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前书 1:8-9

使徒所断言的，在世人看来是一个悖论：竟有一种喜乐，能在忧愁之中存留。所以他着意印证这一点，并用这一番话把它证明得十足，甚至绰绰有余：圣徒在今世纷至沓来的忧苦之中，不仅有几分喜乐，更有极美、超卓的喜乐，配得上一切称道之词。怎样述说都不为多，因为它是说不出来的；怎样称颂都不为过，因为它是满有荣光的。

为了证明这事的真实，并使弟兄们在亲身经历的认识上更加坚固，他在此更具体、更分明地指出他们这喜乐的缘由，就是：

1. 喜乐的对象，或说内容；2. 对这对象的领会与归己。这两样合在一起，便构成一切喜乐的全部缘由。

其对象是耶稣基督（第 8 节），以及他所买来的救恩（第 9 节）。因为这两者不能分开；讲到这两者的这两节经文，从其上下文的衔接显而易见，也必须合在一起来看。二、他们对这些的领会：（一）从反面说，不是凭肉眼看见；（二）从正面说，他们所喜乐的，是从前未曾见过、如今也还没有看见的事，这一点看似会减损他们喜乐的确实与活泼，其实已经绰绰有余地补足了：以三样抵一样，而这三样中的每一样，都远胜于单凭肉眼看见在肉身中的基督。许多人曾这样看见过他，却丝毫没有因此得益。这三样就是基督徒三大首要的恩典：信心、爱心、盼望。前两样在第 8 节，第三样在第 9 节。信靠基督生出爱基督的心，二者又一同带来藉着他得救的确实盼望，使救恩在他们看来如此确定，仿佛已经握在手中、他们已经得着了一般。由这一切汇合，便生出这样的欢欣，或作欢喜跳跃，就是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

这正是与我们关系至深的那一件事。所以，我们若谈论它、听讲它时漫不经心，不肯专心留意，那就是大错特错，也太忘记自己最高的利益了。我们一切的思虑与努力，究竟要达到什么？我们在世上所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虽然各人所走的路不同，而且多半走错了路，甚至所走的路非但不通向它，反倒使我们离它更远；然而我们在日光之下一切劳碌所寻求的，无非是一样东西，得着了便能使我们知足、使我们喜乐。如今它就在这里，往别处去寻，终归徒然。把它摆在你们面前，正是为了要它归于你们，只要你们肯接待它。不单是要你们知道这是真理：真实的安慰与喜乐都积存在耶稣基督里面，他就是这安慰与喜乐的府库和宝藏；更是要你们知道，怎样把他迎进心里，请他在那里安住，这样，喜乐的泉源就在你们里面了。

能使灵魂满得喜乐的，必是比灵魂本身更高、更美的东西。一言以蔽之，唯有造它的那一位，才能叫它这样欢喜，有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然而灵魂既犯了背叛他的罪，又未与他和好，就只能把他看作仇敌。它处在这种境地的时候，对他无论有什么样的信，都不能引出爱与盼望，以致喜乐，只能像鬼魔的信那样，单单生出惊惧战兢。但他的脸光照在他儿子，就是那位中保的面上，就叫人心欢喜；灵魂正是这样仰望他，才能信、爱、盼望、喜乐。所以使徒在以弗所书第 2 章描述福音未传给外邦人以前他们的光景，把这几样连在一起：与基督无关，这是其余一切的根由；因此在应许上毫无安慰，活在世上没有指望，没有神。照样，我们的使徒在这里也把他表明为信、爱、喜乐的对象。所以在这一切上，他都是我们喜乐的内容，因为他是我们的信心、爱和得救的盼望。

使徒写信给那些分散的犹太人，其中许多人从未认识、也未曾见过肉身中的基督；他称赞他们的爱心和信心，正是因为这爱与信不靠肉眼的看见，而是纯净的、属灵的，使他们列在我们救主亲口宣告为有福的人中间：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他住在人间、往来各处传道、行神迹的时候，你们没有见过他。当时听见他、看见他的人，许多并不信他，反倒讥诮他、恨恶他、逼迫他，终于把他钉在十字架上；你们这些事一样也没有见过，只是听见了传扬他的福音，你们却信了。

由此可见，信心之发动与否，并不取决于人在外面的服事与恩赐有何差别。若论这方面的差别，还有什么能大过主人与仆人之间、大先知本身与他那些软弱有罪的使者之间的差别呢？然而许多亲眼见过他、亲耳听过他的人，却没有归正，也不信他；成千上万从未见过他的人，倒借着他的使徒归正了。而且看来，甚至有些在某种程度上与他的死有分的人，也因这同一位使徒的讲道而被引到悔改。见 使徒行传 2。

所以要学会越过外在的传道职事，也越过神在安排上可能使其中出现的一切差别来看；要知道，即使耶稣基督亲自在世，如今就在我们中间讲道，他那无与伦比的话语也可能于我们毫无益处，只因听的人没有信心与所听的道调和。但只要有了信心，哪怕他的信息是借着最卑微、最被人轻看的器皿传来，只要存谦卑与爱慕的心领受，也必结出蒙福的果效。

如今虽不得看见，却因信他〕信心使灵魂不但超越感官和感官所及之物，甚至超越理性本身。理性能纠正感官可能引起的错误；照样，超自然的信心也纠正那凭感官下判断的自然理性所犯的错误。

太阳看上去还不及一个车轮大；但理性告诉哲学家，它比整个大地还要大得多；它之所以显得那样小，是因为离我们太远。

凭天然聪明的人，在估量公义的日头耶稣基督时，也照样被这属肉体的理性大大蒙蔽；缘故也是一样：他离基督太远。正如诗人论到恶人所说：诗篇 10:5，你的审判超过他的眼界。他把基督和基督的荣耀，看得比自己的利益、尊荣、享乐还小，因为这些东西离他近，他看得清它们的全部分量，就把它们看得更大，甚至看得远比它们实际的价值更贵重。然而使徒保罗，以及凡被同一位圣灵光照的人，都凭着信心（信心就是属神的理性）知道：耶稣基督的卓越，远远超过全地并地上一切所有的价值。腓立比书 3:7-8。

对基督的福音给出正确的认信，若没有那从神而来、使人得救的信心浇灌在灵魂里，是不可能的。这认信就是相信：神永恒的儿子取了人的肉身，住在人中间，所住的帐幕与他们的一样；他在肉身里受死，这位生命的主借此救我们脱离了永死的判决；他折断了死亡的门闩与锁链，又复活了；他升到天上，如今带着我们的肉身坐在父的右边，得了荣耀，超乎众天使之上。这就是那伟大的敬虔的奥秘。这奥秘里有一条，就是他「被世人信服」（提摩太前书 3:16）。属血气的人也能谈论这些事，而且谈得头头是道，也能给它一种天然的相信，如同相信一段或许属实的历史；然而坚定地相信这一切事中都有神的真理，并且对此的确信比对亲眼所见之物还要坚固，这样的认信乃是神的灵独有的工作，也确实是使人得救的信心。

如此相信的灵魂，不能不爱。人常说，眼目是爱进入灵魂的寻常门户，这话大抵不错；在这爱上也是如此，只是这里不许肉体的眼目有分，却（如你们所见）归给了信心的眼目：你们虽然没有见过他，却是爱他……却因信他。信，就是在灵里看见他。信心固然与荣耀里的那种看见有别，却是恩典国度里的看见；它是新造之人的眼目，是那锐利的眼目，穿透一切可见的诸天，看到诸天之上，顾念那所不见的（哥林多后书 4:18）；它是未见之事的确据（希伯来书 11:1），如同看见那不能看见的主（第 27 节）。一个人在未与人见面之前，人单凭传闻得知他的才德美善，又看了一幅画得栩栩如生的画像，就可能深深爱慕他；但等到亲眼见了，发现他与先前所闻所见相符，那起初萌发的情爱，必被提升到高得多的地步。我们在福音里听到了耶稣基督种种完全的传述，而且福音把他描述得如此清楚，等于为他画了一幅像；这幅像连同圣礼，是我们救主唯一合乎正道、也唯一活生生的画像（加拉太书 3:1）。信心相信这传述，注目这画像，就把对基督的爱引进灵魂里。不但如此，信心更使人亲身经历、真切认识基督，与他相熟。它使灵魂发现，道中所说关于他的一切，以及道中所描绘他的荣美，都是千真万确、绰绰有余；使灵魂实实在在尝到他的甘甜，借此更牢固地以对他的爱占据人心。它使人确信这些事是真的，不是靠推理论证，而是靠一种说不出来的明证，唯有得着的人才知道。那位哲学家说一切爱的起因有二，即美好与归属；信心正叫基督徒确信这两件事：基督本身的可爱，以及我们在他里面有分。

前一样，信心不单是借着起初领会并相信他的种种美善与荣美而成就的，更是借着时常仰望他、定睛注视那一切完全都住在其里面的主；信心如此屡屡仰望他，直到把他的形像（可以这样说）深深印在灵魂上，永不能涂抹、永不能忘记。后一样，信心是借着那特有的联合之举成就的，这一举使他成为我们的神、我们的救主。

却是爱他]　有人对爱所作的种种区分，不必看作爱有不同的种类，乃是同一个爱的不同发动；借此我们可以试验自己那口口声声说出来的爱基督之心，而这样的爱其实少之又少。这爱若是纯正的，其中必有这三样品质：善意、喜悦，与渴慕。

1. 善意：恳切地愿望神得荣耀，并（尽自己所能）推进神的荣耀，也激励别人这样行。那些求自己的事过于求耶稣基督的事、求自己的称赞和声望过于求他的人，与这属天的爱毫无关系；因为爱是不求自己的益处。自爱这条苦毒的根，最难拔除；唯有基督的爱，这最强也最甜美的爱，才能真正把它拔去，虽然是渐渐地拔。这爱使灵魂好像下层的天，按自己的运行迟缓，随那带动它旋转的第一层天运转时，却极其迅速；所以爱的程度越高，运转就越快。它喜爱最艰难的任务、最大的难处，只要在其中能事奉神，无论是为他做事，或是为他受苦。爱情如死之坚强……爱情，众水不能熄灭。任务越大，爱的见证和表达就越真实，因此也就越蒙神悦纳。

2. 真爱里有一种以神为满足、以神为喜乐的心。这爱顺从他的旨意：爱他所爱，用心揣摩他的心意，常常寻求更清楚地知道什么是他最喜悦的；又借着与他亲近交通，在一切行事上渐渐有了神的样式。这爱也常常默想神，仰望他的荣美。眼睛既是这份情感进来的门户，也就时时服事它，爱往哪里引，眼便甘心往哪里看。照样，心里被这份爱耶稣基督的爱所充满的人，眼目常在他身上，时常思想他从前所受的苦难和如今所得的荣耀。越仰望基督，就越爱他；越爱他，就越乐意仰望他。

3. 真爱里有一种渴慕。灵魂在今世所得的，不过是些微的起头，只是略尝了他的美善，所以它总在仰望、切慕那成婚的日子；被留在这里的时日愁闷难熬，显得比实际漫长得多。情愿离世（圣保罗说）与基督同在。

神是一切可爱之事的总汇。拿先斯的贵格利[Greg. Nazian]在讲辞第一篇中说得极好：「我若有任何产业、健康、名声、学问，我从其中所得的满足只在于此：我有些东西可以为基督的缘故看轻。」基督是totus, desiderabilis, & totum desiderabile.（全然可爱，是一切可爱之事的总和。）这爱乃是他向我们所要求的一切的总纲；有了它，我们最卑微的事奉也蒙悦纳；没有它，我们献给他的一切都令他厌弃。神配得我们的爱，不单因他无与伦比的美善与荣美，也因他向我们所存无与伦比的爱，这乃是吸引爱最强的磁石。使徒说：他是爱我（加拉太书 2:20）。这爱从何显明？显明在这样大的事上：为我舍己。既然如此，我们的爱就再没有别的凭据，只有这一样：把自己献给那如此爱我们、为我们舍己的主。

这份爱总要有个归宿；人没有不怀着某个首要之选的，总有一样东西是他心灵中最主要的喜乐。既然如此，择取那最配得的，岂不是我们的智慧吗？何况这选择已摆在我们面前，弃之不顾，实在是愚妄至极。

恩典并不因心灵的天然情感被罪搅乱，就把它们连根拔起、全然毁去：那未免是太过激烈的医法，以杀为治，以割为医。不然，恩典乃是矫正其中的紊乱；它不叫爱这道主流干涸，只是把它在歧途上所积满的泥污滤净，或把它召回正当的河道，使它由此流入福乐，倾注于良善的大洋之中。圣灵使灵魂的爱转向在基督里的神；因为唯有借着这条路，灵魂才能领会神的爱。所以，耶稣基督是这属天之爱的首要对象，他是Medium unionis（联合的中介），神借着他将他爱的滋味传给灵魂，也借着他收回灵魂向他所发的爱。

我们若要思想他那无可比拟的荣美，可以在圣经里观看，尤其是在那首属天的爱之歌里。在那里，所罗门借用了万物的一切美好，把他的笔蘸遍各样受造之物的种种佳美，为要向我们描绘那位「超乎万人之上」的主。爱与信心彼此交融，不能分开；敬虔的情感领受神的真理。因此，我们虽然把二者分开来讲，实际上它们却是彼此坚固。这看似循环，却是一个属天的循环，不在经院学者迂腐的指摘之列。你若问：我当怎样才能爱？我回答：信。你若问：我当怎样才能信？我回答：爱。这些话在属肉体的人心里，因为严重误解，毫无滋味可言；但对一个蒙教导的灵魂来说却不然。他读这些话、听这些话，都凭着写下这些话的那同一位爱的灵，哪怕只得着一分；在他看来，这些话满有属天的、说不出来的甘甜。

关于如何生发并增长这份爱基督的心，这里可以列出许多指引和方法；喜欢条目繁多的人尽可以多列，但只要这一条，就足以涵盖其中最重要、最美好的部分，即便不是全部：你信，就必爱；多信，就必多爱。要竭力对经上所说论到基督的那些荣耀之事，有坚定而深切的确信，这确信自然会激起爱来。人若真信他的尊贵，必定照样爱他；因为有理性的受造者，对于自己确信值得爱慕的，不能不最为爱慕。唉，正是不信这祸害，叫人心向着神冰冷、死寂。所以要寻求相信：基督本身何等超绝，他向我们何等慈爱，我们又在他里面有分；这样，就必在心中点起一团火，使这颗心化为爱的祭，升到他面前。

这爱的凭据，同样可以照着它诸般的果子和作为举出许多来；但在这一切之中，爱本身才是它自己最确实无误的凭据。灵魂若察觉自己一切的顺服、一切遵守耶稣基督命令的努力（这正是他亲自定为爱之标记的），都是从爱里流出来的，这爱便是真实而诚恳的。因为没有爱，你无论做什么、受什么苦，都算不得什么。没有爱，一切都只是零，毫无意义。哥林多前书 13。

这正是福音的信息，也是传道职分所指向的目标。所以传道人应当作求亲的人，不是为自己求，而是为基督求，要把人的灵魂聘给他，引领许多人的心去爱他。这确实是劝人尽其余一切基督徒本分最简捷的路，因为爱基督就是与耶稣基督相交。所以哪里有了对他的爱，就不再需要别的激励。因为爱以所爱者的同在和相交为乐。若要劝人尽第二块法版上的本分，其总纲就是爱弟兄，而这爱是从爱基督而来的。这爱把一种甘甜浸透到灵魂里，叫它全然是爱，满有温柔、和蔼与恒久忍耐。

若遇受苦的时势，爱能使人的灵魂为他的缘故，不但忍受，更甘心迎接今生最苦的患难，乃至最惨烈的死。 总而言之，爱里有一种甘甜的激励，把人心系住，使之甘心顺服、尽一切本分。

传道人必须有爱神的心，才能传讲神的道。我们的救主对彼得（约翰福音 21:15）正是这样说的：你爱我吗？……你喂养我的小羊。百姓也必须存着爱真理的心去领受真理，使所传的基督在心里得着接待，并且被信心和爱心所接纳。

你们这些已拣选基督作为所爱的人，不要让你们的心溜出去，重拾往日与罪那种卑贱的亲昵。因为那会给你们的灵魂带来新的苦楚，至少会使你们有一段时间失去那可感知的、你们所爱的耶稣的恩宠。要常常以神为乐，把你们全部的心献给他；因为他配得这全部的心，也是叫这心得着满足的美善。他随身带来的安慰何等丰富，最宽广的心整个拿来也嫌太窄，容纳不下。要在这爱上寻求长进；起初这爱虽然软弱，却要努力使它日日升高，烧得更热、更明亮，把属地欲望的渣滓烧尽。

得着你们信心的果效，] 信而又爱的灵魂，在世寄居的时候，固然已在它所能容受的限度内实在得着了神；但它仍渴想全然地享有他，而这非离开此世不能得着。使徒说：我们住在身内便与主相离。信徒既确知那蒙福的交换必要来到，就是一旦脱去这身体的捆绑，便要与主同住；又有主亲口的话为凭：我在哪里，也叫他们同我在那里，这就生出一种极其确实的盼望，确实到可以称为已经得着。所以这里说：得着你们信心的果效。

这领受同样出于信心。信心把握住神应许此刻就真实可靠，于是使将来的事成为眼前的事；盼望则举目望向这些应许日后的成就。既然应许是真的，正如信心所确认的，盼望就大有理由坚定地期待它的成就。这渴慕与盼望，正是载着灵魂前行的两个轮子，而信心乃是二者共同倚靠的轮轴。

这段话里有两件事：其一，是在基督里所盼望的美善，这位基督正是他们如此信靠、如此爱慕的；其二，是这盼望本身的确实，确实到如同已经成就了一般。至于所盼望的这美善，又可从两方面来看：一是就其本质而论，即他们灵魂的救恩；二是就它的关系属性而论，乃是他们信心的果效。

其性质，乃是救恩，并且是灵魂的救恩；这意味着完全脱离一切苦难，稳稳享有完满的福乐。那时灵魂必脱离一切仇敌、一切逆境所能及之处，不再受制于那些本属它自身的祸患，就是罪的自觉、对忿怒的惧怕，以及可悲的堕落退后；也不再受制于它因与身体同处而忍受的其他祸患，就是外在的困苦、患难、逼迫、贫穷、疾病……

这里称之为灵魂的救恩，并不是把身体排除在那荣耀的团契之外；身体复活、与灵魂重新联合的时候，也要同享这荣耀。之所以单单提到灵魂，是因为灵魂本身是不朽的实体，是人较为尊贵的部分，也是恩典与荣耀首要的承受者；又因为灵魂先进入那福乐，暂时把身体留在尘土里，向它的本原致敬。然而耶稣也是身体的救主，他再来的时候，要将我们这卑贱的身体改变形状，和他自己荣耀的身体相似。

果效，] 即结局，或赏赐，因为二者兼有。它是结局：或是信心所指向的目标，或是信心在那里止息之处；它是赏赐：不是他们行为的赏赐，也不是因信心本身是一件配得赏赐的功劳，而是因信心是新约的条件。神照着这约的规定，先在属他的人心里成就信心，然后加以赏赐，好像那是他们自己的功劳一样。这救恩，就是得享基督，正是信心应得的赏赐；信心信那未曾看见的基督，便得着那蒙福的面见。信你所未见的，是信心本分的工作；见你所已信的，是信心所得的赏赐。

这就是他们盼望的确实：确实到仿佛已经得着了一般。只要神的应许与基督的功劳站得住，信他、爱他的人就必定得救。神在基督里的应许并不是是而又非的，乃是在他都是是的，在他也都是实在的（阿们）。江河倒流、诸天运行改道、天地的结构消解，也比任何一个借信心和爱与耶稣基督联合的灵魂被从他身上割开，以致得不着在他里面所盼望的救恩，更早来到。这就是他们喜乐的缘由。

就有说不出来……的大喜乐。] 属血气的人（使徒说）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他又说明属血气的人为何不能知道这些事：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属血气的人根本没有那种能看透这些事的官能。这些事与天性所能达到的最高境地相去极远，天性不能越出自己的范围行事。你向属血气的人讲属灵的忧伤，讲知罪的痛悔，讲惧怕神的不悦，或惧怕神向魂隐藏他的恩宠、收回他脸上的光，这些事都打动不了他，他不懂其中的意思。你再向他讲良心的平安、对神之爱的体会，以及由此而生的喜乐，他同样一无所知。正如我们的救主所说：向他举哀，他不捶胸；向他吹笛，他不跳舞，马太福音 11 章。但正如那里接下去所说，这些事在愚昧的世人看来虽是愚拙、是无稽之谈，其中却有智慧，智慧之子总以智慧为是。

使徒在此所讲这属灵喜乐的缘由，前面已略有论述；现在尚需思想两件事：一、喜乐如何从这些缘由中生发出来；二、这喜乐的卓越，正如此处所描述的。

这里有一样坚实而充足的美善，心也已确实得着它：一部分如今已经到手，其余的也有极其确定的盼望。要使人喜乐，还能再求什么呢？耶稣基督，一切福分的宝藏，已被领受，并借着信心、爱与盼望与灵魂联合。

基督岂不是万民的光、万民的喜乐吗？这光，亚伯拉罕隔着许多世代，相去两千多年，仍凭着信心看见了，并且看见了就快乐。光本身的明亮，已使它成为叫人欢喜的事物；不仅如此，圣经也常以光来指喜乐。基督这光随身带来救恩：他是公义的日头，并且其光线有医治之能。天使说：我报给你们大喜的信息，是关乎万民的。天使的颂歌里，正含着这喜乐的内容：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与神！在地上平安归与他所喜悦的人！

然而，我们若要以基督为乐，就必须确知他是属我们的；否则，他越是荣美，心里就越有理由忧伤，因为自己在他里面无分。我灵（那蒙福的童贞女说）以神我的救主为乐。

在约翰一书中，使徒也是这样，约翰一书 1:3 讲完我们与基督的相交之后，接着说：我们将这些话写给你们，使你们的喜乐充足。 信心之所以能生出这喜乐，是因为它使灵魂与基督联合，把他的功德归给自己；罪的赦免就由此而来。于是那压在人身上、使人忧愁的重担被挪去了。灵魂一旦觉得自己轻省了，那几乎把它坠入地狱的重担卸下了，就不能不因所得的舒畅与苏醒而欢喜跳跃。所以大卫那篇诗以罪得赦免的道理开头，却以劝人欢喜作结。“得赦免其过、遮盖其罪的，这人是有福的！”诗篇 32:1。这是开头；到了第 11 节，他说：“义人哪，你们应当靠耶和华欢喜快乐；心里正直的人哪，你们都当欢呼。”彼得对听众讲论罪得赦免，见使徒行传 2:38；第 41 节又说，他们领受他的话 是欢欢喜喜的。我们的救主也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放心吧！你的罪赦了。” 以赛亚书 61:1 也是如此：那里宣告被掳的得释放这一好信息，他们的光景也大大改变了：赐华冠与锡安悲哀的人，代替灰尘；喜乐油代替悲哀；赞美衣代替忧伤之灵。 试想一个负债累累、久困囹圄的人，忽然得着全数免债、重获自由，心里何等欢喜；或是一个定了死罪的犯人，听见自己蒙赦的消息，又是何等欢喜。这多少可以比拟那喜乐。然而信心把基督带进灵魂，并在他里面带来罪的赦免，这份喜乐远远超过上面的一切。

但这还不是全部。这信主的灵魂不仅是一个债务得了免除、得了释放的欠债人，更是另得了一份崭新而丰厚的产业而富足起来；不仅是一个蒙赦的罪犯，更是被高高提拔，得享尊荣：他凭着应许，有权承受基督那测不透的丰富，正如使徒所说的；他蒙神悦纳，得了儿子的名分与尊荣，从粪堆中被提拔，与王子同坐。

喜乐既从信心而来，也从爱而来。爱本身原是灵魂最甜美、最可喜的情感；只是我们愚昧，把它放错了地方，它便常常化为满腹苦楚。但若把它放在耶稣基督身上，就是那唯一正当、唯一配得的对象，它便生出这说不出来的欢欣与喜乐。

1. 我们的爱能交托给如此配得的一位，这本身就是喜乐。虽然我们的救主似乎隐藏自己，有时在感觉上离开那爱他的灵魂，叫它忧伤；然而即便在这样忧伤的时候，灵魂仍以爱他为乐，就连寻求他时所受的苦楚，其中也有甘甜。灵魂也深知：他的慈爱永远长存，他不会长久冷淡，必要回转，向它说安慰的话。

2. 我们爱基督，便确知他爱我们；如此，我们不但选得配，而且必不至落空失望。这爱叫我们确知他的爱，却不是说他的爱随在我们的爱之后，乃是在先，并且激发我们的爱；因为我们爱耶稣基督，不过是他照在我们身上的爱又反照回去罢了。酒能悦人心；新妇却说：你的爱情比酒更美。我们既深信他爱了我们，用自己的血洗净我们，在我们争战的时候也不忘记我们；他自己虽在荣耀里，却在那里为我们代求，并且要领我们到那里去：那么，还有什么境遇艰难到一个地步，叫我们不能在其中喜乐呢？我们在种种境遇中，既确知必要达到那完全的救恩，享受那为我们买得救恩的主，这就引出我们喜乐的第三个缘由，即我们的盼望。

如今，盼望是我们通入幔内的锚；我们在这动荡的海上颠簸，风暴一阵阵扑来，全靠它把我们稳住。那坚定相信、热切爱慕的魂，可以笃定地盼望得见它所信的，享受它所爱的，并且因此喜乐。它可以说：无论外面里面有什么凶险，无论我忍受什么苦难、什么试探，有一件事叫我脱离一切凶险，我也要因此喜乐：我灵魂的救恩不在乎我自己的力量，乃在我救主的手中；我的生命与基督一同藏在神里面； 基督是我的生命，他显现的时候，我也要与他一同显现在荣耀里。这孩子气的世界在追逐影子，张着口，盼着连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信徒却能说：我知道我所信的是谁，也深信他能保全我所交付他的，直到那日。不过，单单对这些事有名分还不够；要生出喜乐，还得常常思想它们。灵魂必须时时观看这些事，这样才能喜乐。我默念他的时候，以他为甜蜜；正如大卫所说，我要因耶和华欢喜。（诗篇 104）敬虔人若在这事上欠缺，就大大亏缺了本可得着的喜乐；那最常沉浸在这些崇高思想中的人，所得的喜乐也最高、最真。

使徒在此用两个词来表明这喜乐的超绝：说不出来，满有荣光。

这喜乐是说不出来的，原不足为奇，因为它的内容本是不可思议的，乃是无限的美善。神在耶稣基督里与人和好，向灵魂证明并印证他的爱，又赐下确实的盼望，使人得以永远享见那有福的异象；还有什么比这更说不出来的呢？也正因同样的缘故，这喜乐是满有荣光的，或说是得了荣耀的喜乐；因它所仰望的对象至高至荣，它一切的美好都是从那里得来的。

说不出来] 世上最好的喜乐，都不难说出来，可以说得淋漓尽致，甚至人们说的往往比实际还多。它们名过其实；人一旦亲身经历，很少发觉它们配得上自己先前对它们所存的看法与期望。这属灵的喜乐却不同，超乎任何人所能传述的。任凭最善于言辞的人尽力去说，等到一个人在自己心里亲自尝到，他必要说（正如那女王论所罗门的智慧所说的）：我还没有听见一半。

再者，属地的喜乐是不光彩的。其中许多是人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就连那些看似最体面的，也配不上灵魂的尊贵，填不满它。唯独从与基督联合而生的喜乐，既最可坦然承认，人不必为拥有它而脸红，又真能叫人知足、叫人饱足。这正是它的荣耀，也是我们可以因它夸口的缘故。我的心必因耶和华夸耀，这是大卫说的。

至于这一切的应用：人若信这些事，就不会再听从世人对信仰所抱的那种愚妄成见了。撒但也竭力用这成见占据人心，好叫人对圣洁的道路望而生畏。这成见就是：人以为敬虔的生活酸涩忧郁，其中只有愁苦与哀恸。现在就来除去这种成见。

请思想：其一，信仰并不禁止人从自然之物中取得正当的乐趣，而是教人有节制、有规矩地享用，这样反倒甘甜得多。因为本身合宜的事，一旦过度便成了罪，到头来只剩苦涩。即使在某些情形下，为了神、为了他的荣耀，信仰要人舍下正当的享受，无论是快乐、利益还是尊荣，这也是高贵的事；为这个缘故舍弃它们，实在比享有它们更叫人喜乐。人为了爱国，凭着一种道德美德的原则，在这方面已做了许多；但为着那至高的目的，就是神的荣耀，并凭着爱他的力量，舍去任何乐趣、忍受任何艰苦，这远为卓绝，也真正令人喜悦。

2. 信仰固然要驱除罪中的快乐与享受，却是要拿它们换取这喜乐，而这喜乐远远胜过它们，非言语所能形容。信仰呼召人离开污秽卑贱的快乐，去就那真正纯净的快乐；它向人呼喊：不要再喝那泥洼里的水了，这里有活泉涌流、清澈如水晶的溪水。就连轻看不洁之乐，本身也是一种快乐。Quam suave est istis suavitatibus carere（弃绝这些甘美，何其甘美），奥古斯丁[Aug.]如此说：缺了这些快乐，是何等快乐。何况这是怎样的交换：得着的快乐取代了那些快乐，两相比较，那些简直不配称为快乐；得着这样属灵的喜乐，终必归于永远的喜乐。我们竟不都急忙选择这喜乐，真是怪事；其实，这正是因为我们不信。

3. 不错，敬虔人也会遭受大苦难、大患难；但他们的喜乐并不因此熄灭，甚至也不因此减少，反倒常常明显地增长。他们在世上的喜乐最少的时候，属灵的安慰却最丰盛，那时也最能尝出其中的滋味。口味没有被属地的享受败坏的时候，他们觉得这安慰最甘甜。保罗说：就是在患难中也是欢欢喜喜的；我们的使徒在这里也着重讲这一点，要证明这喜乐在极大的患难之中依然存在。

4．属灵的忧伤看来与这属灵的喜乐最相反，其实并不妨害它；因为悔改的眼泪里有一种隐秘的甘甜与喜悦，其中有香膏，能苏醒人的灵魂。甚至他们最悲苦的一种哀伤，即被离弃的黑暗时期，也有某种甘甜之处：他们为那暂且隐藏的良人而哀恸，这本身就是爱他的记号，也是这爱的真凭据。再者，这一切属灵的忧伤，无论属于何种，终必化为属灵的喜乐；这正是它们当有的归宿，它们本来就趋向那里。

5. 然而属血气的人仍旧怀疑我们所说的这喜乐，因为在那些自称有这喜乐、看来也最有资格得着这喜乐的人身上，他所见所闻实在太少。可是我们若想到今生的困苦，尤其是世上罪恶之多，那么他们的喜乐多半隐藏在里面，很少显露在外面，又有什么奇怪呢？外面的一切都与这喜乐相悖，能领受这喜乐、值得向他吐露的人又少之又少。Pauperis est numerare pecus.（数点羊群，乃穷人之事。）再者，我们在这里看见，这喜乐是说不出来的；有这喜乐的人若能把它全都说尽，那它也就不足为奇了。灵魂得着这喜乐最多的时候，反倒最是收敛于内，全然沉浸其中，那时或许最说不出口。喜乐也像人们论及忧虑与哀伤时所说的：Leves Loquuntur, ingentes stupent.（小者能言，大者无语。）Res severae est verum gaudium.（真喜乐乃是庄重之事。）塞涅卡[Sen.]水越深，流得越静。真喜乐是厚重庄严的，多存在心里，少露在脸上；反过来，卑下虚假的喜乐只是浮面的，不过一层皮那么深，正如俗话所说，全都挂在脸上。

不要以为敬虔人的光景，就像先知论到恶人所说的，必不得平安；LXX（七十士译本）读作必不得喜乐。这话确实不错。恶人没有真正的喜乐。他们尽可以狂欢作乐、喧哗吵嚷，却并不真正欢喜。愚昧人的笑声好像锅下烧荆棘的爆声，声响很大，热力很少，转眼就完了。唯有无亏的良心，才是长久不散的筵席。邪恶与真实的喜乐不能同居，连道德家塞涅卡[Seneca]也屡屡这样说，而且说得很详尽。但人若能说：耶稣基督的义是我的，在他里面有神的恩宠，又有永远福乐的盼望，这人就有一种光，能照在最幽暗的牢狱里，甚至照在死荫的幽谷之中。

你不要说：「我若投身敬虔的道路，就得与欢乐告别，从此再没有一天快活的日子。」不然，恰恰相反：在那以前，你从未有过一天真正喜乐的日子；甚至根本没有白昼，灵魂只在黑夜之中，直到它接待耶稣基督和他的国。他的国就在乎公义、和平，并圣灵中的喜乐。你所献上的不是以撒（照圣伯尔纳[Bern.]所说，这名字的意思是「喜笑」），而是一只公羊。你舍弃的不是你的喜乐，而是那些污秽、有罪、终必归于忧愁的享乐。

唉，要在亲身的经历中去认识这些喜乐究竟是什么；因为任凭怎样向你描述、怎样向你称扬，都不能叫你明白。Laudamel lis dulcedinem quantum potes qui non gustaverit non Intellige•.（蜂蜜的甘甜，你尽可极力称赞；未曾尝过的人，总是不能明白。）奥古斯丁[Aug.] 所以，你们要尝尝主恩的滋味，便知道他是美善。若不亲口尝过，你就无从看见，也无从知道；一旦尝过了这份美善，你从前以为甘甜的那些可怜的喜乐，到那时都要变得苦涩，叫你索然无味了。

你们这些因信而得着基督为己有的人，当认识自己的福分，并以此为乐，以此夸耀。无论你们外在的境遇如何，你们要靠主常常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因为散布亮光是为义人；预备喜乐是为心里正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