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前书 3:13

使徒又加上这一层，从这条路本身的性质，进一步说明他所指示的这条路何等稳妥、何等有福。温柔、正直、圣洁的行事为人，本身就有一种力量，能在相当程度上使人免于许多祸患与伤害；这些祸害不敬虔的人往往难以躲避，甚至是自己招惹来的。你们无瑕无害的品行，多能捆住仇敌的手，有时或许还能稍稍平息、冷却他们心中的恶意，使他们不能像原本那样向你们逞凶。向无辜的人发怒，未免有些怪异，近乎悖逆常情。有谁害你们呢……这里有两件事：一是他们的行事；二是这样行事的益处。先说他们的行事，经文说热心……；原文这个词是效法者。

效法人，有一种是不敬虔、邪恶的，专去临摹人的罪；又有一种，虽不至如此显然为恶，却卑微而带奴气，所效法的尽是些琐屑小事，有时甚至屈身去模仿别人的缺点，以为其中自有几分好看。好比巴西流[Basil]的一些门生，连他说话迟缓也学了去；那原是他略嫌过分、自己也改不了的毛病。然而，无论在哪里见到善，都去效法，这总是可称道的，也配得上最高贵的心灵。因为这样的效法不停在任何人身上，不把他当作最终的榜样，而是上升到至高的恩典。恩典是人与神最相近之处，是神的形像与样式。所以我们在圣洁上追随圣徒的榜样，眼光却高过他们：看他们是领受恩典的人，看神才是恩典原初的主人和分赐者。恩典上有神的像和号，无论落在谁手中，都专属于他，因为它身上除了他，再没有别的主人的记号。

神的道里有我们临摹的范本，完全无缺，字迹清楚明白；所以照这完全的准则效法良善，就是凭着道来规范我们的行事为人。然而即便在道里，除了总体的准则，我们还看见好些卓越圣徒一生的具体行迹，这些都是特意摆在我们面前的，好叫我们知道：圣洁不是一件空泛虚构的事，而是真有人曾经圣洁过。他们虽不是全然无罪，却在相当的程度上圣洁而属灵，在弯曲悖谬的世代中如光照耀，好像暗夜里格外明亮的星辰；然而他们仍是人，正如雅各论到以利亚，说他在本性上与我们一样，ὁμοιοπαθεῖς（性情相同），连本性的软弱也一样；与我们是一样性情的人。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立志像他们那样圣洁，并且达到这地步呢？纵然在程度上不及他们，也不停留在小小的分量上，而要再往前去，向着标竿直跑，沿着他们所走的路跟随他们，虽然隔得远，赶不上他们，却仍跟着走，甚至尽力快跑追赶他们。不要凭自己的懒惰和天生的厌恶来论断圣洁，把它当作标新立异、只合乎罕见非常之人的事，好像只有先知和使徒那样的人才配，或者只有罗马教会所想象、肯在圣徒名册上给他们留一席之地的那些人才配。你们岂不知道，圣洁，就是这样追随良善，乃是唯一的Via regia，（君王的大道），是神的众儿女都必须行走的路：一个跟着一个，各人都竭力要赶上，若能的话，甚至要超过那些在这路上看来走得最远的人。在罗马教会诸多谬见之中，这也是一个：他们似乎把圣洁当作一种被少数人独占的产业，寻常百姓难得有分，几乎把一切敬虔都关在修道院的墙内，好像那是它唯一合宜的居所。可是看来圣洁并不喜欢他们为它安排的住处，早已越墙飞走，离开了他们，因为即便在那里，也难找到多少圣洁；然而他们的看法总把它安置在那里，仿佛它在外面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事可做。

然而实情是：这本是众基督徒共同的功课，只不过有些人格外负有责任，要专心揣摩这唯一的范本。要仰望圣洁的准则，效法它；彼此之间也当互相效法、互相仿效，只是以各人的行事与那原初的范本相合为限，就是照着它临摹下来的那一部分。使徒说：你们该μιμηταὶ（效法者）效法我。这话他是对受信人中最卑微的基督徒也说的，但却有这样的限定：像我效法基督一样。

我们是这样吗？我们是否热心追随那美善的事，彼此争先效法，用自己的榜样互相激励，过圣洁、合乎基督徒身份的生活，彼此相顾（使徒的原话正是如此），激发爱心，勉励行善？还是说，大多数人反倒彼此败坏，也败坏自己所住的地方、所处的群体？有的在不敬虔的事上领头，有的跟在后面。那些最切望圣洁度日的人如何行事为人，他们毫不理会；即便留意，也是用一双败坏的恶眼去看，不是要学习、效法他们身上的美善和他们圣洁的道路，而是要窥伺他们哪怕最小的一步失脚，丝毫不差地记下任何不完全之处，有时那不过是出于恶意的诬蔑。他们借此或是毁谤信仰，或是在自己的不信与不敬虔中壮胆、刚硬，从神儿女身不由己的失误里，为自己甘心情愿的放纵寻找凭据。

他们与自己的同类往来，一同走那亵慢不敬的路，在其中彼此奉承，互相称许。「何必这样拘谨较真？我若不随众而行，他们必要讥笑我，我就要被当作傻子了。」好吧，你宁可做那最可怜的愚人，也不肯被那些人看作愚人；而他们自己才是愚人，全然不知真智慧在于何处。

世人大多就这样随这邪恶世代的潮流而去，因为他们里面的败坏与之一拍即合、十分投契；人人好比一滴水落入激流，转眼便与之融为一体，随它奔流而下，直泻入那死海，那激流最终的归处。

但主定意要分别出来、加以拯救的人，他却领他们逆着那股汹涌的洪流而行。这些人便是研习圣洁的人，热心行善的人。他们这样竭力用功，四面留意，凡能激励他们、使他们长进的，都殷勤察看：看古时圣徒的榜样，也看与他们同时同处的人身上所见的美善；而最要紧的，是研读圣经中那完全的准则，以及圣经屡屡摆在他们面前的那至高、至先的典范，就是那准则的制定者，主自己。他们要圣洁，像他圣洁一样，τέλος ἀνθρώπου ὁμοίωσις θεῷ（人的终极目的，在于与神相似）。毕达哥拉斯[Pyth.]要慷慨慈悲，像他们的天父一样；凡事都努力照使徒所劝勉的去行：该效法神，好像蒙慈爱的儿女一样。儿女蒙父亲疼爱，也敬爱父亲，就会一心想要像他，特别留意效法父亲身上的种种美德与长处。神的儿女这样行，更是理所当然，因为他们的父是一切美善与完全中至高、至好的那一位。

然而这完美的榜样，在圣子耶稣基督身上，被带到更近、更能看清之处。在他里面，那至高的榜样降为卑微，却丝毫无损于它的完全；我们可以在人身上研读神，在我们自己的性情里读到全部功课，而且毫无瑕疵。要在跟随、效法一切良善的事上长进到最好，这实在是唯一的途径。在他身上，一切美德俱全，连世人最轻看的那些也在其中；神亲自行出来教导我们，又呼召我们跟从：我心里柔和谦卑，你们当……学我的样式。不过这个题目太大了。你若想在一切恩典上长进，就当多多思想基督；你必发现，他不但是那榜样，你也要从他得着跟从这榜样的力量与智慧。

2. 所得的益处：有谁害你们呢？

单是这名称本身就已说明许多：善，本身就值得人去追随。但此外还有一层理由可以劝人行善：除了更高的益处以外，它往往还能断绝眼前种种祸患与纷扰的起因，若不然，人是难免要遭遇这些的。有谁害你们呢？人，就连恶人，也常常会被我们无可指摘、与人无害的行为所折服。

1. 敬虔人的一生，若从整体、从全局来看，自有一种庄重的美、一种端正合宜，往往连不敬虔的人心里也不由得对它生出几分敬畏与尊重。

2. 属血气的人固然不能以属灵的方式爱这些美德，不能把它们当作神的灵所赐的恩典来爱，因为唯有有分于这些恩典的人，才这样爱它们；然而，基督徒身上有几种美德，在别人身上是找不到其真正本质的，属血气的人对这些美德却可能有、而且通常确实有一种天然的喜爱和敬重，例如温柔、、忍耐、、仁爱、、忠信……虽然讲修身的道德之士或许也有些与之相似的东西。

3. 这些以及诸如此类的恩典，使基督徒的生活既无可指摘，又安静平和。除非是把他们的神或信仰本身定为罪名，否则连恶意本身也几乎不知从何下口、从何下手；纵然有心，也无处可以拉扯。不但如此，它常常因为无事可做、无机可乘，竟会睡去一阵子。反之，不敬虔与罪孽有时爆发成昭彰的大罪，招来国法之剑；即便未到那样地步，也使人屡屡卷入争执与口角（箴言 23:29）。人的私欲、骄傲与贪婪，除了那存留到将来的报应之外，就在眼前也常常生出危险、患难与烦恼，作它们的工价！敬虔人因着公正、温和、谦卑的行事为人，便免去了这一切。大多数人中间这许多争战斗殴是从哪里来的呢？岂不是出于他们不像基督徒的心肠和生活，是从他们百体中战斗之私欲来的，出于他们的自爱和未曾治死的情欲吗？这一个不肯在自己的意愿上让分毫，那一个也不肯在他的意愿上让分毫。这样，两边都是骄傲与火气相遇，就不能不点起火来；坚硬的燧石彼此相撞，火星必然四处迸飞。然而柔和温顺的灵大能保守自己的平安，能消解争竞的力量，正如羊毛包或类似的软物最能卸去子弹的冲力。所罗门说：回答柔和，使怒消退，把怒气挡开；又如他所说，能折断骨头，就是折断怒气的力量本身，因为骨头正是身体的力量所在。

我们果然看到，那些自以为志气高昂、照他们自己的说法最受不得气的人，往往正因如此，反倒被迫屈身最低，不然就被压垮；谦卑与温柔却躲过了许多重担、许多打击，里面常存平安，外面也往往得享平安。

省察一：这一点若肯好好思量，岂不多少能引你们的心去爱慕敬虔之道吗？因为它能大大平息人生中那许多的纷扰与不安。这些纷扰不安，大半是世人自取的：一是出于自己属肉体之心的贪恋地上、失了调和，二是由此而来的行事悖乱。

2. 你们这些心已向着神、脚已踏上他道路的人，我盼望你们找不到任何理由要回头，反倒有许多理由，使这条路一天比一天更值得你们称许、更为你们所爱。其中有一条：世上的道路充满了种种灾祸，连眼前的灾祸也不少，而你们走在这条路上，就得以躲过许多。你们若肯用心照着格线去写，把字帖临摹得更好，就会更觉得如此：你们越追随良善，就越能避开许多外在的祸患，这些祸患通常是人因自己的放纵与情欲招来的。要尽力紧紧守住基督徒行事为人那纯正平坦的路径，竭力有谨慎温柔的品行，马太福音 10: 来装饰你们所宣认的圣洁信仰；这信仰也必装饰你们，有时还能得着外人，甚至连你们的仇敌也不得不称许。

众所周知，初代基督徒无瑕的生活与忍耐的受苦，往往深深打动旁观的人，甚至打动迫害他们的人；有些人虽不肯与他们同信，却也被说服，起来为他们说话、为他们著书辩护。

理性与经验既然一同确证：彼此往来相处的人，其生活极易互相影响；因为榜样乃是有生气、活生生的规矩，是最简捷、也最有力的教导之法。

观察 1. 凡在人前居于表率或带领之位的，无论所带的人多寡，你们都要先效法神，把圣洁的准则摆在自己面前，同时也把那些照这准则而行之人的最好、最高的榜样摆在面前；这样，你们就能在圣洁上为人领路，而在你们之下、一心要跟随你们的人，也就会跟着行善。要用劝诫、忠告、勉励去带领他们、吸引他们向前，尤其要用自己的行事为人。牧者们，要作 [τύποι]（榜样），正如我们的使徒所说，好叫他们得着你们生命的印记，被印得端正。单有纯正的教义是不够的：你给羊群喝的水纵然洁净，你若在它们面前摆上有斑点的枝子，就必使它们生出有斑点的生命来。所以，要么干脆不教，要么就用你生命的口才去教。长老们，〈Greek〉拿先斯[Naz.]无论你们年岁几何，都要作这样的人，举止庄重敬虔；因为年轻人也可以如此，而满头白发底下，或许装的不过是浮躁与愚妄，是积年的、成了习惯、根深蒂固的不敬虔。作父母的、作主人的，要让你们的儿女和仆人在你们的生命中读出敬虔的生命与能力，读出那「敬虔的操练」：它不是躺在你们的窗台上、搁在屋子的角落里，被锁在一本书的扣环之内，哪怕那本书就以此为名，或有类似的书名；它乃是照耀在你们的生命里。

其次，你们这些容易受榜样感染的人，要谨防不圣洁的印记，提防那种属肉体、徒具形式的信仰行径；这样的榜样随处皆是。那些心里印着神鲜活的形像、又在行事上显明出来的人，虽然少些，你们却要用心揣摩他们，效法他们，像他们效法基督一样。我知道，你们会在我们这些被立为传道人的人身上，看出许多不合规矩、未经成圣的举止；环顾四周，也会发现世界卧在罪恶之中。然而，若有人里面还存着几点属神之光的火星，就当与他们往来，跟从他们。

3. 再者，这话普遍对众人说（因为没有人完全到一个地步，竟不能在较卑微的基督徒身上看出某些可效法、可追慕的长处）：你们要熟悉神的道，那是圣洁的准绳；然后以道为眼目彼此观看，热心在圣洁的道路上长进；要选择与那些能借劝勉和榜样激励你、推进你的人往来。你们所处的这个败坏世代，不要因你而更坏，你也不要因它而变坏。你们既不得不与不圣洁的人有些来往，就不要让他们把你拉进泥坑，倒要尽力把他们拉出来。你周围相沿成习的罪，也不要因看惯了而渐渐占了你的心，以致以为它入时、体面，甚至连它的丑陋可憎也不再觉得。要知道，你必须逆着世上罪恶的潮流划船，否则就要被它卷去，流入死海，就是沉沦之湖。要领受那庄重的劝诫，罗马书 第 12 章：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这就是在更新上天天长进，日日得洁净、受熬炼。

这样行，你们里面就必有甜美的平安与喜乐，外面也得些益处：人除非残忍恶毒到了极处，就不至于轻易加害你们；这样的行事为人能大大平息他们的怒气。然而，你们纵然行事圣洁，仍不免受苦，甚至正是为这圣洁受苦，你们在这事上也是有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