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太福音第四章 — 试探与传道之始

马太福音 4:1-4；马可福音 1:12-13；路加福音 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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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4:1. 那时，耶稣被引到。 基督退到旷野，有两个原因。第一，乃是要在禁食四十日之后，作为新人，或者更确切地说，作为属天之人出来，履行祂的职分。第二，乃是要在承担如此艰巨、如此崇高的职分之前，受试探的考验，经历预备的操练。所以，让我们学习：在圣灵的引导下，基督从众人之中退去，乃是为了作为教会至高的教师、神的使者而出来——祂是从天上差来的，而非从某城某乡、从平民百姓中拣选出来的。

同样，当神将要使用摩西作他的仆人来颁布律法时，摩西被带到西奈山上，离开众民的视线，仿佛被接入天上的圣所（出埃及记 24:12）。基督理当被神圣恩典与权能的标记所环绕——至少要与赐给摩西的标记同样辉煌，使福音的尊荣不亚于律法的尊荣。若神将独特的尊荣赐予那”属死的职事”的教义（哥林多后书 3:7），那何等更大的尊荣理当归于生命的教义呢？若神那带着影儿的画像尚且如此光辉夺目，那他在福音中所显现的面容，岂不更应当以完全的荣光照耀吗？

禁食的目的亦是如此：基督禁绝饮食，并非为了树立节制的榜样，而是借着与人的寻常境况相分离，以更大的权柄出现——如同天上来的天使，而非地上来的凡人。试问，倘若祂披上肉身后并不比未披肉身时更有食欲，那么不进饮食又算得什么节制之德呢？⁴ 因此，效法基督而设立所谓「四十日禁食」（the forty days’ fast）实属愚妄。我们在此事上没有理由效法基督，正如昔日律法之下的众圣先知和列祖也没有理由效法摩西的禁食。但我们知道，他们中无一人想到要这样做；唯一的例外是以利亚，他被神所用以复兴律法，并因与摩西大致相同的缘由，在山上禁食。

那些在四十天大斋期内每日禁食的人，自称是基督的效法者。但实际如何呢？他们在午餐时把肚子塞得满满当当，以至于到了晚餐时刻，要禁绝食物也毫无困难。他们与神的儿子有何相似之处呢？古人所守的节制更为严格：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丝毫不能企及基督的禁食，正如人的禁食不能企及那根本不进食的天使的境界一样。此外，无论是基督还是摩西，都未曾每年举行一次严肃的禁食；他们二人一生中只行过一次。我但愿我们能说，他们不过像猿猴一般，以这等愚行自娱罢了。借着这种禁食的伎俩，企图照着基督这位榜样来效法他，乃是对基督邪恶而可憎的讥讽。⁵ 若认为这等禁食是有功德的善工，是敬虔的一部分，是事奉神的一部分，那就是极卑劣的迷信了。

但首要的是，这对神乃是不可容忍的侮辱，因他们将神非凡的神迹置于阴影之下；其次，这是对基督的侮辱，他们偷走了基督独有的标记，为要披戴祂的战利品自夸；再次，这是对福音的侮辱，因若基督这次禁食不被承认为祂的印记，福音便丧失了不少权威。神彰显了一个独特的神迹，使祂的儿子免去了进食的必要；而当人凭自己的能力企图行同样的事时，这岂不是疯狂而僭妄地妄想与神同等吗？基督的禁食乃是神性荣耀的独特标记：而当世人擅自将自己与祂混为一谈、当作祂的同伴时，岂不是夺去了祂的荣耀，把祂降至凡人的等次吗？神设立基督的禁食是要为福音盖印；而那些把它挪作他用的人，岂不是减损了福音的尊严吗？因此，让我们摒弃那种荒谬的效法⁶，它颠覆了神的旨意和祂工作的整全秩序。请注意，我所说的并非泛指一切禁食——若禁食是纯正的，我倒巴不得这种操练在我们中间更为普及。

但我必须解释基督禁食的目的何在。撒但利用我们主的饥饿作为试探祂的机会，下文将更充分地阐明这一点。眼下，我们须先大体探究：神为何愿意祂的儿子受试探？基督乃是按神既定的旨意被引入这场争战，这从马太福音和马可福音的记载可以明显看出——二者皆言，正因如此，祂被圣灵引到旷野。我毫不怀疑，神有意藉着祂儿子的身位，如同在一面极其明亮的镜子中，向人显明撒但是何等顽固执着地敌挡人的救恩。不然，撒但何以在福音书作者所述的那个特定时刻，对基督发起如此猛烈的攻击，将其全部权势与势力都集中对准祂？岂不正是因为它看见基督正奉父的命令，预备承担救赎人类的使命么？故此，我们的救恩乃是在基督的身位上受到了攻击；正如基督所差派、奉命宣告祂救赎的众仆人，也日日成为撒但争战的对象。

与此同时，我们应当留意：神的儿子是甘心乐意忍受我们如今所思想的这些试探，并且与魔鬼可谓单打独斗，为要藉着他的得胜，为我们赢得凯旋。每当我们被召去与撒但交战时，要记得：他的攻击除非藉着高举这面盾牌，否则无法被抵挡和击退；因为神的儿子之所以容许自己受试探，毫无疑问，乃是为要叫他常在我们心中，使我们在撒但于内心激起试探之争战时得以仰望他。当他在家中过私人生活时，我们没有读到他受试探的记载；但当他即将履行救赎主之职时，他便以全教会之名进入战场。然而，若基督是作为所有信徒的公共代表而受试探，那么我们就当学习：临到我们的试探并非偶然，也不是单凭撒但的意志而不经神许可便能发动的；乃是神的灵主持着我们的争战，作为对我们信心的操练。这必帮助我们怀抱确实的盼望，知道神乃是这场争战的最高审判者与掌管者，⁷ 他必不忘记我们，反要在那些他看为我们无力应付的苦难中坚固我们。

路加的措辞略有差异，他说”耶稣被圣灵充满，从约但河回来“。这暗示祂当时更加丰盛地被圣灵的恩典与能力所充满，为要更好地装备自己迎接将要面对的争战：因为圣灵以可见的形状降临在祂身上，并非没有充分的理由。前面已经说过，神的恩典在祂身上越发明亮地照耀，正是因为我们救恩所产生的需要愈发迫切。⁸ 但乍看之下，基督竟会受魔鬼的试探，似乎令人费解：因为当试探临到人时，总是源于罪与软弱。我的回答是：首先，基督担当了我们的软弱，只是祂没有犯罪（希伯来书 4:15）。其次，祂受试探之事，丝毫不减损祂的荣耀，正如祂披戴我们的肉体亦无损祂的荣耀一样：因为祂成为人，其条件就是连同我们的肉体一并担当我们的情感。然而全部困难都集中在第一点上。基督如何能被我们的软弱所环绕，以致可被撒但试探，却仍然纯洁、毫无罪污？只要我们回想：亚当的本性在尚未失落、仍然反映神形像之荣光时，本是可受试探的，这问题就不难解答。人里面一切肉身的情感，都成了撒但抓住以试探他的机会。

我们的感官受外物影响，这理所当然被视为人性的一种软弱。但若不是因为败坏的存在，这种软弱本身并非罪；正因有败坏，所以撒但每次攻击我们时，都会造成些许伤害，至少留下一点轻伤。基督在这一点上因其本性的完全而与我们有别；不过，我们也不可设想祂处于亚当那种居间状态——亚当所得的只是”有可能不犯罪”的恩典。我们知道，基督已被圣灵以如此大能加力，以致撒但的飞箭无法刺透祂。⁹

马太福音 4:3。 那试探人的进前来到他跟前。 “试探者”这一称谓——ὁ πειράζων（那试探者）——乃是圣灵特意赋予撒但的，目的是要叫信徒更加儆醒防备他。由此我们也可推知：凡引诱我们去行恶的试探，都单单出于他。因为圣经有时虽说神也试探或试验人（创世记 22:1；申命记 13:3），却出于截然不同的目的——乃是要试炼他们的信心，或刑罚不信之人，或揭露那些并非真心顺服真理之人的虚伪。

使这些石头变成饼吧。 在这一点上，古代教父们以巧妙的琐论自娱。他们说，第一个试探是引诱犯贪食之罪；第二个是引诱犯野心之罪；第三个是引诱犯贪婪之罪。然而，若以为饥饿之人渴望食物以满足天性，竟出于贪食的放纵¹⁰，这种说法实属荒谬。难道他们要在吃饼这件事上想象出什么奢侈来，以致一个仅以干饼充饥的人——如我们俗话所说——竟要被算作贪图口腹之徒吗？关于此点不必多费唇舌，单凭基督的回答就足以表明，撒但的意图与此截然不同。神的儿子并不是那等笨拙或无经验的对手，以致不晓得如何抵挡仇敌的攻击，也不至于当敌人从右路进攻时，他却愚昧地在左手举盾。倘若撒但是企图以贪食的引诱¹¹来诱惑他，基督手头自有适用的经文可以击退之。但撒但所提出的，根本不是这一类的试探。

马太福音 4:4。 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 他引用这话说，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隐秘的祝福。由此我们可以推断，撒但是直接攻击基督的信心，盼望在摧毁祂的信心之后，能驱使基督用不法且邪恶的方式来获取食物。当撒但试图让我们不信靠神、并以神话语未曾授权的方式谋求自己的利益时，他实在是极力逼迫我们。因此，这些话的意思是：”当你看见自己被神撇弃时，你就被逼着不得不顾念自己。那么，就为自己预备神不供给你的食物吧。”如今，¹²虽然他向基督夸示祂能将石头变成饼的神圣大能，但他唯一的目标，乃是说服基督离弃神的话语，转而听从不信的怂恿。

因此，基督的回答恰到好处：“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你劝我设法用神所不许的方式自寻出路。这就是不信靠神；我没有理由期望祂会以与祂在话语中所应许的不同方式来供养我。撒但啊，你把祂的恩宠局限于食物：然而祂自己宣告，纵使各样食物皆缺，祂的祝福本身就足以滋养我们。”这就是撒但所用的试探，与他每日攻击我们的是同一类。神的儿子不愿进行任何非比寻常的争战，而是要承受与我们共同的攻击，使我们得以披戴同样的军装，对得胜毫无疑虑。

经上记着说，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 此处首先应当注意的是，基督以圣经为祂的盾牌：因为若我们想要确保得胜，这才是争战的正道。保罗有充分的理由说，”圣灵的宝剑就是神的道”，并吩咐我们”拿着信德当作藤牌”（以弗所书 6:16,17）。由此我们也可以得出结论：教皇党人仿佛与撒但订立了契约一般，残忍地将灵魂交付给撒但，任凭它随意吞灭——他们邪恶地不让神的子民得着圣经，以此夺去他们唯一能保全自身的武器。那些自愿丢弃这副盔甲、不肯在神的学校中勤奋操练的人，活该时刻被撒但扼住咽喉，因为他们已经赤手空拳地把自己交在撒但手中。撒但的狂怒之所以遭遇如此微弱的抵抗，之所以有那么多人四处被它掳去，没有别的缘故，乃是因为神在惩罚他们的怠惰，以及他们对祂话语的藐视。

现在我们必须更仔细地考察这段经文，就是基督从摩西所引用的：“祂叫你知道，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耶和华口里所出的一切话”（申命记 8:3）。有些人把这节经文歪曲为错误的意思，把它解作属灵的生命；仿佛我们的主是说，灵魂不是靠看得见的食物得着滋养，乃是靠神的话。这一陈述本身固然是真的，但摩西的意思却完全不同。他提醒他们：当无饼可得之时，神就以一种特殊的食物供养他们，那就是”你所不认识，你列祖也不认识的吗哪”（申命记 8:3）；这是要在以后的世世代代中作一明证，证明人的生命并不局限于食物，而是系于神的旨意和喜悦。那”话”所指的并非教义，而是神所启示的旨意，即祂如何维系自然的秩序并保守受造之物的生命。祂既创造了人，便不停止看顾他们；正如祂”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创世记 2:7），同样祂也持续地保守祂所赐的生命。照样，使徒说，祂”用祂权能的命令托住万有”（希伯来书 1:3）；就是说，整个世界都得以保存，每一部分都各安其位，乃是出于祂的旨意和命定，祂的能力上下四方无所不在地遍及一切。我们虽然靠食物而活，但绝不可将生命之维持归功于食物的能力，而要归于那隐秘的恩慈——神藉此使食物具有滋养我们身体的功用。

由此也引出另一句话：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 神如今虽以饼来供养我们，但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使我们藉别的方法存活。摩西这句宣告，谴责了那些以为生命在乎奢华丰盛的人之愚昧；同时也斥责了那种不信与过度的忧虑——正是它驱使我们去寻求非法的手段。基督回答的确切要点是：我们当如此倚靠神来获取食物及今生其他所需，使我们任何人都不逾越他所定的界限。然而，若基督未得神的吩咐便不容自己将石头变为饼，我们就更不可藉欺诈、抢夺、暴力或凶杀来谋取食物。

马太福音 4:5-11；马可福音 1:13；路加福音 4: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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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4:5。 魔鬼就带他去。 路加的叙述把这次试探作为第二次，而马太把它列为第三次，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因为福音书作者的意图，并非在所有场合都按照精确的时间顺序来编排历史，而是要把事件作一个简要的叙述，使那些关于基督最必须知道的事情，如同在镜中或图画中一般呈现出来。我们只须知道基督受过三种试探就够了。至于这几场争战中哪一场是第二、哪一场是第三，无需让我们多费心思或不安。在解经中，我将依从马太的经文。

据说基督被放在殿顶上。有人问：他是真的被带到这高处，还是在异象中？许多人固执地坚称，他的身体是真实地、实际地被带去的，因为他们认为，若基督被设想为会受撒但的迷惑，那是有失基督尊荣的。但这种反对意见不难处置。若说此事是出于神的允许和基督的自愿顺服，并无任何荒谬可言；只要我们持守这一点：在他里面——就是在他的心思和灵魂里——他并未受任何迷惑。下文紧接着说，世上的万国都摆在基督眼前——以及路加所记载的，他在顷刻之间被带到极远之处——这与异象的观念更为相符，而不是其他任何假设。在一件存疑的事上，无知也不致带来什么风险，我宁愿悬置判断，也不愿给好辩之人留下争论的把柄。第二次试探也可能并非紧随第一次之后，第三次也未必紧接着第二次，其间或有一段时间的间隔。这甚至更为可能，尽管路加的话或许会令人推断其间并无很长的间隔，因为他说，基督暂得安息。

但我们要思考的主要问题是，撒但在此种试探中究竟意图何在？正如我刚才暗示过的，这最好通过主对撒但的回答来判定。为了迎击仇敌的诡计、击退他的攻击，基督举起这话作为盾牌：不可试探主你的神。由此可见，仇敌的诡计意在引诱基督过度高抬自己，以放肆之态起来抵挡神。撒但先前曾试图把基督逼入绝望，因祂缺乏食物以及维持生命的寻常方法。如今他又怂恿基督放纵一种愚妄虚浮的自信——忽视祂手中可用的方法——无故将自己抛入显而易见的危险——可以说是要超越一切界限。正如我们在被”百物的缺乏”（申命记 28:57）所逼时不当灰心，而要以信靠倚靠神，同样，我们也不可昂首翘尾、升得比神所允许的更高。我们如今已确知，撒但的目的乃是要引诱基督试验自己的神性，并以愚妄而邪恶的轻率，起来抵挡神。

马太福音 4:6。 主要为你吩咐他的使者。 我们必须留意撒但这种恶毒手段，即错误地引用圣经，目的是要使生命变成基督的死亡之物，将食粮变成毒药。这同类伎俩他至今每日仍在使用；而神的儿子，既是众敬虔人的普世典范，便选择亲自经历这场争战，使众人都殷勤防备，免得因对圣经的错误应用而落入撒但的网罗。主无疑容许仇敌行此事，乃是要我们不致安逸怠惰，反倒更加谨慎警醒。我们也不可效法那些疯狂之人——他们因魔鬼曲解圣经，便弃绝圣经，仿佛圣经容许任何解释。照此逻辑，我们也该禁绝食物，以免有被下毒之虞。撒但亵渎神的话，竭力扭曲它以致我们灭亡。但神所颁定的圣道乃是为我们的救恩；难道神的旨意要落空吗？除非我们的怠惰使祂的话失去拯救之效。

我们无需在这些事上长篇争辩。我们只需查问：基督借着祂的榜样吩咐我们什么，而这榜样正是我们当遵循的准则。当撒但邪恶地扭曲圣经时，基督岂向他让步？祂岂容许他攫取并夺走圣经——那他先前用以武装自己的圣经？恰恰相反，基督也反过来引用圣经，并大胆驳斥撒但邪恶的诬蔑。每当撒但用圣经掩盖他的诡诈，每当不敬虔之人竭力借同样的手段颠覆我们的信仰之时，让我们也单单从圣经中取来兵器，以护卫我们的信仰。

虽然”他要为你吩咐他的使者”（诗篇 91:11）这一应许涉及所有信徒，却尤其属于基督，因祂是全教会的元首，掌权于众天使之上，并将我们交托于他们看顾。撒但从这段经文论证天使曾被赐给基督，伺候祂、护卫祂、用手托住祂，这并没有错。然而其谬误在于：他将天使的看顾说成是漫无章法、不可确定的；而那看顾只应许给神的儿女，前提是他们持守在自己的范围之内，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在你一切所行的路上“（诗篇 91:11）这一表达若有任何分量可言，那么撒但便是恶意地歪曲、肢解先知的本意，强行、放肆、混乱地把它套用在荒诞错谬的行径之上。神吩咐我们走在自己当行的道路上，然后宣告天使必作我们的守护者；撒但却抬出天使的护卫，意在劝基督无谓地置身险地，好像在说：”你若违背神的旨意以身犯死，天使必保全你的性命。”

马太福音 4:7。经上记着说：「不可试探主你的神。」基督的回答最为恰当。我们若要有权指望那段经文所应许的帮助，唯有一条路，就是信徒谦卑地顺服祂的引导：因为我们若不遵行祂的诫命，就不能倚靠祂的应许。神被试探的方式有许多种；但在这段经文中，试探一词指的是忽略神所赐于我们手中的那些方法。那些撇弃神所吩咐的方法、决意要试验祂大能与权能的人，其荒谬就如同有人砍掉一个人的双臂双手，再吩咐他做工一样。简言之，凡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想要试验神之大能的，就是试探神，使祂的应许遭受不公正的试验。

马太福音 4:8。 魔鬼又带他上了一座最高的山。 我们必须牢记前面已经说过的一点：撒但能在基督眼前造成此种效果，并非由于基督本性中的任何软弱，乃是出于一种甘愿的安排与许可。再者，当基督的感官被呈现于眼前的诸国荣华所触动、所强烈感染时，他心中并没有兴起任何内在的欲望；而我们肉体的私欲，却如野兽一般，把我们牵引、催逼到那些讨我们喜悦的事物上去：因为基督与我们有同样的感受，却没有不正当的嗜欲。这里所描述的试探，乃是要叫基督在神之外，以另一种方式去寻求他已应许赐给众子的产业。在此，魔鬼的狂妄放肆显露无遗：他夺去神对世界的治理权，将其归于自己。他说：这一切都是我的，惟有藉着我才能得着。

我们每天都不得不与同样的欺骗争战：因为每个信徒都在自己里面感觉到这一点，而在不敬虔之人的整个生命中更是显而易见。虽然我们深信，我们一切的扶持、帮助和安慰，都依赖于神的祝福，然而我们的感官却引诱我们、把我们拉离正道，去向撒但寻求帮助，仿佛单单神还不够。相当一部分人不信神对世界拥有权能与权柄，反而想象一切好处都是撒但所赐。不然为何几乎所有人都诉诸邪恶的诡计、抢夺与欺诈？无非是因为他们把本属于神的——藉祝福使所喜悦之人富足的权能——归给了撒但。诚然，他们口里求神赐他们日用的饮食（马太福音 6:11），但这只是口头上的；因为他们却把世上一切财富的分配权交给了撒但。

马太福音 4:10。 撒但，退去吧。 路加在此处则作：撒但，退我后边去吧。 至于退我后边去这句话，没有必要去揣测；基督也曾对彼得说过：撒但，退我后边去吧（马太福音 16:23），仿佛同样的话不能对撒但说似的。基督只是吩咐他离开；¹⁵如今他也以前面同样的方式进行抵挡，所采用的

将圣经当作盾牌——不是芦苇所制，而是铜铸的盾牌。他引用律法中的一段话，说唯独神当受敬拜与事奉（申命记 6:13；10:20）。从这段经文的应用以及它所引入的背景来看，不难推断出敬拜神的目的何在，以及敬拜神究竟包含什么。

天主教徒否认唯独神当受敬拜，他们用诡辩的论据来回避这段经文及类似的经文。他们承认 Latria（λατρεία，至崇敬拜）是敬拜，唯独应归于神；但 Dulia（δουλεία，下等敬礼）则是一种次等的敬拜，他们将其献给已逝之人、他们的遗骨和雕像。然而，基督拒斥这种轻浮的区分，宣告唯独神配得 προσκύνησις（敬拜）；藉此祂警戒我们：在涉及对神的敬拜之事上，要更多关注实质，而非措辞。

圣经命令我们单单敬拜神：我们必须追问，为何如此？若有人从神的荣耀中夺取任何部分，归给受造物，这就是对神圣敬拜的严重亵渎。然而显而易见，当我们转向受造物，从它们那里领受那些神愿意被承认为唯一赐予者的美善之物时，我们就犯了此罪。如今，宗教既严格属灵，而对它的外在承认则关乎身体，因此不仅是内在的敬拜，连其外在的彰显，也唯独归于神。¹⁶

马太福音 4:11。 于是魔鬼离了耶稣。 路加说得更详细：魔鬼用完了各样的试探。 这意思是说，在基督未被每一种争战充分试炼之前，没有给祂任何休战或松懈。他又补充说，基督只是暂时离开。这是要告诉我们，祂此后的一生并非完全免去试探，而是神约束了撒但的能力，使基督不至于被牠不合时宜地搅扰。神也照样对待祂所有的子民：因祂允许他们经受剧烈的试炼之后，便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争战的猛烈，使他们能稍稍喘息、重振勇气。紧接着所说的天使来伺候他，我理解为是指安慰，使基督能感受到父神看顾祂，并以祂大能的扶助坚固祂抵挡撒但。因为单单那旷野的孤寂便足以加剧祂处境的凄凉——祂被剥夺了人间的体恤，又与野兽同在——马可福音特别提到这一点。然而我们不可设想基督曾被天使离弃；乃是为了给试探留出机会，神的恩典虽然临在，却有时按肉身的感觉而言对祂隐藏起来。

马太福音 4:12, 17；马可福音 1:14-15；路加福音 3:19-20；4:14

¹⁷

路加福音 3:19。 那分封的王希律。 唯独路加解释了希律将约翰下在监里的缘由——尽管我们随后会看到马太福音 14:3 和马可福音 6:17 也提及此事。约瑟夫记载（《犹太古史》18 卷 5 章 2 节）：希律因惧怕民众起事、政权更迭，便将约翰囚于马克鲁斯堡垒（因为他畏惧此人的影响力）；¹⁸ 又说希罗底所嫁的并非撒罗米的丈夫腓力，而是另一位希律。但他在此事上的记忆似已有误，且他记述腓力之死也未在恰当位置，故这段历史的真相还是当从福音书作者那里得着更可靠的依据，我们必须以他们的见证为准。¹⁹ 众所周知，希律虽已娶了亚拉伯王亚哩达之女为妻，却恋上了自己的侄女希罗底，并用诡诈将她掳来。此等冒犯之事或许可以不被他的兄弟腓力追究，约瑟夫为腓力作证，称他是性情温和谦厚之人（《犹太古史》18 卷 4 章 6 节）。

这段历史清楚地显明，忠心而正直的真理仆人——尤其是当他们斥责罪恶时——将得着何等的”赏赐”：因为一百人中难得有一人能承受责备，倘若责备稍重，他们便勃然大怒。若这等骄横在寻常百姓中偶有显露，我们便不必惊奇，何况在暴君²⁰身上，对那些责备他们的人所施的残忍更显出狰狞的面目，因为他们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与常人同列。我们在约翰身上看见一个卓越的榜样，显出一切敬虔的教师所当具备的道德勇气，每当必要之时，便不惧得罪权贵显要：因为那以貌取人的人，并不真心事奉神。当路加说他”在他所行的一切恶事上又加了这一件”时，意思是希律的恶毒已陷入绝境，达到极致——罪人被良药激怒，不但拒绝改正，反倒向那劝戒之人施行报复，仿佛对方是他的仇敌。

马太福音 4:12. 耶稣听见。 这些话似乎与约翰福音作者的叙述相抵触，因为约翰宣告说，施洗约翰与基督曾同时担任公开教师的职分。但我们必须留意，我们这三位福音书作者对那段短暂的时间略而不提，因为施洗约翰的事奉尚未完成，而他那一阶段的事奉乃是为领受基督的福音作预备。事实上，虽然基督在那段时期内也曾担任教师的职分，但严格说来，祂尚未开始传扬福音，直到祂接续施洗约翰之后才正式开始。所以这三位福音书作者极为恰当地承认并宣告说：施洗约翰为基督预备门徒的那段时间，乃是属于基督事工的一部分；因为这无异于说：黎明既已过去，太阳便升起来了。我们应当留意路加所用的措辞，即耶稣是靠着圣灵的能力，或说在圣灵的能力中，进入加利利：因为这是极其重要的一点——我们绝不可设想基督身上有任何属地或属人的东西，乃要使我们的心思常被祂属天属神的能力所占据，使我们的情感常被这能力所感动。

马可福音 1:14。 传神国的福音。 马太的记载似乎与其他二人略有不同：因为他在提到耶稣离开自己的城拿撒勒、往迦百农去之后，说：从那时候，耶稣就传起道来。 路加和马可则记载，祂在自己的家乡公开教训人。但这难题易解；因为马太所用的 ἀπὸ τότε，从那时候，不应仅指紧接前文的事，而应视为指向整个叙事的进程。所以，基督是在抵达加利利时开始履行祂的职分。马太所给的教义概要，与我们刚才所见约翰所传的并无不同：因为它包含两部分——悔改，以及恩典与救恩的宣告。祂劝犹太人归正，因为神的国近了：也就是说，因为神承担起治理祂百姓的工作，这才是真实而完全的福乐。马可的措辞略有不同，神的国近了。你们当悔改，信福音。然而意思相同：因为他先述说神的国在犹太人中间的恢复，继而劝勉他们悔改并相信。

但有人或许会问：既然悔改依赖于福音，马可为何将其与福音的教义分开？可以举出两个理由。神有时呼召我们悔改，所指的不过是我们当改善自己的生活。其后他又表明，归正与「一举一动有新生的样式」（罗马书 6:4）乃是神的恩赐。这是要让我们明白：不仅我们的本分被加诸于我们身上，顺服的恩典与能力也同时被赐下。若我们如此理解约翰关于悔改的宣讲，其意便是：「主命令你们归向他；但既然你们无法凭己力成就此事，他便应许重生之灵，因此你们当凭信心领受这恩典。」与此同时,他吩咐人对福音所持的信心,绝不可仅限于更新的恩赐,而主要关乎罪的赦免。因为约翰将悔改与信心相联,乃因神以这样的方式使我们与他和好,叫我们能以圣洁和公义事奉他如同事奉父亲。

此外，说相信福音等同于接受白白赐下的义，并无任何荒谬之处：因为信心与罪得赦免之间这种特殊的关联，在圣经中屡次被提及；例如圣经教导我们，因信得称义（罗马书 5:1）。无论你选择以这两种方式中的哪一种来解释这段经文，有一条原则始终是确定的：神白白地将救恩赐给我们，为要叫我们归向祂，向义而活。因此，当祂应许向我们施怜悯时，祂就是在呼召我们否定肉体。我们必须留意保罗为福音所起的称谓——神的国：因为我们由此得知，藉着福音的传讲，神的国在人间被建立并稳固，神也唯有藉此方式在人间作王掌权。由此也显而易见，没有福音的人，其光景何等悲惨。

路加福音 4:15。 众人都称赞他。 路加之所以特别记述此事，目的是要告诉我们：从一开始，便有一种神圣的能力在基督身上彰显出来，甚至那些怀着恶毒的反对之心的人，也不得不一同惊叹他。

路加福音 4:16-22

²¹

路加福音 4:16。 耶稣来到拿撒勒 福音书作者们极为留意地向我们显明，基督是借着何种凭据为人所认识的，路加在此所记述的便是一个鲜明的例证。借着解释以赛亚书中的一段经文，并将其应用于当下所需的教导，基督使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祂身上。祂照常进了会堂 由此我们可以推断，祂不仅在大街小巷向众人宣讲，而且只要有机会，便遵守教会通行的次序。我们也看到，犹太人虽已极度堕落，万事尽都混乱，教会的光景也已悲惨地败坏，但有一件好事仍然保留着：他们公开诵读圣经，并以此为契机教导和劝勉百姓。

由此也清楚显明，何为守安息日的真正合法之法。神吩咐他的百姓在那日歇了工，不是要他们陷入懒散的安歇，反倒是要他们操练自己默想他的作为。然而，人心天生对思想他的作为是瞎眼的，故必须以圣经的准则为引导。虽然保罗将安息日列在律法之影的项目中（歌罗西书 2:16），但在这一点上，我们守此日的方式与犹太人是相同的：百姓必须聚集，听道、公祷，并行其他敬虔的操练。正是为此目的，犹太人的安息日被主日所接续。

如今，若我们略作年代对比，这段经文便足以清楚证明：当今教皇制等级体系中的腐败，比当年大祭司亚那和该亚法治下的犹太人所行的腐败更为可怖、更为可憎。因为当时尚在通行的圣经诵读，在教皇治下不但已成废弛之举，更被以刀剑与烈火逐出教会；唯一的例外是，他们将自以为合宜的某些片段，用一种无人能懂的语言吟唱出来。基督站起来要念圣经，不仅是为使祂的声音被人听得更清楚，更是出于敬意的表征：因为圣经的威严配得讲解者向众人显明，他们乃是以谦卑与敬畏之心来处理圣经。

路加福音 4:17. 他找到那处经文 毫无疑问，基督是有意拣选了这段经文。有人认为这是神递给他的；²²但既然他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我宁可说，是凭他自己的判断，他选择了这段经文而非其他。以赛亚在那里预言：在巴比伦被掳之后，仍会有神恩典的见证人兴起，他们要将百姓从灭亡中、从死亡的幽暗中聚集起来，并以属灵的能力恢复那已被诸多灾祸所淹没的教会。但既然这救赎是要单单奉基督的名、凭基督的权柄宣告的，所以他用单数，以基督的名义说话，好更有力地唤起敬虔之人的心，使他们生发坚定的信靠。这里所记之事唯独属于基督，这是确定无疑的，原因有二：其一，唯有他被圣灵充满（约翰福音 3:34），作我们与神和好的见证人与使者；（因此，保罗在以弗所书 2:17 将本属所有福音执事的事，特别归于他，即他「来传和平的福音给你们远处的人，也给那近处的人」；）其二，唯有他凭其圣灵的大能，成就并赐下这里所应许的一切恩惠。

路加福音 4:18。 主的灵在我身上 这些话告诉我们，无论是基督亲自行事，还是借着祂的仆人行事，祂都不是凭人的权柄，也不是以私人身份行事，而是被神差遣来恢复祂教会的救恩。祂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凭人的建议或意见，而是完全由神的灵引导；祂这样宣告，是为了使敬虔之人的信心建立在神的权柄与能力之上。下一句，因为祂膏了我， 是作为解释而加上的。许多人虚妄地夸口说他们有神的灵，其实却没有祂的恩赐：但基督以膏抹作为果效来证明，祂被赐予了神的灵。然后祂陈述了圣灵恩典被赐给祂的目的。乃是要传福音给贫穷的人。由此我们得出结论：那些被神差遣去传福音的人，事先必被赋予必要的恩赐，使他们配得这如此重要的职分。因此，那些借口领受神圣呼召、却完全不胜任职分的人僭称牧者之名，实在是极其可笑的。在教皇制度中我们就看到这样的实例：那些戴着主教冠的主教们，比同样多的驴还要无知，却傲然公开夸口说自己是基督的代理人，是教会唯一合法的高级教士。我们被明确告知，主膏立祂的仆人，因为正如保罗所说，福音真实而有功效的宣讲并不在乎”人智慧委婉的言语”，而在乎圣灵从天而来的能力。

向贫穷的人 先知在此显明：教会在福音显明之前的光景如何，也显明我们众人若没有基督会是何等境况。那些蒙神应许复兴的人被称为贫穷的、伤心的、被掳的、瞎眼的、受压制的。百姓的全体被如此众多的苦难所压迫，以致这些描述适用于其中每一个肢体。然而其中有许多人，虽身处贫穷、瞎眼、被掳与死亡之中，却自我吹嘘，或对自己的光景麻木不仁。其结果便是：预备好领受此恩典的人寥寥无几。

首先，我们在此被教导：福音宣讲的目的是什么，以及它给我们带来何等益处。我们原本被各样的祸患所淹没；但神却以他赐生命的光照亮我们，要把我们从死亡的深渊中拯救出来，并使我们重获完全的福乐。我们从福音中所得的益处不可估量，这一点极大地彰显了福音的价值。其次，我们看见基督所邀请、并使之分享所应许之恩典的是哪些人。他们是各方面都困苦不堪、对得救毫无指望的人。然而另一方面，我们也被提醒：我们若要享受基督所赐的这些恩惠，唯一的途径就是在对自己苦境的深切自觉之下被压低，并像饥饿的灵魂一样前来寻求他作我们的拯救者；因为凡心高气傲、不为自己的被掳呻吟、也不以自己的瞎眼为忧的人，都对这预言充耳不闻，并轻蔑视之。

路加福音 4:19。 报告神悦纳人的禧年 许多人认为先知在此暗指禧年，我对此看法并无异议。但应当注意的是，他在此处特意先发制人地回应了一个疑虑：当主长久迟延所应许的救恩、使他们悬而未决之时，这疑虑可能搅扰并动摇软弱的心灵。因此，他使救赎的时间取决于神的旨意或美意。”在悦纳的时候，我应允了你；在拯救的日子，我搭救了你。”保罗称之为日期满足的时候（加拉太书 4:4），好叫信徒学会不要沉溺于过度的好奇，乃要顺服神的旨意——并叫我们安然信靠这一确信：救恩在基督里显明出来，乃是在神看为美的时候。

路加福音 4:20。 会堂里的人都定睛看他 我毫不怀疑，神以惊奇触动了他们的心，使他们更加专注，引导他们在基督讲话时侧耳倾听。因为他们必定被拦阻，未在这篇讲论开始时加以反对，也未在其中途打断，尽管正如我们将要看到的，他们原本相当倾向于轻慢基督。

路加福音 4:21。 今天应验了 基督并非仅以三言两语作出宣告，而是用事实加以印证：神所定意复兴祂败落之教会的时候，如今已经来到。祂讲论的目的，是要把那预言清楚地阐明给听众；正如解经者以正当而有条理的方式处理圣经，乃是将其应用于所对之人的处境。祂说这预言应验在他们耳中，而非在他们眼中，是因为单单看见这事，若没有教义居于首位，便毫无价值。

路加福音 4:22。 众人都称赞他 在此，路加首先让我们注意到那真正出于神的恩典——这恩典从基督的口中呼出；继而生动地描绘了人忘恩负义的图景。他用希伯来人的语法，称这些话为恩言——也就是说，这些话语彰显了圣灵的能力与恩典。拿撒勒人由此不得不承认并惊叹神在基督里说话；然而他们却甘愿不将基督那从天而来的教训当得的尊荣归给祂。这不是约瑟的儿子吗？ 他们本应将这一事实视为更应荣耀神的理由，却反将其作为反对的把柄，恶意以此为绊脚石，好为自己拒绝约瑟的儿子所说的话寻找一个貌似合理的借口。我们每日都看到许多人是这样：他们虽然深信所听见的乃是神的话，却抓住一些无聊的托辞拒绝顺从。诚然，我们之所以未能像理当如此地被福音的大能所感动，唯一的缘故就是：我们自己设下障碍，我们的恶毒扑灭了那光——那光的能力我们偏不肯承认。

路加福音 4: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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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福音 4:23。 医生，你医治自己吧 从基督的话语中很容易推断出，祂受到拿撒勒居民的轻视，因为祂公开说出祂所知道存在于他们心中的想法。祂随后将祂不在他们中间行神迹的过错归咎于他们，并指控他们怀有恶意，不肯将荣誉归给神的先知。祂所预先回应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如果祂的同乡们不太看重祂，这并不奇怪，因为祂没有像在其他地方那样，用行神迹来尊荣自己的家乡；因此，如果祂的同乡们——祂对他们的尊重不及对所有其他人——拒绝祂，这也是公正的报应。”这就是那句俗语的意思：医生在向他人显明医术之前，应当先从自己和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开始。这反对意见的要旨是：基督的做法不当，因为祂不尊重自己的家乡，却用神迹使加利利的其他城市显赫。拿撒勒的居民将此视为他们也拒绝祂的合理借口。

路加福音 4:24。 我实在告诉你们 他斥责他们的过错，指出正是他们阻止了他在他们中间施展大能，像在别处那样行神迹：因为人的不信对神构成阻碍，使他无法照人所期望的那样为他们的救恩动工（马太福音 13:58；马可福音 6:5）。基督在他们中间不能行甚么神迹，是因为”他们不信他”（约翰福音 12:37）。这并不是说人有能力捆绑神的手，而是说神向那些因不信而成为不配的人收回他工作所带来的益处。基督的回答可归结为：「你们若想在神迹上有份，为何不给神腾出地步？或者说，为何你们骄傲地弃绝祂大能的执事？因此你们因藐视所受的，乃是公义的报应，就是当我越过你们，宁可拣选别处，藉神迹证明我就是神所设立、奉差遣来复兴教会的弥赛亚。」

诚然，这实在是难以容忍的忘恩负义：当神乐意让祂的儿子在他们的城里成长时，这位从婴孩时就在他们中间的人，竟被他们藐视。因此，主公义地收回祂的手，免得祂的手暴露在这些恶毒蔑视者的讥笑之下。²⁶ 由此我们学到，主何等看重祂的话语；因为，为了惩罚人对祂话语的轻视，祂便从我们中间挪去那些作为祂同在凭据的恩惠。至于没有先知在自己家乡是被人悦纳的这句话，读者可参看我对约翰福音所记同样含义之话的注释：「先知在本地是没有人尊敬的。」（约翰福音 4:44）

路加福音 4:25. 那时，寡妇原有许多 主耶稣既已将他们得不着神迹的过咎归回他们自己，便举出两个例证，要证明：若神宁愿恩待外邦人过于本国人，他们不当以为奇；他们也不当因祂顺服神的呼召而埋怨祂，正如从前以利亚和以利沙所行的一样。祂含蓄地讥讽他们的虚浮自负——竟因祂在他们中间长大，就轻看祂。当三年半的大饥荒之时，以色列中有许多寡妇，以利亚并未奉命赒济她们的缺乏，却奉差遣往一个属于外邦的妇人那里去，就是西顿地（列王纪上 17:9）。照样，以利沙也未医治本国中的大麻风病人，反倒医治了亚兰人乃缦（列王纪下 5:10）。

虽然他的责备对拿撒勒的居民打击格外严厉，但他实际上是控告整个民族忘恩负义；因为长期以来，几乎所有人都越是与主接近，越是变本加厉地藐视他。不然，为什么一位外邦妇人竟蒙神看重，过于全体以色列人？岂不是因为先知遭他们弃绝，被迫到外邦之地寻求避难？神为什么拣选叙利亚人乃缦，藉以利沙得医治？岂不是为了使以色列国蒙羞？因此，其意思乃是：今日所发生的，与昔日一样——神既被本国之人弃绝，便将他的大能远施于外邦人中间。

与此同时，基督暗示：虽然他被本乡之人所藐视，他的荣耀却丝毫无损；因为神仍能使他们羞愧蒙羞，尊崇并高举他的儿子，正如他从前在外邦人中间使他的众先知得着尊荣一样。这样一来，那愚妄的属肉体的夸口就被压制了——当我们看见主不仅在他所喜悦的地方和时候降雨，更在那些遥远的角落降雨，而忽略了他所拣选作为居所的本乡。由此也可归纳出一项普遍的教义：我们无权为神分赐恩典之事制定任何规则，以致拦阻他弃绝那些位居最高之人，反将尊荣赐给最卑微、最被人轻视的人；当他完全颠覆那在我们看来理所当然的次序时，我们也无权与他对抗。无疑，我们的注意力被引向以色列与外邦诸国之间的对比；但我们仍当持守这一点：没有人是因自身的优越而蒙拣选、被高举过于他人，乃是出于神奇妙的旨意——其中的高深虽然其理由对我们隐藏，我们却当承认并敬拜。

路加福音 4:28. 满心愤怒 他们看出基督所举的那两个例证，目的是要表明：神的恩典将从他们身上挪去，赐给别人；²⁷ 因此他们认为基督所说的话乃是羞辱他们。然而他们并未因此良心刺痛，也未藉着改正自己的恶行而寻求医治，反倒被激怒发狂。不敬虔之人不仅顽梗抵挡神的审判，更对神的仆人施以残暴。由此可见，那从神的灵而出的责备何等有力：因为那些情愿规避之人²⁸的心，竟被激起忿恨。再者，当我们看见人心如此恶毒，以致每逢稍被严厉对待便对神发狂时，我们就当祈求温柔之灵（加拉太书 5:23），免得我们也被同样的怒气驱入这种毁灭性的争战。²⁹

路加福音 4:30. 他却从他们中间直行，过去了 路加说耶稣从人群中间穿过，得以脱离他们的手，意思是神藉着非凡的神迹，将他从迫在眉睫的死亡中拯救出来。这个例子教导我们：纵然我们的仇敌得势到一个地步，似乎我们的性命已任凭他们处置，然而只要神乐意将我们存留在世上，他的大能必定得胜，保守我们——或是捆绑他们的手，或是蒙蔽他们的眼，或是使他们的心思意念麻木迟钝。

马太福音 4:13-16

³⁰

马太福音 4:13。 离开了拿撒勒 我认为把马太福音这段经文紧接在我们刚刚查考过的路加叙事之后引入是恰当的；因为从上下文我们可以推断：基督迄今一向惯于出入拿撒勒城，如今为了避免危险，他终于向这座城作了最后的告别，定居在迦百农和邻近的城邑。这段历史本无难解之处，唯一的疑难似乎在于：马太援引先知的话时，似乎赋予了一种错误的含义。然而，倘若我们留心先知本意，便会发现这处引文与眼前的情形是恰当而自然地相合的。以赛亚先描述了民族所遭遇的极其沉重的灾祸，继而以一项应许安慰他们的悲伤：当这民族被逼至绝境时，紧接着便有拯救临到，要驱散黑暗，重现生命之光。

经文如下：

"然而，那受过痛苦的，必不再见幽暗。从前神使西布伦地和拿弗他利地被藐视，末后却使这沿海的路，约旦河外，外邦人的加利利地得着荣耀。在黑暗中行走的百姓看见了大光"（以赛亚书 9:1, 2）。

以色列人曾两度遭遇沉重的灾祸：第一次，约有四个支派被提革拉毗列色掳去（列王纪下 15:29）；第二次，撒缦以色彻底毁灭了以色列国（列王纪下 18:9）。还有第三次荒凉将临——先知在第八章末尾已经预言——那将是最可怕的一次。紧接着便是我们方才所引的话，旨在抚慰他们的悲伤。神必向祂的子民伸出手来，因此，这次的死亡要比从前的灾病更易承受。先知说：“尽管全国都将被毁灭，然而恩典的光必如此明亮，以致这末次的毁灭，比起从前十支派覆亡的两次灾难，黑暗反倒要少些。”

我毫不怀疑，这应许当延伸至全体子民——他们在外表上似乎已沦丧灭亡。犹太人将此应许仅局限于耶路撒冷城的拯救，实属荒谬，仿佛西拿基立王逃遁、围城解除之时（列王纪下 19:36）³¹，生命之光便已重归此城。诚然，从上下文看，先知所瞻望的远不止于此；他既应许整个教会的普世性复兴，那么 西布伦地、拿弗他利地，以及外邦人的加利利，也必包括在那些将看见死亡之黑暗转为生命之光的人之列。这光的开端，可以说是它的破晓，乃是子民从巴比伦归回。最终，“公义的日头”（玛拉基书 4:2）基督以全然的光辉升起，藉着祂的降临，将死亡的黑暗彻底 “废去”（提摩太后书 1:10）。

同样，保罗也提醒我们，这应验了先知书中多处所言：“你这睡着的人当醒过来，从死里复活”（以弗所书 5:14）。如今我们知道，基督的国是属灵的，因此它所带来的救恩之光，以及我们从中所得的一切帮助，都必须与其属灵的性质相符。由此可见，我们的灵魂沉没在永死的黑暗之中，直到祂以恩典光照我们。先知的论述无疑是指那民族的覆灭，却如同一面镜子，向我们呈现了人类在尚未蒙基督恩典拯救之前的光景。当经文说那坐在黑暗里的人看见了大光，这般突如其来、令人惊叹的转变，正是要扩展我们对神救恩之伟大的认识。下加利利之所以被称为外邦人的加利利，不仅因为它邻近推罗和西顿，更因其居民乃是犹太人与外邦人混杂而居，尤其是在大卫将一些城邑赐给希兰王之后。³²

马太福音 4:18-25；马可福音 1:16-20；路加福音 5: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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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 4:18。 耶稣行走。 由于路加将这段历史置于我们后面将要看到的两个神迹之后，因此普遍流行一种看法，认为路加在此所记述的神迹，是在他们被基督呼召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生的。³⁶

但他们所提出的理由分量甚轻：因为福音书作者在写作叙事时，并未遵循固定而明确的时间顺序。结果便是，他们不拘泥于时间次序，而满足于以撮要的方式呈现基督一生中的主要事迹。他们无疑留意了年份，以使读者明白基督在传道开始至受死的三年间，是如何度日行事。但发生在大致同一时期的神迹，则被自由地穿插交错：这一点日后将从许多事例中更清楚地显明。³⁷

三位福音书作者所记载的乃是同一段历史，这一点可以从许多论据中得到证明；但我们只须举出其中一个，便足以使任何不存争辩之心的读者满意。三位作者都一致指出，彼得与安得烈、雅各与约翰是在此时被立为使徒。倘若他们先前已蒙呼召，那么便意味着他们曾是背道之人——曾离弃了他们的夫子，藐视了自己的呼召，又回到从前的本行去了。路加与另外两位福音书作者的不同之处仅在于：唯独他记载了那神迹，而另外两位则略而未提。然而，福音书作者往往只轻描淡写地触及某一事件的一部分，而略去其中许多情节，这并非罕见之事。因此，说一位所记载的神迹被另外两位略去，并无任何不合理之处。我们也当记得约翰所说的：在耶稣所行那”不计其数的神迹”（约翰福音 21:25）中，所拣选记载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已足以证明祂的神性大能，并坚固我们对祂的信心。所以，若马太与马可对四位使徒之蒙召只是略略带过，而路加却更详尽地叙述其经过，便无足为奇了。

路加福音 5:1. 他站在湖边。 马太和马可按照他们语言的通常习惯，称之为加利利海。这湖在古希伯来人中本名为 כנרת（Chinnereth，基尼烈）；³⁸ 但当语言演变讹变之后，这名字便被改作 Gennesaret（革尼撒勒）。世俗作家则称之为 Gennesar（革尼撒）；其中朝向加利利的那一部分，他们便称为加利利海。靠近提比哩亚那一岸，则因该城而得名。至于其宽度与位置，留待他处更合适地讨论。让我们现在回到此处所记述的事实。

路加说，基督上了彼得的一只船，稍微离岸，以便更方便地从船上向那些从各处涌来听他讲道的群众讲话；又说，他履行教导之职后，藉一个神迹彰显了他的神能。诚然，渔夫多次撒网而所获甚少，并不是稀奇之事；他们一切徒劳的辛苦，后来往往因一次成功的撒网而得到补偿。但此事被证明是一个神迹，乃在于这一情形：他们整夜（这本是更适合捕鱼的时段）一无所获，却忽然有一大群鱼聚入他们的网中，多得足以装满那两只船。因此，彼得和他的同伴们立刻断定：如此远超寻常之数的收获并非偶然，而是神亲自介入赐予他们的。

路加福音 5:5. 夫子，我们整夜劳力，并没有打着什么。 彼得称他为夫子，毫无疑问是因为他知道基督素来执行教师的职分，并对他怀有敬意。但他尚未进步到配被列入他门徒之中的地步：因为我们对基督所持的看法，若不藉信心的顺服来接受他的教训，并明白他对我们的要求，便不能给他足够的尊荣。他对福音的价值只有微弱的领会——如果有的话；但他对基督所表达的敬重却显明在这一点上：当他因徒劳的劳作而精疲力竭时，他重新开始他先前已经徒然尝试过的工作。然而无可否认，他极其敬重基督，对他的权柄怀有最高的敬意。但是，对基督某一个特定命令所表现出的一次信心之举，若不能引导彼得从这第一次顺服更进一步，达到完全的顺服，就不足以使彼得成为基督徒，或使他在神的儿子中得一席之地。然而，彼得既然如此爽快地顺服了基督的命令——他那时还不知道基督是先知或神的儿子——那么我们这可耻的行径就毫无可推诿之处：我们一面称他为我们的主、王、审判者（以赛亚书 33:22），一面却在他十次吩咐我们当尽的本分上连指头都不肯动一动。

路加福音 5:6. 他们圈住了许多鱼. 这神迹的目的无疑是要彰显基督的神性，并由此使彼得和其他人成为祂的门徒。但我们可以从此例中引出一个普遍的教训：当我们的劳作是按基督的权柄与引导而进行时，便没有理由惧怕神的祝福与所期望的成功不会临到。所网到的鱼之多，以致船要沉下去了，旁观者的心也因此被激起惊叹之情：因为正是借着此神迹所彰显出来的基督的神圣荣耀，祂的权柄才得到充分的确认。

路加福音 5:8。 主啊，离开我。 人们虽然恳切寻求神的同在，但神一旦显现，他们就必被惊惧所击打，几乎因恐慌战栗而失去生气，直到神赐下安慰。他们有最充分的理由迫切呼求神，因为他们无法不感到：当神远离他们时，他们就是悲惨的；另一方面，神的同在又令人惊骇，因为他们开始觉察到自己一无所是，被一座巨大无比的罪恶之山所压垮。彼得正是以这样的方式怀着敬畏看待基督在这神迹中的作为，却又被祂的威荣所震慑，以至于竭尽所能地想要躲避祂的同在。这并非彼得一人的情形，因为从上下文我们得知，与他同在的人都惊讶不已。 由此可见，在神面前战兢是众人共有的本性。这对我们是有益的，可以挫败我们里面任何愚妄的自信或骄傲——只要随之而来的是抚慰的安慰。所以基督以温和友善的回答平息彼得的心，对他说：不要怕。 基督就是这样把祂自己的子民先放入坟墓，好叫祂之后将他们从死里复活。³⁹

路加福音 5:10。 从今以后，你要得人了。 马太的话是：我要叫你们得人如得鱼一样；马可的话是：我要叫你们得人如得鱼一样。这些话教导我们：彼得和其他三人不仅被基督召聚作他的门徒，而且被立为使徒，或者至少是为了使徒职分而被拣选的。因此，这里所描述的不仅是普通的信仰呼召，而是对特定职分的特别呼召。我承认，教导的职责此时尚未托付给他们；然而，基督接纳他们、收他们入自己的家中，正是为了预备他们成为教师⁴⁰。这一点应当仔细衡量；因为并非所有人都被命令要离开父母、放下原来的职业，按字面意义⁴¹跟从基督。有些人，主满足于将他们存留在自己的羊群和教会中；而对另一些人，他则指派他们各自的岗位。那些从他领受了公共职分的人，应当知道：对他们的要求比对普通信徒更多。对其他人，我们的主并不改变他们日常的生活方式；但他将这四位门徒从他们至今藉以维生的职业中召出来，好叫他们的劳力得以用于更尊贵的职分。

基督拣选了粗鄙的工匠——这些人不仅毫无学识，资质也不出众，为要藉着祂圣灵的大能训练他们，或更确切地说更新他们，使他们超越世上一切智者。祂这样做是为要挫败肉体的骄傲，并藉着他们的身位展示属灵恩典的卓越榜样，使我们学会从天上祈求信心之光，因我们知道这光绝非凭自己的努力所能获得。再者，祂虽拣选了未受教化、不学无术的人，却没有让他们停留在那种光景中；因此，祂所行的不应被我们当作榜样，仿佛我们如今要按立牧者，然后才训练他们履行职分。我们知道祂藉保罗之口为我们所定的规则：除非”善于教导”，否则不可被召担此职分（提摩太前书 3:2）。我们的主当初拣选这等人，并非因祂偏爱无知而轻看学识——某些狂热分子正是如此，他们以自己的无知为乐，幻想自己越憎恶文学，就越接近使徒。祂起初决意拣选卑微之人，无疑是为要挫败那些以为天国不向未受教化者敞开之人的骄傲；但祂后来又赐给那些渔夫一位同工，就是从孩提时代便受过精心教育的保罗。

关于「得人如得鱼」这一比喻的含义，无需作细微的探究。然而，既然这比喻是从当时所发生之事引申而来，基督在论及福音之传讲时援引「打鱼」一事，乃是十分贴切的：因为人在世界上漂流徘徊，如同身处汹涌广阔的大海之中，直到他们被福音所聚集。福音书作者约翰所记载的事（约翰福音 1:37-42）与此不同：因为安得烈原是约翰的门徒之一，被约翰交托给基督，随后又把自己的兄弟一同带来。彼时，他们已经接纳基督为他们的夫子，但后来则被提升到更高的职分。

马太福音 4:22。 他们立刻离开船。 此处首先令我们注目的，是基督声音的能力。这并非说他的声音单凭自身便能在人心中造成如此有力的印象；乃是主所喜悦引领、吸引归向自己的人，在内心被他的灵所对付，使他们顺服他的声音。其次，是对门徒之顺服性与即时听命所赐下的称许——他们看基督的呼召胜于一切世俗之事。圣道的仆人尤当以此榜样为鉴，撇下一切别的事务，毫无保留地献身于他们所被指派的教会。

马太福音 4:23. 耶稣走遍加利利全地。 马太在另一处又作了同样的陈述（9:35）。基督虽不断行了几乎数不胜数的神迹，我们却不当以为奇怪：这些事再次被以概括的方式提及两三次。在马太的话中，我们首先当留意：基督从不停留在一处，而是处处撒下福音的种子。再者，马太称之为天国的福音，藉此神的国度在人间得以建立，使他们得救。真实而永恒的福乐，因此与今生的兴盛与喜乐区别开来。

当马太说基督医治了各样疾病时，意思是他医治了各类疾病。我们知道，并非所有患病之人都得了医治；但凡呈到他面前的疾病，没有一种他不医治。这里列举了基督彰显其大能所对付的几种具体疾病。被鬼附者（διαμονιζομένοι）这个名称在圣经中并不是无差别地用于所有受魔鬼搅扰之人，而是专指那些因神隐秘的报应而被交付给撒但，以至撒但占据其心思与身体感官之人。癫痫者（σεληνιαζομένοι）⁴²这个名称是用来指那些病势随月之盈亏而增减之人，譬如那些患有羊癫疯⁴³或类似疾病的人。我们知道，此类疾病非自然手段所能医治；因此，当基督以神迹医治他们时，他便证明了自己的神性。

马可福音 1:21-28；路加福音 4:31-36

这个被鬼附的人，大概是马太福音 4:24 稍前所提到的那群人中的一个。然而马可和路加的记述并非多余：因为他们记载了一些细节，不仅使这神迹更显鲜明，也包含有益的教训。魔鬼狡黠地承认基督是神的圣者，目的是要在人心中暗暗植入一种疑虑，仿佛他与基督之间有某种秘密的勾结。借着这样的伎俩，他从那时起便一直设法使福音受人怀疑，时至今日，他仍不断作类似的尝试。这就是基督斥责他的缘故。诚然，这一供认有可能是被强行迫出的；但这两种推断并不冲突：他被迫屈服于基督的权能，因而喊叫说他是神的圣者——与此同时，他又狡猾地试图用自己的黑暗去遮蔽基督的荣光。同时我们必须注意：他这样奉承基督的时候，却暗中要使自己脱离基督的权能之下，由此而自相矛盾。因为父为何膏立基督为圣？岂不是要他将人从魔鬼的暴政之下拯救出来，并倾覆其国度么？但撒但既不能忍受那他自己感觉具有毁灭性的权能，便巴不得基督仅以一个空衔自满，而在眼前的场合不去行使它。⁴⁴

马可福音 1:22；路加福音 4:32。众人都希奇他的教训 福音书作者的意思是：圣灵的能力在基督的讲道⁴⁵中如此辉煌地显明，以致连那些不敬虔、冷淡的听众也不得不发出惊叹。路加说，他的话语带着权能，即满有威严。马可表达得更充分，他加上一个对比——基督的教训不像文士那样。文士既是圣经的虚假解经者，他们的教训便是字面的、死的，毫无圣灵的能力气息，完全缺乏威严。如今教皇制思辨神学中也可见同样的冷淡。那些教师确实以足够威严的口吻雷鸣般地宣讲他们认为合宜的一切；但既然他们论及神圣事物的方式如此亵渎，以致他们的争论中看不到任何宗教的痕迹，他们所提出的一切便都是矫饰和空洞的废话：因为使徒保罗的宣告是真实的——神的国不在乎言语，乃在乎权能（哥林多前书 4:20）。简言之，福音书作者的意思是：当时盛行的教导方式已大大堕落、极度败坏，无法在人心中引起任何对神的敬畏；而基督的讲道却因圣灵的神圣能力而卓然出众，这使他赢得了听众的尊敬。这就是众人所惊讶的能力，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威严与权柄。

路加福音 4:33。 一个被污鬼的灵所附的人。 路加在此所用的表达方式，传达出这样的意思：那人是被魔鬼的冲动所驱使。蒙神许可，撒但已如此攫住了他灵魂的官能，以致随其所欲，不仅驱使他说话，还驱使他作出其他动作。因此，当那些被鬼附的人说话时，乃是那些已得允许行其暴虐的鬼，在他们里面、藉着他们说话。神的圣者这一称号，大概是取自当时通行普遍的一种说法。弥赛亚之所以如此被称，是因为祂必从万人中被分别出来，作为那领受卓越恩典者，并作为全教会的元首。

马可福音 1:26 污鬼叫那人抽了一阵风 路加用了较为温和的措辞，鬼把那人摔倒在众人中间：但二者在意思上完全一致；因为两位作者的用意都是要表明，鬼是以暴烈的方式从那人身上出来的。鬼将这不幸的人摔倒，似乎要将他撕裂：但路加说这一企图并未得逞；因为却也没有害他 这并不是说那次攻击丝毫没有造成伤害，或至少没有引起一些痛感；而是说那人随后从鬼的辖制中被释放，恢复了完全的健康。

路加福音 4:36。 众人都惊讶 这是神迹所产生的结果。他们不得不承认基督里有超乎常人的东西，并理所当然地将这神迹的荣耀与能力归于祂的教训。他们说，这是什么道理呢，连鬼魔都不得不顺从？

马可福音 1:27 这是什么新道理呢？ 他们称之为新道理，并非出于责难，而是承认其中有某种不寻常、非凡的东西。他们说这道理是新的，并非为了指责，也不是要贬低其可信性。这反倒是他们惊叹的一部分，宣告这道理并非平常或寻常。他们唯一的过错在于：他们停留在犹豫不决的状态中，⁴⁶而神的儿女本应当不断长进。

马太福音 8:14-18；马可福音 1:29-39；路加福音 4:38-44

马可福音 1:29。 他们和雅各、约翰一同到了西门和安得烈的家里。 有理由推测，马太并未按照本来的次序记述这段历史：因为马可明确指出，当时只有四个门徒陪伴基督。此外，基督离开会堂之后，便径直前往彼得家中；这也清楚地表明，马太并没有严格遵守时间的次序。福音书作者们似乎特别留意了这个神迹；并非因为它本身比其他神迹更为非凡或更值得记载，而是因为藉此神迹，基督向祂的门徒们私下而亲切地彰显了祂的恩典。另一个原因是，一个妇人的得医治引发了许多神迹，以致众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恳求祂的帮助。路加叙述中的一个字眼，更鲜明地向我们展现了基督所彰显的能力；因为他说，西门的岳母被「大」热病所缠住。 这是神性能力更清楚、更动人的证据，即祂在顷刻之间，仅以一触，便除去了一种剧烈而凶猛的疾病。祂本可以仅凭意念的最轻微表达就成就此事；但祂按了她的手，（马太福音 8:15，） 或是为了表明祂的怜爱，或是因为祂知道这外在的记号在当时是有益的：因为我们知道，当时机需要时，祂自由地使用外在的记号。

路加福音 4:39。 他斥责那热病。 对不熟悉圣经的人而言，这种表达方式或许显得生硬；然而其中自有充分的理由。热病与其他疾病、饥荒、瘟疫，以及种种灾祸，都是神的使者，⁴⁷神藉着他们执行祂的审判。既然这些使者乃是奉神的命令与旨意而被差遣，那么祂也照样按己意约束并召回他们。马太与马可没有记载祂医治他们的方式；但路加说，乃是按手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在律法之下，这是和好的记号；因此，基督按手在那些被祂从神的咒诅中释放出来的人身上，并无不当或不合宜之处。这也是一种庄严的祝圣礼仪，下文将更充分地加以阐述。然而我对基督按手在病人身上的解释，仅在于祂将他们交托给父，从而为他们求得恩典、使他们脱离疾病。

马太福音 8:17。 这是要应验先知以赛亚的话。 这处引用乍看似乎不合宜，甚至像是被强解为它本不具有的含义：因为以赛亚在那里所说的并非神迹，而是基督的死——也并非论及今生的益处，而是属灵且永恒的恩典。如今，那里所论的明明是关乎灵魂的污秽，马太却将其应用于肉身的疾病。然而只要读者留意，福音书作者所陈述的不仅是基督加给那些病人的恩惠，更是他医治他们疾病的目的，这难题便不难解开。他们在自己身上经历了基督的恩典，但我们必须着眼于其目的：因为若只把目光局限于一时的益处，就如同把神的儿子视为肉身的医生一般，岂不徒然？那又如何呢？他使瞎子得见，是要表明他乃是”世界的光”（约翰福音 8:12）。他叫死人复活，是要证明他乃是”复活与生命”（约翰福音 11:25）。对于那些瘸腿的和瘫痪的，也可作类似的观察。沿着这一类比，让我们把基督在肉身中赐给世人的种种恩惠，与马太向我们陈明的那一目的联系起来：他乃是奉父所差，来救我们脱离一切的祸患与苦难。

马可福音 1:34. 他不许鬼说话。 他不许它们说话，可能有两个缘故：一个是普遍的缘故，因为完全启示的时候还未来到；另一个是特殊的缘故，正如我们方才所提及的，他不愿让那些其称赞除了玷污并损害他的品格之外别无他效的存在者，来作他神性的传报者和见证人。后一个缘故无疑是真实的：因为他必然知道，死亡的君王及其爪牙，与永恒救恩与生命之创始者乃处于不可调和的仇敌关系之中。

马太福音 8:18 耶稣见许多人围着他。 我毫不怀疑，马太在此简略提及之事，其他福音书作者则以更详尽丰富的叙述加以阐明。另外两位记述了一个马太未曾提到的情节：基督为了独处，在天未亮之前私下退到旷野去。马可随后又说，彼得告诉他众人都找你；路加则说有许多人来到那地方。再者，马太说他渡到那边去，而另外两位则说他走遍加利利，在各处传道。然而那边或对岸（τὸ πέραν），我认为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正对岸，而是指迦百农以南那湖湾弯曲之处。如此，他乃是渡到湖的另一处，却并未离开加利利。

马可福音 1:38. 因为我是为这事出来的。

路加福音 4:43。 因我奉差原是为此。 这句话值得我们留意：因它宣告了基督切切要完成祂职分的心志。但或许有人要问：福音的执事究竟是该四处奔走、在各地只略略浅尝即止，还是该停留下来、把已得着的听众教导透彻？我的回答是：基督在此所表明的心意，乃是顺从父的命令与呼召，并且建基于最充分的理由之上。因为基督必须在短期之内走遍犹太全地，仿佛吹响号角一般，从各方唤醒众人的心，使他们来听福音。但关于这一点，我们必须在另一处经文下更详尽地讨论。

马可福音 3:13-19；路加福音 6:12-19

马可福音 3:13。 他上了山。 借着这次拣选,他尚未立他们作使徒,立即进入职分的执行,而仅仅是接纳他们享受他私下的教导⁴⁸,以备将来作使徒之用。注释家们在此犯了错误,把这些经文与马太福音第十章混为一谈。因为这些话的明显意思是,他们只是被指定将来要受差遣,这差遣的授予记录在马太福音中;而马可福音和路加福音随后会在适当的地方记述马太福音在那里所描述的差遣。我们不必惊讶,他们属天的夫子选择渐次地训练他们、使他们习惯于如此艰巨的职任:因为,即使经过长时间的教导,他们的愚昧也未能得着纠正。

两位福音书作者都说，基督上了山。路加解释其原因是为了在退隐之处更自由地祷告，这是祂常做的事，从其他经文中也显而易见。如今，这个榜样应当被我们视为永恒的规则：当我们要为教会拣选牧者时，应以祷告开始；否则，我们所行的就不会顺利。诚然，我们的主祷告，与其说是为祂自己，不如说是为我们立下规范。我们缺乏审慎与才智；纵然我们有最高的洞察力，在这件事上也极易受骗。即便我们没有失误的危险，倘若主不掌管我们的情感，我们又将以何等的力量、或更准确地说何等的暴力，被偏爱与成见、或仇恨与野心所裹挟⁴⁹？此外，纵使拣选以最完美的方式进行，若主不亲自引导被拣选之人，并赐给他们必要的恩赐，一切都将归于徒劳。”那么怎么样呢？”有人会说，”难道基督没有恳切祈求父在拣选中亲自主持吗？”我欣然承认这一点，并且也必须指出，这乃是祂对教会之关怀的宣告与表明。因此，祂并非以寻常的方式向父祷告，而是整夜祷告。但若那充满圣灵的祂（约翰福音 3:34），尚且如此热切恳切地祈求父在拣选中主持，我们岂不更应如此行吗？

他随自己的意思呼召人。 我毫不怀疑，马可借这句话向我们传达这样的教导：他们能领受如此尊荣的职分，所凭借的乃是基督那纯一无杂的恩典，而非他们自身的任何卓越之处；因为若你以为他在说所拣选的乃是比别人更优秀的人，这便无法适用于犹大。所以，其意思乃是：使徒的职分并非因任何人功而授予，乃是出于神白白的怜悯，那些根本不配领受此职的人，竟被擢升至如此崇高的地位；如此便应验了基督在另一处所说的话：“不是你们拣选了我，是我拣选了你们，”（约翰福音 15:16。）保罗也屡次以同样的旨趣发言，颂扬神将使徒职分赐给他的旨意（以弗所书 3:7；歌罗西书 1:25。）

但此处出现了许多疑问。第一，我们的主为何故意拣选犹大？祂明明完全知道他不配得此尊荣，且将来要出卖祂。第二，神为何在听见祂儿子如此恳切的祈求之后，仿佛拒绝了基督的请求，竟容许一个卑鄙邪恶之人攀升到祂教会中最高的位分？⁵⁰

第三，为何他定意让自己教会的初熟之果⁵¹被如此污秽的羞辱所玷污？第四，耶稣基督何以明知故犯，竟将犹大置于诚实忠心的仆人之上？

对第一个反驳的回应如下。我们的主明确意在防范将来的绊脚石，免得我们在无良之徒占据教会教师之位、或福音的承认者成为背道者时心中过度不安。同时，祂在一个人身上给出了可怕背离的实例⁵²，使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不致沾沾自喜。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们也不承认我们的主遭受了拒绝。⁵³

这一回答也适用于第三个问题。在最起初，主认为合宜的是早早预示教会将来的光景，免得软弱的人因一个被弃者的跌倒而绊跌；因为教会的稳固不当系于人。至于最后一个反对意见，基督并非把犹大置于敬虔圣洁的门徒之上，而是把他擢升到一个他后来必从其上跌落的高位，借此使他成为各种处境、各个时代之人的鉴戒与教训，叫人不可滥用神所加给他的尊荣；也叫人知道，即便柱石倾倒，那些看似最软弱的信徒仍能屹立不摇。

路加福音 6:13。 他也称他们为使徒。 这句话有两种解释：或者是说，在后来祂正式差遣他们就职之时，赐给他们这个名号；或者是说，为着他们日后的职分，祂提前授予他们这个称号，好叫他们知道为何被分别出来，不归于普通门徒之列，又是为何目的而被预备。后一种解释与马可的话相符：因为他说，基督设立十二个人，要他们常和自己同在，也要差他们去传道。 祂的用意是先让他们作祂的同伴，以便日后承受更高的职任：因为如我前面所解释的，当祂说要他们常和自己同在，也要差他们去传道时，并不是指这两件事要同时发生。

马可福音 3:16。 他又给西门起名叫彼得。 虽然所有基督徒都当作灵宫中的活石⁵⁴，然而基督特别将这名赐给西门，乃是按祂所要赐给他的恩典之量度。这与他不认主时所显出的可耻软弱并无矛盾：因为这称号显明了他那不可战胜的能力与坚定，这能力与坚定一直存到他离世。然而教皇党人据此推论说教会是建立在他身上，这是荒谬的，关于这一点将在后面更详尽地解释（马太福音 16:18）。基督称西庇太的儿子们为雷子，因为祂要赐给他们一种有能力的声音，使他们能在全世界发雷声。⁵⁵ 这雷声在今日仍从约翰的口中被听见。至于他的兄弟，毫无疑问，只要他还活着，他就震动了大地。这词已被讹传：因为完整的发音应是 בני רגש，(Benae-regesh；)⁵⁶ 然而词汇在进入其他语言时所经历的变化，是众所周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