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前书 1:22

耶稣基督，神又使他成为我们的智慧、公义、圣洁、救赎（哥林多前书 1:30）。救赎与圣洁是形影不离的同伴；不仅如此，我们蒙救赎，原是为了这个目的，就是要我们成为圣洁。这真理人所共知，却仍须常常摆在我们眼前。我们看到，使徒在这里的用意，正是要切切地劝人这样行。他既已凭这个理由从总体上力陈此理，如今便把它当作已有定论、众所公认，进而专门用它来劝勉人持守基督徒那首要的恩典，就是爱弟兄。

前面几节所说的顺服与圣洁，涵盖了基督徒生活中对神、对人的一切本分与整个样式。使徒先笼统地加以劝勉，随后特别提出基督徒彼此相爱这一样恩典，作为他们真诚的重要凭据，也是他们爱神之心是否真实的明证。因为人在这件事上最容易假冒为善，也最容易自欺：只要见自己在宗教操练上殷勤，就几乎从不省察自己的心在这事上究竟如何，就是对弟兄有没有爱。他们可以按时上教堂，或许在家里也祷告，心里却总不肯饶恕别人对自己的亏负。

饶恕别人的伤害，既证明敬虔是真实的，也使人与人的一切交往既甜美又有益处；不仅如此，它还使人和他们所认信的圣道显出光彩，在外人和不认识这道的人面前得着称许，甚至在仇敌面前也是如此。

正因如此，我们的救主才这样再三向门徒推荐这一点，门徒又这样推荐给别人，这在他们所有的书信中都可以看到。主把它赐给门徒，作为他们的标记和号衣，叫人凭此认出他们是他的跟从者：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圣保罗也屡屡劝勉人、称颂这恩典，见罗马书 12:10、13:8，哥林多前书 1:13，加拉太书 5:13，以弗所书 4:2，以及其他许多地方。在歌罗西书 3:14，他称爱心是联络全德的，就是那使一切联合、把一切束在一起的恩典。我们这位使徒在这里，也在本封与另一封书信里屡屡论到它。那位蒙爱的门徒圣约翰曾靠在救主的胸怀里，从那里的爱之泉源深深地饮过，所以爱在他的著作中如此丰沛地涌流出来。他的书信所讲的，没有哪一样比这爱的神圣教训更多。

这里我们看到两点：一、此事应具备的条件；二、基督徒对此事的本分。

所附的条件有三，即：真诚、清洁与热切。真诚见于本节前半所说的「爱弟兄没有虚假」，后半节又重申一次，要「从心里」相爱，即以清洁的心相爱；而热切则见于「切实」二字。

看来，这种虚伪正是在这件事上最容易染上的毛病。使徒保罗也用了同一个字（罗马书 12:9）；使徒约翰也是同样的意思（约翰一书 3:18）。爱要有那双重的真实，与那心口不一的虚假之爱相对：就是出于内心，又见于实效。口里所说的爱，要出于真实的情意，并且尽可能以行动相随；叫心与手，比舌头更能为这爱盖印。不可像宫廷里的「圣水」，只是一阵服侍与情意的空响，最怕的莫过于被拿来试验。与你往来的弟兄，或许看不透你虚假的外表；但那吩咐这爱的，最看人的里面，也在那里寻找这爱；若在那里寻不着，那最会装作有爱的人，他就最恨恶。所以作假的伎俩，无论练得多么纯熟，在这位君王的朝廷里总是行不通；在他面前，万人的心都敞开，一切心愿都无可隐藏。人在争执之后被劝和好，最容易犯这毛病：宁可用表面上、口头上的饶恕遮盖心中残余的怨毒，却不肯把它赶出去，叫心脱离它。这实在是可怜的自欺。正如那位哲学家：有人在酒馆外间被他撞见，羞愧之下躲进里间，他便在后面喊道：那不是出去的路；你越往那边走，就越深入 酒馆里头。怨恨经人劝诫之后，若不是被抛弃，反倒退到里面躲藏起来，就会比先前扎得更深、更牢；那些勉强装出来的和好样子，不过是虚假的医治，只是在伤口上长了一层皮，所以往往又会再溃破出来，比先前更糟。

真正心里毫无恶毒的人，何其少啊！能觉得自己对弟兄怀着这份完整而正直的情意，在一切为人处世中处处相随；这爱的律法深深刻在心上，又从心里发出来，表现在言语和行为上。这样的人，又何其少！这才是没有虚假的爱，待弟兄如同待自己一样真实。

2. 这爱必须是清洁的，出于清洁的心。有人以为这一点与前一点是一回事，其实不然。诚然，口是心非、假冒为善是一种不洁，而且是大不洁；但不洁并不都是口是心非。一个人所表露的友情与情意可能确是出于真心，却仍与这里所要求的正相反，因为那是不洁的。这样的弟兄相爱，就如西缅和利未，是罪孽中的弟兄；创世记第 49 章称他们为弟兄，一般就解作此意。人心若是靠着不洁本身粘合在一起，靠着不敬虔的往来、在罪中结伴，如一同淫乱、一同醉酒……，这就是猪一般的兄弟情谊。这样的友情，好比是在同一摊烂泥里打滚结成的。你叫它好伙伴也好，叫它什么都好，不圣洁的亲热、一同犯罪的交情，到头来所能指望的果子，无非是一同受痛苦，并且各人都加重别人的痛苦。

基督徒彼此的爱必须纯洁，要出于纯洁、属灵的缘由，就是出于感念我们救主的命令和他的榜样，因为他亲自把这两样连在一起：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他说，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真正爱神的人彼此联合，因为他们的心都在神里面相遇，如同汇于同一个中心。他们不能不彼此相爱。敬虔的人在哪里看见他父的形像，就不由得爱它。他爱那些他看出是敬虔的人，以他们为乐，因为那形像就在他们身上；对那些看来缺少这形像的人，他也爱他们，愿他们也有分于这形像。这一切都是为了神。他爱人，是 Amicum in Deo & inimicum propter Deum（在神里面爱朋友，为神的缘故爱仇敌）。即，他在神里面爱朋友，为神的缘故爱仇敌。基督徒的爱不但在缘由上纯洁，在果效和操练上也同样纯洁。他与人来往交谈，主要是为了彼此帮助，在认识神、爱神上互相扶持；他最大的心愿，是自己与弟兄们同心留意往天上去的路程，彼此激励，一同走向那完全享受神的地步。这才真是出于清洁之心的爱，起于神，也归于神。

切实] 不可冷淡漠然。要让爱弟兄的心像火一样在你们里面燃烧，烧尽那与爱正相反、却又是人天生就有的自私；要让这爱催动你们的心思，去琢磨如何使别人得益处；要让你们的爱是有行动的爱，在里面炽热，向外扩展，照着弟兄们的需要，也照着你们力所能及的，在他们的灵魂和身体上行善。Alium re, alium concilio, alium gratiâ.（或以财物助人，或以劝告助人，或以情面助人。）见塞涅卡[Seneca]《论恩惠》第 1 卷 第 2 章。

是自爱使人心狭窄，把一切别的爱，无论是对神的还是对人的，都关在门外；除非与我们自己的利益相关，才肯稍稍容让，而那仍不过是自爱。唯有对神的爱使人心宽广，使爱得以洁净，又使爱推及众人；但它特别指向那些格外蒙神所爱的人。这里所要求的，正是这种特别的爱。

爱弟兄〕这里暗含着我们以特别的方式爱弟兄的本分：要爱信徒一家的人，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弟兄。由此得出的结论，不只是如亚伯拉罕所说你我不可相争；更是极有力地约束我们，要有这真诚、清洁、热切的爱。所以使徒在下一节明明重申那奥秘的重生之道，并解释得更为详尽。这道理他在书信开头已经提过，又在第 14、17 节再次提及。

在这火热的爱里，有对弟兄忧苦的同情，有帮助他们的心愿与努力；担待他们的软弱，若有可能，还要把他们挽回过来；他们跌倒了，就扶他们起来；按着需要劝诫、责备他们，有时言辞严厉，却始终存着爱心。弟兄得了好处，有了恩赐和恩典，我们为此欢喜，非但不嫉妒，反倒像是自己得着一样高兴。他们血脉里流着同样的血，你们有同一位父，里面有同一位圣灵，也有同一位耶稣基督作这荣耀弟兄团契的元首。他在许多弟兄中作长子，使徒论到这团契说（以弗所书 1:10），神要使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在基督里面同归于一。原文这个字的意思是把万有聚集在一个元首之下，所以用来表明我们在他里面的联合，是再贴切不过的。使徒在同一封书信 4:16 说，全身都靠他联络得合式，接着又补上一句，正合我们这里的意思：这身体渐渐增长，在爱中建立自己。众肢体都从同一个头领受生气，彼此有用，互相服事，也服事全身。照样，这些弟兄从他们的元首基督领受同一位圣灵，就一心一意地彼此求益处。脚上哪怕只扎了一根刺，背就弯下来，头就低下去，眼睛去看，手伸过去，设法帮它解除痛楚。总而言之，众肢体在祸福上彼此有分。这身体越是属灵、越有生命，各部分彼此之间的联合与相爱就越是坚固。你们因同一个新生成为弟兄，生来要承受同一份基业；这份基业不会成为你们中间的争端之果，惹起争论和纷争。不会的，这基业足够众人享用，谁也不会妨碍谁，你们反要因彼此的福乐而喜乐。到那时，你们在爱里必得完全，全然和谐，见解与心意都毫无分歧，众人的琴都调成同一个音，同唱那首新歌，直到永远。那永不止息的爱，就让它从今世开始吧。

我想，本节开头的话也同样强调了这同一种联合：你们既与众信徒一同领受了成圣之工，是借着同一个道、同一位圣灵在一切信徒身上所成就的，又因此蒙召，被收纳进这弟兄的团契之中，就当在其中度日，并且以此为乐。你们洁净了自己，正是为此，所以要照样以清洁的心彼此相爱。任凭不敬虔的世人讥诮弟兄这个称呼，你们断不至于愚昧到被人讥笑得放弃它，因为这名分何等尊贵，又何等有福。日子近了，那时那些讥诮你们的人，宁愿付上远比他们中间最富有的人一生在世所得的一切还要多的代价，只求能被算在你们中间。

你们既因顺从真理，洁净了自己的心］这里讲到四件事：1. 成圣之工的主要所在，或说其对象，就是灵魂。2. 次要的器具，就是真理。3. 这工作的性质，就是顺从真理。4. 这工作的主要成就者，就是圣灵。

论第一点，]这无疑是贯通全人的工作，使人全然更新、全然洁净（希伯来书 10:22；哥林多后书 7:1）。但正因为它洁净的是灵魂，所以它能洁净一切。不洁正是从那里起头的（马太福音 15 章）：不但恶念，连一切恶行都是从心里发出来的；那里所说的心，就是灵魂。所以这洁净的工作也从那里起头，先叫树好，果子才能好。人与人的分别，不在外面的作为，而在里面的性情。我们同聚一处，同领一样的道，同做一样的祷告；可是在神眼中，一颗未经洗净、亵慢的心，与一个因顺从真理已得了几分洁净、又渴望更多顺从、更得洁净的灵魂，虽在同样的敬拜之中，二者之间却有天壤之别。

2. 达成这种清洁的次要途径，乃是真理，即神的道。道本身是真理，本身清洁，也在人心里生出真理与清洁：它教导人心认识神圣洁纯净的本性，又向人心显明他圣洁的旨意，这旨意就是我们清洁的准则。它又向我们显明耶稣基督是我们清洁与更新的源头，使我们得以从他丰满的恩典里领受，而且恩上加恩。

3．这工作的本质，即这洁净之所以为洁净的所在，乃是领受这真理，或说顺从这真理。加拉太书 3:1 也是如此，那里「顺从真理」是指正确地相信。顺服的首要之事就是相信；顺从真理的本分，就是信服它。这从神而来的信心必然使整个灵魂顺服，并与道中那纯净的真理相合。所以，灵魂的洁净与更新，正是这信心的顺服；正如不信是灵魂最大的污秽与悖逆。因此使徒行传 15:9 说，是信洁净了他们的心。

4. 成圣的主要施行者是神的圣灵，虽然这里说他们洗净自己的心。因为确实无可否认，人的灵魂在相信或顺从真理时，自己也在动作，但这并不出于它自己；它不是运动的第一原动力。他们洗净自己的心，却是借着圣灵。他们这样做，是凭着圣灵赐生命的大能，以及从他领受的洁净之力。信心，或说顺从真理，成就这样的洁净；但信心是圣灵所成就的。正如前面所引的经文说，神“藉着信洁净了他们的心”；第 8 节又说明，他是借着赐圣灵给他们而成就这事。真理是洁净的，也能使人洁净，但它本身并不能洁净灵魂，必须人顺从它、相信它才行；而灵魂若不借着圣灵，就不能顺从，也不能相信。圣灵在灵魂里生出信心，借着这信心洁净它，又在其中生出爱心。人心的污秽与属地，正是人与人彼此分裂、互不相爱的大根由，也是他们一切争竞的根源，雅各书 4:1。

这圣灵就是那炼净的火，把占据人心的属地私欲的渣滓炼除，使魂洁净，又提升它去爱神，也爱他的圣徒；爱他们，是因为他们属乎他，又被同一位圣灵洁净。火的特性是把同类之物聚拢在一处。世人向敬虔之人燃起的仇恨与逼迫，是外面的火，也多少能使他们的心彼此联结得更紧；他们若更多思想这一层，这火的功效还会更大。然而最有力地使他们合而为一的，是圣灵这里面的火，它本身纯净，又使人纯净。

在名为基督徒的人中间，这种基督徒彼此相爱的真实之所以如此稀少，真正的缘故在于：这爱所由而出的、那洁净人心的对真理的顺服，实在太少了。无伪的信心，必生出无伪的爱心。人固然可以劝勉人追求这两样，但要在人心里将它们作成，非有神的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