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即將走訪實踐神學的領域。具體來說，我們要查考加爾文主義對聖經教訓的理解，在實踐上會有什麼特色。在這過程中，我會把「改革宗的」、「加爾文主義的」，與「符合聖經的」、「相信聖經的」及「福音的」這些詞彙交替使用；因為我和司布真一樣，將前兩者與後三者視為同義詞。司布真說：「加爾文主義是福音的別名」、「加爾文主義不是別的，正是福音」。註1 所以你會看到，對我們來說，加爾文主義不是宗派的產物，而它就是福音的內涵。如果你不贊同這個觀點，希望你不要生氣。還是請你繼續讀下去，因為我們相信本書有許多內容是可以造就靈命的。
探討這個領域的動機是甚麼呢？多數更正教的創立者，基本上都抱持加爾文主義的信仰。包括：英國聖公會，如克藍麥（Cranmer）、杜培義（Ridley）、拉蒂默（Latimer）、胡伯（Hooper）；信義宗教會，如路德本
註1 《司布真自傳》（C. H. Spurgeon, Autobiography）第一卷：早期生活，1834-1859，Banner of Truth，1962 (1897–1900)，第168頁。
人；公理宗教會，如歐文、古德溫（Goodwin）、艾梅斯（Ames）、柯頓（Cotton）、胡克（Hooker）；浸信會教會，如羅傑·威廉斯（Roger Williams）、美南浸信會（Southern Baptist Convention）的五位「創始人」）；以及最重要的，改革宗教會及長老教會，如加爾文（Calvin）、伯撒（Beza）、諾克斯（Knox）等人。就連被羅馬天主教尊為最偉大的教會神學家──奧古斯丁，在本書所關切的許多議題上，都與「加爾文主義者」站在相同立場；然而，雖有這些共識，大家對其傳統和其實踐的重要性，仍認識得不深。這令我分外難過，因為加爾文主義的實踐意涵深深打動我的心，而我深切盼望其他人也從這口井一解乾渴。然而，多數人對加爾文主義的教義認識甚淺，只把這些教義看作是無關緊要的抽象神學觀念，毫無實際用途可言。
本書究竟要探討甚麼？我無意表述整個教義體系；如果你想瞭解教義內容，我建議你閱讀《西敏信條（附經文佐證）》（Westminster Confession of Faith With Scripture Proofs）【中文版可參閱《歷代教會信條》，123-158頁】。為了達到我們的目的，我們首先要探討以下三項主要教義，這是此趟實踐神學之旅的第一根柱石。
首先是神的至高主權，這大概是加爾文主義最為人熟知的教義了。加爾文主義者認為，按著聖經的教導，神掌管整個受造界，掌管整個歷史。如同《小要理問答》所說的：祂預定「一切將有的事」。當約瑟回想哥哥們將他賣作奴隸的悲慘時光，他可以說：「但神的意思原是好的」（創世記 50:20）。神又藉著先知以賽亞的口說：「我造光，又造暗；我施平安，又降災禍；造作這一切的是我——耶和華。」（以賽亞書 45:7）祂「隨己意行、做萬事」（以弗所書 1:11）。祂使「萬事都互相效力」（羅馬書 8:28），沒有一件事例外。除非天父准許，否則沒有一隻麻雀會從樹上跌下來，沒有一根頭髮會掉落在地（馬太福音 10:29）。神掌管並預定一切事。包括邪惡在內嗎？就某種角度來看，是的；但從另一種角度來看，又不是如此。邪惡並非出於神，然而在神的宇宙中，沒有一件惡事能擺脫祂至高主權的旨意而不受拘束；即便是人類最大的惡行——將基督釘十字架；彼得在五旬節說，這是「按著神的定旨先見」而有的事（使徒行傳 2:23）。早期教會說，希律與彼拉多等人成就了神「所預定必有的事」（使徒行傳 4:28）。
每一個存在的分子，都由神直接掌管。正如史普羅（R.C. Sproul）所說的：宇宙中找不到一個「游離的分子」。註2 萬事都為神所掌管。
註2 R. C. Sproul, Chosen by God, Tyndale, p. 27。史普羅，1986，《認識預定論》，校園出版社。
第二項主要教義是「人的敗壞」。人基本上是善還是惡呢？歷史上的基督教會主張，人的本性是惡的。基督教世界對人性的神學觀中，最悲觀的莫過於奧古斯丁與加爾文。歷來我們都用「全然敗壞」來形容人的光景；意思是說，人的所有功能都受到玷污、毒害，並且敵對上帝。按照西敏信仰準則來說：
（人）對一切屬靈的善徹底嫌惡，也無能為力，甚至加以抵擋，又一心傾向各樣邪惡，並持續如此（《大要理問答》第25問）。
聖經的人性觀真是如此悲觀嗎？讓我們來查考經文。在挪亞時代，神說人「終日所思想的盡都是惡」（創世記 6:5）。神也藉著先知耶利米的口說：「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耶利米書 17:9）傳道書說：「……世人的心充滿了惡；活著的時候心裡狂妄」（傳道書 9:3）。保羅在羅馬書中引用詩篇說：「就如經上所記：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沒有明白的；沒有尋求神的；都是偏離正路，一同變為無用。沒有行善的，連一個也沒有。」（羅馬書 3:10-12）耶穌直接說，「人不愛光，倒愛黑暗」（約翰福音 3:19）。我們內心深處、我們的渴望、我們的本性、我們的愛與恨，全都敗壞了。因此，我們可以用保羅最終極的隱喻來總結：人是「死在過犯罪惡之中」
（以弗所書 2:1-3）。人沒有良善；人向著神是死的；人全然無助、無望，是可憎的。
第三，恩典乃是出於神的至高主權；這一點是前面兩點的必然結論。人因犯罪而失去了能力，除非神主動拯救他，否則他不可能得救。他將持續在死亡、眼瞎的狀態中。因此，有「神的至高主權」教義，再加上「人全然敗壞」教義，一定會得出「神主權的恩典」教義。除非我們「從神生」或「從聖靈生」，否則我們無法擁有屬靈的生命（約翰福音 1:13）。除非我們與基督一同「活過來」，否則我們仍舊是死的（以弗所書 2:5）；除非祂吸引我們，我們才能到祂那裡去（約翰福音 6:44）；除非祂揀選我們，我們才能揀選祂（約翰福音 15:16）；除非祂先愛我們，我們才能愛祂（約翰一書 4:19）；除非祂賜我們信心，我們才能信祂（以弗所書 2:8）；我們若要能得救，必須是神憑主權施行救恩。保羅說：「但你們得在基督耶穌裡是本乎神」（哥林多前書 1:30）；救恩「出於耶和華」（約拿書 2:9）。
神憑祂的至高主權施恩介入，這會使誰得益處呢？並不是所有人都得益處（並非所有人都得救）；而是只有一部分的人，具體而言，只有蒙揀選的人。《西敏信條》這麼說：
按照神的預旨，為了彰顯神的榮耀，有些人和天使被預定得永生，其餘的則被預定受永死 （第三章第3條）。
加爾文稱此為可怕的預旨。按聖經的話就是：「神從創立世界以前，在基督裡揀選了我們……又因愛我們，就按著自己意旨所喜悅的，預定我們」（以弗所書 1:4）。或許你認為：「就只有一節經文這麼說」。事實並非如此，聖經各處都找得到這種說法。好好讀整卷使徒行傳，你會不時讀到：信的人數與「主—我們神所召來的」人數一樣多（使徒行傳 2:39）；神親自將得救的人「加給」教會（使徒行傳 2:47）；神親自「賜」人悔改的心（使徒行傳 5:31）；主「開導」人心（使徒行傳 16:14）；最直接的一處經文說「凡預定得永生的人都信了」（使徒行傳 13:48）。
再來看書信。保羅告訴帖撒羅尼迦教會：「神從起初揀選了你們……能以得救」（帖撒羅尼迦後書 2:13）。保羅對提摩太說：
這類經文不勝枚舉，但我認為以上這些經文已足以說明。神握有至高主權，並按這主權分賜恩典給人。如果這還不能說服你，後面將提出讓你難以反駁的證據，請繼續往下讀。
對你來說，這像是「好消息」嗎？對我而言，這再好不過了！你或許會有負面的反應，而我將負面反應歸為兩類。
第一類：那些不熟悉聖經，或不敢肯定自己相信聖經的人，通常會感到害怕而退縮。對他們而言，上述的神是怪物。他們會說，就他們所認知的，神是慈愛且良善的，只是被動地在遠處觀看。祂既沒有掌控任何一件事，當然也沒有預定任何一件事。而且，這些不熟悉、不相信聖經的人認為，人是善良的。人可能因著環境的敗壞而誤入歧途，但人的本質是仁慈的；而且人是卓越高尚的。對他們而言，人的自由、人的成就以及人的潛能，才是最重要的；而加爾文主義的神觀與人觀，打擊了他們對「人類自主」的妄想。
第二類：即便是相信聖經的基督徒也會驚慌。特別是許多不常進行神學思考的福音派信徒。他們不喜歡思考神學。他們最愛問這個問題：「這對我有什麼影響？」他們若看不出神學思考對自己的生活有什麼影響，就不感興趣。這是值得注意的現象，因為福音派與基要派的信徒都喜歡說自己相信整本聖經；可是，一旦告訴他們，預定論的教導就在聖經裡，他們就會出奇地沉默且興趣缺缺。讓我們繼續探討這個現象。
事實上，當福音派信徒聽到「神的至高主權」、「人的敗壞」、以及「恩典出於神的主權」時，許多人都會像前面所描述的那樣，感到驚恐萬分。他們會搬出「自由意志」以及「凡願意者皆可來」作為反駁；然而，這兩個詞句在聖經裡都找不到。他們可能說，因為這是教會向來所教導的，「我們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意思，但絕不會是你說的那個意思」。
許多長老會與改革宗教會的會員甚至也這樣認為；他們會說自己相信教會的信經、信仰告白及要理問答；可是，一旦談到揀選，他們也開始發牢騷說：「這有什麼影響呢？」「不論你是否明白揀選，你都會進天堂」，而且他們認為當務之急是搶救靈魂！這一切神學議題只會阻礙我們傳福音！我們該停止揣測，著手傳講福音。
揀選的教義很重要嗎？我們相信它很重要，它能讓神的子民瞭解加爾文主義在實踐上的特色。這些教義不是一群活在象牙塔裡的神學家的空想，也不是一個與生活脫節的抽象概念。這些教義是不可少的中心思想，也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
怎麼說呢？大多數的人並不曉得，這些神學真理曾塑造好些人與文明。其中尤以美國人最應當瞭解這一點。美國最早是由英國清教徒在普利茅斯（Plymouth Rock）建立起來的。雖然其他許多族群接續而來，但清教徒的思想仍傳承下來。美國革命期間，來到美國殖民地的族群中，有85%是來自加爾文主義傳統，分別屬於英國清教徒、蘇格蘭及愛爾蘭長老宗信徒、荷蘭改革宗信徒、德國改革宗信徒或法國胡格諾派信徒。註3 他們所傳承的思想是什麼呢？包括法律原則、法定訴訟程序、宗教自由、民主政治、有限政府、自由市場、嚴格的職業道德、重視教育（哈佛大學成立於建立殖民地後幾年）等重要原則。這些原則與強調都直接源自於加爾文主義信仰。註4 無怪乎一位德國的歷史學家稱加爾文是「美國真正的創始人」。註5
當代基督徒也應當瞭解這一點。加爾文主義的教會主張代議制教會治理（透過選舉長老）、會眾參與敬拜、會眾唱詩、以傳講聖道為中心、平信徒在聖餐中領受餅與杯、唯獨因信稱義、重生與更新；這些可不是無關緊要的事項，其中有許多甚至在羅馬天主教第二次梵蒂岡大公會議的改革中，也獲得承認。現代世界與當代教會之所以有今天的樣貌，加爾文主義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本書不探討制度面（這是我不喜歡的主題，也許留待將來），我們將聚焦於加爾文主義在個人敬虔方面的實踐特色，諸如：確據、謙卑、苦難、引導、禱告、成聖，以及所謂的「觀點」。我們會看見恩典的教義對我們的生活
註3 阿爾斯壯（Sidney Ahlstrom），《美國人民宗教史》（A Religious History of the American People），Yale，1972，第 350 頁）。
註4 參閱凱利（Douglas Kelly），《自由的崛起》（The Emergence of Liberty in the Modern World），P&R，1992。
註5 保羅·卡爾森（Paul Carlson），《我們的長老會傳承》（Our Presbyterian Heritage），David C. Cook Publishing Co.，1973。這位歷史學者是利奧波德·蘭克（Leopold von Ranke）。
行為有哪些正面的影響。盼望你不再問：「這有什麼影響呢？」
神藉著何西阿警告我們，「我的民因無知識而滅亡」（何西阿書 4:6），這的確是我們的問題，我們沒有耐心去左思右想偉大的真理，我們刻意迴避特定的教義，結果呢？只要我們刻意拒絕神自我啟示的任何部份，其結果都是一樣：我們將會受苦和損失；我們的靈魂無法從這教義汲取養分；我們的性格也因著忽略這教義而扭曲。保羅教導「神一切的旨意」（使徒行傳 21:27），因為我們需要完整的旨意。如果有某部份旨意是我們不需要的，神就不會啟示給我們。既然祂啟示了，我們就不能搪塞說：「這太艱澀了」或「這神學太深了」。請你用心思考，耶和華說：「你們來，我們彼此辯論」（以賽亞書 1:18）。
這正是本書接下來要做的事。我相信這會讓大多數人更加認識神，並藉此有更清晰的生命觀。
发布于 2026年5月8日 15: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