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前书 4:7

真基督徒的心，确实已从世界脱离，转而向着天；然而在这肉身之中，仍有许多属肉体的东西牵挂其上，一有机会就把整颗心坠向下面。所以这心必须常常上紧发条，常被提醒那些能使它更加属灵的事。使徒在这卷书信中正是这样做的，在这几句话里尤其如此。

这里有三件事要思想：一、所劝勉的三重本分；二、这三者彼此的关联，把它们连在一起；三、这里用来叫基督徒担起这些本分的理由。

三者之中，最后一样显然居首，经文在这里的用意也正是如此；另外两样之所以被一并劝勉，是因为它们与它相合，又为它效力。这一样就是祷告。所以我先来讲它。

说实在的，我们的心若真正、全然认识它，那么常常讲论它、听闻它，总会从中尝到新的甜美、得着新的益处。啊！对它活泼的认识，远胜过对它最精确的界说，也远胜过空谈的知识，以及关乎它的种种教义纲目，这其中的益处何等大！

祷告不是流畅的辞令，也不是精心构撰的言辞格式；不是敏捷记性的产物，也不是丰富才思在祷告之中施展身手。这些或许能把祷告描画得整齐好看，但仍旧缺了生命。心向着神而动，那圣洁、属神的情感，才使祷告成为真实的、活泼的，并蒙那位永活之神悦纳；祷告原是献给他的。祷告就是把你的心倾倒在造这心的主面前；他既造了它，就垂听它，也明白它说的是什么，明白它在求告他的时候怎样被感动、怎样被触动。打动一个人的，不是呈文那烫金的纸张与工整的字迹，而是其中动人的情意；至于那位鉴察人心的君王，心中的感受就是全篇的意义，也是他唯一看重的。他侧耳听心所说的话；心若沉默，其余一切在他看来都算不得什么。祷告中其余一切的美好，不过是它的外表与样式；心，才是它的生命。

严格说来，祷告只是祈求；但就其较完整、也较通常的意义而言，它包括倾吐我们对自身卑贱与罪恶的谦卑感受，见于真诚的认罪；同时也包括颂扬、赞美我们神的圣名，称颂他的尊荣与良善，并感恩地承认所领受的诸般怜悯。祷告的香，正是用这几样馨香的香料调和而成，借着爱的神圣之火上升到神面前；心也随之上升，连同一切。当圣徒同心合意一起祷告时，那馨香的烟柱就升得更高、更浓。雅歌中那新妇之歌正是这样说的：从旷野上来，形状如烟柱，以没药和乳香并商人各样香粉熏的。照那里原文的字义，乃是笔直的柱子，像最高、最直的树木。的确，祷告若真诚不伪，就像一根笔直的柱子上升，其中毫无弯曲，径直朝向天，中途不偏向任何一边。啊，单单定睛仰望神！这在别的事上能使一切成为圣洁、馨香，在祷告这神圣的工夫上尤其如此。

诚然，我们所面对的这位神，本身并不需要我们这样费力，好让他得知什么，或是激动他什么。我们的心思，未出口之前他已全然知道；我们的缺乏，在我们觉察、甚至想到之先，他也早已知道。他爱他的儿女、一心乐意施恩给他们，这份心意也从不懈怠，从不稍减，更不会把他们忘记。

然而，在神那一方，并无什么非如此不可的必然，那是不可设想的；在我们这一方，我们却会看出此事的公允合宜，以及它独特的尊贵与益处，这是无可否认的。

1. 公道：受造者理当如此表明，他向造他的主致敬臣服，并且他的存在与福祉全都仰赖于主；凡他所享有、所盼望的一切美好，都从那至高的善领受；他自认不配，一切都只凭白白的恩慈等候，并承认一切都出于那源头。

2. 尊荣。人受造，原是为与造他的神相交；人性的尊贵在于能够达到这个目的，人的福乐在于被提升去享受这相交。今生之中，这相交最真实、最深切地被享受，莫过于在祷告的操练里。在祷告中，人可以把自己的事务、景况与缺乏，坦然向神陈明，因为神是最信实、最有能力的朋友，是最丰富、最慈爱的父；人可以用儿女的自由，向父诉说自己所需所求；人能这样常常进到如此伟大的君王面前，存着谦卑的信靠与他交谈。

3. 其益处。一、在困厄之时纾解心灵：心灵为忧愁惧怕所逼，祷告就给它一个出口，而且是极有益的出口，就是把忧惧倾倒在神的怀中。单是有个出口，哪怕只是向空中吐出，也能叫人松快些；宁可对着一尊石像说出来，也胜过闷在心里。若倾吐在一位可托心腹、能体恤人的朋友怀里，纵然他无力相助，心里也更觉宽慰；若向一位能帮助的朋友倾吐，就更是如此了。而在一切朋友之中，我们的神最可靠、最慈爱，也最有能力。所以以赛亚书 63:9 既表明他的怜恤，也表明他实实在在的拯救：他们在一切苦难中，他也同受苦难，并且他面前的使者拯救他们；他以慈爱和怜悯救赎他们。在古时的日子常保抱他们、怀揣他们。心灵这样倚靠他的慈爱、能力和恩典的应许，就在神里面安静下来，确信寻求他并非徒然，他也不轻看困苦人的叹息。

二、灵魂在主面前把自己的光景敞开，便对自己的景况有更属灵的感受：对罪认识得更深，在主面前认罪时，也在他眼前更觉羞愧；灵魂也因此更加开阔舒展，好领受所求的怜悯，正如把灵魂的口大大张开，好得饱足；也更愿意留意主如何应允，并且一次又一次重新经历他顾念他们的困苦与心愿，便更多称颂他、倚靠他。

3. 在祷告中，圣灵所赐的一切恩典都被激发、运用起来，又因着运用而得以坚固、增长。信心抓住神的应许，那正是灵魂到神面前去所立足的根基；盼望仰望这些应许的成就；爱尤其在那甜美的交谈中流露出来，并以此为乐，正如爱在所爱之人的陪伴中那样，与他说话总嫌时辰太短。啊，灵魂能向它所爱的主畅所欲言，该是何等的苏畅！它既以此为乐，就在每一次相会、每一次交谈中不断长进：瞻仰神的荣美，品尝与他亲近相交时那纯净而崇高的喜乐；在基督的面上仰望父，并在祷告中倚靠基督作中保（也必须始终如此），就更被吸引去惊叹那无底的爱。当一切门路都已关闭，我们本该永远被关在门外的时候，这爱竟寻得了和好的道路，为我们开了那又新又活的路，使我们得以进前来。于是，这回应的爱在祷告中找到出口，所发的深情便燃得更旺，好像被扇动、被吹起来，升为更大、更高、更纯净的火焰，也就更有力地向上腾升。大卫在他的诗篇里借着祷告表白他对神的爱，这爱无疑也在表白之中增长了：耶和华我的力量啊，我爱你！诗篇 18。诗篇 116 更是从祷告与应允彼此呼应这一层考量中，激起爱的动力：我爱耶和华，因为他听了；随后又立志在这条路上坚持到底：我一生要求告他。恩典既因运用而在祷告中长进，还有一层缘故：祷告使灵魂格外靠近在耶稣基督里的神，那时它正在他面前；这样常与神同在，借着与他相交，就大有能力地被改变得像他。正如我们常与谁往来，就容易染上谁的习性，尤其是我们格外敬爱的人；照样，灵魂常与神同在，就更被塑造成神的样式，更深地印上他的形像，越来越像神，更加圣洁，更加属灵，并且像摩西一样，从山上带回明亮的光辉。

第四，祷告带来这样的益处，不仅凭着这种自然的影响，更凭着约所带来的功效。祷告是祈求，一经祈求，便得着恩典的供应，而恩典是至善；此外，一切所需的怜悯也由此而来。祷告实在是领受的途径。我们的救主说：“你们奉我的名无论求什么，我必成就。” 神设立了这样的往来，又以他的信实与良善为之担保：人若求告他，必蒙垂听，必得应允。他们若预备了心去求告，他必侧耳而听。我们的救主也向我们保证，我们尽可倚靠他的良善，倚靠他里面那份父亲的慈爱。一位福音书作者说，他“把好东西给求他的人”；另一位说，他“将圣灵给求他的人”。圣灵才真是那美好的，是至高的恩赐，是一切美物的总和，也是他的儿女最恳切祈求的。为恩典祷告，好比把灵魂的口凑到泉源上，从耶稣基督那里汲取。灵魂渴慕他的丰满，借着祷告从中汲取，就从他的丰满里得着充满。

正因如此，我们的救主，以及从他领受、又照他榜样而行的众使徒，都极力劝人祷告。我们的救主说：“总要儆醒祷告”；圣保罗也说：“要不住地祷告。”我们的使徒在这里也特别指明这一点，作为达到他所力劝的、与基督相像的大道；通往那里的正路就是：“要谨慎自守，儆醒祷告。”多多祷告的人，必在恩典上富足；在这事上最殷勤的人，必兴旺长进得最多。因为祷告正是我们与天上的往来交易，从那里运回最宝贵的货物；谁最常放出这些渴慕之船，往那香料与珍珠之地航行得最多，谁就必定使自己的本钱增长得最多，在地上也就最多地得着天上的福分。

然而这门生意的真正诀窍极其少见。每一行都有其门道所在；这一门却深奥而超乎自然，不是人的勤勉所能达到的。固然要在其中用功，但我们必须知道，这本事——那祈祷的灵——是从上头来的；没有这灵，学问、才智、敬虔的教养都一无所能。所以我们要常常为此祷告，以求赐祈祷的灵为我们最大的祈求，好叫我们借着神的灵，说神儿子们的言语。唯有神的灵能教人的心把那些话说得真切；许多假冒为善的人，舌头也能把这些话说得字字清楚，人耳听来无可挑剔；但唯有儿女们，用那蒙他悦纳的真切腔调称神为父，向他呼求，如同向父亲呼求一样。因此，许多不识字的贫寒基督徒，在这本事上远远胜过你们那些学院里的拉比，因为在这些低等的学府里，这本事是教不成的；唯有在神自己的学校里、作他家中儿女的，才会说这种言语。人在这事上固然可以提出属灵的规矩和指引，也可以是有益的，是从道中引出来的，因为道供给我们一切必需的训诲；但你们仍须把这些带到祷告这本事的所在，就是心里，把它们印在心上，这样教心祷告；不然，就没有祷告。这是那在人里面造人心的主独有的王权。

然而，要在祷告上长进，越来越娴熟，就须时时倚靠圣灵，多多操练；你多祷告，就必蒙福，越发善于祷告。那么你若问：我当怎样做，才能学会祷告？这里有几件事可以思想，经文中也说明了它们都为此而设；但眼下首要的就是这一件：借着祷告，你就学会祷告。你常把圣灵投入这项工作，就是你领受他所要做、他也乐于去做的工作，你就必得着更多的圣灵，也越发觉出他在祷告中欢然动工。这样恒切而丰盛的祷告，既增益诸般恩典，也增益祷告本身的恩典，此处的用意十分清楚：使徒把祷告当作我们当做之工的要务，并要我们的心常常预备好去祷告。要谨慎自守，警醒；为什么？为要祷告。

务要谨守，儆醒。] 那些没有更好之物的人，只能在属肉体的快乐上尽量讨些便宜；难怪他们尽其所能地多取一份，有时甚至超过了自己所能承受的。但基督徒蒙召进入更美的境地，享受更高的喜乐；所以他看见世人在这些卑贱之物上饱足贪享，自己想去分一杯羹的心，也就像人看见猪在泥里打滚所得的快活，不会因此动心一样。

做天国的后嗣，理当远远超乎对地上之物的爱恋；即便必须使用世上的东西，也要始终做到两件事：用得合乎分寸，心却全然不受其牵绊。这里所劝勉的谨慎自守，正是这个意思。

诚然，就这个词最通常的意思而言，基督徒远避粗鄙的放纵，是极可称许的事，也理当如此看待；因为放纵与他的身份、与他圣洁的蒙召全然相悖，与更新之心属灵的性情、与这颗心所蒙召去做的操练、与它在归家路上的长进，都绝不相容。一个人哪怕只是外表上自称基督徒，若被荒宴醉酒所胜，已是极不体面的景象；何况沉溺于这种卑劣的恶习呢！一切肉体的享乐、污秽淫乱的私欲，都归在「不清醒」这个通称之下，即ἀκολασία（不节制）。这一切都使尊贵的灵魂降格、败坏，配不上人的身份，更配不上基督徒的身份；而轻看这一切，便能保守灵魂，使它升高。

但这里所劝的谨守，虽然也包括饮食上的节制，所及却远不止于此。它是基督徒的心在一切属地之事上的属灵节制；正如我们的救主把这几样连在一起说，路加福音 21:34：贪食、醉酒，并今生的思虑。而「思虑」之下，就包括今生一切过度的贪求与喜乐；人若追逐、营求这些，就不能不陷入失度的挂虑。

许多人本是清醒节制、饮食有度的，然而在属灵上却毫无节制：或醉于骄傲，或醉于贪婪，或醉于情欲；醉于自爱，醉于贪恋自己的享乐与安逸；醉于爱世界和世界上的事，而这与爱神是不能并存的，正如使徒约翰告诉我们的。甚至醉于对自己正当职业、以及借此谋求的正当利益那份过度而不当的爱：他们的心追逐这些东西，于是东倒西歪、摇摆不定，从不定睛在神和属天的事上；或是被无休无止的事务驱赶得上下奔忙，即便偶得闲暇，也不过像醉汉的安歇，心思并未因此沉静下来，去想更美善、更智慧的事，反倒沉沉昏睡，恰与这里同谨守并提的儆醒相反。

儆醒。]在节制身体的睡眠上，有一条基督徒当守的规矩，特别是为了祷告的缘故。不过这里所说的儆醒，和前面的谨慎一样，主要是指心灵属灵上的周密与警觉，时时保持谨慎行路的姿态，免得被撒但的攻击或诡计、被世界、尤其被那最近也最会欺哄人的仇敌，就是住在里面的败坏，冷不防胜过了。这仇敌离我们最近，最善于暗中窥伺可乘之机，也最容易绊倒我们（希伯来书 12:1）。基督徒的灵魂四面受敌，这些仇敌权势极大，怒气极盛，又时刻窥伺要毁灭它；它岂不更当为自身的安危儆醒，一生常处于军中戒备之中，日夜放哨守望，凡带一丝危险嫌疑的，一概不放过去？对自己心里的一切动念、对世界的一切笑脸，都当存疑提防。论到这些事，不妨把那句话当作一句良言：要儆醒，νῆφε καὶ μέμνησο ἀπιστεῖν并要记得不轻信。在某种无害的消遣、或某些正当自由的外衣底下，可能有贼或叛徒混进你的灵魂，不是把你出卖给仇敌，就是至少偷去你所有的最宝贵之物。我们岂不是凭经验知道，自己愚昧的心何等容易被引诱、被欺骗，又何等容易自欺吗？就连那些看来毫无恶处的事，也能把我们从对至高之善的炽热爱慕中拉下来，使我们与神的相交、竭力讨他喜悦的心志受了亏损。这相交与心志原不当有片刻间断，一间断就必衰退；反倒应当不断长进。

2. 再看这三者的关系，也是一目了然：它们紧紧相连、不可分割，按其本性彼此扶助，正如经文里排列的那样：自守是儆醒的朋友，祷告又是二者的朋友。不节制必然招来昏睡；吃喝过度，便有太多、太浊的气上冲，壅塞头脑；身体一旦这样麻木，还怎能做什么需要精神的事呢？心思也是如此：若被属地的享乐、欲望或挂虑塞得太满，就变得沉重迟钝，醒不过来，失去属灵操练（尤其是祷告）所需要的那种属灵的活泼与清明。而且，身体上的不节制、饱食豪饮，不但当时使人懒于行事，日久成习，还使身体变得粗重滞涩，连体内天然的元气也不能自如地往来流动，反被拖累、卡住，好像马车的轮子陷在深深的泥路里。灵魂被属地的事物塞饱时也是这样：情感陷在其中，沾满泥泞，使灵魂在属灵的事上抗拒、懈怠；灵里的感动在其中变得沉重、昏暗，灵魂便渐渐属肉体地安逸、昏睡，祷告也就迟滞费力。反过来，若情感受到节制，即使在正当的事上也不任其放纵，不像松了缰绳的马那样，去追逐世界、追逐属肉体的图谋与享乐；若办理今生免不了的事务时，怀着属灵的心思，保守一颗自由、不受牵缠的心，那时灵魂在属灵的事上就更加轻快，更能默想神、更能祷告，能在这些事上儆醒、恒切，也更加欢喜地在这条美好的路上尽心竭力。

再者，谨守，连同随之而来的警醒心境，既使人能够祷告，祷告也反过来保守这两样。祷告把灵魂从地上绞起，使它超越放纵所赖以滋养的这些东西，叫它尝到属神安慰那超乎一切的甘甜，认识耶稣基督的爱与可爱；而这些最能有力地使灵魂断绝那些低贱、贴地爬行的享乐，就是世人张口追逐、又那样贪婪吞咽的享乐。一个人既蒙准与君王最为亲密，天天被召到王面前，不但在众人眼前、与众人同在，也在私下独处之时，他岂会疯狂到坐下来，与厨下的小厮或寻常的卫兵一同饮酒，自甘远远低于他本可享受的福分呢？断然不会。

祷告既是我们与至大之神亲近相交，就必使灵魂升华，叫它以轻蔑俯视世上的卑贱道路，藐视世上那些着实令人昏迷的宴乐。不但如此，那些常与主交谈的灵魂，主有时以美妙的喜乐、我或可称之为醉人的甘甜充满他们，以致灵魂竟蒙福地为之沉醉；这样的沉醉越多，灵魂就越超乎世上宴乐中那卑贱的放纵。寻常的醉酒使人不像人，这样的沉醉却使人超乎常人；那一种把人抛在自己之下，使他成为禽兽；这一种却把人提升到自己之上，使他成为天使。

你们若愿意（其实理当如此）在祷告上大有能力，常常祷告，并多多尝到祷告那纯净的甘甜，就当更多舍弃世上那浑浊的享乐与甘甜。你们若要多多祷告，并且祷告大有益处，就当谨慎自守，警醒祷告。不要任凭你们的心那样贪恋世上的安逸、财富和名声：心若与这些东西掺杂，就必变得与它们相似，染上它们的性情，变得粗浊、属地，无力向上飞升；这些东西必拖累祷告的翅膀。等到你们的灵魂沉重昏睡，不再以神为乐，也不再以与他相交为乐，那时你们就知道损失有多大了。你们所追逐的那些东西，能抵偿这样的亏损吗？在黑暗困苦的日子，它们能向你们说出平安、扶持你们吗？况且眼下岂不就可能正是这样的日子，叫这一切反倒成了你们的重担和烦恼？反过来说，这些东西你们越是减少、越是放下，越是空空地、饥渴地来到神面前祷告，心里就越有地方容纳他的安慰；所以他也必越丰丰富富地把安慰倾注进来。你们从那边取得越少，他就越用这安慰使你们的灵魂富足。

2. 你们愿意自己被提升到属灵、属天的心境里，并在其中持守、长进，不被地上的事物塞满，警醒而殷勤地奔向天国吗？那就要不住地祷告。

你或许会说：我在祷告中只觉得沉重、提不起劲，心思游荡，满是虚妄；所以我虽然也曾操练了一些时候，祷告对我仍然毫无益处，也毫无安慰，不是吗？即便如此，也要坚持下去，切莫放弃。其实这话我又何必对你说呢？就算让你自己定夺，难道你就会撇下它、就此罢手吗？那你接下来又能做什么呢？若在祷告里得不着安慰，在别的路上就更得不着了。倘若试探在你身上占了上风，以至于你想暂且停下祷告，那么你要么很快就不得不回到祷告里来，要么必然落入更悲惨的境地，在受尽惊恐与鞭打之后，终究还得回来，否则就要永远灭亡。所以无论光景如何，总要恒切祷告；你看不见他的爱，也要努力相信，因为眼见受了限制的地方，正是信心作工的地方。你若别的都做不到，就俯伏在你的主面前，仰望他：主啊，我在这里；你若愿意，就能使我苏醒、复兴，我也信你必愿意；但我若必须死，我也要死在你的脚前。我的性命在你手中，你是良善，你是怜悯；我一息尚存，就要向你呼求；即使不能呼求，我也要等候你，仰望你。

有一件事切莫忘记：要从这种忧伤却安稳的光景中振作起来，最便捷的路，就是常常仰望那位中保，使他隔在父的鉴察与你的灵魂之间。有些人在道理上确实信这是对的，可是正如我们在别的同类事上常有的那样，到了自己急需的时候，却不肯照着当有的样子去思想、去运用，所以得不着安慰。他已经明说过：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 无论你何等卑污，只管投身在他的袍子底下，把自己交在他手中，他就必领你进到父面前，把你献上，蒙悦纳，无可指摘。父必收纳你，并宣告他因他的爱子喜悦你；是这爱子用自己的义遮盖了你，使你这样穿戴整齐，领你来，安置在父面前。

3. 第三，是促使我们遵行这些劝勉的理由：万物的结局近了。

这一点需要常常记念，因为连信徒也太容易忘记。它与使徒前面论审判的话十分相合，也与他此刻劝人谨慎自守、儆醒祷告的劝勉相合：万物的结局近了。虽然自使徒写下这话以来，已经过了许多世代，这话依然成立。

第一，使徒们通常把耶稣基督道成肉身降世以后的全部时期都称为末世。因为在此以前已经过了两个两千年，一个在律法以前，一个在律法之下；人们认为，到这第三个时期，万物就要结束。从使徒们的许多说法看，他们似乎认为这结局离他们的时代并不远。所以圣保罗在帖撒罗尼迦前书 4:17 说：“我们这活着还存留的人，必和他们一同被提到云里。”可见他认为这事在他们有生之年来到并非不可能。正因如此，他在写给他们的下一封书信中，对他们的误解作了一些解释和纠正。即便在那封信里，他似乎也没有断言中间还要隔很长的年代，只是说在那之前必先有一些大事发生。

第二，无论如何，若与随后而来的永恒相比，这话任何时候都可以说。世界存在的全部年日实在算不得什么；在那创造世界、又定了它终期的永生之主看来，千年如一日。我们因为人生短促，便把一千年看作极长；更因为目光短浅，看不透到永生那里去，就更觉其长。可是时间再长，哪怕是千百万年，与永恒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我们觉得这地上宽阔得很，但与浩瀚的诸天相比，它不过是一个点。同样，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一块田地、一片小小的围场，一只苍蝇若有这样的本事，按它自己的身量，也会把它划分成许多省份。

第三，按我们自己的尺度来说，万物的结局对每个人也都近了。人一死，世界对他就结束了。

这番思想正合本题，也给本题的劝勉添了极大的力量。万物很快就要结束，连天地的架构也不例外。我们既然知道这一点，又有更高的盼望，为什么还要把那么多的愿望和心力投在这些奔向毁灭的事物上呢？要谨慎自守，儆醒祷告，往那条路上经营，寻求更高的事，对这些事物十分节制，这道理并不难明白，因为它们的期限如此短暂。它们本身和它们最终的期限是这样；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更是这样，因为我们转眼就被剪除，如飞而去。我们既然很快就要与这些事物分离，心为什么还要贴住它们不放？我们若不肯甘心放手，终究也要被扯开。贴得越紧，粘得越牢，被扯开时就越痛。

使徒保罗在这里插进这句话，正合时宜，尽管许多人认为在这种时候说这话不合时宜。他当时正在论说我们一生中的一件大事，就是婚姻。他要使基督徒的心在两方面都得着圣洁的自由，无论娶与不娶，都不要戴着世人的眼镜去看婚姻，也不要这样看世上的任何事物。那副眼镜把万事看得那么大，又那么牢固不变。他要我们在时间的长河中看它，看它正在流过，算不得什么大事，因为这世界的样子将要过去了，好像街上的游行或戏景，一穿而过，转眼就不见了。古时历代君王与公侯的婚礼盛典，当时叫他们那样忙碌、那样倾心，如今都到哪里去了？我们在史书里读到对它们的记载，它们不过如夜间一梦，或白日一念，随风而过，消逝无踪。

唉，愚昧人哪！追逐这等可怜的东西，怎么唤也唤不回来，直到死亡的黑夜临到，他那件大事还没有做成，不，连开头都没有，甚至从未认真想过。你们的房屋、你们的生意、你们的田地、你们的婚配、交情与种种谋划，当它们勾住了你，你的心追着它们跑的时候，只要问一句：这一切又能有多久呢？它们的结局近了。所以你们要谨慎自守，警醒祷告。要学会分配得更好：给那件大事多些时辰，给这些事少些；把整颗心给那件大事，一点也不留给这些事。既然它们这么快就要辜负你，就该先它们一步，抽身出来，得以自由；不要一直倚靠它们，等到它们断折，叫你跌进坑里。

据说有一个人，听人诵读创世记第五章，那里记着一个个如此长寿的人，末了却总是同一句叠句：都死了；以挪士共活了九百零五岁就死了；塞特共活了九百一十二岁就死了；玛土撒拉共活了九百六十九岁就死了。他由此深深思想死亡与永恒，整个人都为之改变，从此弃了宴乐放纵的日子，转而过极其严谨敬虔的生活。神若把一句话放进人心里，何等微小的一句，也能成就大事！诚然，世上的事物若真被算清它们的期限、好好思量，单这一件事就足以叫人心在追求眼前之物时更平静、更清醒。青春、健康、肉体的欢娱，转眼就要了结；治国之术、帝王之术，以及最高明的才智、最豪迈的心志所筹谋的一切宏图大业，转眼都要归于尘土。这念头使一切浮华美物黯然失色；然而对一个认识神、心中的爱恋早已离开此世的灵魂，却再没有比这更甜美的思想了。它大大帮助人欢欢喜喜地经过种种挣扎与艰难；无论顺境逆境，他们都望见陆地已近，不久就要到家了。正是这条路。万物的结局近了：这寥寥几样可怜的欢乐，连同这悲惨一生的许多烦恼，都要了结；试探和罪这最坏的祸害，也要了结；连我们在世上最好之事的那不完全的样式，也要了结；甚至祷告本身也要了结，接续它的，是那首永无穷尽的赞美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