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ert Leighton
第 18 节
18. 因基督也曾一次为罪受苦,就是义的代替不义的,为要引我们到神面前。按着肉体说,他被治死;按着灵性说,他复活了。
基督徒的一生,就是始终不渝地以效法基督为志;所以在任何事上,无论是行事还是受苦,再没有一个理由比他的榜样更切当、更能服人;也没有一种顺服,无论是主动行出的还是被动承受的,难到一个地步,以致将这榜样摆在眼前,还不能大大使之变甜。使徒并不避讳屡次援用这榜样;在这里,他是这样说的:因基督也曾受苦。
使徒在此讲论基督受苦,起因虽是要讲基督徒受苦的道理,但他对此着墨之多,已超出那个论题单纯所需,这是因为基督受苦本身极其宝贵,用处也更为深广。所以我们要从两方面来看它:(1)它鼓励并激发基督徒甘心受苦;(2)它是基督徒信心的要旨,他们一切的盼望与福乐都系于此,因为正是借着它,他们才得以被领回到神面前。
若能好好思想基督所受的苦难,便能大大缓和基督徒所受的一切苦难,尤其是那些直接为基督而受的苦。
一、人在任何患难之中,若看看今世或古时同样乃至更重的患难之例,心里便得几分宽解,这是人所共知的。Ferre quam sortem patiuntur omnes(众人同受的命运,当安然承受)。 这能使眼目不再一味 盯着自己的苦楚;等回过头再看时,苦楚便轻了,原先想象中那样庞大沉重,也消去了几分。公众的患难如此,属灵的困苦也如此;尤其是敬虔人的苦难与试探,只要想到这是他们共同的分、必经的大道,在谁身上都不是新事,便得宽解,哥林多前书 10:13。我们若追溯那些最卓越的圣徒的生平,岂不见经上所记他们每一步显著的脚踪,都印着一个新的十字架?一患接一患,如波浪相继,无休无止:Velut unda pellitur unda(如浪逐浪)。 亚伯拉罕、雅各,以及圣经中其余为神所重的人,一生岂不都显明这一点?既然如此,梦想得以豁免,岂不是悖理荒唐的念头?难道有人要为自己另辟一条无人走过的新路,没有荆棘,一路铺满鲜花,不受世界的顶撞,也不遭它苛待?或者以为可以凭某种灵巧的手段,既保住世界的好感,又保住与神的友谊?这是断不能的。这是一条普遍的定论: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这是通往天国的路,神的众子、天国的后嗣都曾走在其上,连基督也是如此。正如那句人所熟知的话:神有一个儿子没有罪,却没有一个儿子不受苦。基督也曾……受苦。
圣徒在受苦上的榜样与同伴,固然大有分量;但基督的榜样超过其他任何一个,甚至胜过其余众人合在一起。所以使徒先详细列举了前者,最后以这一个作为一切的顶峰来收尾,希伯来书 12:1-2。有一场赛程摆在我们前头,必须奔跑,并且要存心忍耐地奔跑,不可灰心。于是他告诉我们,有许多见证人如同云彩;这云彩由在我们以前受苦的信徒的众多实例聚成。我们奔跑时那白日的炎热,也因这围着我们的云彩而稍得清凉。然而他们在此得安慰的主要力量,却在于仰望基督,定睛在他的受苦及其结局上。思想他、默想他,是最有力的振奋良药,必保守你们在路上不至疲倦灰心,第 3 节。
这个榜样之所以格外有力,在于其中有许多值得留意的细节;现在顺着本节经文的次序,简要点出几样要紧的。(一)这榜样是伟大的。榜样之伟大。一、其人。
(1) 受苦者身分的尊大:乃是基督。经文的措辞也向我们显明这一点:[Καὶ Χριστὸς](基督也)基督也,即在众人之外、远超众人之上,连基督自己也受了苦。
再没有比这更高的榜样了:受苦的不只是那些得着儿子名分的人,更有那受生的、独生的儿子,就是永远承受荣耀的后嗣;其余众人的名分,他们儿子的身份与后嗣的身份,都是从他得来,也都倚靠于他。受苦的不只是众圣徒,更有圣徒的王。这样,谁还要为受苦而怨叹呢?那毫无瑕疵、满有荣耀的神的儿子既已受了苦,可怜的世人还要推辞不受吗?正如有人论到骄傲时所说:至尊者,那至高的威严,Vbi se humiliavit majestas, vermiculus. infletur & intumescat(至尊既已自卑,小小的虫豸岂可自大膨胀?)▪ 伯尔纳[Bern.] 为要教导人谦卑,尚且如此自卑;一条虫若还要膨胀、自视甚高,那是何等邪恶、何等无耻!照样,我们的主既亲身受苦来教导我们,又使苦难如此尊贵,我们对苦难实在应当心生向往,而不是惧怕。
二、他受苦之大,受苦之久。使徒在这里所说的,二、受苦 是他”一次”受苦;若把他一生的苦都算在内,这话也是真的:他只受了一次苦,因为他的一生从马槽到十字架,原是一条连绵不断的苦难之线。其间的一切也都与此相称:他一生的境遇和所受的待遇,正配得上这样卑微的开端、这样受辱的结局。他还不会走路,就被迫出逃;在公开出来传道之前,一直过着极卑微、遭人轻看的日子,被人看作木匠的儿子;后来,他最美的善工换来的却是嫉妒与辱骂,人称他是好酒的人,说他是靠着鬼王赶鬼;他的性命屡遭埋伏,屡被追索。你是否出身卑微,一生低微,四面受人藐视、误解、辱骂?看看他是怎样的境遇吧。他比你更有权利在世上受到优待,你总不能否认这世界本是他的:他在世界,世界也是藉着他造的,世界却不认识他。你的亲友待你刻薄吗?他到自己的地方来,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你只有一间寒舍,或被人赶出寒舍,或无家可归,处处贫乏,处处窘迫吗?他贫穷到了你所能贫穷的地步,却没有枕头的地方,所得的供应还不如飞鸟和狐狸。再想想他的苦难最后到了何等地步,就是这里所说”一次为罪受苦”所指的那最显著的一段。倘若你死于横祸,或在盛年夭折,你岂不可以仰望他在这两样上都走在你前头吗?而且他死得何等羞辱:受鞭打,挨拳头,被人吐唾沫,这一切他都忍受了。以赛亚书 人打我的背,我任他打;又如这位先知所说,他也被列在罪犯之中。他们把种种羞辱加在他身上之后,又把他钉在两个强盗中间;过路的人摇着头,把讥诮像箭一样射向他,仿佛他是钉在十字架上的一个靶子。他们嗤笑说:”他救了别人,不能救自己。”使徒说,他轻看羞辱,忍受了十字架的苦难。
以上我们看到的,还只是他受苦的外面。然而基督徒还要经受惨烈的试探和令人愁苦的离弃之感,这些远比使徒在这里所讲的苦难沉重得多。但即便在这些事上,使徒的这个论证依然成立:因为这两样,我们的救主都并非陌生,也并非不知,只是始终没有罪;倘若他的任何苦难中掺杂了罪,那就不但不能增进、反倒要毁掉我们在他里面的一切安慰。他确实受过试探,在这方面也受了苦,而且你们知道,那些试探何等可怕。他在园中俯伏祷告,汗珠如大血点,难道其中没有激烈的争战吗?他在十字架上喊着说: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难道那时没有一场日蚀般的昏暗吗?所以,即便在这些事上,我们也可以取用这份安慰,使自己和自己的灵魂倚靠他,来到他面前,如同来到一位能体恤我们的大祭司面前(希伯来书 4:15-16)。因基督也曾……受苦。
2. 再想这榜样何等贴切。榜样之贴切。这榜样在各方面都大,甚至是至大的;同样,它也最贴切,最能打动基督徒: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与他如此切近、与他干系如此之大的模样。这论证本身固然有力,对新人,即基督徒来说,尤其有力,最能约束他。Exemplum domesticum(家中的榜样)。这榜样不是从远处搬来的,乃是自家的模范;好比劝人行善时,举出与他至亲之人的榜样。他们是他的仆人,难道他们会、或竟想要大过主人,免去他在世上所受的遭遇吗?他们是他的兵丁,难道肯不跟从他、不与他一同忍受吗?你要和我同受苦难,使徒对提摩太说:好像基督耶稣的精兵。他一句话,岂不叫他们振作起来,跟着他走,无论是行军还是差遣,何况他还称他们为朋友,为 commilitones(战友)?据人传说,正是这一句话,大大激动了他亲手操练的部队。不但如此,他称他们为弟兄也不以为耻;他们岂可羞于与他同受,羞于以与此相称的境遇显出自己是他的弟兄呢?
3. 益处。基督的这些受苦,给基督徒带来如此的平安与安慰,以致成了激励他甘心受苦最有力的鼓舞。这益处就是:他既受过一次苦,并且是为罪受的,那为罪而受、沉重得叫人担当不起的苦,如今既已从信徒的路上挪去,其余一切苦难就都变轻了,轻之又轻,在他们看来算不得什么。他为罪受过一次苦,所以凡抓住他的人都可确知:罪再也不必按严格的公义受刑罚了,他自己不必再受,在他里面的人也不必受。因为他为罪只受过一次苦,而那正是为他们的罪,岂不是为每一个可怜信徒的罪吗?如今灵魂既脱离了那份惧怕,便能欢欢喜喜地经过其余一切的危险与苦难。
灵魂一旦为这个问题所困,在其他一切享受中都得不着解脱;凡是拿较低的安慰来劝它,它都觉得乏味,甚至厌烦。你对他讲平安与亨通,说不论世道如何,你总可以安逸快乐,人人都尊重你、看重你。即便你能叫一个人确实得着这些,他的良心若正为罪的事翻腾不安,为那与罪紧紧相连的神的忿怒翻腾不安,他就要诧异你何以说得这样不着边际、离题万里。任你把这些说得如何,他仍要问: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这些事回答不了我。我的罪尚未蒙赦免,还有一道永死的判决悬在我头上,你以为我能从这些事里得着安慰吗?我甚至已经感到那烈怒留下的几分烙印,有些火星飞溅过来,落在我灵魂的脸上,我怎能以你所说的这些事为乐呢?即便我终身麻木,对此毫无知觉,我又何等快就要与这一生作别,与那些不能延及更远的乐事作别;然后便要进入永远的焚烧,进入无穷无尽的忿怒,这样的光景,我怎能心满意足呢?人在这种处境中,你给他的一切,就好比一个人被重物压得几乎断气,你却给他摆上珍馐美味,再奏上音乐,叫他吃喝快乐,却不把压在他身上的重担挪开。这不过是戏弄他,加增他的苦楚罢了。反过来说,人只要得见他的基督,在基督的受苦中读出自己的赦免,就能因这事在其他一切苦难之中欢喜,看死亡也毫无惊惧,甚至欣然面对,因为那毒钩已经拔去了。基督单凭这一件事,就是他曾一次为罪受苦,便使一切在他看来都成了可喜的。基督已使十字架和坟墓都染上馨香,叫一切都变得甘甜。蒙了赦免的人觉得自己一身轻快,欢跃跳舞;靠着那加给他力量的基督,任何患难他都能迎上前去。你若想把他的心灵关在外面的苦难里,如今他的心灵却像大有能力的参孙,你要拿来关他的城门,他能扛在背上带走;不但如此,主的手无论怎样管教他,他都能忍耐顺服:你已赦免了我的罪,就随你怎样待我吧,一切都好。
1. 要学会更深地思想基督和他的受苦,更高地看重它,好止住我们对自己那些微小轻省的十字架所发的怨言;因为与他的相比,我们的十字架实在微小轻省。他全然无罪,他的本性何等尊贵,他受苦的分量何等沉重,这其间的天壤之别,难道还不能说服我们吗?他藉着自己的死,救赎我们的灵魂脱离死亡,我们对此若有体会,难道还不能说服我们吗?这些无论单举哪一样,或是合在一起,难道都不能叫我们对他多存感恩与爱慕,在试炼中多有忍耐吗?若是这样,我们凭什么还要被称为基督徒呢?[Enimvero non sentient sua qui illius vulnera intuetur(凡定睛于他伤痕的,必不觉自己的伤痛)伯尔纳[Bern.]《雅歌讲章》第 61 篇。] 除非我们先忘记了神为我们的缘故怎样对待他至爱的儿子,否则断不可能对主待我们的任何方式心怀烦躁与不满。可是这些事,大多数人并不掂量;我们听,也讲,心里却没有受到它们的印记。所以我们向我们的主、我们的父发怨言,临到一点点患难的触碰,就把百般大福都淹没了。
2. 你要寻求在基督和他的受苦上有更确实的分,胜过多数人已经得着的,或正在追求的;不然,这里所讲他的受苦,在你遭遇任何一种苦难时,都丝毫不能使你得着舒缓与安慰。即便你是为善受苦,甚至是为他的缘故受苦,这件事对你仍然是身外之物、与你无关;向你讲述他的受苦,在你身上所起的作用,也不过像听一段寻常故事。你在平安的日子既不把它放在心上,到了患难的日子,也就不能从中得着更多的安慰。你素来看重的别的东西,到那时都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可以对你说;正如所罗门论到穷人的朋友时所说:他用言语追随,他们却走了。那时你必会发现,能有这件事可以投靠是何等有福:主耶稣曾为罪受苦,也为你的罪受苦;因此,他已使你承受那转眼即逝的苦难,成了一件轻省而得安慰的事。
试炼的日子必要来到;你们岂不见,这日子已经临到我们身上了吗?务要听劝,把你们的眼目和心愿更多转向基督。这正是我们要一再催逼你们的事,你们灵魂的扶持与福乐全系于此。可是你们总不肯信。唉!但愿你们知道基督的安慰与甘甜!唉,但愿有一位更深知这安慰与甘甜的人来讲说!你们一旦真正进入这对他的认识,知道他受苦的功效,就必把一切不认识他的日子都算为虚度;无论何时,你们的心都寻不着任何舒畅,能比得上追念他的爱。
以上已略略思想了这些受苦,看它们如何成为使徒论证眼下主旨的理由。现在要更仔细地察看他用来阐明这些受苦的各项细节,因为这正是我们信心与安慰的要点。论到这些受苦,这里有两件事:
1. 受苦的原因;2. 受苦的性质。所说的原因,既是招致这苦难的原因,也是这苦难的目的。1. 我们身上有什么,使基督受了这些苦;2. 他的这些苦,又为我们成就了什么。我们的罪疚使苦难临到他身上;他的受苦则引我们到神面前。
1. 罪的恶与刑罚的恶紧紧相连,不可分割。我们对神本有顺服的天然义务,神也公义地要求这顺服;所以,哪里违背了他律法的命令,律法的咒诅就随即临到。至高的立法者固然本有全权免去这刑罚,然而他既按自己的智慧定意要借这条路显明自己是公义的神,照他律法的本意施行到底,那么罪就必然要受刑罚。
天使不守本位,从那里堕落,就落进了牢狱,如今仍在其中,主用锁链把他们永远拘留在黑暗里,等候大日的审判;人也堕落,落在死亡的判决之下。不过人与天使有一点不同:天使并非出于一人,没有一位作其余众天使的始祖或共同的根,乃是各自为自己或站立、或堕落;所以灭亡的只是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却是全体一同堕落,以致全族之中没有一个能逃脱定罪,除非另寻出一条偿还的路来。这条路就在这里:基督为罪受苦,就是义的代替不义的。父啊,他说,我在地上已经荣耀你。在这一番筹划里,神的一切属性都显出全部的光辉:无限的怜悯、无量的公义,还有权能与智慧。父看着那为此而设立的基督说:我已经得了赎价,父这样说。这一位配救赎人:他是亲属,与人同出一根,是人子;他也能救赎人:他满足我的公义,成就我加在他身上的一切。他是我的儿子,我的独生子,我心所喜悦的。子也甘心乐意,一力承担,说:看哪,我来了……救赎的方法,我们已经议定了;不但如此,连要蒙救赎的是哪些人,也已议定。这不是一桩盲目、漫无定准的交易,不是付了赎价,却不知是为谁付的。且听他自己的话:你曾赐给他(这是子对父说的)权柄管理凡有血气的,叫他将永生赐给你所赐给他的人。说完这一切,又说:凡是我的,都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并且我因他们得了荣耀。
他为他们的罪受苦,是站在他们的地位上;他照那约的律法所行、所受的,都算是他们自己行了、受了。所有选民的一切罪,捆成极大的一捆,绑在他肩上。所以先知代他们说:他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背负我们的痛苦。耶和华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或作:会集]在他身上。先知在那里说到罪有许多条路,各人偏行己路;他却把这一切都收拢在罪孽这一个词里,当作同一个罪,仿佛那就是头一个亚当的那一次过犯,使咒诅临到他的后裔;如今由第二个亚当担当,好从一切属他后裔、在他里面以他为根的人身上把罪除去。
他这位伟大的大祭司,肩上担着选民的名字,显现在神面前;心里也怀着他们,担当他们一切的重担;他为他们所献的不是别的祭物,乃是他自己,把他们一切的罪都归到自己身上,正如祭司按手把百姓的罪归在祭牲的头上一样。他藉着永远的灵,使徒说,将自己无瑕无疵献给神,毫无玷污,毫无罪孽,所以唯独他配除去我们的罪,成为替罪偿清的祭物。他受了苦,我们的赎价就在他身上,也就这样付清了。在作为人的基督里有神性,所以他的血正如使徒所称的,是神的血;这血因他被刺而流出,一一点数付上,作为我们得赎的丰厚代价。不是凭着能坏的金银等物,正如我们这位使徒在前面所说的,乃是凭着基督的宝血,如同无瑕疵、无玷污的羔羊之血。
观察一。人若挂着基督徒的名,却在罪的路上自鸣得意,能以罪为乐、拿罪取乐,他一想到基督曾为罪受苦,还敢这样吗?你们至今仍以罪为甘甜,基督却觉得它何等苦涩;你们仍以罪为轻,它压在基督身上却何等沉重,使他心里忧伤,几乎要死。这样的人,切莫自以为是基督徒。你们离他还远得很。你们若在他里面,与他联为一体,你们的心与他的心就必有几分相应,对这些苦难也必有几分同感,因为这是你们的主、你们的元首所受的苦,而且是为你们受的。人若用正确的眼光看见自己的罪扎透了他,这一看也必扎透他们自己,使他们悲哀流泪,因为他们眼看着他的血涌流而出。这就使真基督徒公然与罪为敌。「那杀了我主的,我岂能与它为友?(他说)断乎不能。我倒要永远治死它,而且要借着他的死来治死它。」真正悔改的人立誓要置罪于死地:他或许会被罪偷袭,但两者之间绝无和好的可能。
你这与罪亲热相处、习以为常的人,或是公然站在罪那一边,或是暗中恋慕它,你能从哪里得着安慰呢?你若始终这样,就不能从基督的这些受苦里得着安慰。对你来说,这就如同基督从未为罪受苦一样;甚至比根本没有这回事更糟:救恩和怜悯的条件明明为你预备了,你却仍然灭亡;基列明明有乳香,你却仍未得医治。你若不从钉十字架的耶稣那里得安慰,我实在不知道你还能从哪里得着一种经得起考验的安慰。环顾四周,告诉我:在你已有的或所盼望的东西里,哪一样是你最看重、最倚靠的?或者我再大方些,任你挑选你最想要的光景,尽量发挥你的想象,去构想一种地上的福乐吧。如今这世代满是动荡不安,但就算给你一个最平静安稳的时代,连一丝风波都没有;随你住在哪里,远离刀兵瘟疫的惊恐;儿女、朋友、产业、尊荣、安乐环绕着你,还有健康让你享受这一切。即便如此,在这一切当中,有一件事你不得不承认:不久之后你必定要死。你若在基督里并无真实的分,只有一场自欺的梦,就可能借着那一次的死,沉入另一种更为可怕的死。你所享有的一切,没有一样能随你同去,只有那未得赦免的罪与你同行,并要把你交给无尽的愁苦。惟愿你们有智慧,肯思念你们的结局!不要再东张西望,留恋那些琐碎无益的东西;我恳求你们留意你们的救主,接受他,使他成为你们的。把你们的信心与爱都系在他身上;他既毫不吝惜地把自己献上,为你们的罪作了祭物,你们也当把整个心都献给他。
2. 对你们这些已经投奔他、以他为避难所的人:你们若为教会的困苦忧伤,就当以这个念头扶持自己:那曾为教会受苦的,必不容教会倾覆。仇敌无论怎样狂怒,就是阴间的权柄,也不能胜过教会。他或许因他百姓的罪,并出于别的智慧的缘由,任凭他们一时降卑,却决不会全然丢弃他们。这里虽有许多糠秕,但在这几个王国里,他仍有一群宝贵的人,是他为之流血的。神已经呼召了许多人,还要呼召更多的人。他用这样重的价钱买来的羊群,一只也不会失落(使徒行传 第 20 章)。为他们的缘故,他终有一日要修补我们的破口,在这几个王国里坚立他的宝座。2. 至于你们自己,既有这事常在眼前,还有什么能叫你们惊惶呢?别人想到刀剑、瘟疫就战兢,你们却必能在这里,为刀剑、瘟疫以及其余一切危险,找到最叫人安心的回答,罗马书 5:1-3:我的基督已经为罪受了苦,罪我就不必再怕了。罪既已除去,我知道最坏的也不过是死。我说错了,死其实是最好的:情愿离世与基督同在,因为这是[πολλῷ γὰρ μᾶλλον κρεῖσσον]好得无比的。
这若是真的,实在是蒙福的光景;可是那些没有把握的人当怎样想呢?就是那些疑惑基督是否属于自己、疑惑他是否为自己的罪受苦的人。我知道别无他路,只有信靠他,这样你就会知道他是属你的了。许多人在这里犯了大错:他们要先知道基督是属自己的,然后才肯信;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唯有借着信,他才成为我们的。正是信,使我们有权得着他、使他归于我们。他被摆在罪人面前,作一位曾为罪受苦的救主,好叫他们仰望他而得救,把自己的灵魂全然交托在他身上;这样,他们就可以确知他是为他们受了苦。
那么你说,究竟是什么把你吓得不敢就近基督?你看,这不过是个可怜又毫无根据的推托。他摆在你面前,正是作救主让你信靠,好叫他成为你的救主;你为什么不肯到他这里来?为什么不肯信?你是罪人吗?你是不义的吗?那么他正合你的光景,他曾为罪受苦,就是义的代替不义的。唉,可是我的罪这么多、这么大!是吗,原来是为这个?这话确实不错,你这样想也有充分的理由。但是,1. 你要想一想:这些罪是否被排除在基督的宣告之外,排除在奉他名而来的赦免之外?若没有,他既然没有把谁除外,你又何必把自己除外?2. 你要想一想:你是否真要说这些罪比这祭物还大?他受了苦。要好好认清其中的伟大与价值:1. 先看他的位格,再由此看他所受的苦。这样,你就不敢说你的罪超过了他受苦的价值,也不敢说你太不义,以致他不能使你称义。你尽可以不义到极点;你已经认清这一点了吗?那么你要知道,那位义者耶稣,他的义大过你的不义。说到底,任凭罪人有千言万语,仍是毫无例外:凡投靠他的,都是有福的。
为要引我们到神面前。] 使手段与目的相称,乃是智慧的要端。所以,全智的神叫他的独生子担当如此艰难的工作,其中必有崇高的目的。这目的就是:为要引我们到神面前。这里有三件事:(1)这福分的本质,就是亲近神。(2)我们因自己的罪失去了这福分。(3)我们因基督受苦又得以恢复这福分。
1. 神所造的每一样受造之物,他都为它配上一种相宜的美善,使它趋向那美善,得着了便安息、便满足。自然界的物体各有其本然的处所,若无阻碍,便不住地向那里移动,直到抵达;一到那里便停住不动,借此表明(容我这样说)它们已在所愿在之处了。有知觉的活物受驱使去寻求感官上的美善,因为这与它们的等次和本性相称;一旦得着,便别无他求。人的尊贵正在于此:他被造得能与造他的主相交;正因能够相交,若不得此相交,他便无从满足。人的灵魂(姑且这样说)是照着那样的广度裁成的,比这小的东西都填不满它。人虽已从那美善上堕落,失了享有它的权分,也失了一切对它正当的渴慕,却并未失去容纳它的能力;不但如此,他仍需要这美善,惟有它才能回应、填满他那份容量。
人心一旦离开了神,就不断越离越远,若非蒙了更新,总不会转向他;然而,即便在这样的流离之中,它仍保有与神那份天然的关系,以神为它的中心:所以它在别处没有真安息,也无论如何寻不着。人心是为神而造的,因此不遇见他,就始终不得安宁。
诚然,属血气的人也费尽心力,想借别的东西使自己的心安定下来;他忍下许多烦恼,指望到头来能得着满足,成就心中的某个图谋,然而这些指望总是落空。他所追求的,往往得不着;即便得着了,也从未在其中得着他所寻求、所期待的满足,反倒只从中学会再去贪求某样更远的东西。他一直追逐一个幻影,赶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跑,却永远追不上;就算追上了,那也不过是个影子。所以,人逃离神,除了可悲的结局以外,他的罪本身还交织着刑罚,就是他心灵中与生俱来的不安与烦扰:飞来飞去,找不着落脚之地;因为无常与虚空的众水遍满了全地。
我们费尽心思贬抑自己的灵魂,叫它甘心于远不及它受造所当得的东西;不但如此,我们还竭力使它变成属肉体的,好以感官之物为乐。人在这上头,也能一时得着一种禽兽般的满足,把自己更高的美善忘了。但我们断不能以为这就够了,以为在安逸、丰足和感官之乐以外再没有什么可求的;若是这样,一头膘肥体壮、又得了好草场的牲畜,就可以在福分上与我们相争,并且胜过我们。它享受那感官上的好处,既不犯罪,也没有我们人人身上都掺杂着的那些烦恼。这些东西实在太粗浊、太沉重了。
灵魂,这从天降下、永不死亡的灵魂,若不是更加有福,就必始终困苦。那至高、非受造的灵,才是灵魂本当得着的善;众灵之父,那纯全丰满的善,将灵魂提升到它自己之上,其余一切却都把它拖到自己之下。所以,灵魂唯有亲近神,甚至与他联合、与他婚配的时候,才得安好;若在别处错配了自己,所得的就只有羞辱和愁苦。先知在耶利米书 17 章说:“凡离弃你的必至蒙羞”;诗人在诗篇 73 篇也说:“远离你的,必要死亡。”这其实正是我们生来的悲惨光景,圣经也常用这样的说法,即与神疏远、与神相隔,来表明这光景。以弗所书 2 章:外邦人因所信奉的和所属的民族而远离;但无论犹太人还是外邦人,按着生来的根基都是远离的,又都靠着新约的血得以亲近。这正是此处暗含的另一件事:我们因罪而远离神;不然,就无须基督来引我们到神面前,更无须他以为罪受苦这样的方式来引领我们。
先说第一层:罪干犯了神的命令,就把人从神那里折断、隔开;从那时起,灵魂天然就远离神。(1)它处在神的公义所宣判的放逐之下,被定罪逐离神的面;而神是灵魂的生命与光,正如他也是身体的生命与光。(2)它全然无力靠自己归回。这有两方面:(1)罪的亏欠横在中间,如同一座越不过的山,一道隔断的墙。(2)罪的辖制把灵魂掳去,不住地拉它离神更远,使隔阂与仇恨日日加增。无论天上天下,都没有别的路能除去这仇恨、填平这距离、使人重新得着神,只有这一条:借着基督,借着他为罪受苦。
他承受了向人宣判的刑罚;不但如此,就连这刑罚中特别的这一层,他也承受了:他所受苦难的一大要素,就是在感受上被离弃,以致他为此大声呼喊。他既承受了所宣判的刑罚,就除去了罪的罪责;而他自己是毫无瑕疵、无玷污的,因为这样的大祭司原是与我们合宜的。我们越是污秽,就越需要一位无玷污的祭司与祭物,而他两样都是。所以使徒在这里极其恰当地提到我们救主的这一资格,因为要领我们归回到神面前,这资格是必不可少的:义的代替不义的。他就这样担当了罪的罪责,也除去了罪的罪责,用他坚强的肩膀挪开那座大山,为人开了一条路,使人得以进到神面前。
这一点,使徒说得极好:以弗所书第 2 章:“藉这十字架……与神和好了,并且以十字架灭了冤仇。” 他了结了神与我们之间的争讼,用自己的死了结了它,使两下重归于好;又在自己的受苦里为和好立下稳固的根基:藉此平息父的忿怒,也藉此平息罪人的良心。神在公义上所要追讨的,都在那里得了交代;可怜、谦卑下来的罪人心里所有的疑难,也都在那里得了解答。他献上了这样的赎罪祭,使父心满意足,于是父乐意罪人前来与他和好。基督又把这事告诉灵魂,好除去它一切的疑虑。灵魂满心惧怕,虽然想亲近神,却不敢上前,以为神是烈火。得罪人的一方,往往最难与人和好,因为他们总怀疑自己能否蒙赦;但基督担保赦免是完全的、出于真心的,他用自己的血熄灭了神忿怒的火焰。基督说:“不要怕,凭我的担保进来吧!如今你会发现,我父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他已经声明在我手里得了满足,愿意收纳你,与你真心诚意、完完全全地和好,你们从前的争讼,他再也不提一句,一笔勾销。”灵魂若仍因不信而退缩,他就拉着它的手,领它向前,引它到父面前(这正是 προσαγάγῃ[引到……面前]一词的含义),把它呈献给父;不到和好完全、稳固,他决不撒手。
然而,为要使灵魂既能够、又甘愿来到神面前,基督的受苦也除去了那另一重拦阻:他的受苦既满足了判决,从而除去了罪的罪责;他也藉着这受苦,买赎了人脱离罪那暴虐的权势。即便归向神的路已经开通,这权势仍会把灵魂扣留在神以外。他也有能力把他的受苦施用在灵魂身上,使灵魂在这方面同样得蒙拯救。他为被掳的人打开监狱的门。那最重的锁链,锁在心上,而这颗心是甘心受罪辖制的,所以他就用他至高的权能把这锁链解开,使心脱离对罪的爱恋,叫它看见自己身处何等卑贱、为奴的光景。他用他那大有功效的方式,向人显明神的良善,显明神何等乐意接纳回头的罪人,又显明与他相交何等甘甜、何等有福。他大有能力地劝服这颗心,叫它撇下一切,不再迟延,归向神:不但要被收纳,蒙恩宠,与神为友,也要行在与神为友的道路上,献上自己顺服他,鄙弃那下贱的罪的奴役,过一种配得上与神相交、与神联合之尊荣的生活。
能成就这事的,别无他者,唯有基督的大能:唯有他能劝转罪人回头,领人心归向神。神寻常的怜悯虽有引人悔改的能力(罗马书 第 2 章),悖逆的心却不肯受它引导。神的审判,无论临到众人还是临到个人,本当驱使我们归向神,未经改变的心却离神愈远。我们岂不在自己身上、在周围其他罪人身上看见这事吗?他们全不仰望那击打他们的主,更谈不上回转。即便患难骤然临到,心中生出几分向神的忧思,又何等快就消散了:或因责打稍缓,或因日子一久,心在责打之下渐渐刚硬麻木。诚然,人心一经基督更新、领回,其余万事便按各自的性质,带着成圣的感化,激励基督徒去寻求与神更亲密的相交、更紧密的同行,更多来到神面前。但我要说,若撇开基督,其余一切方法都不能这样作工。神的作为不能,神的道日日在人耳边呼唤”回转吧,回转吧”也不能。再让刑杖的声音也来说话,两者合在一起,呼声更大,恶人仍必行恶,不肯听神的声音;神的手高举,他们仍然不看;也不肯受劝进前去,向神寻求和平与和好,尽管神已宣告自己被激怒,要施刑罚,要以仇敌的样子对待自己的百姓。有多少人在自己身上或家中屡受种种鞭打,痛楚甚深,却丝毫没有因此离神近一步,心仍旧骄傲、属世、虚浮,与从前一样;再加重责打,他们依然故我。唯有从被举起的基督身上发出的神圣能力,才能吸引人归向他;人既来到他面前,他就领他们到父那里。
观察 一、你们这些至今仍与神疏远的人,你们的光景就表明了这一点:你们活得像远离他的外人。不要再这样严重地欺哄自己了。基督的受苦既然明明还没有在你们身上达到目的,还没有引你们到神面前,你们怎能以为其中有什么安慰是属于你们的呢?说实在的,你们大多数人似乎以为,我们的主耶稣受苦,倒是为了叫我们可以放心地怠慢神、违背神,而不是为了领我们归回他。难道他为你们买来的是犯罪的自由吗?岂不是脱离罪恶,这才是惟一真正的自由,才是他所瞩目的、所立约要成就的、并为之舍命的吗?
2. 我们为何仍任凭他的血在我们身上白白流出?他已借这血为我们开了一条通往神的路,我们却不肯走,唉!进来的人何其少。凡被带到神面前、蒙他接纳与他和好的人,必珍重这份情谊,以与他同在为乐,喜爱常与他亲近。我们是这样吗?2. 他们既常与神同在,就渐渐像他,一天比一天更明白他的旨意,也越来越合他的心意;而在大多数人身上,这些却一点也看不见。
3. 然而,即便是已经被引到神面前的人,在这事上也可能有亏欠:没有把这样甘甜的特权好好地用在自己身上;能够迁就虚妄的世界,与它过分亲近;能够一连许多日子,没有与神活泼的相交,也不渴慕这相交日渐加增,没有把它看作主为我们买来的,看作我们今生来世一切福乐与安康之所系。你们的心贴着愚妄,不以耶和华为乐;不因这样亲近他、与他联合而得着苏醒;你们的思念不常在这事上,也不用心照着这事行事为人。这本当如此;但愿你们被劝动,竭力使这在你们身上成为实情。
4. 你们要记住这一点,好得安慰:你们既藉着耶稣基督被引到神面前,也就靠着他被保守在这联合之中。这个结比起初那个更牢固,阴间的任何权势都不能解开。他受苦一次,引我们一次归向神,从此永不再离开;他既一次受苦便成了永远的事,我们也一次被引到神面前便成了永远的事。我们所觉得的亲近,有时深些,有时浅些,但我们既一次藉着基督这联合的纽带被连结起来,就永远不能被分开,也不能被剪断。无论是掌权的,是有能的……都不能叫我们与神的爱隔绝,因为这爱是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的。
按着肉体说,他被治死;按着灵性说,他复活了。] 基督徒真正的生命,在于一生每走一步都仰望基督,以他为准则,也以他为力量:在行事和受苦上都仰望他,以他为榜样;又从他汲取能力,好经过这两样。因为信心的仰望正是如此,从耶稣那里取得生命,使人足以应付一切;若离了他,就一无所能。所以使徒总是把这一点摆在弟兄们面前。他在这里先概括提到基督的受苦,讲明受苦的情形和目的,然后点出受苦的具体样式,也就是其中最极致的,按着肉体说,他被治死;接着又说到由此而来的结局:按着灵性说,他复活了。
这是最有力的约束,也是最有力的激励:我们的元首戴上了荆棘的冠冕,身子还能指望戴上花冠吗?我们既蒙他救赎,脱离了地狱和定罪,这样的人岂能推辞他召我们去做的任何事奉?凡在羔羊血里洗净的人,羔羊无论往哪里去,他们都跟随他;跟随他一路走到底,就必发现,旅程的终点足以加倍补偿沿途一切的患难与苦楚。这些人,他对约翰说,是从大患难中出来的。是患难,而且是大患难;然而他们从中出来了,并且满有荣耀,身穿白衣。那卷书后文所说的朱红色淫妇,用圣徒的血把自己的衣裳染红;圣徒的福分却在于:他们用羔羊的血把衣裳洗白净了。
只要除去了罪,一切苦难便都轻省了;而这事已经成就了,就是借着他为罪一次受苦。凡在他里面的人,再不会听见罪来定他们的罪,判定他们必须承受罪所当得的忿怒。这就给灵魂注入一股不可战胜的力量,去面对其余的一切,无论多么艰难。
被治死。] 这•是苦难的极处,也是世人最为惊惧的:死,而且是横死,被治死;然而那位作我们救恩元帅的,正是从这条路领先走过去的。按着肉体说。] 在这第二句里,他的人性与他的神性、神能区分开来。按着肉体说,他被治死,这话说得极其贴切:这不只是照常例以肉体指整个人性,更因为死最确切的意义,是就这个人本身、也就是就他的肉体而言的。整个人受死,是被拆解、被拆散;灵魂所受的,是分离、迁出居所;但死,即失去生命与知觉,特指肉体或身体而言。而这里与肉体或身体相对的灵性,其本性与能力必定高过人的灵魂,因为人的灵魂不能凭自己回来,重新住进身体,使它活过来。
被治死。]他的死既是甘心的,又是遭强暴的。那使他复活的大能,本可以保守他的性命不至于死;但他来,原是为死。所以他取了我们的肉身,为要这样把它脱下,把它献上为祭。祭物要蒙悦纳,必须是自由、甘心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经上说他是藉着那灵而死的,而在这里,与死相对,又说他是藉着同一位灵得以复活。希伯来书 9:14:藉着永远的灵,将自己无瑕无疵献给神。古人若见祭牲被强拉到坛前、往后退缩,就以为是不祥之兆;反之,祭牲若欣然向前,便欢喜,盼望诸事顺遂。然而从来没有一个祭物像他这样一路甘心而来,并且从第一步起就知道自己往哪里去。正因为别的祭物都不合用,他便全然甘愿。祭物和礼物,你不喜悦;……燔祭和赎罪祭非你所要。那时我说:看哪,我来了……他不但像以撒那样是甘心的祭物,安然被捆绑,放在坛上,而且他自己就是献祭的人。那些牲畜即使甘心而来,也不是自己献上自己;他却是将自己献上。他不但凭着远超一切牛羊之祭的甘心,更是藉着永远的灵将自己献上。所以他就此说:我为羊舍命;不是人从我夺去的,乃是我自己舍的。因此经上常说[ἀπέθανε]他死了,而这与[θανατωθεὶς]被治死并不相悖。他的死也正该如此,该是遭强暴的死,好叫这死更带刑罚的性质,更明显是受刑;而且是这样一种强暴的死,伴随着羞辱,又系着咒诅;并且是按审判的程序加在他身上的(虽然从人手中来说,是极不公义的)。他要站在那里受审,被定为有罪的人而判处死刑,在其中担当许许多多人的身份;这些人本来真是有罪的,原该落在定罪之下。正如先知所说:他也被列在罪犯之中。他却担当多人的罪。
所以,在他的死里,有外来的强暴,也有内心的甘愿。在我们的主耶稣身上,处处都是奇事交织在一起。啊,高深莫测的敬虔奥秘,神在肉身显现!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结合更奇妙、更甘甜的了:神而人,humanitas Dei(神的人性),神和人的本性在一个位格里如此紧密地相拥,这为人与神之间的友谊和联合立下了何等坚固的根基!再往下看,他一生的外在境遇如此贫寒、被人藐视,底下却隐藏着神的威严,神荣耀所发的光辉。而这一切的顶点是:他按着肉体被治死,生命的主竟然死了,那荣耀的主竟然披上了羞辱。然而,死的是怎样一位,很快就显明了:按着肉体说,他被治死;按着灵性说,他复活了。
复活。〕坟墓的口虽然宽大,胃口贪婪,常说给呀,Sheol(阴间)给呀,他却是坟墓吞不下、也消化不了的;它终究不得不把他吐出来,正如大鱼吐出那位先知,而那先知在这件事上正是预表他的。那监牢的锁链固然坚固,可这位囚犯比锁链更强,锁链拘不住他。使徒行传 2我们这位使徒在讲道中正是这样说的:他原不能被死拘禁。他们把石头滚到墓门口,又封了印,就以为万无一失,以为坟墓真已向他合上了口。在他们看来,这事已经了结;在仇敌眼中,局面十分完满;在他的朋友,就是那些可怜的门徒和跟随他的人看来,却是全然绝望。他们说现在已经三天了……,又说我们素来所盼望要赎以色列民的就是他,这时岂不是几乎要灰心放弃了吗?然而那时与他们同行的,正是以色列真正的救主和拯救。他们把石头滚到墓门口,就好比夜里把石头滚向东方,想要拦住明晨日出。这公义的日头再次升起,远远超乎他们一切的看守和权势之上。那被安放在坟墓里的身体,原与生命的泉源相联,就是神性中那使他复活的神圣之灵。
观察 一:教会同样是他的身体;它看似已经败亡、被压到最低的地步时,却要凭着与耶稣基督那奥秘的联合蒙保守,不致灭亡。这正如他的肉身因与他的神性有位格的联合而蒙保守。教会到了所定的时候,必蒙拯救,并被兴起。他降卑到最低一步时,离升高也最近;他的教会也是如此:当事情看来最绝望的时候,光就要从黑暗里发出。Cum duplicantur lateres venit Moses.(砖数加倍之时,摩西就来了。)
所以,我们一面固然当更谦卑地体会锡安的苦难,一面也不可放下这盼望:她大能的主终必在拯救她的事上得着荣耀;到主以救恩眷顾她的时候,她所受的一切苦难、一切卑微的境况,都要像暗色的底子,衬出她复兴的光彩。正如耶稣基督复活之时,他全能的大能与神性,反比他若不曾受死更加显明。因此我们可以和诗人一同放胆向主说(诗篇第 71 篇):你是叫我们多经历重大急难的,必使我们复活,从地的深处救上来。使我日见尊大,又转来安慰我。 不但如此,教会从最深的苦难中出来,反倒更加美好;任凭波涛将她淹没,她却不沉,起来时只像是被洗过一回。我们当存着这样的信靠喜乐,就是在忧伤之中也当如此;纵然我们活不到亲眼看见的那一天,也当远远望见,就为主在这末后的日子要为他教会所行的大事欢喜。他必在万国眼前露出他的圣臂,地极的人都要看见我们神的救恩了。 他立在圣山上的君,以赛亚书第 52 章 必在得胜与荣耀上日日增长;凡起来攻击他的,他必用铁杖打破他们。诗篇第 2 篇 他曾一度降卑,他的荣耀却要存到永远。以赛亚书第 52 章 从前许多人因他惊奇,他的面貌比别人憔悴;照样,人也必因他的荣美与荣耀大大惊奇;这样,他必洗净许多国民,君王要向他闭口。正如在本节,我们看见他从死里复活,是他神圣大能何等显著的凭据:按着肉体说,他被治死;按着灵性说,他复活了。
2. 所以,信徒的灵魂即便落到最低处,自觉已被交与死亡、被死亡吞灭,仿佛身在阴间的腹中,仍当仰望这位神的大能:他自己的灵魂未曾被撇在那里,也必不把你的灵魂撇在那里。不但如此,正当你深陷忧伤的惧怕、自以为离他极远的时候,他却离你最近,要扶起你、安慰你;正如有时天亮之前,夜色最为黑暗。当倚靠他的大能与良善;凡这样倚靠他的,他从未叫一人落空:乃是他(正如大卫所说)从死门把人的灵魂提拔起来。
三、你们当中若有人想医治那人人都有的病,就是怕死,请往这里看,所得的必多过所求:你不但要学会不怕死,还要学会爱它。请思想:(1)他的死,他死了。你既接受他作你的生命,Descendit huc vita nostra, & tulit mortem nostram, & occidit eam de abundanti• vitae suae, ……奥古斯丁[Aug.](我们的生命降到这里,担当了我们的死,又以他丰盛的生命把死杀了)就可以确知:借着他的这一死,你已脱离了第二次的死。这才是大关键。那加给肉身之死的名号,一切可怕之事中最可怕的,该归给第二次的死才是。第二次的死既已除去,你所要经过的这一死,可以说就被装点得美好、调和得甘甜了。你若在基督里、在他的死里看它,它那丑陋的面目就变得可爱。他的死给它披上如此悦人的秀美,以致别人惊惶逃避它,信徒却不由得要拥抱它,渴想躺卧在那安息之床上;因为他的主曾躺在那里,把那冰冷的床焐暖了,又用他馨香的身体使它洁净了。(2)尤其要向前望他从死里归来,被圣灵叫活。这对在他里面的人,是他们所盼望的那蒙福复活的确实凭据,而且正是它的有效原因。他们与他之间有这样的联合,以致他们复活,是凭着他复活的流通与功效,而不单凭他的权能;恶人也要凭他的权能复活,却是复活受苦。他们却是凭着他的生命,如同凭着自己的生命一样复活。所以在约翰福音 第 6 章,他讲到自己是活的粮、是赐生命给信徒的粮,屡次加上一句:「在末日我要叫他复活。」我们所放下的这泥土的房屋,也有这样的安慰;至于我们更贵重的部分,就是不朽的灵魂,他的死与复活也已为它预备好了:当它离开这寓所时,就进入他所在的荣耀里。如今,这些事若被我们活泼地领会、紧紧持定,基督成了我们的,第一次的复活也显明在我们身上,我们已被他的灵叫活,有了新生的样式,那么,必定没有什么念头比死更受欢迎、更令人振奋,也没有什么话题比谈论死更甘甜。至于死的方式,也无关紧要。是横死吗?他的死也是如此。是我们看为病中最像刑罚的瘟疫吗?他的死岂不是极其痛苦?岂不是受咒诅的死?他既在他的死里忍受了那咒诅,信徒的咒诅岂不就此除去了?哦,那日何等可喜,那蒙拯救的日子,得以出离这悲惨的监牢!我不在乎从哪一扇门出去,因为我一出去,就立时脱离了这许多的死,被领进去享受他,他就是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