所要求的那样顺服祂的，都当被剪除。祂之所以特别这样说，是因为人在这方面纵容自己过了头。倘若心思纯净，眼睛和双手便会顺从心思；因为它们本身确实没有独立的动作。但正是在此处，我们大有过失。我们非但没有尽当尽的谨慎去躲避诱惑，反倒纵容感官毫无节制地放任，反而挑动它们去行恶。

马太福音 5:31-32；路加福音 16:18

⁵¹

马太福音 5:31。 凡休妻的。 既然日后将有更合适的场合来更详尽地讨论和解释这一教义（马太福音 19:9），我现在只简要陈述基督在本段中所说的话。犹太人错误地以为，只要按国民律法守住律法，就尽了对神的全部本分；因此，凡国民律法所未禁止的，他们便愚妄地以为是合法的。丈夫习以为常地休妻，摩西并未在外在秩序上加以禁止，只是为了抑制淫乱，他吩咐当把”休书”交给被休的妻子（申命记 24:1）。这是一种自由的凭据，使妇人此后脱离丈夫的轭与权柄；同时丈夫也借此承认，他并非因妻子犯了什么罪而休她，乃是因她不再讨他喜悦。由此便产生了一种谬误，以为只要遵守律法的形式，这样的休妻并无不当。⁵²

但他们的错误在于：把那为敬虔圣洁生活而赐下的准则，当作民事律法来看待。因为国家的法律有时迁就人的习俗，但神在颁布属灵律法时，所注目的不是人能做什么，而是人当做什么。这律法包含完全无缺的义，尽管我们没有能力去履行它。所以，基督警戒我们不要以为：摩西民法所容许的，就因此在神面前合法。那休妻的人（他说），给她一张休书，便藉律法的名义为自己开脱；但婚姻的纽带太过神圣，不可凭人的意愿——更确切地说，凭人放纵的喜好——而被解除。虽然丈夫与妻子是凭双方同意而结合的，神却用一条不可解的纽带将他们捆在一起，以致他们日后再无自由分开。这里加上了一个例外，除非因奸淫的缘故：因为那卑鄙地违背婚约的妇人，理当被弃绝；因为乃是她的过错使那纽带破裂，使丈夫得以释放。

马太福音 5:32. 叫她作淫妇。 既然休书表明妻子已经脱离前夫，可以另嫁，那么那不义、不法地遗弃神所赐之妻的男人，理当被定罪，因为他把自己的妻子推给别人作淫妇。

马太福音 5:33-37

⁵³

马太福音 5:33。 你不可背誓 这并非对律法的修正，而是对它的真正诠释。因为神在律法中所定罪的，不仅是背誓的行为，也包括轻率起誓——这削弱了对祂名的敬畏。背誓的人 并非唯一 妄称神之名 的人（出埃及记 20:7）。凡在琐碎场合或日常交谈中无谓而轻蔑地呼喊神之名的，也犯了同样的罪。律法谴责一切亵渎神名的行为，犹太人却以为，这罪只在于背誓本身。基督斥责这一粗陋的错误——他们以为，只要不起假誓，就可以毫无危险地滥用神的名。我们无疑被严格命令 向主谨守所起的誓；因为凡借用神的名后又欺骗诓哄邻舍的，既得罪了人，也得罪了神。但把范围更广的事局限于其中一部分，是不恰当的。有人认为 谨守 一词专指许愿，即出于宗教缘故向神所许的事。然而这种表达方式同样适用于一切凭借神名所立的应许与约定：因为在此类情形下，神被呼求作双方之间的担保者，以确保彼此的信实。

马太福音 5:34. 什么誓都不可起 许多人因”什么都不可”这一短语，便误以为基督是在谴责一切形式的起誓。一些虔诚之人见世上起誓之风泛滥、毫无节制，便走向另一极端的严苛。重洗派也大肆鼓噪，声称基督既吩咐”什么誓都不可起”，便似乎根本不容许在任何情形下起誓。然而，要正确解释这段经文，我们无需舍近求远，看紧接的上下文即可：因为他随即补充道：不可指着天起誓，也不可指着地起誓。谁看不出这几种起誓乃是以释义的方式补充进来的呢？其目的是借列举若干情形，更充分地说明前一句话的含义。犹太人有迂回或间接的起誓方式：当他们指着天、指着地、或指着坛起誓时（马太福音 23:18），便视之为几乎无关紧要；并且，恶习相生，他们便借此口实，为一切未公然冒犯神之名的亵渎行径加以辩护。

为应对此罪，我们的主宣告，他们总不可起誓，无论以这种方式还是那种方式，无论指着天，还是指着地。由此我们得出结论：总这个小词，所指的不是实质，而是形式，意思是“既不直接，也不间接”。否则，列举那些种类便是多余的；因此，重洗派不仅显出好辩之狂热，也暴露了粗陋的无知——他们顽固地抓住单单一个字眼来逼迫我们，却闭着眼睛跳过整段经文的全部要旨。有人反对说：基督岂不是不许任何起誓吗？我答：律法解释者的话，必须结合其设立的目的来看。他的陈述归结起来是：除了起假誓之外，还有其他”妄称神名”的方式；因此，我们应当克制自己，不可放任自己作不必要的起誓；因为当有正当理由要求时，律法不仅允许、且明确吩咐我们起誓。所以基督的意思无非是：凡以任何方式滥用、亵渎神圣之名的誓言都是不合法的——而本来这名应当在他们心中激发更深的敬畏。

不可指着天 将这些话解释为基督在此谴责这种起誓的方式有缺陷、理由是我们只应指着神起誓，乃是误解。基督所陈述的理由其实指向相反的观点：我们即便指着天或地起誓，仍是指着神的名起誓，因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处不刻有神荣耀的印记。然而，这种说法似乎与律法的诫命不合，因为神在那里明确吩咐我们要”指着祂的名起誓”（申命记 6:13）；也与许多经文不合，那些经文中神抱怨说，我们若指着受造物起誓，就是亏负了祂。我的回答是：当我们诉诸受造物，仿佛它们有审判之权、或有权能为证词作担保时，这就是一种近乎拜偶像的败坏；因为我们必须留心起誓的目的何在。起誓乃是人向神发出的呼吁，求祂报应虚谎、维护真理。这一尊荣不可转移给别的，否则就是对神圣威严的亵渎。

出于同样的理由，使徒说，我们若不指着更大的起誓，便算不得正确地起誓，而指着自己起誓乃是单单属于神的（希伯来书 6:13）。因此，古时凡指着”摩洛”（利未记 18:21）或其他任何偶像起誓的人，便从神那里夺去了属于神之物；因为他们将那偶像置于神的地位，视之为通晓人心、审判人灵魂的主。在我们这个时代，那些指着天使或已故圣徒起誓的人，也是从神那里夺去属于他的事物，将神圣的尊荣归给受造者。然而，当人指着天地起誓而以创造主自己为目的时，情况就不同了：因为在此情形下，誓言的神圣性并非建立于受造之物，乃是单单呼求神为见证，借着举出他荣耀的象征而求告于他。

圣经称天为神的宝座（以赛亚书 66:1）：这并非说神只居于天上，而是要教导人，每当思想神时，当将心思举向高处，不可对祂存任何低俗或属地的观念。又称地为祂的脚凳（35 节），是要使我们明白，祂充满万有，没有任何空间的广度能容纳祂。耶路撒冷的圣洁（35 节）系于祂的应许。它是圣城（以赛亚书 52:1），因为神拣选它作为祂国度的所在与居所。当人指着自己的头起誓（36 节），他们便是以自己的生命——神所赐之卓越恩赐——作为其诚意的凭据。

马太福音 5:37. 你们的话，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 基督在此其次提出一项补救之道：人与人之间当真诚正直地相待；因为如此一来，单纯朴素之言语，在真诚之人中间所具的分量，正如誓言在不真诚之人中间一样。诚然，这是矫正过失最佳的方法——即指出过失所由生之根源。起誓之风何以如此盛行，岂不正因虚谎横行、欺诈层出、人心轻浮反复，以致几乎无可凭信么？⁵⁴ 故此，基督要求我们言语公正诚实，使誓言再无用武之地。

“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 这里的重复意味着，我们应当持守自己所说的话，使众人都信服我们的诚实。如今，这才是正确合法的行事之道——当人口中所言皆出于心中所想之时。基督宣告说，多说的便是出于那恶者。有些人对这段话所作的解释，我并不赞同，他们认为起誓之罪应归咎于那不相信他人所言之人。依我之见，基督教导我们的是：人之所以被迫起誓，乃源于人的邪恶。因为，若诚实在人间盛行，若人不再前后不一、虚伪做作，他们便会持守那本性所引导的纯朴。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当必要时起誓便是不合法的。因为许多事物本身是正当的，尽管其起源乃出于邪恶。

马太福音 5:38-41；路加福音 6:29-30

马太福音 5:38。 以眼还眼。 此处纠正了另一个错误。神曾藉律法吩咐（利未记 24:20），审判官和官长应当惩罚那些加害他人者，使他们承受与所加之害相同的报应。其结果是，人人都以此为借口，私下报复。他们以为，只要自己不是先发起攻击，而仅是在受害时以同样的方式回击，便没有做错。基督却告诉他们：审判官固然被托付以保卫群体之责，并被赋予权柄约束恶人、制止其暴行，然而每个人本分却是忍耐地承受所遭受的伤害。

马太福音 5:39。 不要与恶人作对。 抵抗有两种方式：一是以无害的行为防御伤害；二是以牙还牙⁵⁵。基督虽不允许祂的子民以暴制暴，却并未禁止他们设法避开不义的攻击。诠释这段经文最佳的解经家莫过于保罗，他吩咐我们宁可”以善胜恶”（罗马书 12:21），也不要与作恶之人相争⁵⁶。我们必须留意此处罪恶与其纠正之间的对比。当前论及的主题是报复⁵⁷。为了约束门徒不致陷入这种放纵，祂禁止他们以恶报恶。其后，祂将忍耐的律法推展得更远：我们不仅要忍受已经受到的伤害，还要预备承受新的伤害。这整段劝勉的要点在于：信徒当学习忘记他人对自己所行的不义——当受伤害时，不可爆发为仇恨或恶意，也不可意图加害于人——反倒，恶人的顽梗和狂怒愈被激起、愈是炽烈，他们就当愈加充分地操练忍耐。

凡掌掴你的。尤利安⁵⁸ 以及与之同类之人，曾愚蠢地诽谤基督的这一教训，仿佛它完全颠覆了一国的法律及其民事法庭。奥古斯丁在其第五封书信中以高超的智慧和判断力指出，基督的本意不过是要训练信徒的心灵趋于节制与公义，使他们在遭遇一两次冒犯之时，不至于跌倒或丧失勇气。奥古斯丁的观察——”这并非为外在行为设立规则”——若得到正确的理解，乃是真确的。我承认基督既约束我们的手，也约束我们的心，使之远离报复；但当有人能够保护自己与产业免受伤害而无需诉诸报复时，基督的话并不阻止他温和而不冒犯地侧身躲避，以避开来势汹汹的攻击。

毋庸置疑，基督并不打算劝勉祂的子民去激起那些本就足够倾向于伤害他人之徒的恶意；倘若他们果真把另一边脸也转给他们，那岂不等于在助长这种风气？一个良善而审慎的注释者，其职责不在于咬文嚼字地纠缠音节，而在于留意说话者的本意；对基督的门徒而言，没有什么比在主的用意显而易见之处仍纠缠于字句更不相称的了。然而在眼下这个例子中，基督的目的是再明显不过的。祂告诉我们，一场争斗的结束便是另一场的开端，信徒在其一生的全程中，必须预计自己要接二连三、毫不间断地承受许多伤害。当他们一次受了冤屈时，祂愿他们藉此例操练柔顺的顺服，好叫他们在受苦中学会忍耐。

马太福音 5:40。那要与你打官司的。基督此处转向另一种烦扰，就是恶人以诉讼折磨我们之时。祂吩咐我们，纵在此种情形下，仍要如此忍耐顺服，以至当里衣被夺去时，便预备连外衣也一并给他。唯有愚人才会拘泥于字面，主张我们必须在诉讼之前便将对方所索取之物拱手相让：因为这样的顺从只会更剧烈地激发恶人去抢夺和勒索之心；我们也知道，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违背基督的本意了。那么，把外衣给那凭法律之名⁵⁹欲夺我们里衣之人，究竟意指何意？倘若一人因不义的判决而失去本属自己之物，却仍预备在必要时连其余的也一并舍去，这样的人在忍耐上同样配得称许，正如那愿在诉讼之前任人两度夺取者一般。简言之，基督徒若遇有人企图强夺其财产的一部分，便当预备失去全部。

由此我们得出结论：基督徒并未被完全禁止参与诉讼，只要他们有正当的抗辩理由。虽然他们不至于将自己的财物拱手让人，但他们也并未偏离基督的这一教训，即劝勉我们要忍耐地承受”财物被人抢去”（希伯来书 10:34）。诚然，难得见到有人能以温和、正当的心态去法庭上申诉；但既然人有可能出于公众利益的考量为正当事由辩护，我们就无权仅因事情似乎是由不当情绪所主导，便对其本身加以谴责。

马太与路加所用的不同表述方式，并不改变其含义。外袍通常比内衣更有价值；因此，马太说我们应当把外袍也给那夺去内衣的人，意思是：在承受较小的损失之后，我们应当预备好承受更大的损失。路加所记载的，则与那句古老的谚语相合：”内衣比外袍更贴近。”⁶⁰

路加福音 6:30。 凡求你的，就给他。 我们随即将看到，同样的话也见于马太福音：因为从上下文容易推断，路加在此处所说的并非请求援助，而是恶人为夺取他人财物而提起的诉讼。有人夺你的东西去，不用再要回来。 若有人认为最好将这两个分句分开来读，我并不反对：那样它就成为一段劝人慷慨施舍的劝勉。至于第二个分句，基督在其中禁止我们再要回那些被不义夺去之物，毫无疑问是对前述教训的阐释，即我们当忍耐地承受”家业被人抢去“。然而我们必须记住我已暗示过的：我们不应在字句上吹毛求疵，仿佛一个良善的人在神赐下合法途径之时，竟不被允许追回属于自己之物。我们所受的吩咐不过是要操练忍耐，使我们不至因财产的损失而过度忧伤，乃要安然等候，直到主自己向那些抢夺者追讨。

马太福音 5:42；路加福音 6:34-35

马太福音 5:42。 有求你的，就给他。 马太所记载的基督这番话，表面看来似乎是吩咐我们不加分辨地给予所有人，但从路加更为详尽的叙述中，我们却能看出另一层含义。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基督的用意是要使祂的门徒成为慷慨之人，而非挥霍之徒；将主所赐给我们的随意抛撒，乃是愚昧的挥霍。其次，我们看到圣灵在另一处经文中为施舍所定的准则。因此，让我们首先持守这一点：基督劝勉祂的门徒要慷慨大方；其次，行此事的方式，并非以为帮助了少数几人便算尽了本分，乃是要竭力善待众人，只要力所能及，就不可厌倦施予。

此外，为免有人对马太的话吹毛求疵，让我们比较一下路加所说的。基督肯定地说，当我们在借贷或行其他善事时，若只看重彼此的回报，我们就丝毫未尽到对神的本分。祂由此区分了仁爱（charity）与属肉体的友谊。不敬虔之人彼此之间并无无私的情感，只有功利的考量。正如柏拉图明智地指出，每个人对他人所怀的情感，最终都引向了自己。但基督要求祂自己的子民施行无私的善行，吩咐他们专心帮助那些贫穷之人——从这些人身上，不可能指望任何回报。如今我们便明白，”向求告者伸出援手”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乐意慷慨地帮助一切需要我们援助、却无法报答我们恩惠的人。

路加福音 6:35。 只管借给人，不指望偿还。 把这句话局限于高利贷，仿佛基督只是禁止祂的子民放高利贷，乃是一种误解。前文已清楚显明，这话的含义更为宽广。基督先说明恶人惯常的行径——爱朋友、帮助那些指望从其得到某种回报之人、借给与自己类似之人以便日后从其得到同样的回报——然后接着指出，祂对自己的子民要求得更多：要爱仇敌，行不求私利的善，借出而不指望偿还。我们由此看出，把偿还一词解作高利贷或加在本金之上的任何利息，乃是不当的；⁶¹因为基督在此只是劝勉我们当无偿地尽本分，并告诉我们，唯利是图的行为在神眼中毫无价值。⁶²这并不是说，祂绝对地定罪一切为求报答而行的善举；而是说，这些行为不足以作为爱心的凭据；因为唯有那毫不顾念自己利益、单单看见各人需要而施援手的人，才是真正惠及邻舍的人。至于基督徒是否可以从借贷中取利，我不打算在此处更详细地讨论，免得我从方才已经驳斥过的一种错误意思出发，不合时宜地提出这个问题。基督的本意，正如我已经解释过的，简单地说就是：信徒在借贷时，当超越外邦人；或者换句话说，他们当行真正的慷慨。

马太福音 5:43-48；路加福音 6:27-36

马太福音 5:43。 当爱你的邻舍。 令人惊讶的是，文士竟陷入如此荒谬的地步，把邻舍一词限定于待人友善的人：因为再没有什么比这更明显、更确定的了——神在谈到我们的邻舍时，乃是包括全人类。人人都以自己为念；每当出于个人利益的考量而中断对他人的善行时，便是背离了自然本身所教导我们的相互交往。为要使弟兄之爱的操练得以维系，神向我们保证：众人都是我们的弟兄，因他们与我们同出一脉，共有人性。每当我看见一个人，我就必须、不得不在他身上如同照镜子般看见自己：因为他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创世记 29:14）。如今，虽然世人大多在多数情形下断绝了这神圣的相交，然而他们的败坏并不能破坏自然的秩序；因为我们当以神为这联合的创设者。

由此我们得出结论：律法中吩咐我们爱邻舍的诫命是普遍性的。但文士们却根据个人的品性来判断何为”邻舍”，他们断言：除非一个人因自身的优点而值得尊重，或至少表现得像个朋友，否则不应被视为邻舍。这无疑迎合了世俗的普遍观念；因此世人在为自己的怨恨找到任何理由时，便毫不羞愧地承认这怨恨。然而，神在律法中所要求的爱，并不看人配得什么，而是延伸到不配的人、恶人和忘恩负义的人身上。如今，基督所恢复的正是这真正的含义，并为之辩护、洗刷诬蔑；因此显而易见，正如我已经说过的：基督并未引入新的律法，而是纠正文士们邪恶的曲解——他们已经败坏了神圣律法的纯洁性。

马太福音 5:44。 爱你们的仇敌。 这一条便囊括了前面全部的教导：因为凡能使自己的心去爱那恨他之人的，自然会戒绝一切报复，会忍耐地承受恶事，也会更加乐意去援助那困苦之人。基督以一句简明的话向我们呈现了成全这条诫命的途径与方法，即“要爱人如己”（马太福音 22:39）。因为没有人能够真正遵行这条诫命，除非他先舍弃自爱——或者更准确地说，先否定自己——并且把所有被神宣告为与他相连之人都看为如此宝贵，以致他甚至愿意去爱那些以仇恨待他的人。

我们从这些话语中学到，信徒应当何等远离一切报复：因为他们不仅被禁止向神求报复，更被命令将报复之念从心中完全驱除并抹去，以致祝福他们的仇敌。与此同时，他们仍把自己的案件交托神，直等到神向被弃绝者施行报应：因为他们尽其所能地盼望恶人回转、归于清明的心智，免得他们灭亡；如此，他们便竭力促进恶人的得救。此外还有这样的安慰，使他们一切的苦难得以舒缓。他们毫不怀疑，神必报复那顽固的邪恶，使人显然看见：那些被不义攻击的人，正是祂眷顾的对象。诚然，以善报恶极其艰难，且与肉体的性情完全相悖。但我们的恶习与软弱不可作为推托的借口。我们只当查问：爱的律法究竟要求什么？因为我们若倚靠圣灵从上而来的能力，便能成功地胜过我们情感中一切与之相抗的事。

这无疑就是修士们以及其他同类喧嚣之徒为何臆想这些不过是基督所给的劝告而非命令的原因：因为他们以人的能力作为标准，去衡量人对神和神的律法所当尽的本分。然而那些修士竟毫不羞愧地自称完全，因他们已自愿立约去遵从基督的劝告。他们如何忠实地维系自己所声称的名号，我此处暂不提及；⁶³但若将这些视为仅仅是劝告，其愚妄与荒谬可从多方面显明。第一,说基督只是劝告门徒去行正事,而非以权柄命令他们,这是对基督的不敬。第二,把仰赖律法的爱心本分视为听凭人自由取舍之事,实属极大的愚昧。⁶⁴第三,经文中 ἐγὼ δὲ λέγω ὑμῖν,只是我告诉你们,在此处意为”我宣告”或”我命令”,绝不能恰当地译作”我劝告“。最后,这是一条必须遵守的明确命令,从基督的话中毫无难处便可证明:因祂随即补充说,45. 这样,就可以作你们天父的儿子。当祂明明宣告,凡不爱那恨他们之人的,就不能作神的儿女,谁敢说我们没有义务遵守这教训呢?这话的意思乃是:”凡愿被算为基督徒的,就当爱他的仇敌。”实在可怕又骇人:这世界竟被如此浓厚的黑暗笼罩了三四百年之久,以致看不见这是一条明确的命令,凡忽略它的,就从神儿女的名册中被除名。

当 神 的 榜 样 被 摆 出 来 供 我 们 效 法 时， 我 们 应 当 留 意， 这 并 不 意 味 着 凡 神 所 行 的， 我 们 也 当 行。 祂 时 常 惩 罚 恶 人， 将 恶 人 从 世 上 除 去。 在 这 方 面， 祂 并 不 要 我 们 效 法 祂： 因 为 审 判 世 界 乃 是 祂 的 特 权， 不 属 于 我 们。 但 祂 的 旨 意 乃 是 要 我 们 效 法 祂 慈 父 般 的 良 善 与 慷 慨。 不 仅 异 教 哲 学 家 看 见 了 这 一 点， 甚 至 一 些 蔑 视 敬 虔 的 恶 人 也 公 然 承 认 说： 人 在 任 何 事 上 都 不 如 在 行 善 上 与 神 相 像。 总 之， 基 督 向 我 们 保 证， 我 们 善 待 那 忘 恩 的 和 作 恶 的， 这 将 成 为 我 们 蒙 收 养 为 神 儿 女 的 记 号。 然 而 你 不 可 误 解， 以 为 我 们 的 慷 慨 使 我 们 成 为 神 的 儿 女： 而 是 那 同 一 位 圣 灵—— 祂 是 我 们 白 白 蒙 收 养 的 见 证（罗马书 8:16）、凭 据（以弗所书 1:14） 和 印 记（以弗所书 4:30）—— 矫 正 我 们 肉 体 中 与 爱 心 相 悖 的 邪 情 私 欲。 因 此， 基 督 从 果 效 上 证 明： 唯 有 那 些 在 温 柔 与 良 善 上 与 神 相 像 的 人， 才 是 神 的 儿 女。

路加说：”你们就必作至高者的儿子。”这并非说，人靠着爱仇敌就为自己挣得了这种尊荣，或开始作神的儿子；而是因为，圣经在激励我们行义时，常常采用这种说法，把神白白赐下的恩赐当作奖赏来描述。原因在于，他着眼于我们蒙召的目的——就是要叫神的形像在我们里面重新塑造之后，我们便可以过一种敬虔圣洁的生活。”他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他举出神向我们所施恩慈的两个例子，这不仅是我们所熟知的，也是众人所共享的；而这种共同的领受，更加有力地激发我们彼此以同样的方式相待。不过，他借着提喻⁶⁵，也将无数其他的恩惠包含在内。

马太福音 5:46. 税吏不也是这样行吗？ 路加在同样的意义上称他们为罪人，即邪恶、卑劣之人。这并非要谴责这职业本身；因为税吏是收税之人，正如君王有权征税，向百姓征收也是合法的。然而他们之所以被如此称呼，是因为这一类人通常贪婪掠夺，甚至诡诈残忍；又因为在犹太人中间，他们乃是邪恶暴政的爪牙。若有人从基督的话中推断说税吏是众人中最卑贱的，他便是错误地下了断语，因我们的主在此只是按惯常的说法而言。祂的意思是：那些几乎毫无人性之人，当他们看出有利可图时，尚且作出履行人际本分的样子。

马太福音 5:48。 所以你们要完全。 此处所谓的完全，并非指等同，而仅仅指相似。⁶⁶ 我们虽与神的完全相距甚远，但当我们以神在祂自己里向我们所显明的同一目标为我们的追求时，便被称为完全的，像祂完全一样。若有人觉得另一种解释更可取，我们也可以这样表达：此处并非将神与我们相比较；神的完全乃是指，首先，那种白白的、纯净的良善——并非因期望获利而生发；其次，那种非凡的良善——它与人的恶意和忘恩负义相抗衡。这从路加福音的话中更为明显：你们要慈悲，像你们的父慈悲一样；因为慈悲与那种以私利为根基的、出于得报的顾念恰成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