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前书 3:8

使徒为各样身份关系所定的具体规条讲到这里，又汇回他总体劝勉的主流，就是关乎我们众基督徒的。他的论述重回普遍的劝勉，是从总而言之一语表明的；这些本分人人有份，则见于[都]字。要逐一讲到每件细事，既不可能，也不相宜；他乃是假定基督徒有一颗正直而明智的心，能把这些总的规条用在自己具体的行事为人上：事先以之为准绳，事后又以之为尺度来省察。然而大多数人正是在这事上失败：听这些话，只当是泛泛之论，也就任它泛泛过去，并不用在自己身上；即或要用，也是急着往别人身上套。其实这些话是对众人说的，好叫各人照此约束自己；这样，这些属神的真理就像一幅画得好的肖像，在众多观看它的人当中，单单望着其中的每一个人。这一节经文里聚着一串基督徒的五样恩典或美德：居中的是相爱，好比其余几样的茎或根；其余几样都从它生发出来，两边各有两样：一边是同心与体恤，另一边是慈怜与谦和。不过我们还是照它们排列的次序来讲。

同心。] 这不单是指判断上的合一，也同样延及情感与行为，尤其在情感与行为关乎判断、有赖于判断的范围之内。所以我认为，就其全部的意涵而言，它包括基督徒在心思、情感与举止上的和谐一致，因为他们同为一个身体；也包括认真竭力，在万事上保守并增进这种一致，尤其是在属灵的事上，因为他们彼此的相交主要就在于此。既然在这一点上，他们在信仰之事上判断的一致乃是首要的一环，我们就要把它稍为详细地思想一番。

首先，说它不是什么。

1. 这并不是对这些事漠不关心、毫不挂怀，也不对它们作任何判断；这不是出于同心而生的相爱相合，而是一种死寂的麻木，显明全无生气，正像一堆尸首聚在一处的“和睦”：它们诚然不争不辩，即它们根本不动，也就是它们并不活着。所以，在宗教之事上的“和睦”，若是指对这些事不加思想、心思全不在其上运转，那就或是严重无知的果子与记号，或是不敬虔的果子与记号。对属灵之事全然无知的人，你怎样断定、怎样强加给他们，他们都甘心接受，就如在黑暗里，颜色无分别也无可拣选，全是一样。然而 2. 更糟的是，有些人在宗教上的这份平静，是出于普遍的不信与冷淡；这有时竟是因为过多探究、熟知宗教上的种种争辩：人头脑里装满了宗教上的许多辩论，心里却毫无宗教的生命，就落入一种妄念，以为一切不过是把戏，最省事的莫过于什么都不信；这等人与谁都相合，或不如说与谁都不合。有时则出于一种亵慢傲睨，对这一切不屑一顾；这类人为数不少，有迦流的性情，这些事都不管，像他一样，把宗教上的一切问题都只当作言语名目之争。照这样，一切宗教都可以彼此相合了；但那不是靠圣灵活泼的热力而成的自然联合，倒是因缺少这热力而成的混杂；不是联结在一起，而是冻结在一起，正如寒冷把一切东西，不论多么不同类，木棍、石头和水，都凝聚一处；而热力却先把不同之物分开，然后将性质相同的联合起来。

人们在宗教上普遍的那种心安无事，大半可以归到这两者之一。罗马教所夸耀的那种盲从的一致，又是什么呢？无非是对属灵之事愚蠢无知，而且是为了这个目的特意认可、加以提倡的；至于他们中间有学问的人，无谓的分歧和争辩，也和别处一样多。若是人人都肯剜去自己的眼睛，跟着他们那位争端裁判者的瞎眼引领走，要求一致倒真是容易。这就是他们那剂 πάνσοφον φάρμακον（万应灵药），他们求和平的高招：凡事都由教皇裁定。人人若都甘心受他蒙骗，他自然能叫人人一致。仿佛人的良心只有任凭一个人随意牵着鼻子走，才能得着平安。这条路，使徒保罗明明弃绝了：哥林多后书 1:24：我们并不是辖管你们的信心，乃是帮助你们的快乐，因为你们凭信才站立得住。

我们虽已免于此病，但我恐怕我们平常所谓的同心合意，多半仍不过出于前面所说的那些缘故：对信仰既缺乏认识，又缺乏热爱。你们夸口说自己一向遵行教会的定规，从没有人听见你们闹出什么动静；你们这种安静，我们大可归功于你们心中的无知。但这里所要求的同心，却是另一回事。在阐明它之前，我要先申明一点：要断定信仰中究竟哪些道理才是唯一的根基，即按「根基」一词所含的区分之意来断定，固然极难，或许根本无从断定；然而毫无疑问，有些真理比另一些更为绝对必需，因此也启示得更为清楚。律法中有 μέγαλα τοῦ νόμου（律法上的大事），福音也是如此。神的真理，凡已完全显明的，无论哪一部分都不可轻看；然而有些事虽然是真的，却不如别的那样要紧，也不如别的那样明显。基督徒应当明智地看待这种分别，好成全这里所劝勉的心意相合。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稳妥地断定：

1. 基督徒对于信仰的奥秘与要道，应当有清楚而一致的信念，在这些事上同心，不起争论。2. 凡关乎信仰与宗教的事，他们都当殷勤考究真理；同时也当用尽一切正当的方法，在这一切事上求得所能达到的最充分的同心合意。3. 就我们所知，即使已用尽一切努力，要在一切事上完全而普遍地一致，在今世仍是做不到的：无论在众教会之间，还是在同一教会的众人之间，都是如此。所以，教会的聚会与会议既是达成这合一最合宜、最有效的途径，固然应当竭力使教会达到所能有的最充分的一致；但也当谨慎，免得在一切事上把这一致绷得太紧，反倒绷断了；又免得过于热心地规定种种划一，反倒使人离合一更远。在可以容让的事上留些余地、不加强求，往往更能保守和平与合一。不过这是顺带一提。我们还是提出几条规则，或许对每个基督徒个人都有用处，好促进心志合一这项基督徒共同的益处。

1. 要提防两个常常引起分裂的极端：一边是受制于陈规旧习，另一边是一味标新立异。

第二，要竭力求得一颗坚定的心，不被一切异教之风，也不被任何貌似有理的说法所摇动。有些人像风信标一样，轻易就被吹向任何一边，因为他们误解了圣经；这些误解，或是从自己心里生出来的，或是别人灌输给他们的。

第三， 在不明确、有疑问的事上，不要固执己见。偏偏是最软弱的心智，最容易凭着几分貌似有理的理由就执拗起来，而那理由一经检验，多半化为乌有；他们却最笃定，容不得任何人有一点与自己不同的想法。人心天生都有这种教皇气，而我说，越浅薄的人越重：在自己身上设想出一种无谬，于是好起争竞，违背了使徒的规条（腓立比书 2:3）；在最细微的枝节上起了分歧，也像在信仰的崇高信条上一样认真。刚强的心灵通常更能容忍别人的反驳，也不那么激烈，在有疑问的事上尤其如此；看得最远的人，下断语时最不武断。使徒在提摩太后书第 1 章有一句话，说到谨守的心：这是一种健全、良好的心思体质，不为每一阵风所动，既不因貌似有理的说法一吹就被吸引，也不因相左的意见一吹就被激怒。

第四，在这件事上，还要加上那里所说的仁爱的心。绝不可因一点细微的分歧，就减损彼此的情谊（在这一点上，多数人多少都有些可责之处）；倒是该让丰盛的爱去填补这些琐碎分歧留下的裂缝，使它们显不出来，甚至全然觉察不到。意见上的这类不同，不应引起什么嫌隙，正如人的面貌、肤色、形体各不相同，也不至于叫人彼此生分；何况世上本没有两个人在一切事上都相同。

我们若思想以下几点，这些道理就更容易叫人信服了。第一，人的理性何等柔顺易变，所以不可轻易倚靠，在属神的事上尤其如此；因为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第二，世上有些事情惹起许多喧嚷纷争，其实却无关紧要；正如使徒论到舌头时所说，看哪，最小的火能点着最大的树林。许多这样的争辩，耗费了人多少心力和光阴，到如今离分明的定论仍然一样遥远，正如起初；而且或许本来就无足轻重，即便争出了结果，所得的益处也抵不上所付的代价。第三，要思想基督徒爱心的力量：这爱心若常住在我们心里，就能保守这心意上的合一，即便彼此的想法纷然不同，不论是哪一类的分歧，也能如此；并且会教导我们使徒为此所立的那条极美的功课，腓立比书 3:15-16。所以我们中间凡是完全人，总要存这样的心；若在什么事上存别样的心，神也必以此指示你们。然而，我们到了什么地步，就当照着什么地步行。凡我们的主向我们显明了的，叫我们同心领受的，我们就当同心合意地跟从他；好比诸天的层圈，虽然各有各的运行，却都随着那第一重天一同旋转。

这就引我们进一步思想这个词更广的含义：就是在心里、在言行上都同心合意，照着我们所领受那些确凿无疑的真理为准则而行。在这一点上，我要向你们劝勉两件事。

1. 在为真理争辩的事上，主怎样呼召我们，我们就当同心合意，众人如同一人。撒但所行的，正是那句格言，他的跟随者也个个奉行：分而治之；所以我们要持守与之相对的格言：合一则不可胜。

二、在实行这真理上也要合而为一：叫你们的言行都照着那唯一的准则修整，因而始终如一；在一切属灵的操练上也要联合如一人，一心一意。你们想想，我们的公众敬拜若是众人的心在其中合而为一，我们论到听道，就能像那人在使徒行传第 10 章所说的：现今我们都在神面前，要听主所吩咐你的一切话……；若是我们的祷告如同一根香柱，升到施恩的宝座前，Stipato agmine Deum obsidentes（结成密阵，围攻神）。特土良[Tertull.]若是这些祷告围困那宝座，好像全军一齐四面围住，为要替我们自己、也替教会求得恩眷，那岂不更叫人得安慰、得益处么？在神面前，众心同声祈求，分量极重。Fama est junctas fortius ire preces（相传合在一处的祷告，上达更为有力）。我们的救主也这样说：有两三个人……聚会。这不单是身子聚在同一四壁之内；若仅如此，他们不过是许多尸首堆在一处罢了。马太福音第 18 章他应许在我们中间，也不是应许给这样的聚集，神不是死人的神，乃是活人的神；住在坟茔墓穴之间的，乃是那黑暗的灵。他说的乃是奉我的名聚会：在那唯一的圣名里合而为一，这名写在他们心上，使他们联合，也因此在他们一同的事奉与求告中流露出来。所以他在那里论到他们说，συμφωνήσωσιν（同心合意）。同心合意地求什么事：若是众人的心都把这事呈上、一同举起，若是他们把它化作同一声呼求、同一首诗歌，他们心中的和声在主耳中必为甘甜，也必从他手中引出恩慈的应允。你们若同心合意，你们一同的祈求就好比一道判令、一道谕旨，在天上立定不移：我在天上的父必为他们成全。可叹，我们的同心又在哪里呢？大多数人的心一言不发；其余的人又摇摆不定，发出刺耳不谐的噪音，音调不准，属乎地上，定得太低，把一切都搅坏了，以致得不着应允。倘若那香炉里盛满了这样同心向天的祷告，它也必盛满火倒向地上，攻击教会的仇敌。

在你们私下的交往中，也要同心合意，寻求自己和彼此属灵的益处；不只是在事务和日常往来上彼此相合，更要作为基督徒同一心、同一意。若只是一同吃喝，那是禽兽也能有的交往；吃喝过度，一同狂饮无度，那样的交往比禽兽还坏，连禽兽也不如；一同谈论世上的事务，那是以人的身份交往；但基督徒特有的交往，既然他们是重生得着不朽、得着天上那不能衰残之基业的人，就在于彼此推进、一同奔向那里，彼此提醒天堂和属天的事。奇怪的是，那些自称基督徒的人聚在一起，若不是用谎言和亵渎的话充塞彼此的耳朵，就是用虚浮琐碎的事；最好也不过谈些地上的事务。对那最该占据人心、最该叫心思专注的事，却一句也不提，别人若谈这些，他们反倒随时要讥诮嘲弄。怎么？你以基督和信仰为耻吗？那你又何必承认它呢？你想，到底有没有圣徒相通？这回事？若没有，你为何说你信它？不管你怎么想，这总是真理：一处地方的百姓，或其中一部分人，若不这样合而为一，不同心同意地一起生活，不殷勤使用一切当用的方法，在至圣的真道上彼此造就，公开的传道职事在那里就不会有多少益处。初代基督徒的美誉与长进，有多少包含在这一句话里：他们聚集〔ὁμοθυμαδὸν，〕同心合意，同一心思，于是他们就增长起来，主将得救的人加给他们？

试想：其一，恶人在不敬虔的图谋与行事上尚且同心合一，正如路德[Luther]所说，鳄鱼的鳞甲彼此紧紧相连；那么跟从主的人岂不更当在他里面合而为一吗？他们联手暗中破坏教会的平安，敬虔的人岂不更当同心合意地祷告，以挫败他们的图谋吗？

2. 众圣徒心里同有一位圣灵，他们怎能不合而为一呢？他们既有同样的心志、同样的路程，奔向同一个家乡，在这路上为何不同心同行呢？等到了那里，他们就要全然合一，一心一意，毫无龃龉，毫无分歧；他们的琴都调得分毫不差，同唱那一首新歌。

彼此体恤] 这就表明，基督徒合一的标记，并不只是意见上空泛的一致，因为意见一致可能出于偶然，背后却别无更深的联合。真正的标记是：他们本身就是一体，同有一个生命，所以能彼此感受对方的光景。他们之间有一种活泼的同感，因为他们同为一个身子，由同一位圣灵赋予生命。正因如此，身上的肢体才会彼此相顾、痛痒相关，连最远、最偏的肢体也是如此，最尊贵的也与最卑微的同感。使徒在 罗马书 12:4 和 哥林多前书 第 12 章详细论述了这一点。

这种活泼的同感，存在于基督身体每一个活的肢体里，既向着整个身体，也向着其中每一个别的肢体。它使基督徒为别人的安好与福分欢喜，如同是自己的一样；又体会别人的忧伤与困苦，如同自己真与他们同受。因为这个字包含一切的感受，既是同乐，也是同悲，希伯来书 13:3；哥林多前书 12:26。而且，哪里恩典最多、耶稣基督的灵最多，哪里这种同感也就最多。使徒保罗在一切恩典上都超群出众，这一样也有得极多，哥林多后书 11:29。在外在的境遇上尚且应当如此，在属灵的事上就更当如此：看见别人的恩典增长、兴旺，就为之欢喜。腐朽的假冒为善者心里藏着卑劣的嫉妒，恨不得把一切都揽归自己。这就显明他们的心思从未越出自己的圈子，神纯全的爱，以及从这爱流出来、对弟兄真诚的爱，都不在他们里面。但人的心若能毫无虚假地为主向别人施的厚恩欢喜，为别人身上恩典的光辉欢喜，哪怕那光辉远远胜过自己，这实在是一个凭据，证明这人所有的恩典是正直而美善的，爱的律法也已刻在他心上。哪里有这样的心，另一方面也必有一种怜悯温柔的心肠，体恤弟兄的软弱与过失。有些人却以为，能对别人的品格与作为评头论足，四面八方滥施苛刻的论断，断定这人软弱无能，那人骄傲自高，第三个人贪婪……，如此一路下去，摆出审查官、判官的架势，便是长进很多、属灵造诣很深的标记。其实，更有恩典的凭据，不是登上审判席去审判他们，倒是坐下来，在他们确实显然有过错的时候为他们哀伤；至于他们平常的软弱，则体谅他们，担待他们。这正是圣经中所描绘刚强基督徒的样式，罗马书 15:1；加拉太书 6:1。这种圣洁而谦卑的同感，确实显明一个人是刚强的基督徒。而且真的（正如有人所说）没有什么比对待别人的罪，更能显出一个人是属灵的；Nil tam spiritualem virum indicat, quam peccati alieni tractatio（最能显出属灵之人的，莫过于他如何对待别人的罪）。这样的人，必远离世人常有的做法，不去欺侮、践踏软弱的人，即使基督徒有了严重的跌倒，也不以严厉苦毒相待。他宁可借眼泪倾吐怜悯，也不借激烈的谩骂发泄怒气。他要为人的软弱叹息，也为我们今生的险境悲叹：我们身处这么多的网罗与试探之中，又面对如此强大而狡猾的仇敌。

其二，这种同情既然在各个基督徒身上，按各人的景况发动，照同样的道理，它也向着教会、向着关乎教会福祉的公众事务发动，而且发动得更为显著。古时圣徒心中所吐露的，正是这份同情，就是那许多为锡安发出的哀切悲叹与祷告。大卫在他最悲苦的时候（诗篇 51），本来似乎最可以把别的事放下，一心哀哭自己的跌倒；然而就在那里，他也没有把教会撇在一边，第 17 节：求你随你的美意善待锡安。他的心已经碎成片片，可是这些碎片为建造耶路撒冷城墙的呼求，并不少于为自己求裹伤、求医治。还有那篇诗篇，看来是抒写他登上宝座、安然坐位的喜乐，他在其中仍旧这样为耶路撒冷的平安祈求。诗篇 122 那位写第 137 篇诗篇的人，把忘记耶路撒冷（第 5 节），或冷淡地、次要地记念她，看作该受咒诅的疏忽；在他看来，非要看耶路撒冷过于我所最喜乐的才行。凡在他喜乐中居顶、为喜乐之首的（原文字义如此），耶路撒冷的兴旺都要作它的冠冕，都要高居其上。还有那位先知，不论是谁，写了那篇诗，从困苦的心灵倾吐那段祷告，也以此自慰：锡安必蒙恩眷。我的骨头如火把烧着……他的意思是：我怎样都不要紧；任凭我衰残枯干，只要锡安兴旺就好；我虽然只觉痛苦患难，你却必起来怜恤锡安；我就心甘情愿，这就叫我满足了。

然而，如今这种与教会同心相感的崇高心灵在哪里呢？我们里面若真有一点，现在正是该把它活出来的时候。我们若还没有全然死去，神的手近来所降的这些击打，必会发声震动我们，催逼我们更加谦卑、更加恳切地祷告。人们会把为自家私事发出的那些卑微的怨叹——「唉！我该怎么办……」——换成为神的教会、为这几国得以公然脱离那肆虐的刀剑而发出的大声呼求。可是，卑劣的自私毁了我们：大多数人目光不出自己，只要自己和自家人得保平安，别人怎样，便不大放在心上；正如有人说的：「我死之后，任凭世界焚烧。」基督徒的心胸却宽阔得多：不单顾念眼前自己以外的人，甚至远看后世万代；将来的好处临到时，自己虽已不在世上同享，也能为之欢喜。这样的心更加宽广，也更像神，更像我们的元首耶稣基督。论到主，先知以赛亚说：「他们在一切苦难中，他也同受苦难」；耶稣基督也把他的身体，就是教会，所受的苦当作自己的苦。「扫罗，扫罗，你为什么逼迫我？」脚跟在地上被践踏，头便从天上呼喊，可见他感同身受。在我们一切的患难中，尤其在属灵的忧苦里，这实在是莫大的安慰：我们的主耶稣对这一切并非无动于衷。这就使我们放胆诉说自己的苦情，借他的手把求助的祈求呈到施恩的宝座前；因为我们知道，他呈上的时候，必会说出他自己对我们处境的体恤，为我们代求，如同为他自己求一样，正如希伯来书 4:15-16 所说的那样甜美。这既是我们的安慰，也是我们的榜样。

相爱如弟兄]我们所说的这份体恤，正是由此而生。爱是联合的根由，联合又是体恤的根由，也是前面所说”同心”的根由。人既有同一位灵联络他们、使他们活泼，就不能不同一个心思、同一份感受。这灵出自元首基督，基督徒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这存留是他们新而尊贵的生命。他们既活在他里面，就爱他，也在他里面合而为一。他们是弟兄，经文在此用的正是这个字，他们的弟兄情谊维系于他；他是这弟兄情谊的元首，在许多弟兄中作长子。人在天然上有两层弟兄关系：身体出于同一块土，灵魂出于同一位神所吹的气。但这第三层建立在基督里的弟兄关系，远比那两层更尊贵、更牢固。我们在他里面合而为一，就已经把那两层都包括在内了，因为我们的全部人性都在他里面，他是降世为人的基督耶稣。而且还有所加增，这加增是无限的：我们在他里面合而为一，就借着他里面的神性联合在一起，他乃是永远可称颂的神。这无疑是人所能想象的最高、最坚固的联合。这诚然是极大的奥秘，使徒论到同一件事，即基督与教会的联合时，正是这样说的。组成那身体，就是教会的众人，彼此之间的联合与相通，也是从这里来的。每个信徒都在基督里从神而生，是神的儿子。所以这样生的人不仅彼此是弟兄，连基督自己也认他们为弟兄，希伯来书 2:11因那使人成圣的和那些得以成圣的，都是出于一，所以他称他们为弟兄也不以为耻。

罪把一切都打碎了：使人与神隔绝，也使人与人分离。基督在世上的工作就是合一；他降世来，正是要修补这些裂口。他所要成就的合一，先在他自己身位里那奇妙的联合中开了端：那位要来成就这工作的，在他的身位里使神与人成为一。人的本性既这样与神和好了，照样，借着他所成就的，一个个的人也与神联合了。信心使他们与他成为一，他又使他们与父成为一；由此便生出他们彼此之间的合一。他们同归于耶稣基督，在他里面相会，又借着他同归于父，就彼此合而为一了。这是他的大工，约翰福音 17我们在他的祷告里可以读到。在那里，合一是整篇祷告的重担和主调，是他的大祈求，所以他一再重复：使他们合而为一，像我们一样（第 11 节）。这是何等崇高的比拟，人原不敢说出口；但他既这样给了我们凭据，我们就可以跟着他说。他又说（第 21 节）：使他们都合而为一。正如你父在我里面，我在你里面，使他们也在我们里面……

所以，凡有这爱的地方，它必是另一种友谊与爱的根基，是世人所不认识、也无从判断的。这爱哪怕只有一钱之重，也比世间情谊与天然之爱的全部精华加起来更有价值。世上的友谊，就算是最好的，也不过是用玻璃链子系着；基督徒之间这弟兄相爱，却是一条金链，更宝贵，也更坚固、更长久。那些友谊既无价值，又易破碎。

基督徒对众人都欠着、也都付出一种普遍的仁爱与善意；但特别而亲密的友谊，他只能与那些在这弟兄之爱范围之内的人相交。这爱以特别的方式从神而出，又归回于神，常在神里面，并要存到永远。

哪里有这爱，并且这爱丰丰富富，它就必将一切纷争、苦毒，以及众人中间常见的那些无谓的误会，远远驱散；它会教人在必要之处，以智慧和温柔彼此劝诫；但除此以外，它会宽容许多冒犯与过失，遮掩许多的罪，使彼此的交往大为甘甜，也真正有益。所以诗人说：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地善，何等地美；它使一切都馨香，好比那贵重的油，……

然而，许多被称为基督徒的人，其实并不属于这弟兄的团契，难怪他们不懂这爱是什么意思。他们或是心性躁动不安，正如使徒所说，相咬相吞；或者充其量不过是举止文雅、与人和平相处，对这属灵的爱和弟兄之情却宁可讥诮，也不肯有分。他们与基督是生疏的，从未被引进来认识他、与他联合，所以没有恩典的生命，也没有恩典的果子，而这爱正是其中最要紧的一样。唉！像我们今天这样聚集在此的众人当中，真正得享神儿女自由的荣耀的，或者渴慕那崇高而有福之境界的，又有几人呢！

至于你们这些明白这些事、在其中有分、与父并他儿子耶稣基督相交的人，我恳求你们，要以此彼此相爱来装饰你们圣洁的信仰告白，证明自己是耶稣基督的门徒和弟兄。要设法更明白这爱是什么，也更在实际中认识它。要思想这爱的源头，就是父赐给我们的慈爱，使我们得称为神的儿女，因而彼此成为弟兄；要从那源头汲取更多这甘甜的爱之溪流。使徒说：神就是爱。所以，哪里神同在得最多，哪里这属天的恩典、这圣洁的爱也必最多。要仰望并多多思想神和他儿子耶稣基督向我们所显的无限之爱：父将他的独生子赐下，子将自己舍了；他以超乎一切的爱，使那苦杯变甜。他又将这爱嘱咐我们：他怎样爱我们，我们也要怎样彼此相爱。我们知道，这至高的榜样我们是够不着的，这话本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我们越仰望它，在这爱上就攀得越高，也就能在地上学到几分像天上那样的爱。在这里如此开始的爱，到了那里必得完全。

存慈怜谦卑的心。〕草木的根藏在地下，本身看不见，却显在枝叶、花朵和果实上，可见里面有根，也有生命。照样，圣灵所栽种在人魂里的各样恩典，本身虽看不见，却在基督徒一生的行径、言语、作为和整个举止气度上显出它们的存在与生命。信心就是这样显明它是活的，使徒雅各对此有详尽的教导。爱也是如此。爱这种恩典，本性极其活泼，常常作工，却永不疲倦。使徒说：爱心所受的劳苦。爱固然劳苦，但喜乐能使最重的劳苦也变得甘甜容易。行动与爱如此相宜，以致离了爱，一切作为都归于无有（哥林多前书 13）。不但如此，爱还把信心与行动连结起来，是二者之间的纽带。信心才有功效，但正如使徒教导我们的，信心乃是借着爱才有功效，是生发仁爱的。所以，哪里有这条根，哪里就必从它长出这些果子，把它显明出来，这就是慈怜与谦卑。

这两样美德的完整范围比前面那些更广：它们出于对众人都当有的普遍之爱，所以施及众人，施及世人，即普天下的人。而且这并非出于单纯天性上的柔软，那是性情温和的人也可能有的；也不是出于一种审慎的道德考量，想到自己也可能落入同样甚至更大的灾祸；乃是出于对神的顺服。神要求他所有的儿女都有这样的怜悯之心，他们若不在这事上像他，他就不能认他们为自己的儿女。一个人对众人的苦难多怀这样的怜恤，这确实证明他有真正基督徒的心。他根基正确，以敬虔而合乎基督徒的样式对待病人和穷人，无论他们境况如何。他更怜恤不敬虔之人属灵上的悲惨，就是他们的心硬与不信，并恳切盼望他们回转。他不因神的长久忍耐而心怀不平，好像你自己既已过了桥，就巴不得把桥拆掉，正如圣奥古斯丁[Augustine]所说的；他倒是切望看见神的长久忍耐和恩慈领他们悔改。看见人自取灭亡，殷勤自掘败坏之路，他就忧伤。这样的人走在任何一条邪恶的路上，（正如所罗门特别论到某一个人时所说）好像牛往宰杀之地，又像愚昧人带锁链去受刑罚。不敬虔的人实在是最可怜悯的。

然而，这份怜恤尤其是我们欠那些在主耶稣里如弟兄般所爱之人的；他们与我们之间，有一种特别的弟兄之爱，把彼此联结得最为紧密。他们的苦难与灾祸，必会触动一切怀有基督徒情谊的心肠。这怜恤也不是空洞无用的，而是尽我们的全力，把实实在在的帮助送到他们手中。[εὐσπλαγχνοι]（存慈怜的心）：不单是心肠自己被怜悯所动，更是心肠动了，就伸出手去救助。因为这个词所表达的，正是父母天然的亲情，尤其是其中更为柔和的母亲。儿女病了、遭难了，他们不会只是袖手观看、徒然叹息，而是竭尽所能地设法相助；他们的心肠不仅受了搅动，更向儿女舒展开来、扩充开来。

我们体恤的心肠与援助的手，原是该向众人施予的，尤其该向敬虔的人施予；在外在的困苦中尚且当尽这本分，何况在他们魂里的苦楚中呢？更何况这类苦楚本身最为沉重，却最少人明白，因而也最少人顾惜；有时甚至反被骨肉亲友加重了：或因他们尖刻的讥诮嘲弄，或因他们的轻慢，最好也不过是把本来合宜的帮助与良方用错了地方，好比不对症的药，反倒使病势更加沉重。所以，凡明白这种创伤、能体会其中滋味的人，就更当以温柔怜悯的心待它，以慈悲宽和的手医治它。软弱的基督徒，有时或许会为极微小的事所困扰；然而敬虔人的心灵里，有一种从基督那里学来的谦卑俯就：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

一颗柔嫩的良心里，哪怕只有极小的难处与疑虑，也不可粗暴相待。它们好比丝线上打的结，须用轻柔而谨慎的手，方能解开。

这种慈心的柔软，这种怜恤众人、尤其怜恤基督徒、又尤其在他们身受特别重压之时怜恤他们的心意，并不像某一类人所以为的那样是软弱；即便单就天性而论，在最伟大的心灵里，这也是一种高贵的怜悯。基督徒的怜悯并非妇人之仁，不仅如此，它更胜过大丈夫的气概，它是属神的。怜悯有出于天性的，在最好、最宽厚坦诚的天性里最为丰盛；但若是属灵的怜悯，它便是神形像中首要的一笔。就它所施及的人而言，它越是纯全、越不受牵绊，就越像神：只把苦难本身看作足以激发怜悯与慈爱的缘由，不掺杂任何别的考虑。善待朋友、慷慨相助，或帮助那些看来有望回报的人，不过是极平常的一点良善，那是一种买卖式的交易；但那种怜悯与慷慨，不需要任何诱因，只要遇见一个合宜的对象便发动，在那里一无所求，所得的只有行善的特权（这本身已是何等甘甜），这才真是像神。神厚施慷慨，却全然不必、甚至不可能从我们得着回报；因为我们既没有什么可以加给他，他也无需领受什么，他本是良善与存有的源头。

我们要更明白他这一点，他就乐意用我们的观念和语言来表明他这慈悲的性情，说他有慈悲怜悯的心肠，以赛亚书 54:7-8；何西阿书 11:8又说这心肠翻腾、作响；又说诗篇 103 篇：父亲的怜恤，又说以赛亚书 49 章：母亲的怜恤。世上再没有什么更温柔、更贴切的东西，足以表明他的怜悯了。我们得蒙救赎，是出于此，见以赛亚书 63:9；我们一切得福的盼望，也是出于此。恩慈的主看见他可怜的受造之物因罪败坏，天上地下没有一样能力能救他们，只有他自己能救；于是他动了怜悯，他的手应和他的心，就用自己的膀臂施行拯救，差遣救主从锡安出来，要消除雅各家的一切罪恶。他的儿女无论遇见什么急难，他都被他们的哀诉所胜，经不住他们的叹息。他或许会像约瑟那样，一时装作生疏，却不能长久装下去；他的心随着他们的心而动、而鸣，与他们的忧伤叹息相应和，正如人说两根音准全然相合的琴弦，拨动这一根，那一根也随之作响，见耶利米书 31:19。哦，能以他为我们的父，这是何等说不尽的福分！他是发慈悲的父，满有怜恤；而且他的怜恤并非空发、不结果子，因为他同时也是赐各样安慰的神。不要以为一个流血的灵魂来到他面前，他会把门关上；也不要以为一颗破碎的心献给他，把自己交在他手中，恳求他帮助，他会拒绝接纳、拒绝裹伤、拒绝医治。他要求我们有怜悯，又把怜悯赐给我们，他自己里面的怜悯岂不是无限地更多吗？天使和世人所有的一切怜悯，比起那汪洋大海，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滴罢了。

那么，我们当思想：我们有本分特别怜恤基督里的弟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用尽一切方法帮助他们；听见传到耳中的那些流血与残暴之事，心肠当为之震动，并照着各自的地位与能力为他们奋力而行。但这一切总要归向一条路：为了帮助他们，奔到施恩的宝座前。你的心肠若为弟兄哀鸣，就让它向着这条路为他们哀鸣，把他们的景况陈明在那位兼有至高怜悯与至大能力者面前。因为他等着我们提醒他；他把这职分交给他的百姓，要他们作他为锡安设立的提醒者。凡疏忽不尽这职分的，便是背叛了这职分。

存谦卑的心。] 前一项关乎他人的苦难，这一项则关乎我们在任何境况中待人接物的全部举止。不过，这一点在施人好处的事上尤须留意，就是供给人的缺乏、安慰受苦的人的时候：不可带着那种倨傲的粗暴去做。这粗暴无论流露在脸色上、言语上，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会把好事弄酸，毁掉恩惠之所以为恩惠的根本，反倒使它近乎一种伤害。这样做，与其说是做了，不如说是一边做、一边把它拆毁了。总的来说，人与人之间的一切往来，都因冷嘲刻薄与轻蔑而变得令人不快。

使徒在这里所嘱咐的，与那恶事相反，不只表现在表面和外在的举止上。不然；信仰所吩咐的，并不是那种只停在言语和姿态上、再深不下去的客套，它也不以此为足。这种客套有时与信仰所持守的单纯正好相反：它不过是恶毒披在外面的衣裳，清早向人高声问安，终日却在暗中挖他的墙脚。有时它虽较无害，却也可能只因虚浮做作、过了分寸而叫人厌烦；这连智慧人也不相称，何况基督徒。在这上头用心太过、做作太甚，正是腹中空虚的记号，有分量的心灵不屑为之。他们并非不懂这些，若要比较，还胜过那些专攻此道的人；只是他们看不起它，这也正是它该得的。使徒这个字所指的，也不全是那种较庄重、较明智、叫人称许的外在举止；那固然是外面的一半，但这件事的本身乃是 [φιλοφροσύνη]（温和友善），是心性深处根本的一种甜美，流露到人的言语行为上。这又不只是天然的，不只是温和仁厚的天性，那固然是有些人生来的长处；这乃是属灵的，出于从天降下的新性情，所以就其来源与本质说，远远胜过前者：天性中没有的，它补上；天性中原有的，它不但加增，更将它提升到本身之上，使它更新，在它上面盖上更美的印记。人在这事上有时误会了信仰，以为它在人的心思和举止上印下一种不近人情的粗硬与严苛。其实信仰所拦阻、所驱逐的，是一切虚浮轻佻，一切迁就罪、随随便便与罪同流的事。另有一种虚假而害人的客套：任凭你弟兄的灵魂冒灭亡的危险，又不照着合乎时宜、谨慎、温和的方式（这确实需要用心揣摩），不照着与你基督徒身份相称、并与你特定地位相称的态度去劝诫他，以致你也分担了他的罪咎；对这种客套，信仰把它拉紧到底，彻底扯断。劝诫若有这些正当的限定，就无损于礼貌，也无损于这里所吩咐的谦和，反倒正是其中真实的一部分：用当有的劝诫和责备，设法挽回罪人；若不这样做，那才是最大的不仁厚。不可心里恨你的弟兄……

然而，那真正发自内心、见于举止的可亲温厚，宗教不但毫无妨害，而且你们看，它在准则里明明要求这样；凡宗教在人心里动了工，就在那里生发、造就这样的温厚，把某些性情中原本无从制伏的乖僻与粗硬一并拔除。Emollit mores nec sinit esse feros（它使性情柔和，不容其粗野）。以赛亚书第 11 章：使豺狼与绵羊羔同居。基督徒当在这事上用心，叫世人对敬虔之能力所存的成见显为虚妄：里面存心、外面行事，都要与住在他们里面那施恩的圣灵相称，并要竭力以和蔼体贴的言行，去赢得那些在外的人。

有些抄本作 [ταπεινόφρονες,] 谦卑。诚然，谦卑本身极为美好，又是基督徒的一大标记，与上面所提的这些德行都十分相合，并且自然带着这种发自内里、真实无伪、绝非装出来的谦和。此处暂不细论，只说一句：谦卑在神面前、在人面前，处处得益；它从神那里领受许多恩典，又能消弭嫉妒，赢得人的敬重与善意。

恩典的甘霖从高山上滑落，却停留在谷中，使山谷肥沃多产。他赐恩，乐意把恩典赐在最能容纳、领受之后又最能献上真诚而全然之颂赞的地方；谦卑的心正是这样。诚然，谦卑越多，所得的恩典就越多；而谦卑也因恩典越发增长。

1. 世人常拿来指责那些在信仰上超乎寻常的人的一句话，就是说他们骄傲自负。基督徒啊，要谨慎，不可让自己身上有什么叫这话坐实。真正的恩典越多的人，越少犯这毛病；寻常的知识与恩赐或许叫人自高自大，恩典却不会。

主把最丰厚的恩赐加给谁最多，谁就被这些恩赐的分量压得最低，俯伏得最深；Ille est qui superbire nescit, cui Deus ostendit misericordiam suam.（神向谁显明他的怜悯，谁就不知骄傲为何物。）神白白的爱向哪一颗心显明得最多，就使那颗心最为谦卑。

对人而言，谦卑使一切恩典、一切恩赐更添光彩，又荣耀神，并教导别人也这样行。它是诸般恩典的守护者；有时把恩典隐藏起来，看似亏待了它们：Conservatrix virtutum（诸德的守护者）。•• perdidit（一显露，便失去了）。其实这正是它们得以保全之道。希西家虚夸地把自己的珍宝财物显给人看，结果尽都丧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