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前书 2:3

我们天然渴慕食物，主要是因为食物不可少，为要达到本性所求的目的，就是身体的长进，至少是身体的滋养。此外，吃的时候当下还有一种甘美，一种可口，这能激起我们的胃口，本性里安放这甘美，原是为此。照样，神的儿女在属灵的生命中，天然就渴慕那滋养他们、使他们长进的途径，因为他们在世上始终处在长进的光景中。不但如此，那道里，就是在道所启示关于神的事上，还有一种属灵的喜乐与甘美，这就更增添他们的渴慕，激起他们向着道的胃口。前一样在上一节，后一样在本节。本性引婴孩去就母怀，但婴孩一旦尝过奶的滋味，这滋味就成了额外添上的一重吸引，使他更加切切地想吃。这里也是如此。

道有两样长处，足以全然向我们举荐：既有益处，又有甘美。正如奶（此处正是以奶为比），既是养人的食物，又甘甜可口；我们借着它长大，也在其中尝到神的恩慈。大卫在那篇通篇专讲此事的诗篇里，把这两样都说成他渴慕神道的缘由。他对道的爱慕，倾吐得情意恳切：诗篇 119:97：“我何等爱慕你的律法！”接着又说，借着这道，他比仇敌有智慧，比他的师傅更通达，又比年老的更明白；他学会禁止脚走一切的邪路，而教导他的，正是这道的作者，就是主自己。你教训了我，使我在你的道路上越发有智慧，越发谨慎，越发圣洁。随后在第 103 节，他又添上另一个缘由：“你的言语在我上膛何等甘美，在我口中比蜜更甜！”

我们要讲三点：一、论主的美善，即他的恩慈；二、论这一尝；三、论由这两者得出的推论。

1. 主恩] 或作：心性宽厚仁慈。此语出自诗篇 34，那里原文用的是 Tob（善），意即良善。七十士译本在那里所用的，正是我们使徒在此所用的这个字；两个字都表示心性的仁厚与慈善。这是爱的属性之一（哥林多前书 13）：爱是有恩慈的，常存怜悯；人在窘迫患难中，它能伸手相助，又总是乐于忘记、宽容人的过犯，并且行善。我们在这里要按最宽广、最包罗的意思来领会这个词；即便如此，我们所说所想，仍比他的良善低下无穷。他在本性上就是良善的；不，良善就是他的本性，他就是良善与爱的本体。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约翰一书 4:8）他是一切良善的本源，一切良善都从他而来；受造之物里所有的良善，无不出自这大洋；而他的这份恩慈，又远比这一切更加广大。

神有一种普遍的厚恩，借此善待万人，所以遍地满了耶和华的慈爱。但福音所充满的那良善，在这道渠里流淌的那股特别的泉流，乃是他特有的恩慈，是他向自己儿女所存的爱；他们先是靠这恩慈得以苏醒，随后又得着滋润，在属灵的生命里蒙扶持。这里所说的恩慈，是他施恩给他们，白白赦免他们的罪，甚至将自己赐给他们；这恩慈救他们脱离一切的恶，又使他们充满一切的善。诗篇 103:3-5：他用美物使你所愿的得以知足，因此接下去，第 8 节顺理成章地说他有怜悯，有恩典，并且在那里进一步说明他的恩慈：他温和，不轻易发怒，宽容自己百姓的软弱，怜恤他们，正如父亲怎样怜恤他的儿女。

没有哪个朋友像他这样仁慈、亲切（这个词的本意正是如此），也没有哪个朋友像他这样大有能力；他是我们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随时可以寻见。别人或许远在天边，他却时时近在身旁，而他的同在总是叫人得着安慰。

认识神的人，总觉得他是实在而有用的美善。有些事物、有些人，此时有用，彼时又是别的有用；唯独神时时都有用。一桌丰盛的筵席，人在身体康健、胃口正好时，或许喜欢；可是在他高烧最重的时候摆在他面前，那时会是何等令人生厌！无论陈设得多么华美，那时不但无用，反叫他厌恶。神的慈爱和恩情却不然，那时对他依然合宜、依然叫他苏醒，和康健时一样，甚至更甚；就是躺在病床上，他也能尝出其中的甘甜。发烧时满口苦胆的味道，并不能败坏这甘甜，这甘甜远远胜过、高过那苦味。这样看来，地上一切的享受都如食物一般，只有一时合宜；神的恩慈却永远甘甜，它的滋味从不过时。看巴西莱的例子（撒母耳记下 19:35），年老怎样败坏了人对外在乐事的滋味；但年老却不能使这滋味变得可厌。所以诗人祈求：别的安慰离开他、消磨殆尽，如潮水退去，把他撇在沙滩上的时候，唯独这安慰不要离开他；好叫他仍能以神的美善为粮。诗篇 71:9：我年老的时候，求你不要丢弃我；我力气衰弱的时候，不要离弃我。正是他恩慈不断的浸润，使他们常常长进，生长如利巴嫩的香柏树（诗篇 92）；年老的时候仍要结果子，要满了汁浆而常发青，好显明耶和华是正直的，正如那里接着所说的：他（照原文的字义）始终与自己一样，他的美善也永不改变。

满柜的财宝、丰厚的产业，在人看来也许甘甜，直到死亡临到眼前；到那时，正如先知所说，到那日，人必将金偶像、银偶像抛给田鼠和蝙蝠，他也不得不把所有的一切抛弃，既鄙弃这些东西，也鄙弃自己从前痴恋它们的愚妄。那时，朋友、妻子、儿女的情意都无济于事，只徒增他的悲伤，也徒增他们自己的悲伤。唯有那时，神的爱才显为真正的美善、长存的甘甜。别的一切越是乏味、越不能安慰人，这爱就越显出滋味来。神是有恩惠的，但那是在基督里的神；离了基督，我们就无法这样认识他。所以，这里所说的特指耶稣基督（从下文可以看出）：神一切特别的恩慈与慈爱，都是借着他传给人的灵魂，别无他途；而这里提到的道，就是福音（第 1 章末节），福音所讲的正是基督。神本身固然是怜悯、是良善，但若不透过那中介，就是中保，我们就无法认识、也无法领会他向我们是如此。

福音中神的良善有一个要点，对一个谦卑下来的罪人最是甘甜，就是罪得赦免。我们知道，若不在基督里，就无从尝到这滋味，以弗所书 1:7：我们藉这爱子的血得蒙救赎。照在我们身上的一切恩宠，我们所领受的一切恩典，都出于他的丰满；我们在神面前蒙悦纳，重新被收纳到他的恩典与慈爱之中，全是在他里面，第 6 节：这恩典是他在爱子里所赐给我们的。 正如经上那里所明言的，这两处都显出他的恩典，然而一切都在基督里。所以，我们渴慕尝到神的恩慈与慈爱时，切不可把基督撇在一边；否则，我们只会羞辱他，也叫自己落空。

在基督道成肉身降临以前，神白白的恩典已在应许之中赐人品尝；及至他降临，应许得以成就，恩典的甘甜就更叫人真切觉察了。他在十字架上被扎、为救赎我们倾流宝血之时，恩典才如开了封的泉源，更充分地涌流出来，倾注给蒙拣选的世人。圣奥古斯丁（August.）说：借着他伤口上的这些孔窍，我们得以汲取，尝过主恩的滋味。

2. 尝过］希伯来书 6:4 讲到一种暂时信徒的「尝」。他们对属灵之事最高的体会（在有些人身上，这体会远比我们轻易所想的要高）也不过是一尝而已；之所以称为「尝」，是与真信徒对神的恩典和良善那更真、更满的体会相比而言。真信徒的体会，若与暂时信徒的「尝」相比，就不只是尝了：前者只是尝，与其说是实在的尝，不如说是想象的尝；后者却是真真实实以神的恩慈为食。然而，与将来的丰满相比，这也仍只称为「尝」。你若拿它与假冒为善之人的体会分别，它就不只是尝；但与我们所仰望的那盛大婚筵相比，它终究不过是一尝而已。

耶稣基督既是灵魂的一切的一切，信心握住他，便成了灵魂一切属灵的感官。信心是眼睛，得见他无比的荣美，因而在灵魂里燃起爱来，并且能讲论他，如同亲眼见过他、特别细看过他一般（雅歌 5:9）。信心是耳朵，辨认他的声音（雅歌 2:8）。是信心闻到你的名如同倒出来的香膏；是信心摸着他，从他身上得着能力；也是信心品尝他（雅歌 2:3）。这里所说的正是如此：你们若尝过……

这里必须有三样：第一，坚定地相信应许的真实，神白白的恩典就在这些应许里表明出来、赐给我们。第二，把这恩典特特地应用、吸取到自己身上，好比在那安慰的怀中吃奶，即吸吮旧约和新约所载的应许。第三，这恩典既被应用、吸入魂里，便有一种对其甘甜的觉知，这才是这里所说的尝。未曾更新的人，这三样一样也没有真实地得着，哪怕是最高一等的暂时信徒，也不能对应许的总体真理有一点真实而活泼的认同；他若有这认同，其余的也必随之而来。但他虽然连其中最小的一样也不能真实地拥有，却可以有这一切的赝品：不但有假的认同，也有假的应用，甚至还有由此而生的虚假属灵喜乐；而这一切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很像真的。要给出清楚的分辨标记，并不像多数人想的那么容易。然而无疑，基督徒真实活泼的信心自身带着一种特别的印记，这印记自带凭据，只要魂里清明，又有神的脸光照在其上，便显明出来。诚然，在黑暗中我们无法阅读，也分不清这个记号与那个记号；但基督徒一旦有了光，得以察看神在自己魂里所作的工，他虽然无法使别人觉察他凭以知道这事的那些凭据，他自己却已确知，并能在心里笃定地说：“这一点我知道，我对神的这信心、这尝味是真的，神的灵的印已盖在上面。”这就是读出那写在白石上、除了那领受的以外没有人能认识的新名。真信徒心里有一种恒久的爱神之情，是为神自己而爱他；也有一种不断的渴慕，单单因为神自身的卓越与良善而追求他，这是别人所不能有的。另一方面，假冒为善的人若肯真实而不偏私地对待自己，他很快就会找出一些东西，或多或少向他自己显露他的真相。但实情是，人甘愿自欺，难处便由此而生。

一个人无法使另一个人觉出神恩典的甘甜。他固然可以把这恩典讲得极其精妙，但他在这方面所说的一切，对属血气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听不懂的言语：那人手里有许多好言辞，却说不出其中的意思。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

属灵的人自己也不能完全领会他所尝到的这份甘甜；那是无限的良善，他不过略尝其味而已。神所赐的平安是这良善的一大果子，使徒说它出人意外：不单像有些人所限定的那样，只超乎人一切天然的理解，乃是超乎一切理解，连享有这平安之人那超自然的理解也包括在内。敬虔的人既不能全然领会它，他所领会的也不能全然说出；而他所说出来的，属肉体的心思也不能借着他的言语领会。

然而，凡真尝过这恩慈的人，哦，世人所称为甘甜的，在他口中是何等无味！正如你一旦尝过极甜之物，随后再尝别的，便都索然寡味了。所以基督徒能轻易舍下地上的种种乐趣，或用着却不放在心上。他的心并不在那些东西上：因为他在神里面所得的喜乐，远远胜过其余一切，无法言喻，使那些东西相比之下，在他尝来淡而无味。

所罗门尝遍了世人所看重的一切珍馐美味、上等佳肴，不但尝过，而且吃得不少；然而看他怎样把这些一一检点，好叫我们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他从这一道菜转到那一道菜，说「这也是虚空」；到了下一道，又说「这也是虚空」；就这样逐一说遍，末了总括一切说：「都是虚空，都是捕风」，或照原文这个字也可以译作的，「以风为食」。

3. 第三，我们来看推论：你们若尝过主恩的滋味，……那么就除去一切的恶毒、诡诈，并各样的虚伪、嫉妒，和一切毁谤的话，第 1 节。这个推论是回顾前面整段劝勉说的。你们若真尝过神在基督里的恩慈与甘甜，你们的心就必安定下来，被他模成与他相像；这甘甜必流遍你们的魂，使恶毒、诡诈无处容身。那里只有爱心、温柔和单纯的心。所以，心存苦毒、满怀恶意的人，正显明自己还没有尝过神的爱。主本为美善，尝过他恩味的人也被改变，像他一样。以弗所书 4:32：并要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彼此饶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你们一样。

再者，你们若已经尝过，就当渴慕更多；这正是尝过的最真实的凭据。一个人若对神这样的恩慈常常饥渴慕求，他必定已经尝过了。我的心渴想神，大卫这样说；他先前已经尝过，第 4 节里他记得自己曾用欢呼称赞的声音到神的殿里。

这就是灵魂在其中运行的那个蒙福的循环：越爱它，就越尝到这恩慈；越尝到，就越发爱慕它、渴想它。

但请注意：你们若尝过主恩的滋味，就要爱慕那纯净的灵奶。道的甘甜正在于此：其中有主的恩慈，使我们认识他的爱。凡有属灵生命、有属灵感官，而且感官习练得能分辨好歹的人，都在道中尝到这滋味；这滋味又促使基督徒更加爱慕神的道。那些引人离开成文之道、叫人另求启示的滋味，都是虚幻迷惑人的。这恩慈最初是借着道传给我们的；我们既在那里尝到，就当常在那里寻求，紧紧吮吸那永不枯竭的乳房。在那里，神在基督里的爱借着一条条应许涌流而出。专心依恋神的道、以道为乐的心，必天天在其中尝到他良善的新滋味。在那里读出他的爱，也因此激起自己的心去爱他，于是渐渐长进，一天比一天爱得更深，就这样从尝味渐渐走向丰满。我们在今世所能领受的不过一点点，只有几滴喜乐进到我们里面；到那日，我们却要进入喜乐之中，好像器皿沉入福乐的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