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前书 1:2

在这一节里，我们看到他们的身份，以及这身份的由来。他们的身份，是已成圣、已称义：前者以顺服来表达，后者以被基督的血所洒来表达。至于由来，一是永远的拣选；二是这旨意的施行，即他们有效的呼召。我想，这里所说的“拣选”正是指此：把他们从世界中拣选出来，使他们加入神众儿女的团契，约翰福音 15:19 也是这个意思。前者，即拣选，特别归于父神；后者归于圣灵；而神的儿子耶稣基督的血，在这里是他们称义的根由。这样，三位一体的神一同作工，使他们得着这属灵而有福的地位，得享尊荣。

首先，我要把这几样分开来讲，然后再讲它们彼此的关联。一、先讲这状态本身，而首先讲称义，虽然经文把它放在最后。

这里所说的「洒」，是对照律法中以洒血行洁净的礼仪而言，而且说得十分贴切；因为那些洒血的礼仪，无不指向这血、这洒，并且把灵魂这真正的赎价显明出来，只是它们所显明的，不过是这赎价的影儿罢了。

洒血的用处与目的，乃在于洁净与赎罪；因为罪当受死，人性的污秽与玷污又是由罪而来，这污秽之深，除了用血，别无任何方法可以洗除（希伯来书 9:22）。也没有什么血能洗净罪，唯有耶稣基督至宝的血；这血被称为神的血（使徒行传 20:28）。

罪的污秽唯有用血才能洗净，这表明罪该受死的刑罚；而除了神儿子的血，别的血都不能洗净它，这又表明这污秽该受永死。若不是那永生的生命之主亲自受死、救我们脱离，永死本是我们当得的分。

污秽需要洒，罪责（就是该当死的罪责）需要洒血；它该受的死既是永死，这血就必须是基督的血。永远的生命之主亲自受死，为要救我们脱离死的判决。

灵魂和身体一样，有它的生命、健康与纯洁，也有与之相反的死亡、疾病、残缺与污秽；这些原是首先属乎灵魂，以灵魂为本来的主体，身体不过是分有其中而已。

全人类的灵魂与身体都被罪的污秽沾染了；灵魂这不洁的大麻风，并非外表的斑点，而是全然在里面。所以，正如身体的大麻风要藉着洒血得洁净，灵魂的大麻风也是如此。回过头来看，我们就明白，使徒彼得在这里所说的一切，都是称义所必需的。第一，基督是神与人之间的中保，他是神，也是人。第二，他这位中保不单代求，也为我们偿付罪债，以弗所书 2:16。第三，这偿付若不施用在我们身上，就不能叫我们与神和好。所以这里不单提到血，还提到血的洒。圣灵藉着信心洒在灵魂上，好像用牛膝草洒一样，因为古时正是用牛膝草来洒的。先知所说的就是这洒，以赛亚书 52:15：这样，他必洒许多国民。写信给希伯来人的使徒在第 9 章第 12–14 节中，也把这洒看得高过律法中一切的洒，无论论到它的长久，还是论到它所成就之事的超绝，都是如此。

人很难被说服，认识到罪的玷污何等深重，并且除了耶稣基督之血的洒，再没有别的洗濯盆能把它洗净。有些人立下道德上改过的决心，至少厌恶那些粗重的罪，定意避开它们；在他们看来，在这些事上改正，就算干净了。他们却没有想一想：已经担下的罪疚怎么办？又如何得以洗除？与生俱来的污秽又如何除去？在这事上不要自欺。叫人在神眼中得洁净、平息神忿怒的，并不是转瞬即逝的一声叹息，不是一句轻飘的话，也不是一句心愿式的神赦免我；不，就连最深切的悔改，甚至悔改最真实的凭据，就是改过，也都不能。这些没有一样能叫人在神面前得洁净、平息忿怒；它们本身都不完全，都有玷污，连自己都站立不住、交代不了，更不足以抵偿从前的罪疚。若不蒙这血洒过，即便是最纯净的悔改所流的眼泪，也是不洁净的。离了这血，我们一切的洗濯，不过是洗古实人的黑皮，徒然劳苦（耶利米书 2:22；约伯记 9:30-31）。凡真被基督的血洗净的人，没有一个不竭力追求心地与言行的纯洁；然而，叫他们全然美丽、毫无瑕疵的，仍是基督的血。这里说被拣选……以致顺服，但因这顺服并不完全，所以还必须有那血的洒。在信仰之中，最远超出天性所能及、最不合天性之好恶、最难为天性所信的，莫过于借着救主得救赎的教义：并且是一位钉十字架的救主，是借着基督、借着他的血，这血先在他受难时流在十字架上，后由他的灵洒在人的灵魂上。叫人觉悟悔改与改过的必要（虽然这已极难），尚比叫人觉悟必须借这宝血的洒得洁净来得容易。我们若看清基督对我们何等不可或缺，就必更加尊重他、爱他。

不是单单在福音的教训里听见基督、听见他的血，就能成事；也不是单凭洒水，哪怕是作这血之记号的那水，就能成事，若没有这血本身，没有这血洒在身上，都是枉然。许多人身在洒血之处，却在其中无分。务要留心，使这血洒在你们的灵魂上，好叫灭命的天使越过你们。有一宗人（不是寥寥几个，乃是一宗人）在这事上受了欺哄，是他们自己欺哄自己，「自以为清洁」，箴言 30:12。大卫祷告何等恳切：求你洗涤我，求你用牛膝草洁净我。他虽已泪湿床榻（诗篇 6:6），仍不以为足，只求：求你洗涤我。这正是圣徒尊贵的地位：他们借着这洒血得以洁净，分别为圣归于神；他们更是身穿用羔羊的血洗白净了的长白衣。经上固然提到大患难，却有双重的安慰与之相连。一，他们是从其中出来的，那患难终有尽头。二，他们从那里转入荣耀；因为他们身穿白衣候选者的衣袍，就是用羔羊的血洗白净了的长白衣。在血里洗得洁白：论到这血，它全然纯净无瑕，未曾沾染一点罪污；不但如此，它洒在哪里，就有能力除去那里罪的污点。佳偶说：我的良人白而且红。他受死之时正是如此：因流血而红，因那血的无辜与纯洁而白。

那么，被这血洗净的人，难道还要回到猪群中去过活，与它们一同在泥坑里打滚吗？这对他们自己、对那洗净他们的宝血，是何等大的亏负！蒙拣选得蒙这血所洒的人，也同样蒙拣选得以顺服。这血洁净人心；不但如此，这血更能洗净你们的心，除去你们的死行，使你们事奉那永生神。希伯来书 9:14。

使你们顺服] 这里只用”顺服”一个单纯、绝对的名称来表达对神的顺服，所指的对象不难明白。这教导我们：绝对而无限的顺服唯独归于他，一切受造之物的一切顺服都当归于他。人背离了这顺服，以致我们成了悖逆之子，这正是人的羞耻与悲惨。然而恩典更新信徒的心，改变他们的本性，也就改变了他们的名分，使他们成为顺命的儿女，如本章后文所说。这顺服在于接受基督作我们的救赎主，同时也接受他作我们的主、我们的王，把整个人全然交出来顺服他。所以，这里所说对独生子耶稣基督的顺服，不宜像伯撒[Beza]那样解作主动地指他自己的顺服，倒应当从对象上来理解，如哥林多后书 10:5。我认为这里包含、而且主要是指使徒在罗马书中所称的信服真道的那种顺服：人借着它领受基督的教训，也就领受了基督自己；它使信的灵魂与基督联合，基督便用他的血洒这灵魂，使罪得赦免；它也是基督徒生活中日后一切顺服的根与源。

这里以顺服暗指成圣；它既指习惯性的顺服，也指行出来的顺服，即心的更新，以及与神旨意相合。心思蒙圣灵光照，得以认识并相信神的旨意；这信心本身正是顺服中最重大、最首要的部分（罗马书 1:8）。真道先印在心思上，由此流出甘心乐意、满怀爱心的顺服；由此，一切情感，连同全身和其上的百体，都学会甘心顺服、降服于神；而从前它们投在撒但的旗下，一直抗拒他。

这顺服虽不完全，却有一种（容我这样说）不完全的完全：它在三方面是全面的：一、在主体上；二、在对象上；三、在持久上。就是整个人顺服全部律法，并且始终如一、坚持到底。

前一种普遍性，是后一种普遍性的根由。因为它不单在舌头上，或在手上……而是扎根在心里，所以不像那浮在地面上的草或花一样枯干；它因为有根，所以茂盛。也正因如此，它把全部律法都包括在内，因为它出于对设立律法者本身的敬畏。我说敬畏，却是调和着爱的敬畏；所以凡出于神的律法和命令，它都不看作微小、无足轻重，因为神在敬虔人的心中是伟大的，是极受尊崇的。它也不以任何命令为难（虽然与肉体相违），因为在爱看来，凡事都容易。各条命令里有同一个权柄，正如圣雅各极有属灵见地所论证的。这权柄就是串起一切诫命的金链子，只要断了其中一环，整条链子就散落了。

这种顺服的三重完全，并非凭空想象画出的图景，这在大卫，诗篇119 篇里显而易见。他在那里使自己全然降服于律法：他的脚（第 105 节），他的口（第 13 节），他的心（第 11 节），他一生的全部行事（第 24 节）。他使自己降服于全部律法（第 6 节），又在第 16 节和第 33 节表明自己在这事上恒久不变：求你将你的律例指教我，我必遵守到底。

照父神的先见]　认识事物最精确的方法，是从它们的起因去认识。那么，在最美好的事上追溯到它们至高的起因，这实在是一件美事，也值得那些最渴慕知识的人竭力去求。而这种知识最蒙福的途径，乃是亲身拥有这些事，并在经历中认识它们。使徒在这里正是向这样的人说话：他把他们属灵景况的美好摆在他们面前，又引领他们看见这景况的起因。

他们的景况是：已经成圣，也已称义；这两样最直接的成因都是耶稣基督，他为他们成了公义、圣洁，他血的洒既洁净他们，除去罪咎，又使他们活过来，得以顺服。

接下来要思想的，是那施用救恩、使之归于各人的起因，就是那圣灵，那使人圣洁、即使人成圣的灵；正是他把他们从世界中分别出来，并有效地召他们蒙受恩典。

一切的源头，即那定立、预旨的起因，乃是父神；因为三位虽在一切工作上同等同工，然而论到工作的次序，圣经教导我们如此分辨，特别是把永恒拣选这头一项工作，归于可称颂之三一神的第一位格。

在，或说借着成圣]　若译作被拣选以致成圣，未免牵强。所以我以为，这里的拣选就是他们有效的蒙召，是借着圣灵的运行成就的。哥林多前书 1:26-28 也是这样，那里蒙召与拣选意思相同：弟兄们哪，可见你们蒙召的，按着肉体有智慧的不多，……神却拣选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有效的蒙召是拣选之预旨的第一步，是这预旨在蒙拣选之人身上开始施行。蒙召本身就是把人从世界那亵渎而悲惨的光景中实实在在地分别出来，使他归于神、献给神。所以，无论就它与拣选的关系说，还是就它自身的性质说，称它为拣选都很恰当。罗马书 8:28，30；使徒行传 2:47，13:48；约翰福音 15:19。

就狭义而言，成圣与称义相区别，是指基督徒内在的圣洁，即本节所说他趋向顺服、也能够顺服的心性与能力。但此处所说的含义更宽，涵盖更新的全部工作：神借着他的圣灵吸引人归向他，使人从世界中分别出来归于他。所以它包括称义（如此处），也包括信心最初的运行；灵魂正是借这信心持定并支取耶稣基督的义，因而得称为义。

藉着圣灵，] 道从外面呼召人，借着这外在的呼召，使许多人在外面接受并承认信仰；但道若是单独而行，就到此为止，不再深入。道诚然是成圣与有效呼召的器具，约翰福音 17:17：求你用真理使他们成圣。 但道要成就这事，须是那在道中说话的圣灵也在人心里动工，叫人心听从、顺服。人的灵或魂，固然是这工作首要、最先的所在，凡不从这里开始的，都不过是浮浅虚假的工夫；然而此处所说的灵，与其解作人的灵，即成圣的承受者，不如解作神的灵，即成圣的施行者。所以我们的救主在那处经文中向父祈求，求他用那真理使属他的人成圣；而父成就这事，是借着他的灵与那真理之道同工。圣灵是这道的生命与能力，使它成为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道本身固然是合用的器具，但唯有神的灵把它带进人心，它才成为得胜的器具。道是一把剑，比一切两刃的剑更快，能剖开，甚至魂与灵……都能刺入、剖开。但它若不在圣灵手中，由圣灵亲自用它来刺入、剖开，就不能成就这事。道发出呼召，圣灵却施行吸引；圣灵并不离开道，而是在道中、借着道动工。

要把一个灵魂从撒但的手中和坚固的锁链里拉出来，从世界那令人贪恋的缠累里拉出来，又从它自己与生俱来的乖僻里拉出来，使它肯把自己献给神，舍己，为他而活；并且这样行，就是逆着大流而上，外要抵挡不敬虔世界的潮流，内要抵挡自身的败坏。这实在是一件极难的工作。

最雄辩的修辞、最动人最服人的言辞，也都太过无力；纵有人间与天使的口舌，也不能说动灵魂挣脱自己，甩开一切羁绊它的东西。人心即便已被摆在面前的那些事理说服，承认其为真，却仍然能够、也必定要与之相抗，说：non persuadebis etiamsi persuaseris.（你纵然说服了我，也说不动我。）

人的手太软弱，无力把任何一个灵魂从世上的人群中拔出来，安置在那蒙拣选的信徒之列。唯有万灵的父对诸灵有绝对的主权，即对人的灵魂，随己意、在他所愿之处在他们身上作工。这大有能力、使人成圣的圣灵，没有什么能抵挡他；他作工柔和，却又刚强；他能进到人心里面，其余一切说话的，都只能站在门外。里面那微小的声音，比外面一切大声的呼喊更能说服人；正如在屋里的人，即便低声说话，也比在门外呼喊的人更能被听见、被听明白。

当主亲自借着他的这灵向一个人说话，把他从沉沦的世界中拣选出来、呼召出来，这人就不能违抗，正如亚伯拉罕当日不能违抗一样。那时主以非常的方式向他说话，叫他离开本地本族，创世记 12:4：亚伯兰就照着耶和华的吩咐 去了。这灵的一句话、一瞥、一触临到灵魂，其中自有一种隐秘却极大的能力，叫灵魂为之所迫：不是粗暴的强迫，而是叫人甘心欢喜的强迫，使它不能不跟从。这与以利亚的外衣搭在以利沙身上相仿，列王纪上 19:19。门徒何等轻易就撇下了自己的营生和家，去跟从基督！

神的灵吸引人离开世界，是借着一道成圣的光照进他的心思，向他显明：1. 那拦阻人、迷惑人、使人不肯回头的罪中之甜，是何等卑贱虚假；随后必来的苦楚，又是何等真实、何等惨痛。2. 将那自由而蒙福的景况摆在他眼前，就是神儿女自由的荣耀，他们今世所享的丰富，以及他们将来更为广大、更有把握的盼望。3. 使耶稣基督的荣美向灵魂显明；灵魂一见，便立时被他吸引，再也拦不住它投奔他：纵然它最亲爱的朋友、最心爱的罪横在路上，缠住它，呼喊说：“你就这样撇下我们吗？”它也要从这一切上踏过去，好投入耶稣基督的怀抱，并同圣保罗说：我没有违背，或说没有不信从那从天上来的异象。

难怪有人说敬虔的人与众不同、拘泥严谨；他们确实如此。说他们与众不同，因为他们是少数蒙拣选的人，是神亲手为自己拣选出来的，诗篇 4:3：你们要知道，耶和华已经分别虔诚人归他自己。所以我们的救主说：乃是我从世界中拣选了你们，所以世界就恨你们。因为世界卧在不圣洁和邪恶之中，被埋在里头。活人在死人中间不会有什么乐趣，这些蒙拣选的人在不敬虔的人中间也是如此。他们在世上行走处处小心，好像一个衣着整洁的男子或女子，走在一群满身污秽、沾满泥泞的人中间。

要努力使这成圣的灵住在你们里面，为此多多祷告；因为他已向我们应许，必将圣灵给求他的人。我们若因不求而缺乏，岂不是愚不可及？当我们觉得灵魂上有沉重的枷锁，软弱不堪，甚至神的声音召我们去顺服他，我们心里却生出厌拒、不肯跟从，那时就当与新妇一同祷告：愿你吸引我。没有这吸引，她寸步难行，连动也不能动；有了这吸引，她不但能走，而且能跑：我们就快跑跟随你。

不要以为听了道，守着神外在的敬拜规条，又承认他的名，就已足够；因为这样蒙召的人多，其中选上的却少。世上在外面蒙召的，比起其余未蒙召的，不过是一小部分；然而真正的选民为数之少，竟使这些蒙召的人相形之下得了“多”的名称。凡在有形教会里、有份于外在呼召的人，不过像一张长长的名单（世俗选举中常有这种事），从中只挑出少数人，得着真基督徒的尊荣，承受他们的特权。有些人被提名担任官职或差事，若名列其中却未获选，会觉得比根本没被提名更加失望、更加丢脸；照样，曾经离神的国不远（如我们救主所说），却终于错过了，这比始终远在天边是更大的不幸。好比已到了港口（而且确是佳澳），却又被风浪逐回，以致船破。你们的劳苦实在本末倒置：那些无法确保的东西，你们竭力要确定、要靠稳；那比一切都更宝贵、又比它们更能确保的，你们却不肯用力去确保。当听从使徒的劝勉，终于认真着手于此，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先使这里所说的拣选，即你们有效的恩召，坚定不移（因为这是先后的次序）；这样就必带来对另一种拣选的确信，就是神对你们永远的拣选和慈爱，这是接下来要讨论的。

照父神的先见。]“神从起初就知道他的一切作为”，这是使徒雅各在使徒行传 15:18 所说的。他看见万事，从时间之始直到时间之终，更延及永恒；而且他从亘古便已预见了这一切。然而此处所说的先见，却是专属于选民的。正如拉比们所指出的：Verba sansus in sacra scriptura connotant affectus,（圣经中表示感官的字眼，兼含情意之意）。用在人身上，如诗篇 66:18：“我若心里注重罪孽”；用在神身上，如诗篇 1 篇末节、阿摩司书 3:2；又如我们救主论到末日被弃之人那可怕的结局时所说的：“离开我去吧……我不认识你们，我从来不认识你们”。使徒保罗在罗马书 7:15 也是如此。伯撒[Beza]也指出，希腊人有时把 γινώσκειν 一词当作 decernere, judicare（裁定、判断）来用；正如有人说对某件事加以“审理”。由此可知，这先见不是别的，正是神那永远的爱，也就是拣选的定旨；有些人藉此被派定得生命。他们既为此目的蒙预知、蒙拣选，也就被预定走上通往生命的道路，见罗马书 8:29。

想象神预先看见人会有信心，又因着所见、以此作为拣选本身的条件，才拣选了他们，这是极其虚妄的。因为：一、没有任何事物是将来之事[futurum]，或者可以说，具有人所想象的那种将来性[futuritio]，除非它是由神定意要成就的，并且正是因为神定意要成就它；所以正如前面使徒雅各所说：这话是从创世以来显明这事的主说的。神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些是他在时间中的作为，也是他从亿万年前就有的旨意。二、在神自己以外为神的旨意找理由，是极其荒谬的。三、照这种说法，使徒所讲的那个难处便轻易化解了；然而使徒从未想到这样的解答，而是往高处去寻求答案，不是要满足强辩的理性，而是要使它闭口无言。使徒是这样论证的，罗马书 9:19-20：这样，你必对我说：“他为什么还指责人呢？有谁抗拒他的旨意呢？”你这个人哪，你是谁，竟敢向神强嘴呢？若不是神赐给人信心，谁能想得到人怎能相信呢？既然是神所赐，那么赐给他信心原是神的旨意；既是如此，可见神本有拯救他的旨意，并为此赐他信心，而不是因为人将会相信，神才定意要拯救他。四、这种说法显然与圣经相悖。圣经讲到这两者的从属关系，或者说并列关系，正如本处所说的预知与拣选：不是因为顺服、蒙洒或诸如此类的事，乃是使人顺服耶稣基督，又蒙他血所洒，而这是借着信心成就的。同样，神预定人，不是因为预见人会效法基督，乃是要使他们效法基督，如罗马书 8:29：因为他预先所知道的人，就预先定下。次序也是如此，使徒行传 2:47：主将得救的人天天加给他们。又13:48：凡预定得永生的人都信了。

这预知，就是他永恒不变的爱。他这样拣选一些人、弃绝另一些人，是为着那伟大的目的，要彰显并高举他的怜悯与公义；至于他为何定这人归于这一边，定那人归于那一边，使彼得成为蒙怜悯的器皿，犹大成为可怒的器皿，这只因他的美意本是如此。这道理听来若觉刺耳，却是使徒的教训：窑匠难道没有权柄（圣保罗说）从一团泥里拿一块做成贵重的器皿，又拿一块做成卑贱的器皿吗？这样的深奥，我们只当敬畏赞叹；每逢思想到此，总要以这句话作结：深哉，神丰富的智慧和知识！

至于这几样之间的连结，我们当留意，好叫自己得益处：有效的呼召一头与这永远的预知或拣选，另一头与救恩，牢不可分地系在一起。这链子的两环高悬在天上，握在神自己手中；唯有中间这一环垂到地上，落进他儿女的心里。他们一旦抓住这一环，也就稳稳抓住了另外两环，因为没有什么权势能将它们分开。所以，他们若在自己魂里读出神形像的字迹，那便是神慈爱金字的副本；他们的名字正是以这金字写在生命册上的。他们一信，就把自己的名字签在那显明的生命册，就是圣经的应许之下；由此便可确知，同样的名字也记在神从亘古存于自己那里的隐秘生命册上。这样，他们既在心中觅得恩典的溪流，虽看不见它所由流出的泉源，也看不见它所要归入的大洋，却知道它必有本源，也终必归回那大洋：它发源于他们永远的拣选，流向救恩，至终注入永远的福乐之中。

信徒由此得着极大的喜乐：这条纽带是解不开的，因为成就这事的乃是父、子、圣灵。拣选、呼召、成圣、称义与荣耀也是这样环环相扣。所以无论处境如何，他们都可以凭着自己里面所觉察到的圣灵的运行，往回望见那拣选，往前望见那救恩。但那些仍旧不圣洁、不顺服的人，至今还没有这份爱的凭据；他们若断定自己在神特别的爱之中，就难免是虚妄的僭越与自欺。在这事上，你们义人应当靠耶和华欢喜快乐；你们心里正直的人都当欢呼。

福乐的一大要点，就在于有福的人自己知道、也断定自己是有福的。这既是有理性之受造者所独有的美善，就当以合乎理性的方式来享受。它不像一块石头，或别的什么自然物体，安处于其本然之所时那样昏然静止；乃是对它的认识与思量，本身就是对它的享受，正是在品味、尝出它的甘美。

圣徒完全的福乐，是在天上等候着他们的；然而就连他们眼前的景况，也确实是有福的，虽然还不完全，不过是他们所盼望之事的一点小小开端。他们对眼前这福分认识得越清楚、信得越坚定，这福分也就越大。敬虔人有一样甘甜的果子，就是叫我们能知道神开恩赐给我们的事（哥林多前书 2:12）。所以使徒为要安慰分散各处的弟兄，就把他们蒙召所进入的那美好的属灵景况，描述在他们面前。

这几样既是不可分离地连在一起，人只要抓住其中任何一样，就能连带抓住其余的全部，并且可以知道自己抓得稳妥。这正是我们能够得着、也应当寻求的途径，好确知神的爱，得着那满有安慰的确据。所以，要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坚定不移，并借此使你们的拣选坚定不移；因为前者一旦做成，后者就自然随之而来。我们不可直接去窥探神的预旨，而要从它的成就上去读出它来。水手虽然看不见北极星，罗盘的指针却指向它，告诉他船正朝哪个方向行驶。照样，人心一经神圣之爱的磁石触动，就因敬虔的畏惧而颤动，却仍凭坚定的信心始终望着神；这心便指向拣选的爱，告诉灵魂：它的航程是朝着天上，驶向永远安息的港湾。凡爱神的，可以确知自己是先被爱的；凡拣选神作自己的喜乐和福分的，可以满有把握地断定：神已经拣选了他，使他成为那些要享受他、在他里面永远有福之人中的一个。因为我们爱他、拣选他，不过是他照在我们身上的爱之光芒折回反射罢了。

你只要在自己里面寻见圣灵使人成圣的工作，这就必然证明你也有圣子所成就的称义，以及父神的拣选。约翰一书 4:13：神将他的灵赐给我们，从此就知道我们是住在他里面，他也住在我们里面。这是一个极其奇妙的论证，ab Effectu reciproco,（由彼此互为结果之事推论）：他所拣选的，他就召来；他所召来的，正是他所拣选的。哪里没有这使人成圣的灵，哪里就不能确知神这永远的爱；那些悖逆之子，对自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们是可怒之子。诚然，一个人不能因眼下尚未成圣，就断定自己没有蒙拣选，因为神的定旨在人一生中的某一段时间里，可能（可以说）在地下潜流；然而这一点是确定的：那样的光景通向死亡，若不被打破，终必显为弃绝的黑线。人只要仍不圣洁，就在神的儿女中无分，也不能从属于他们的一切应许里读出一句安慰的话。人尽可以用亵渎的讥诮戏弄那施恩的圣灵，自鸣得意；但他们也当知道：他们所嘲笑、所藐视的那位圣灵，正是叫人受了他的印记，等候得赎的日子来到的那位。以弗所书 4:30。

倘若有人自称有圣灵，便转离圣经这正直的准绳，他们所有的确实是一个灵，却是狂热之灵，是迷惑与眩乱之灵；神的灵却引导他的儿女走真理的道路，正是为此从天上差来，要引领他们到那里去；他使他们的心思与行径都合乎那准绳。他所默示、由他而出的道，使他们成圣，归于顺服。人若说”我认识他”，却不遵守他的诫命，便是说谎话的，真理也不在他心里了。 约翰一书 2:4。

这位使人成圣、且使人成圣以致顺服的圣灵，在我们里面，既是我们蒙拣选的明证，又是我们得救的凭据。凡未曾成圣、不受这圣灵引导的人，他们的光景如何，使徒已经告诉我们了，罗马书 8:9：人若没有基督的灵，就不是属基督的。

我们切莫自欺：信仰中若有什么确定的真理，这便是一条：凡在恩典的地步上未被造成圣徒的，在荣耀里也永不能成为圣徒。

那为天上荣耀圣殿所预定的石头，都是在今世凿成、磨光、预备妥当的；正如当年建造耶路撒冷圣殿的石头，是先在山中凿好、预备齐全的。

这正是诗篇 84:12 所示的次序：他先赐恩典，后赐荣耀，正如道德家也会告诉我们的：通往荣誉之殿的路，要经过德行之殿。那些以为走在罪的道路上也能奔向天堂的人，要么是找到了一条所有往那里去的人都未曾走过的新路，要么到头来必发现自己受了欺哄。既然如此，我们要劝人追求圣洁与顺服，就用不着那种可怜的权宜之计，把圣洁说成得救的功德之因。这全然无济于事，因为即便不把它当作功德之因，圣洁对得救的必要也已足够迫切。圣洁对得救之必不可少，丝毫不亚于它若是得救的功德之因。它与得救紧紧相连，如同神的旨意那样不可分开。按成就的次序而论，敬虔必定在得救之先，其确定无疑，就如得救完完全全系于敬虔，并且按公义而论是敬虔所配得的一样。既然除了圣洁，别无通往福乐之路；离了圣洁，也无从确知神的爱，那就当听从使徒的劝勉：研究它，寻求它，竭力追求圣洁，非圣洁没有人能见主。

愿恩惠、平安，多多地加给你们]人与人往来，以彼此祝福相调剂，向来是世间的礼俗。众使徒在书信里也用这礼，只是用得属灵、属神，与他们圣洁的书卷相称。传恩典与平安的使者，以这两样祝福人，是再合宜不过的；问安的话与全篇的宗旨和题旨相合，也正当如此。这里有希伯来人问安所用的平安一词；而平安以及这一切美好之事的源头，都包含在希腊人问安所用的另一个词里，就是恩典。凡正当的喜乐、亨通与福乐，都从这源头流出，也唯独从这源头流出；往别处去寻，都是徒然。

总的来说，基督徒心性的标记就是：心中充满祝福，存着这份甘甜的善意，愿众人都好，尤其愿那些在同一信仰上认信相同的弟兄都好。这份爱心是一种宝贵的香膏，遇着合宜的时机，借着明智、适时的言语流露出来；而这些言语必须发自内心，真诚无伪，不可像人所说的宫廷圣水，里面除了虚假之外别无所有，至多也不过是虚空。人若奉神的名彼此祝福，就显明自己是蒙福之子，是那永远可称颂、赐一切福气之父神的儿女。我们救主的命令更进一层，要我们咒诅你们的，要为他祝福，并且以神作他们父亲的这层关系来激励他们，叫他们在这事上像他：这样，就可以作你们天父的儿子。

但牧者为会众祝福，有一条更为显要的路：不单在公开、庄重的祝祷中为他们祝福，更要天天在暗中为他们恳切祷告。那位在暗中察看的伟大天父，必公开地报答他们。

他们当时时一面竭力，一面切望他们在知识和一切属灵恩典上日有长进；在这事上，圣保罗屡屡给他们留下榜样。

那些作这恩典之使者的人，若自己亲身经历过这恩典，这恩典便是喜乐油，必使他们的心宽广，在爱心和属灵的渴慕上向别人扩充，尤其是向自己所牧养的群羊。

我们来思想：一、使徒为他们所求的是什么，就是恩惠、平安；二、所求的分量，就是愿这恩惠、平安多多地加给他们。

1 恩惠] 经院学派对恩典作了许多区分，我们不必在此大费唇舌，细究这里该取哪一层意思；因为毫无疑问，对那些分散各处的弟兄来说，这全是使人得救的恩典；所以，我们尽可放心地照它在这方面所能有的最宽广的意思来领会。

所谓先导的恩典、扶助的恩典、运行的与同工的恩典（这些区分若按纯正的意思理解，我们也可以接受），岂不都只是同一有效救人之恩典的不同名称，随我们所处的不同光景而得名？正如同一片海，因所拍打的海岸各段不同，便有了不同的名字。

起初，恩典先行在前，作成工夫；然后扶持并推进它所已作成的，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不过我以为，救恩之恩典的全部意思，可以包括在这两层里：第一，在源头的恩典，即神特别的慈爱与恩宠；第二，在支流的恩典，即这慈爱所结的果子（因为这慈爱不是空洞的，而是极其丰盛、极其慷慨的），就是神赐给他所白白拣选之人的一切恩典与属灵的福分。神的慈爱本身既不能减少，也不能增加，但在它的显明与功效上，却会加增、会丰盛。这样说来，愿恩典多多地加给他们，就是愿他们得着恩典那活泼的泉源，就是那永不枯竭的慈爱：它常常涌流出来，非但不见减退，反而叫人一日比一日更加丰富。

这正是基督徒一切愿望的顶点与总纲。别的东西，有也好，无也罢，都可以看得淡；唯独在这件事上要拿定主意、坚定不移：寻求在这恩典里有分，就是在神白白的爱里有分，又在自己里面得着这爱的确实凭据，就是圣洁的果子和他圣灵的诸般恩典。可是我们大多数人另有所忙。我们总不肯承认自己忙的是何等卑贱、何等愚妄，哪怕所做的是世上最好、最受敬重的事业也是一样，只要我们忽略了那最高贵的营生，就是在恩典上日渐丰富，并欣然享受神的爱。我们的救主告诉我们，不可少的只有一件，言下之意，其余一切相比之下都非必需，都是旁务，全不相干。然而我们偏把短暂无定的光阴挥霍在这些事上，把那一件搁在一旁，等有了闲暇再说。全然不敬虔的人根本不去想它；另有些人或许这样自欺，说：”等我把手头这件事办完，就坐下来认真对待这事。这些事无可否认是更大、更好、更值得的，我要在上面多花时间、多下工夫。”但这是一种障眼的伎俩，大有毁掉我们的危险。倘若那件事还没办完，我们自己倒先完了，又当如何？即便不然，那件事之后也可能另有事插进来。”唉，”我们又说，”这件也得先打发掉。”如此一再拖延，我们就可能错过眼前的时机，到头来连自己的灵魂也失丧了。

哦，务要信服：这事值得你们殷勤去做，而且要刻不容缓，去寻求那足够恒久、能常与你们同在，又足够刚强、能在一切境遇中扶持你们的东西；这样的东西，唯独是神这白白的恩典与慈爱。许多人说：谁能指示我们什么好处？ 你们却要与大卫作同样的选择：耶和华啊，求你仰起脸来，光照我们！你使我心里快乐，胜过那丰收五谷新酒的人。

这光能透进最幽暗的牢狱，其他一切光亮与慰藉都被关在门外，唯独它照得进去。若没有这光，其余一切享受就如同世界没有了太阳，只剩一片黑暗。凡有神恩宠与恩典之光照进心里的人，是有福的；因为这光必引领他们到那座不用日月光照的城，因有神的荣耀光照，又有羔羊为城的灯。启示录 21:23。

惟独敬虔，凡事都有益处，使徒说，因有今生和来生的应许；其他一切福分都是恩典的随从，紧随恩典而来。使徒在这里把这福分与恩典连在一起（圣保罗在他的书信中也是如此）。这个词在犹太人口中意义极广，凡他们所能想望的，都包括在内：他们祝人平安的时候，意思是一切美善、一切安康与兴盛。我们在这里也可以这样理解：它指各样的平安，甚至指其他一切福分；但特别是指属灵的平安。这平安是恩典本有的果子，从恩典里面自然流出。

我们可以、也应当为神的教会祈求外在的福分，尤其是外在的平安；因为平安是神所赐最大的恩惠之一，也是最可宝贵的恩惠之一。诗人正是这样祷告，诗篇 122:7：愿你城中平安，愿你宫内兴旺。

然而那智慧随己意行事，也随己意选用何种方法，能从一样事物中生出与之相反的另一样，从黑暗中带出光明，从恶中带出善；他能够、也确实使眼泪与患难转为他教会的益处。但就其本身而论，平安无疑更合于教会的增长，只要不被滥用，实际上也正是如此。正如使徒时代所记：“教会都得平安……人数就增多了。”使徒行传 9:31。我们也当为教会祈求教会内部的平安，使她免于纷争与分裂。

这类事或多或少总会生出来（历代皆然），如同一个 malus genius（恶灵）。保罗 写信给他的 哥林多人， 虽曾为他们作见证，说他们口才、知识样样全备，恩赐上没有一样不及人（第 1 章 第 5 节），随后在 第 13 节 却说：我听说你们中间有分门别类、彼此分争的事。这是仇敌做的， 正如我们的救主所说。这仇敌并不愚拙：在神容许之下，他极其精明地成就自己的图谋。因为最能处处窒息宗教种子的，莫过于围绕宗教本身而起的种种荆棘般的争辩与歧异。后来历代也是如此；在 德意志[Germany] 真光重新显明、路德[Luther] 的时代，便兴起了许许多多的宗派。

亵慢的人在这些纷争上不只是跌一跤，更是栽倒在地，摔断颈项。他们心里想（其中有些人或许还说出口来）：“我们看见了，那些最用心于宗教的人，自己尚且意见不合。我们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别把自己卷进去，干脆不去理会这些事。”许多人都是迦流那样的性情，对这些事都不管。这样，这些绊跌之事就成了亵慢世人的祸害，正如我们的救主所说：这世界有祸了，因为将人绊倒。

再者，那走偏了的一方，为新奇的见解与幻想所迷，心思全被这些东西占据，主要的心力都耗在上面。这样一来，原本当在他们心里得着滋养、兴旺起来的，就是成圣而有用的知识与得救的恩典，其养分便被吸走了。那些见解与幻想好比园中的杂草，把本该供给花木的养分夺去。这些杂草，即人自己的臆想，人一旦放任它们，就必然比扎实的信仰长得更旺；因为人的心（正如有人论到大地时所说）是那些杂草的亲娘，却只是这扎实信仰的后娘。

即便对那些反对谬误与分裂的人来说，不得不在这类事上忙碌，也是一种损失；因为他们当中最有智慧、最敬虔的人都发现（这样的人对此深有体会），宗教上的争辩，与信仰中远为甘甜的那一部分并不相投，反倒妨碍它、削弱它，即那些敬虔、虔诚的默想；这样的默想既更有益处，也真正令人喜乐。

平安既是上好的福分，这平安更是平安中最上好的，它是这恩典特有的、不可分割的果效，所以这里把两样一同祝愿：恩典与平安。平安这朵花，生在恩典这条根上。这属灵的平安含有两样：一、与神和好；二、心灵安宁。你们知道，神与人之间的争执、结仇的缘由，就是人的悖逆、人的罪；人既生来全然是罪，从他身上所出的，无非是挑起敌意、加增敌意的东西。惟独恩典，就是神全然白白的恩典，筹划、提出并成就了这和平，不然就永不会有和平。若没有它，我们早已尽都灭亡了。神恩典的奇妙正在于此：全能的神竟向有罪的泥土寻求和好，并且恳求和好，而这泥土，他原可以转眼之间全然毁灭。

中保耶稣基督是这平安的买主，是用自己的血买来的；他以自己的死灭了冤仇，以弗所书 2:15。所以福音里讲到这平安，总是归在他的名下，罗马书 5:1：藉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得与神相和。圣保罗在问安语中也这样表达，与此处的问安相同：愿恩惠、平安从父神与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归与你们。

神白白的慈爱与恩典既设立了这使我们得平安的方法与道路，又将它显明、赐给我们；照样，也是这同一恩典将它施行在我们身上，使它归于我们，并赐我们信心去领受它。

我们一旦体会到这平安，即与神和好，便生出我们里面的平安，就是心境的安宁恬静。我们在基督里与神所有的平安，是不可侵犯的；然而，对这平安的体会与确信却可能中断。所以，真与神相和的灵魂，也可能一时在自己里面不得安宁：或因信心软弱，或因试探猛烈，或因被离弃时的幽暗，以致看不见那恩典，看不见神的慈爱和他脸上的光，而它的安宁与喜乐全系于此。「你掩了面，」说这话的是大卫，「我就惊惶。」但等这些亏蚀过去，灵魂就因新的安慰复苏过来，好像春天太阳回来，地面便焕然一新，展露笑颜。基督徒在最愁苦的时候，也当常以此自持，即：神向他们所存的恩典与慈爱，并不取决于他们的感觉，也不在于他们里面的任何东西，而是本身始终如一，丝毫不会改变。

人天生都想得着自己的平安，就是心里的安静与满足；然而多数人走错了路，所以总寻不着。其实通往平安的路只有一条，寻它的人却很少，就是与神和好、与神相安。唯有确知自己已与神和好，心里才明净安宁，好像夏日最晴朗的天。基督说：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我所赐的，不像世人所赐的……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世上一切的平安与恩宠，都不能叫一颗忧乱的心平静；但人若有了基督所赐的这平安，世上一切的患难与烦扰也搅扰不了他。他使人安静，谁能扰乱呢？他掩面，谁能见他呢？无论待一国或一人都是如此。这一点另可参看 诗篇 46:1-3。心里这样平安的人，遇到外面的种种困苦，就好比坐在屋里赴丰盛筵席的人，听见冰雹打在屋瓦上，只是一阵响声罢了。无亏的良心正被称为这样的筵席，而且别的筵席都比不上它，人也受不住别的筵席这样长久。几个时辰的宴乐，就能叫最讲究吃喝的老饕也生厌倦；但这样平安的良心却是长久的筵席，喜乐不断，永不厌倦。世人为什么对信仰抱着这样的成见，以为它苦涩无味呢？因为他们只看见基督徒的苦难和忧伤，却看不见他们的喜乐，看不见他们身处极艰难的境地，心里仍能享有的那份喜悦。别的路你们试得还不够吗？那位比你们更有才能、更有本事的人，不是早已一一试过，发现那些路不但是虚空，而且是捕风吗？你们若对神圣的真理还有几分相信，就请试这一回：在恩典的路上寻求平安。这里面的平安是极珍贵的琼浆，不可倒进污秽的器皿里；一颗圣洁的心若乐意接待恩典，就必发现恩典与平安总在一处，不能分开。

不敬虔的人尽可以在属肉体的妄自尊大与不肯悔改的昏睡之中，一觉睡到死；但真实、活泼、坚实的平安，他却断不能有。我的神说：恶人必不得平安！（以赛亚书 57:21）他既说没有，那么任凭谁去宣讲平安，哪怕全世界异口同声地说有平安，到头来也必证明是没有。

第二，要看使徒为分散各处的弟兄所求的分量：愿这恩典与平安多多地加给他们。使徒深知圣徒在地上的时候，所得的恩典与平安都还不完全，所以为他们这样祈求；圣徒自己觉出这份不完全，也天天这样求。凡尝过这恩典与平安之甘甜的，总是不住地求更多。这样的心若在属地的欲求里，便是一种病，而且是那些所求之物怎样也医不好的病，因为从它们身上根本得不着满足。但对属灵之事的这份贪求，却是美德，我们的救主称之为有福，因为它通向丰满与饱足：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马太福音 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