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前书 2:9

让基督徒认识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作为基督徒是怎样的人，既大有安慰，也大有教导。这卷书信屡屡讲到这一点，正是为着这两个目的：一是要他们思想自己在基督里的尊贵，好在为他受苦的时候得着安慰的扶持；二是要引导他们行事为人，与这样的身份相称。在这里，这身份是用一座建筑、一座属灵的殿，以及与这殿相配的祭司职分来向我们描绘的。

前一点已在前面几节中得到印证，并借圣经的见证加以阐明；后一点则在本节这几句话里得到印证。经文虽未明引，但显然使徒在此是指出埃及记 19:5-6；在那里，这祭司的尊荣，连同此处所列的其他称号，都归给神所拣选的全体子民。那原是向犹太民族所发的应许，却附有顺服的条件，所以使徒在这里把它用在信主的犹太人身上，最为贴切，因为这封信正是特别写给他们的。

诚然，律法之下外在的祭司职分，已因这位大祭司的降临而废去；因为耶稣基督乃是那一切影儿的实体。然而这所应许的属灵祭司的尊荣，非但没有被基督废掉，反而全然倚赖于他；所以凡弃绝基督的人，虽属那领受这应许的民族，也与此无分。但在万国之中，凡信的人，这应许都一概有效；使徒特别说，这应许已在你们身上应验了。你们这些信主的犹太人，既接受了基督，也就一并领受了这份尊荣。

律法下的祭司职分，既因基督成全了它所预表的一切而被废去；照样，基督也被那些在他降临时正居此职的人所弃绝。正如他们那祭司职分的存续，本与耶稣基督的显明不能相容；照样，当时居此职的人既是不敬虔的人，他们属肉体的心思对他便怀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他们虽自命为建造教会的人，按其职分也本该如此，却把神所拣选、所定意的根基石丢弃了；他们弃绝这块石头，正显明他们自己是被神所弃绝的。反之，你们这些凭着信心把灵魂安放在基督身上的人，你们拣选了他，这便是确实的凭据，证明神已拣选了你们，作属他的子民；不但如此，还使你们尊贵到一个地步，借着基督成为有君尊的祭司。

这里我们要思想：一、基督徒的身份地位，就是此处经文所描述的；二、这身份与不信之人的光景如何相对；三、这身份的目的。

是被拣选的族类，] 诗篇 24 篇。诗人在那里先讲神普世的主权，再讲他特别的拣选：地和其中所充满的，世界和住在其间的，都属耶和华。然而另有一群蒙拣选的人，被指定登上这座圣山；诗人先描述他们，然后这样收结：这是寻求耶和华的族类。照样，申命记 10:14-15 也是如此；出埃及记 19:5 亦然，本节正是取自那里：因为全地都是我的。那个民族作为万国中选民的预表，是神特别的子民，超乎世上一切民族之上。好比人虽有许多产业，通常却特别喜爱其中一处，胜过其余，最常住在那里，也在那里花费最多，要使它宜人可爱。照样，全地的主也从世上其余的人中，为自己拣选出一群人，他们是被拣选的族类。

这里所说的“拣选”，是指有效的呼召，即把信徒从其余的人中分别出来；因为这个字和与它连用的其他字眼一样，表明他们如今的光景已有分别。但这拣选与神永恒的预定完全相符，无非是那预定的施行与成全，是神照着他在万世以先心意与定旨中所存的蓝图，来建造他这座房屋。凡名字早已明明写在生命册上、被定为此用的人，神就把他们引领出来，使他们承受这基督徒的身份，作君尊的祭司。

族类] 这是说他们同出一族、同出一根。正如以色列人凭外在的呼召作神的选民，按肉体说都是亚伯拉罕的后裔；照样，凡信主耶稣的人都是应许的儿女，并且借着新生，众人都成为一个百姓、一个族类。他们同属一国，同归那蒙福的应许之地，都是新耶路撒冷的国民；不但如此，他们都是同一家的儿女，这一家的根本就是耶稣基督，就是耶西的根。他是大君王，又是尊荣的大祭司，因此他们是有君尊的祭司。他的君位和祭司职分，就其在他自己身上的本分而言，并不移交给任何别人；因为他本有的尊荣至高无上，不能与人分享，他的等次也没有继承之人。他长远活着，永远为祭司（诗篇 110:4），也永远为王（诗篇 45:6）。然而凡从他而出的人，借着这新的出身，从他领受这双重的尊荣，照他们所能承受的分量，也同样作君王、作祭司，正如他兼有二者。他们既从基督分得新生命，就是王族的后裔，又是祭司职分的圣洁后裔。经上先表明他自己的尊荣，再说到他使我们得尊荣：他自己是那从死里首先复活，为世上君王元首的（启示录 1:5）；接着第 6 节说，他又使我们成为国民，作他父神的祭司。

有君尊的祭司]　信徒的尊贵用祭司与君尊这两样合起来表达，这就教导我们：那圣职就其本义而言何等尊贵卓越；照此类推，神在他教会中设立、用以代替律法下祭司职分的福音职分，也同样尊贵。属灵祭司这一称号之所以恰好表明基督徒蒙提升所得的大特权、大尊荣，又与君王的称号并列，正是因为祭司职分本身原是如此尊荣。这职分在固定于一个家族之前，各家为首的、头生的，有权担任，作为一项特别的尊荣。在外邦人中，有些地方由王侯和最显赫的人，甚至由君王作祭司；而且普遍说来，主持他们的圣事，在他们中间是极受尊崇、极有体面的差事。人的野心固然把这层道理推得太过，用来扶持、建立基督教世界中君主式的主教制，但这样的滥用，不应叫我们因此抹杀由此得出的正当合理的结论：神家中的圣职本身大有尊荣与体面。我们看使徒在哥林多后书第 3 章，把福音的职分置于律法下的祭司职分之上。这样看来，有人以为出身或才智稍胜常人的，若投身于此便是屈才，又认为最卑微的人、最卑微的东西，配这崇高的呼召已经足够，这些人实在大错特错。这种念头必定只能存在于不圣洁、不敬虔的心中，那心对神或全无念想，或所想极其卑下。蒙召担任这圣工的人，若肯自己好好思想这一点，就不会因此自高，反倒会谦卑下来：拿自己的不配与这伟大的工作相比，又惊叹神的安排，竟这样抬举他们（以弗所书 3:8）。所以一个人越是正确地高看自己这呼召，就越在它的重担之下自卑。这也会叫他们格外谨慎，在卓越的圣洁上行事为人，与这职分更加相称，因为这职分真正的尊贵正在于此。

毫无疑问，这有君尊的祭司乃是众信徒共有的尊荣，他的圣民都有这荣耀。他们是君王，蒙赐得胜，掌权辖制黑暗的权势，也辖制自己心中的私欲；这些私欲从前掳掠他们、辖制他们。卑贱如奴仆的私欲，生来不配发号施令，却成了未经更新之心的严厉督工；除非靠着基督的大能和他的灵，没有别的法子能真正制伏它们。在属血气的人身上，它们或许会安静一时，但那不过是睡着了；一旦醒来，就又照旧凶猛地催逼他、驱赶他。人心里接受基督的国度，好处就在这里：这国度使他自己也成为君王。基督所有的子民都是君王，不单因为他们所盼望、也必要得着的那纯全荣耀的冠冕，更因为他们现今就已有一个国度，作那将来国度的凭据：凭着信心的力量，胜过世界，胜过撒但，也胜过自己。Mens bona regnum possidet（良善的心灵拥有一个王国），此言不虚；然而唯有基督所住的心，才是真正良善的心。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心灵，能像基督徒里面的灵那样高贵，那正是那位大君王耶稣基督的灵，就是我们使徒在下文第 4 章所称的荣耀的灵。这是使我们中间最卑微、最贫寒之人变得尊贵的稳妥道路。这君王的尊荣涂抹一切罪籍；凡过去的事，都不再归在我们账上，也不再叫我们蒙羞。

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被拒于神的门外，而是在基督里得以亲近他，可以自由地来到他施恩的宝座前，见 希伯来书 第 10 章。他们在属灵的地位上，与律法下的祭司职分十分相像：一、在于他们的受职成圣；二、在于他们的事奉；三、在于他们生活的律例。

1. 他们曾受洗濯；所以启示录 1:5 明说：用自己的血使我们脱离罪恶，接着又说：又使我们成为国民，作他父神的祭司。我们若不先从罪的罪责和污秽中得了洁净，就不能作他的祭司，在圣事上亲近神。这件事唯有那纯净而又能洁净人的宝血能成就，别的洗濯盆都不能；任何水都不能，唯有那开一个泉源，洗除罪恶与污秽的泉源能；任何血都不能，律法下一切祭牲的血也都不能（希伯来书 第 9 章），唯有那无瑕疵的羔羊，就是除去世人罪孽的那一位，他的血才能。这样，我们也就有了祭司承接圣职的另一项礼仪，就是献祭，与洗濯并行；因为他一次将自己献上，作我们的祭物，又流出自己的血来洗净我们。所以启示录 1:5 先说他爱我们，然后才说用自己的血使我们脱离罪恶，这是很有道理的：他心中宝血的涌流是为洗净我们，这清楚表明，它的源头乃是一颗充满说不出之爱的心。3. 有膏抹，即圣灵的种种恩典，赐给信徒，从基督流到他们身上；因为从他丰满的恩典里我们都领受了，而且恩上加恩。使徒保罗在哥林多后书 1:21 也说，神在基督里坚固我们，并且膏我们。这膏油浇在他头上，因为他是我们的元首，又从他身上流下来，流到我们身上。他称为基督，我们称为基督徒，因为我们有分于他所受的膏抹。祭司承接圣职所用的膏油，是用最贵重的香膏和香料调成的，为要显明神的灵所赐给这些属灵祭司的恩典何等宝贵。那圣膏油不可作寻常之用，除祭司以外也不可膏抹别人；照样，施恩的圣灵也是专赐给信徒的特别恩赐。犹太人中别人或许也有贵重的香膏，却没有一样与圣职膏油同类。属血气的人可能有极大的恩赐，有判断、学问、口才和道德上的美德，却没有这宝贵的膏油，即没有基督的灵赐给他们。不，他们一切的才具都不过是寻常的、俗的。那圣膏油特别象征祭司在光照和知识上的出众；所以在基督徒身上必须有光。那些对属灵的事极其无知的人，必定不属这等次。经上说这恩膏要在凡事上教训你们（约翰一书 2:27）。那圣膏油因调配贵重，气味极其馨香；但信徒所受的那灵，气味更加馨香。他们膏油中的各样成分，就是那些散发香气的恩典：属天的心志、温柔、忍耐、谦卑，以及其余种种，叫他们所到之处、所处之群都闻到怡人的香气；他们的言语、行为和举止，都因这些恩典而发出馨香。4. 祭司就职时所穿、日后供职时还要穿的衣服，也比不上众圣徒身上所装饰的纯洁与圣洁；更比不上基督所归算给他们的义，就是给他们穿上的洁净袍子：他们穿着这袍子显在主面前，在他眼中蒙悦纳。这些祭司真是照着诗人在诗篇 132:9 所说的，披上公义。

5. 祭司要把所献之物接在手中；故此，充满手一语就是指承接祭司圣职、分别为圣。这些祭司的分立者耶稣基督正是这样行：他借着他的灵，把他们当献给神的祭物放在他们手中。他为他们预备祷告、赞美，以及其余一切当由他们献上的供物；他也把他们自己交还给他们，好叫他们将自己当作活祭献上，因为他已救他们脱离撒但与罪的篡夺和霸占。

第二，我们要思想他们的职事。这些职事多种多样，举其要者而言：他们掌管圣所及其中的器皿和灯台，并要使灯常常点着。

每一位基督徒的心，都已成为圣灵的殿；他自己作为分别为圣、归给神的祭司，要殷勤看守这殿，也看守殿中神圣恩典的器具；要在里面存着属灵知识的光，并不断从耶稣基督那里汲取新的供应，使这光得着滋养。第二，祭司要为百姓祝福；诚然，正是这属灵的祭司，就是选民，为世上其余的人招来祝福，尤其为他们所住之地招来祝福。他们要天天把祷告的香和其他属灵的祭献给神，正如使徒在上文第 5 节所说的；无论与人同聚，还是独处，都不可疏忽这些圣洁的操练。祭司献祭不单为自己，也为百姓；照样，基督徒也当把祷告推及他人，为别人求神赐福，尤其为教会的公众景况代求。他们既是主的祭司，就当把其他受造之物所欠神的赞美献上：那些受造之物固然真在赞美他，却不能像这些祭司那样赞美。所以他们可说是要替那些受造之物献祭，如同祭司替百姓献祭一般。况且世人大多疏忽此事，其实也行不来，因为他们不圣洁，不属这祭司的职分；所以这些祭司就更当格外留心，格外殷勤。诸天以其光明与运行向世人发出呼召，人人都享受这光，然而有几个人献上相称的祭，承认诸天所述说的神的荣耀呢？所以这事仿佛已经交在这些祭司，就是敬虔人的手中，由他们去行。

第三点，我们来看他们的生活行事。我们会发现，律法下的祭司所受的规条比别人更严，要远避律法上的种种污秽……。这属灵的祭司职分也当从中学习，过严谨圣洁的生活，保守自己不沾染世上的污秽，正如下文所说的：圣洁的国度，而且这是必然的：既是祭司，就必须圣洁。

他们确是被买来的，要归神作他特别的珍宝，正如出埃及记 19:5 所说，而且付上了极高的代价。神不爱惜自己的独生子，圣子也不顾惜自己；所以这些祭司理当是主特别的份。凡信徒都是他的圣职人员，他们既是他的份，他也是他们的份。祭司在弟兄中间没有分得产业，并且附有缘故：因为耶和华是他们的产业。他们实在不必羡慕别人，因为他们得了万物中最上好的，就是那万有之主。基督徒在世上无论拥有什么，既属于这属灵的祭司职分，就好像没有拥有一样，并不把它看重。他心里所专注的，是怎样得以享受神，并且清楚确知神是他的份。

做基督徒，并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卑微平常；这是圣洁的、尊贵的、有福的身份。我们中间少有人看重它，也少有人用心去寻求，好叫自己真得着这样的身份。不，这些事我们不明白，我们的心也不在其上，不肯用心使这尊荣与福分在我们魂里坚定不移。那些作神的君王、作神的祭司的人，本当有那真正高贵的心志与圣洁，如今哪里找得着呢？他们本当有的那种轻看地上之物、思念天上之事的心，又在哪里呢？然而，凡真知道自己有分于这些尊荣的人，必定立志按这身份度日，也必定爱那位主耶稣：他为他们买来这一切，又将他们高举到这地步，他是降卑自己，为要高举他们。

事物的好坏，我们靠比较才分辨得最清楚，体会得最真切。单就外在境遇而言，有多少人无端怨叹、心怀不满，自寻烦恼；他们若肯看看世上许多境况远不如自己的人，这病便可医好，不但能知足，还能欢喜感恩。但这里所表明的差别，远比外在境遇上的任何差别都大，也更值得深思。基督徒的身份固然极其美好、极其宝贵，若估量得当，它本身就足以显出其可贵；然而当我们拿它来对比我们从前的悲惨光景，又对比那些至今仍在其中、被撇下在那可悲境地里灭亡之人的悲惨，我们对它的珍重就会更高，也理当更高。这两样对比，此处都有了：他们蒙拣选、蒙召所得的福分与尊荣，正与那些始终不信、弃绝基督之人所受的弃绝与悲惨相对照。

不但属血气的人如此，就是里面已有属灵生命的人，一旦忘了自己，也容易用肉眼看眼前的事，对神的安排起刻薄的念头，至少也心存疑惑。他们看见不敬虔的人兴旺发达，又看见自己受苦、遭难，就是如此，见诗篇 73 ……。但他们若把这枚奖章翻到另一面，用正当的眼光、借真光来看，就不再被这些表象所欺哄了。他们想到不信的人是与神隔绝的外人，甚至是神的仇敌，作撒但的奴仆，被自己不肯悔改、不肯相信的锁链牢牢捆住，并因此被判定要受永死；再看自己，却蒙召得享神儿子的自由与尊贵，与他们所信的那位独生子同享尊荣，并且被他立为国民，作他父神的祭司。这时，他们的想法必定不同了：不再嫉妒不敬虔的人，反倒怜悯他们，看他们一切的排场、一切的家业，都不过是它本来的样子，只是一场闪闪发光的苦难；又看自己无论处境如何都是有福的，能与大卫一同说：用绳量给我的地界，坐落在佳美之处；我的产业实在美好。这也使他们能以忍耐、甚至以喜乐，咽下一切苦难与羞辱；多想赞美，少想抱怨，多想宣扬那位使他们如此尊贵者的荣耀。尤其是想到他的恩典何等白白赐下：造成这分别的，唯独是这恩典。不信的人被撇在黑暗与悲惨之中，是罪有应得；他们原本也在同样的黑暗与悲惨之中，却全不配地蒙了召。

这里要讲的第三件事，是他们蒙召的目的：要叫你们宣扬那召你们……者的美德……。为要叫人更加看重神所高举他们进入的那蒙福的地位，并明白其中的道理，经文又用了另外几种说法来表达它。所以我们先来思想这些说法，然后再讲这目的。

为要更加显扬神的恩典，我们在这里看到：一、这一转移（或说这一改变）的两端：从何处出来，又转到何处；二、这改变的根源，就是神的呼召。

出黑暗。无论是神圣的著作，还是世人的著作，最常见的莫过于借外在可感之物来表达属理性的事物；在这类说法中，又以光与黑暗最为常用。这两个词被借来指人的好坏光景，有时指他外在的顺境或逆境，但尤其指那些属于心智的事。心智称为光，因为它是真理的居所；而真理称为光最为贴切，因为它是理性世界首要的美丽与妆饰，正如光是可见世界的美丽与妆饰。光既因它的美丽，使观看的人大得舒畅与慰藉，正如所罗门所说，眼见日光也是可悦的；照样，真理对于那正确领会它的灵魂，也是最可喜悦的。

这可以帮助我们领会此处所取的属灵意义。失丧之人的光景，实在无非是黑暗：既缺乏一切属灵的真理与安慰，又正走向全然而永远的黑暗。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罪使灵魂与神隔绝；而神是那最初、至高的光，是那原初的真理。他本身就是光，正如使徒约翰告诉我们的：神就是光，在他毫无黑暗；这话表明他本性的超绝与纯净。同样，对人的灵魂而言，他也是光。诗篇 27 篇中，大卫说：耶和华是我的亮光。

灵魂既被造成能领受属神的光，没有这光便不能有福；任凭你给它什么别的光，只要它还没有神，就仍在黑暗之中，因为神才是灵魂独有的光，也是灵魂的生命。真理是在灵魂领会它的时候与灵魂联合的，光也是与视觉的官能相合的；照样，灵魂要以神为它的光，就必须与神联合。如今罪已经破坏了这联合，把灵魂与它的光隔绝，使它沉入属灵的黑暗之中。

于是灵魂里满是混乱与失序，这总与黑暗相伴，正是 Tohu vahohu（空虚混沌），如同起初渊面黑暗之时。我们既不认识神，也不认识自己，结果便是不爱神，因为我们不认识他；不但如此（虽然我们嫌这话说得重），我们还是恨神的人。我们的黑暗不只表明我们不认识他，更表明我们与他为仇，因为他是光，我们是暗。我们既不认识自己，身在黑暗之中，看不见自己的卑污，就自鸣得意；既已离弃神，便以爱自己来代替爱神。我们心里与生活中的一切邪恶都由此而来。这些邪恶不是别的，就是不去顺服神、讨神喜悦，反倒不住地向那些 Gillulim（偶像）献祭，就是那些卑贱的粪堆之神，也就是我们自己的私欲。所以使徒在 提摩太后书 3:2 指明贪爱钱财、自夸……这一切恶事的根源：头一样是专顾自己，所以就狂傲……又爱宴乐、不爱神。这种自爱若没有极深的无知，就不能存立；人的心思昏暗到一个地步，以致看不见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因为我们若真看见了，就断不能不改换心意，再也不会爱恋自己、满意自己。我们的灵魂既充满黑暗，也就同样满是污秽，因为污秽也与黑暗同行；灵魂不但像地牢一样黑暗，也像地牢通常那样污秽不堪。所以 以弗所书 4:18 说：心地昏昧，与神所赐的生命隔绝了；因此 第 19 节 说：放纵私欲，贪行种种的污秽。他们没有坚实安慰的光。我们在世上最大的安慰，不在眼前的任何事物，乃在于盼望；如今人既与基督无关……没有指望，没有神（以弗所书 2:12）。

恩典呼召我们出离的那光景，称为黑暗，实在恰当；照样，恩典呼召我们进入的那光景，也配得光明之名。那来成就我们救赎的基督，圣经也常称他为光，如约翰福音 1 章……。这不单是就他自己的本性说：他是神，与父同等，所以是光，正如他是从神出来的神，所以也是从光出来的光；更是就他与人的关系说，约翰福音 1:4：“这生命就是人的光。” 他被称为道，又称为父的智慧，也不单是就他本身的知识说，更是因为他将父启示给我们（约翰福音 1:18；哥林多前书 1:24，参照第 30 节）。他又被玛拉基称为公义的日头。日头不单是一个发光的体，更是照亮世界的光体（创世记 1 章）。

他是我们的光，与一切黑暗相对：与礼仪律法的幽暗影子相对——这里所指的，或许正是这影子，作为那黑暗的一部分，使徒写道，这些犹太人也因认识基督而从其中得了释放：他一来，天起凉风，日影飞去；也与外邦人迷信、拜偶像的黑暗相对。所以老西面把这两样连在一起说：是照亮外邦人的光，又是你民以色列的荣耀。

凡两等人中信他的，他就是他们的光，驱散他们本性景况中的愚昧、奴役与困苦；他借着他的灵将神的事教导他们，又使他们与神重新联合，而神正是灵魂的光。他说：「我是世界的光。跟从我的，就不在黑暗里走。」

信徒所享有的一切属灵的恩典之光，其根源乃在于灵魂借着基督与神那奥秘的联合；这联合，属血气的人是何等不明白。

人一旦从对神的认识中堕落，除了在他儿子里面，就再没有对神的正确认识；除了藉着他，仰望神也再没有安慰可言。不藉着他，在神的容颜上所能看见的，无非是公义的怒气与忿怒；唯有藉着那位神称为我所喜悦的，才得见别样的光景。福音叫我们得知神的光（哥林多后书 4:6），但这光是显在耶稣基督的面上；所以那与黑暗之国相对的光明之国（歌罗西书 第 1 章），称为他爱子的国，或作他所爱之子的国。

有一位光明与知识的灵，从耶稣基督流入信徒的心灵，使他们认识神国的奥秘；这些奥秘若不是这样，是无从得知的。这知识的灵同时也是圣洁的灵，因为这光也指纯洁与圣洁。他挪去了那横亘在我们与父之间、把父遮蔽起来使我们看不见他的庞大而黑暗的罪体；他脸上的光用真理使人成圣。这光是带着热的，能感动人的情感，使人向神、向属神的事火热起来。这里所说的黑暗，实在就是死荫；所以那些没有基督的人，在他眷顾他们以前，经上说他们是坐在黑暗中死荫里的。因此这光就是生命，见约翰福音 1:4。它既光照人，又使人活过来，在心灵里生出新的作为、新的动向。人对事物有了合乎其本相的正确认识，这认识便在他里面运行，照样激动他；它使人看清自己，看见自己天然的污秽，于是厌恶自己，逃离自己，从自己里面奔出来。他借着这新的光，看见神和他儿子耶稣基督的荣美，心中便燃起对他们的爱，整个人被对主耶稣的敬重所占据；从前所看重的世界和其中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成了卑贱低微的。

从这光里又生出属灵的喜乐与安慰；「光」字常有这层意思，正如诗人那句话，下半句正是解明上半句：散布亮光是为义人；预备喜乐是为心里正直的人。这神爱子的国，即这光明的国，其中既有公义，也有和平，并圣灵中的喜乐，罗马书 14。世人对信仰怀着一种错误的成见，以为它是愁苦阴郁的事；其实除了它，再没有真正光明、真正舒畅的生活。其余的人，任凭拥有什么，都活在黑暗里；这岂不才是真凄惨、毫无安慰吗？假如你虽有华服美食，却永远见不到太阳，始终守着这些东西被关在地牢里，你会觉得那是快乐的日子吗？那些活在世上尊荣与富足之中的人正是如此：他们没有神，纵然享尽一切，也仍旧活在无尽的黑暗里。

诚然，信徒的光在今世还不完全，所以他们的喜乐也不完全，有时被云遮蔽。但可安慰的是：这光是永远的光，绝不会像约伯记所说恶人的亮光那样熄灭在黑暗中，而且不久就要达于完全。必有一个无云的光明早晨升起。圣徒不但有光引领他们走完路程，在家乡还有更纯净的光，就是在光明中同得基业，歌罗西书第 1 章。他们基业所在之地满有光明，基业本身也就是光，因为永远得见神正是那基业。那城内又不用日月光照，因有神的荣耀光照，又有羔羊为城的灯。我们说过，那非受造的光是灵魂的福乐；这光在我们里面的起头，便是我们福乐的起头，是从上头射下来的光线，要引我们归向那光的源头与丰满。在你那里（大卫说）有生命的源头；在你的光中，我们必得见光。

论到这光，有两件事是用来称扬它的，即他奇妙光明：一是这光以特别的方式属乎神，二是这光是奇妙的。一切的光都出于他，无论是感官的光还是理性的光，所以他被称为众光之父：但这恩典之光，却以特别的方式属乎他，因为这光超乎本性所能及，是以超自然的方式灌注到灵魂里的。这是选民世界的光，神在那里特别地、施恩地居住。属血气的人在属自然的事上可以知道得很多，或许在超自然的事上也能知道不少，只是用属自然的方式去知道。他们可以满腹经院神学，能谈论神、他的儿子基督和救赎的奥秘……，却仍然缺少这特别的光，就是信徒借以认识基督的那光。他们可以谈论他，却是在黑暗中谈论；他们看不见他，所以也不爱他。他们所有的光，好比某些只在夜里发亮之物的光，是萤火虫那样冷冷的光，丝毫没有热气。

反之，一个灵魂若蒙神把他的一些光，就是他那独特的光，传给它，便能看见耶稣基督，爱他，以他为乐，与他同行。这光哪怕只有一点，也极其宝贵，胜过那一切寻常的、思辨的、议论的知识，哪怕是最大的博士所能达到的；因为这光无论在性质上还是在来源上，都远为超绝，它是从天上来的。你们知道，太阳的一缕光，胜过一万支火把合起来的光。这是纯净、不衰残、属天的光；那另一种光却无论多大，总是粗浊的、属地的，只能存留一时。所以，我们不要以为这事难以置信：一个贫寒、不识字的基督徒，在那最好的一种知识上，对神的认识可以胜过任何最有智慧、最有学问的属血气的人。因为后者只是借着人的光认识神，前者却是借着神自己的光认识他，唯有这才是正确的认识。正如太阳非借它自己的光就不能被看见，照样，若非神亲自启示，人也不能得救地认识神。

这光既是神所独有的，它奇妙，又何足怪呢？就连世上寻常的光也是奇妙的，只因司空见惯，我们便不以为奇了。主在智慧上、在能力上、在他创造与护理的一切作为上，无不奇妙；而最奇妙的，莫过于他恩典的工作。这光是世人所不认识的；能得见它的人极少，有分于它的寥寥无几，单就这一点说，它已是奇妙的。对那些得见的人而言，它更是奇妙，因为他们在这光中看见了许多从前未曾知道的美事。譬如有人生在地牢里，在那里长大，直到明白事理的年纪，从未见过光，忽然被领了出来；或者不必作这样的设想，就看那生来瞎眼的人，蒙基督医治之后初次睁眼，忽然看见这有形世界的美丽，尤其看见那使万物既可得见、又显出美丽的日头与光明，我们想，他该是何等惊奇！然而一个刚从败坏本性的黑暗中被领出来的灵魂，在这光里所见可叹之事，还要多得多。他们仿佛看见了一个新世界，在其中看见神丰富的恩典与慈爱何等奇妙，看见那公义的日头耶稣基督何等无比尊贵，以致心中满了赞叹。这恩典的光既已如此奇妙，那作它归宿的荣耀之光，岂不更加奇妙么！

由此当学：第一，要看重福音，这光正是在福音里照耀我们；所以使徒称它为荣耀的福音（哥林多后书 第 4 章）。我们实在没有理由以福音为耻，倒该以自己为耻，因为我们与福音太不相像了。

2. 你们若对神和他的儿子基督，以及救恩的奥秘仍是一无所知，就不要以为自己已经在他的恩典中有分。因为他的形像在人心里得着更新，第一个记号就是光，正如光是他在世上所作的第一件工。我们虽活在福音如日中天的光照之下，心却仍向它紧闭，以致里面只有黑暗，这又于我们何益？这就像一所门窗紧闭、光无从透入的房子，外面虽是白昼，里面依旧是黑夜。

3. 想一想你对暗昧之事的喜爱，就当惧怕那极重的定罪：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定他们的罪就是在此。（约翰福音 3:19）

4. 你们这些真正有分于这蒙福之改变的人，要让你们的心成为光明的居所，那暗昧无益的事，不要与人同行，倒要责备行这事的人。要多多用心，在属灵的光照与知识上长进，同时也在圣洁与顺服上长进；你们的光若真是神的这光，是真正属灵的光，这些必随之而来。要思想神丰盛的爱，看他的光为奇妙：不但它本身奇妙，他将这光赐给你们，也是奇妙。你们从前是暗昧的，但如今在主里面是光明的；所以我恳求你们，不，乃是使徒在恳求，并且是神的灵借着他恳求：行事为人就当像光明的子女。

但要接着讲本节的其余部分。人所公认、众所共许的是：人的智慧，首要的一端，在于思想自己是什么，自己的存在从谁而来，又是为着什么目的。基督徒既已就他天然的存在，即他作为人的身份，思想过这些，就当照样再思想他属灵的存在，即他作为基督徒、因而作为新造之人的身份。从这个角度看，这三件事在这几句话里都向他清清楚楚地显明出来。一、他是什么：先是本节开头那几个尊贵的称号，再是末句所说的光明之境。二、基督徒这美好的存在从何而来，这里说得十分明白：他召了你们。那位赐下万有、使一切存在得以存在的神，把这存在赐给了你们，召你们出黑暗入奇妙光明。你们若是被拣选的族类，拣选你们的就是他，见彼得前书 1:2；你们若是有君尊的祭司，你们知道膏你们的就是他；若是圣洁的国度，使你们成圣的就是他，见约翰福音 17:17；若是属神的，或说重价买来的子民，买你们的也是他，见哥林多前书 6:20（哥林多前书）。这一切都包含在这呼召之中，本是一回事。三、为着什么目的：要宣扬他的美德。第一点连同它的种种说法，我们前面已经讲过，现在要思想的是其余两点。

2. 召你们〕凡生活在基督徒群体之中、承认基督徒信仰的人，都是蒙召进入光明，即在神的教会里照耀的福音之光。如今许多人仍被撇在黑暗中死荫里，这光却照在我们身上，叫我们住在这光照之地，就是教会，世上的歌珊，这绝不是小小的恩惠与特权。因为借着这外面的光，我们被邀请进入那得救的、里面光明的福乐境地；这里所说的光，正是指这内里的光，外面的光乃是通往它的途径。我们的使徒写信给这些犹太人，他们蒙召承认基督教的信仰，单就这一点而论，已经蒙召进入一种光明，这光向他们本族其余的人隐藏，也向世上许多别的民族隐藏。但使徒在这里描写的，无疑是真信徒活泼的属灵景况，所以这呼召更进一步指那有功效的归正之工：救恩的天光不但照在他们外面，也照在他们里面，正如他在彼得后书 1:19 所说，晨星在你们心里出现。太阳虽已升起，倘若有人被牢牢锁在幽暗的监牢里，又沉沉睡着，那么对他来说仍不是白昼。他还没有蒙召进入光明，直到有人打开牢门，把他唤醒，领他出来见光。这里所说的呼召，就是神做成这事。这里称为呼召，是就神在人灵魂上作工的方式而言；若就这工作的能力而言，就称为拯救，把灵魂领出来。使徒圣保罗正是这样说的，歌罗西书 1:13：他救了我们脱离黑暗的权势，把我们迁到他爱子的国里。这救拔与迁移，就是这呼召，而且是脱离黑暗的权势。那是一股强横的权势，把灵魂掳去拘禁。被定罪的邪灵身上有永远黑暗的锁链，永不解除，经上说他们被拘留着，等候大日的审判；照样，未归正的灵魂身上也有属灵黑暗的锁链，除了神大能的手，别的手都解不开。他呼唤罪人出来，同时借他声音的能力叫门闩与镣铐脱落，又使那灵魂能够走出来进入光明。这是一句有作为的话，所吩咐的就成就，好像创造时那样：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使徒在哥林多后书 4:6 所指的正是这事。神呼召人，固然是把人当作有理性的受造者来对待，但他也必定照着他自己的本相作工，就是作为全能的创造主。他的作工有力而又甘甜，带着全能者的从容。一个人可以呼唤另一个人到这光里来，但若仅此而已，他喊多久也是枉然。好比人们讲到穆罕默德[Mahomet]那失败的神迹：他呼唤一座山到他那里去，山却纹丝不动。唯有那震动、挪移诸山者的呼召，能以他自己所知的方法，随己意扭转、引导人心。耶和华的声音大有能力，耶和华的声音满有威严。诗篇 29。他若向人心说一次话，那心就不能不跟从他，而且是极其甘愿地选择跟从。恩典的运行（圣经常把它比作油）不知不觉、悄无声息地渗入灵魂，沉到深处，又在里面漫开。他自己的呼召这句话，使人心脱离一切网罗去跟从基督，正如当初使门徒撇下网一样。那叫圣马太立刻离开税关的呼召，也叫人心撇下一切旧习与所得，使它弃绝利益、享乐和一切拦阻它的东西，去跟随基督。这呼召触动灵魂，就像以利亚的外衣搭在以利沙身上，使他跟从以利亚。以利亚说：你回去吧，我向你做什么呢？其实他所做的，已足以使以利沙撇下一切随他而去。每一个信徒都应当实实在在地承认这一点，凡知道自己的心曾怎样悖逆、曾怎样可悲地爱黑暗的人都会承认：正是神那满有恩慈又大有能力的呼召，把他从中拉了出来。因此他甘心认同这事。这就引出第三件事：他理当宣扬他的美德，因那一位以如此的怜悯、如此的大能，召他脱离那样悲惨的光景，进入这样蒙福的境地。

因为第一，神呼召我们的目的，乃是要把他的良善传给我们，好叫其中的荣耀归回他自己。至高的施动者，若不是为着至高的目的，就不能作工。所以，正如使徒所说，神要用起誓来坚定他的约，因为没有比自己更大可以指着起誓的，就指着自己起誓，照样，在一切事上，他自己必是他作为的目的，因为没有比他更大、更美的目的；不但如此，没有任何目的能与他相比，相差何止无限。尤其是在呼召一群失丧的人类，并把他们高举到如此大的尊荣与福乐中这件事上，无论是定下这项大工的旨意，还是将它成就出来，他所着眼的，都是要显明并宣扬他丰富的恩典，使这恩典得着荣耀。正如使徒保罗一再告诉我们的，以弗所书 第 1 章。

2. 这既是神的目的，也就当是我们的目的；而所以是我们的目的，正因为它是他的目的。为此之故，圣经在别处、也在这里提醒我们这一点，好叫我们忠于他的目的，与他同心定意于此：他呼召我们，用意在此；所以我们既蒙了这样的呼召，大本分也就在此：要宣扬他的美德。万物、众人都要缴纳这份贡赋，连那最不情愿的也不例外；但他所拣选之人的福分在于：他们是主动献上，别人却只是被动交出。其余的人，这份贡赋是从他们手里硬夺过去的；他们却甘心乐意地宣扬，正如荣耀的天使一样。福音既给他们带来从神而来平安的好信息，向他们宣明神里面的慈爱与怜悯，他们便不把它掩藏，而是回应它、宣扬它，竭尽一切能力与心思，彰显它的荣耀。

这里面有两层意思。第一，不仅要随时随地开口称扬他的恩典，更要使自己整个行事为人都趋向于高举神；第二，在这些行为中要存这个心意，立定这个目标。

1. 他们的言语行为，与所蒙召进入的那崇高、圣洁的地位相称，就是在称颂、赞美那召他们的主；他们身上的美德，向我们述说他的美德，正如溪流引人寻到源头。一个基督徒遇到极大的难处，除了神自己以外别无依靠，却能安然倚靠、信赖神，这就表明神里面有足够的力量托住他，也表明神里面确实充满了道所述说的那丰盛的良善与诚实。亚伯拉罕信，将荣耀归给神；信徒为要显明神的诚实，所能做的正是这件事：他倚靠神的诚实。那领受他见证的，就印上印，证明神是真的。同样，他们的圣洁也是为了荣耀神。人听说有一位无限圣洁的神，却既看不见他，也看不见他的圣洁；但当他们在神儿女的脸上，看出一些别人身上所没有的圣洁轮廓，就可以确信：这圣洁的完全必定存在于某处，而除了儿女们的天父，别处再也找不到。他所特栽的树木，结出了本性所不能结的圣洁果子，这就证明栽种他们的那只手行了超自然的工作；他们的果子结得越多，他所得的称颂就越大。你们多结果子，（我们的救主说）我父就因此得荣耀。若不是凭良心知道这是对神当尽的本分，或许也因自己所处的地位与职分不得不然，有些基督徒很可能宁愿把所得的恩典完全藏起来、存在心里，一点也不显露出来，因为想到一旦显露，他自己和他的恩典都要冒些风险；他甚至或许乐于被世人误解、被世人轻看。然而，既然敬虔与爱心都要求人在与人交往中活出恩典，那么，假冒为善的人为自己所做的事，真基督徒也可以、也应当为神去做。构成这条准则的另一件事，正显出两者的分别：不但我们所说所行要合乎这个目的，而且我们说话行事的时候，眼目也要定睛在这个目的上；我们一切合乎基督徒身份的言行，都要存心直接指向这一点：不是标榜自己的美德，乃是荣耀神和他的美德，要宣扬那召我们者的美德。

我们的救主说：你们的光要照，而且要照在人前。这不但不被禁止，反倒是吩咐；只是吩咐的方式是这样：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你们自己尽量隐藏，叫人多看见你们的行为，少看见你们自己；正如太阳把光赐给我们，却几乎不容我们直视它本身），便将荣耀归给谁呢？归给你们吗？不，乃是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要让你们的光照耀，光原是为此赐下的；但要叫它照耀，常常是为荣耀众光之父。那些寻求自己的人，也许和你们做着同样公开的事；然而要让你们隐秘的心意（这是神最留意的）把你们与他们分别出来。真诚谦卑的基督徒，在他一切行为上都盖着这样的印记：为荣耀神。他所有的一切，尤其是他一切的恩典，都用来赞美那赐恩典的主；他只恨自己可用于此的太少，天天寻求更多，不是要为自己多赚尊重，乃是要多归荣耀给神。去追逐人的称誉，即那虚空如风的人间气息，实在是可怜的猎物。人身上最好的东西、最坚实的好处，尚且全是虚空，何况人身上最轻浮、最虚空的东西呢？每个基督徒心里都存着这样的心志：在他一切的道路上舍己，甘愿降卑自己，好高举他的主；有圣保罗那样的心肠，全不顾念自己，无论尊荣或羞辱，监禁或自由，生或死，凡事都知足，只要基督被显大（腓立比书第 1 章）。每一颗敬虔的心都当如此，传福音的人尤其当如此。他们不但与众人一同蒙召，有份于这奇妙的光，更是特别受托，要把这光高举给别人看。那么，对那召他们的主，他们该怀着何等纯洁的情感、何等火热的愿望，为要荣耀他！你们的称赞或贬抑，在我们看来轻如一根灯草；只要你们接受耶稣基督，看他为至宝，就够了。这正是我们要对你们中间一些人说的。使徒说：我们原不是传自己，乃是传基督耶稣为主。这就是我们的使命：不是为自己攫取卑贱的利益或虚浮的掌声，乃是要在人心中高举我们的主耶稣。凡存这样心志的人，都有赏赐为他们存留，其中的丰富与尊荣，是他们拿人间任何东西来换都万万不肯的。

但各人在自己的本位上，凡最真诚地爱主耶稣的，心意都是如此：要把自己献上为祭，连同自己的所是、所有，财物、名望、性命，一切都归于他的荣耀；因为他曾那样卑微自己，为要把我们高举到这样的尊荣里，使我们成为国民，作神的祭司。

「既然我们的冠冕是从他而来，是他亲手戴在我们头上的，那么我们把冠冕摘下来，放在他的宝座前，就再公道不过了。我们一切的恩典（若是有的话），都是他白白的赏赐；这些恩典赐给我们，好比这属灵祭司职分的华美衣服，只是为了让我们穿戴合宜，好献上赞美他的属灵祭物。正如律法之下大祭司那贵重的圣衣，并不是要他为自己妆饰体面，而是要装扮他去行圣洁的事奉，并且作为预表，彰显我们伟大的大祭司耶稣基督所披戴的完全圣洁。我们有什么好处不是从我们良善之神的手中来的呢？既然一切都从他领受，尤其是那些属灵的福分，岂不理当叫我们所有的一切（特别是那些属灵的恩赐）都述说他的赞美，并且单单述说他的赞美吗？诗篇 30:1：大卫并没有因为神高举了他，就满心虚妄的念头、自高自大；他乃是说：我要尊崇你，因为你曾提拔我。 正如诗人教导我们的，有形的诸天，和其中一切的美丽与光体，所述说的无非是那造它们之主的荣耀；那么这些属灵的光，就是他所召的人，是他特特为此造成的光，这些在他右手中的星，岂不更当如此吗？哦！愿我们也是这样：他赐得越多，我们就越发谦卑，叫他得着更多荣耀的回报，并且让这荣耀完完全全归给他，因为这本是他所当得的。我们这样行，就必越发富足；因为主人若看见哪个仆人最忠心，一点不私藏，却把一切都用来为主人谋利，就必把最多的托付给他。

既然如此，在一切事上寻求神的赞美，连同我们自己的益处，既是最当归给神的，也是于我们自己最有益的；同样，与神同心，以他的心意为心意，所求不低于他的荣耀，乃是最高贵、最宽宏的心志。反之，人只求自己，是一件卑贱可怜的事，远远配不上这里加给基督徒的君尊，也配不上与之相连的祭司职分。在律法之下，斜眼的人不能承接祭司的职分；诚然，这样斜着眼偷看自己的利益，在旁边打量它（尤其在神的事上），会使灵魂的面容丑陋不堪，叫它全然不配承受这属灵祭司职分的尊荣。哦！这是一项浩大的工作，一项无穷的工作！各样受造之物都在其中担当自己的一份：日头述说几分，月亮、星辰也述说几分；就连最卑微的也有分于其中，田间的花草树木都在述说神。然而，即使是最高、最美的受造之物，是的，即使天地万有合成一部大和声，也不能把他的赞美全然述说出来。不能；它们所能企及的，不过是那荣耀的一部分，而且是最小的一部分。

我们都自称有这些尊荣，因为我们都承认自己是基督徒。但若想在这事上弄清真相（因为在这事上受欺哄的人实在很多很多），只要认真问自己下面这些问题，并据实回答就可以了。第一，我的行为和一生的道路，是否足以显明神的恩典，从而宣扬他的美德？若不是，那我必定不属于神这样呼召、这样尊荣的那群人。我恐怕单这一条就要撤去许多人的尊荣。第二，即使我的生活还算端正，有些基督徒的样子，那么在这一切事上，我是否单纯而恒久地只渴慕、只寻求神的荣耀，毫无私心，也没有别的不正当的目的？若不是，我或许像这被拣选的族类，却并不属于他们。这一条无疑会使这群人的数目更少了。总要好好想一想：人若不是公然玷污、羞辱自己所宣认的圣洁信仰，就是表面上事奉神、尊荣神，实际上却在事奉自己、寻求自己，这都是何等可悲的光景！这正是使自己永远沉沦的路。啊！心地正直、因神本身而爱神，是何等令人安慰的事；爱是不求自己的益处。有一种人真是有福：他们以在万事上宣扬神的美德为自己的本分，诚心去做，虽然力量软弱；他们也觉察到，自己在世上就是最殷勤的努力也极不完全，于是常常渴望到那能把这事做得更好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