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2 节。本节头一个名字，单看形式，可能指一个男人，我们的钦定本译者就是这样认定的。偶尔可见「友阿典努」[Euodianus]这个名字，「友阿底亚」[Euodias]或许就是它的简称。廷代尔[Tyndale]把另一个名字也当作男人的名字，译作「新提基斯」[Sintiches]，但这个写法似乎并无依据。然而，我们若把这一节与下一节连起来看，就清楚这两个名字指的都是妇女；因为第 3 节的 αὐταῖς（她们）除了这里点名的两个人，不可能另有所指。所以，正确的写法是「友阿爹」[Euodia]和「循都基」[Syntyche]，两者都见于碑铭。
3. 前一条注释已经指出，我们的译者没有看出 αὐταῖς（她们）是指第 2 节所提的那两位妇女，于是赋予这个代词指示词的意味，使使徒变成泛泛地讲那些在腓立比帮助过他从事基督徒工作的妇女；其实真正的意思是：「帮助她们（友阿爹和循都基），因为她们曾经劳苦。」至于复合关系代词 ὅστις（凡……者）的这种用法，相当于拉丁文的 quippe qui（因其乃……者）或 utpote qui（既然是……者），参腓立比书 1:28及该处注释。
莱特富特[Lightfoot]主张把 μετὰ καὶ Κλήμεντος, κ.τ.λ.（同着革利免……）与 συλλαμβάνου（帮助）连读，而不与 συνήθλησαν（一同劳苦）连读——他认为使徒的用意是要「叫众人都投身于调解的工作」。但这样读似乎并不自然。尤其是 ὧν τὰ ὀνόματα ἐν βίβλῳ ζωῆς（他们的名字在生命册上）一句，若照这样连读，就显得既不贴切，也没有着落。
4. Ἐρῶ（我将说；出自荷马[Homer]所用的现在时 εἴρω〔说〕）在新约中一律是将来时，与古典作家的用法相同。所以这里当译作「将说」，而不是像钦定本那样译作「说」。
关于 ἐπιείκεια（宽容）或 τὸ ἐπιεικὲς（谦让）的确切含义，见特伦奇[Trench]《新约同义词》第一辑，§ 43。
6. 关于 προσευχὴ（祷告）与 δέησις（祈求）两词在意义上的区别，参看特伦奇[Trench]《新约同义词》第二辑第 1 节。
第 7 节。迈耶[Meyer]与莱特富特[Lightfoot]认为，ἡ ὑπερέχουσα πάντα νοῦν（那超越一切心思的）是指「胜过（人的）一切谋算或计策」，作灵魂的护卫。这个意思本身固然不错，也切合上下文；但参照以弗所书 3:20，自然会让人觉得，使徒所要表达的更可能是通常的那种理解。
情感对一切思想对象都有极大的影响，在道德领域尤其如此，左右着人的判断；所以圣经的用语并不像我们常做的那样，在「头脑」与「心」的作用之间划出截然的界线。因此，καρδία（心）可以看作 νοήματα（意念，复数）的源头；参哥林多后书 3:14、15。但在 καρδία 出现的绝大多数地方，所要表达的主要意思显然是「情感的所在」；而 νόημα（意念）按字源和一般用法，则是「理性的一个作用」。依我看，在眼前这处经文里，人自然会把这两层意思分别归给这两个词，因为 ὑμῶν（你们的）分别与两个词连用，似乎要求二者在意义上的区别，比「καρδία 及其所发出的」这种解释所显示的更大。所以钦定本作「心怀意念」，看来大体准确地传达了使徒的意思，不过后者若作「思想」会更精确。迈耶[Meyer]说：「把 καρδία 专门归于情感和意志，把 νοήματα 专门归于理智活动，是武断的。」但其实，这样区分不仅为这两个词的用法所容许，而且似乎正是由上下文以及两词在此处的用法自然引出的。
8. εἴ τις（若有什么）实际上相当于「凡是……的」，这种用法参罗马书 13:9 与以弗所书 4:29。Λογίζεσθαι（思念）意思是「思想」（而且是认真地思想）；因此，当所思想的是道德本分时，如本节，自然就含有一个确定的用意：要把思想的结果付诸实行。参哥林多前书 13:5。所以，第 9 节的 Πράσσετε（要去行）不过是接续 λογίζεσθε（要思念）已经暗含的意思，并且有力地把它说到人心里去。
第 9 节。 关系子句 ἃ καὶ ἐμάθετε（你们所学习的），κ.τ.λ.（以及其余），可以像钦定本译者那样，与 πράσσετε（你们都要去行）之前的 ταῦτα（这些事）连读。这样，全节便自成一句，与第 8 节并列。但照行文的语势，ἃ 似乎更自然地连于前面的那个 ταῦτα，即 λογίζεσθε（你们都要思念）之前的那一个。照此，第 8 节的句子一直延续到 ἐν ἐμοὶ（在我身上），在那里才用冒号或句号断开。较早的各英文译本采用的正是这种连法。按这个结构，第 9 节的头一个 καὶ 似乎当解作「也」，而不是「既……又」。埃利科特[Ellicott]把 ἃ καὶ 译作「凡……也……的」，却又在 ἅ 之前加冒号，在 ἐμοὶ 之后加逗号，显然是以第 9 节的 ταῦτα 作 ἅ 的先行词。在我看来，这既混乱，也难以令人满意。Παραλαμβάνειν（领受）有时几乎与 μανθάνειν（学习）完全同义，参加拉太书 1:12；帖撒罗尼迦前书 2:13。但在这里，它显然是指「接受」，如约翰福音 1:11；哥林多前书 15:1。埃利科特、莱特富特[Lightfoot]、阿尔福德[Alford]等人把 Ἠκούσατε（你们听见了）理解为「听说」。我却以为，较自然的看法是：使徒用 ἠκούσατε 和 εἴδετε（你们看见了），分别指他在他们中间时，借着自己的言语和行为给他们展现出来的基督徒品格的榜样，即「这些事——你们在我身上听见过、看见过」。迈耶[Meyer]也是这样看。ἐν ἐμοὶ 直接属于后两个动词（关于它的这种用法，参腓立比书 1:30）；由此，读者心中很容易为 ἐμάθετε（你们学习了）和 παρελάβετε（你们领受了）补上 παρ’ ἐμοῦ（从我）。
第 10 节。 ᾿Αναθάλλειν（再发旺）既可作不及物动词用，意为「再度开花」，也可作及物动词用，意为「使之再度开花」。德维特[De Wette]、莱特富特[Lightfoot]等人认为此处是作及物动词用，即「你们重新燃起了对我的关怀」。这种结构有一个严重的难处：它似乎让他们对使徒那份殷勤关怀的重新开花，取决于腓立比人自己的意愿；然而整段经文都表明，他们心里始终存着这份情意，只是环境所限，才没能付诸实际的表示。若把这个动词看作不及物的，那么后面几个字可有两种解法。一是把 Τὸ ὑπὲρ ἐμοῦ φρονεῖν（为我思念）连在一起，看作表示关涉的宾格，即「就你们对我的顾念而言」；二是把 φρονεῖν（思念、顾念）直接接在 ἀνεθάλετε（你们再发旺）之后，算是受它支配，不过关系较为松散，而把 τὸ ὑπὲρ ἐμοῦ（我的事）当作 φρονεῖν 的宾语，即「你们再度开花，来顾念我的事」。后一种结构为本格尔[Bengel]、迈耶[Meyer]、阿尔福德[Alford]和伊迪[Eadie]所采用，却显得「矫揉造作，有违希腊文的语脉与次序」（埃利科特[Ellicott]）。支持它的唯一理由是：照这种解法，下一句的 ἐφ᾽ ᾧ（对于此）在逻辑上恰当地指向 τὸ ὑπὲρ ἐμοῦ；而照另一种解法，它在形式上指向的是整个 τὸ ὑπὲρ ἐμοῦ φρονεῖν，这样关系子句里便成了 ἐπὶ τῷ φρονεῖν ἐφρονεῖτε（你们向来在这顾念上顾念）这样的说法。然而事实上，读者的心思自然会从整个子句中取出「我的事」作为「此」的先行词；况且，结构上稍有不齐，比起所提出的那种略显生硬的结构，要更合乎保罗的文风得多。
关于 ἐφ᾽ ᾧ（「为着这事」），参腓立比书 3:12的注释。假如这个短语只连于 ἐφρονεῖτε（你们曾思念），我们本可预期用简单的宾格作宾语，即 ὃ（那事）；但 ἐφ᾽ ᾧ 同样也能配合 ἠκαιρεῖσθε（你们没有机会）。有些释经家，如加尔文[Calvin]和里耶[Rilliet]，为了避开上一条注释所讨论的结构上的别扭，把 ᾧ 当作阳性，指 ἐμοῦ（我）。但正如迈耶[Meyer]所指出的，在 ἐφ᾽ ᾧ 这个短语中，保罗在别处用 ᾧ 时一律是中性；况且，倘若使徒心目中的先行词是 ἐμοῦ，就很难解释他为何要用 ἐπὶ，而不径直重复前一分句中的 ὑπὲρ（为）。
ἐφρονεῖτε（你们原挂念）之前的 Καὶ（「也」），与这个动词的时态有关。使徒刚刚表达了他的喜乐，因为他们看顾他的心「如今终于又发生」。这话刚写下或口授出来，他随即想到，这句话很容易被误解为责备他们过去的作为。于是他接着说：「这事你们原也挂念」，在此以前就已如此，「只是没得机会」以实际行动表明你们的爱心。
11. Καθ᾿ ὑστέρησιν 意为「因缺乏之故」。κατὰ（按、因）的这种含义，参马太福音 19:3；使徒行传 3:17；并见威纳[Winer]，§ 49. d, b. b。
关于 αὐτάρκης（知足，直译「自足」）的含义，有一段极好的阐述，见巴罗[Barrow]第 37 篇讲章开头不远处。
12. 本节第二个字，按正确的读法应作 καὶ，而不是通行本文的 δὲ。迈耶[Meyer]、埃利科特[Ellicott]、伊迪[Eadie]等人认为这个 καὶ 的意思是「也」，作用在于「把特殊的事例附加在较普遍的陈述之后」（埃利科特）。然而埃利科特所引的经文，例如以弗所书 5:18，其中的 καὶ 是作「并且（尤其是）」解，这与此处的用法并不真正相类。我实在不认为「也」字能用来把一个特例附在一条普遍原则之后。莱特富特[Lightfoot]的意见看来可信得多：使徒起初原想简单地写成 καὶ ταπεινοῦσθαι καὶ περισσεύειν（「既处卑贱，也处丰富」），可是前半句已照这个结构写好之后，他为了加强语气，又重复了一次 οἶδα（我知道），于是打断了原来的连贯。本书所附的这卷书信的修订译文，也照样保留了这处不合常规的句法。
Ἐν παντὶ καὶ ἐν πᾶσι（在每一事上，也在一切事上）似乎是一种口语说法，生动地表达普遍性，犹如我们英语说「在每一件、所有的事上」，或「在一切、每一事上」。若像我们的钦定本译者、伯撒[Beza]等人那样，假定 παντὶ 之后省略了 τόπῳ（地方）；或像屈梭多模[Chrysostom]和格劳秀斯[Grotius]那样，假定省略了 χρόνῳ（时候）；又或像路德[Luther]和本格尔[Bengel]那样，把 ἐν πᾶσι 解作「在众人中间」——都全然是武断的。把 ἐν παντὶ καὶ ἐν πᾶσι 解作「在一切、每一事上」的注释家，大多将这几个字与 μεμύημαι（我已得了秘诀，直译「我已受了入门之礼」）连读，视其后的几个不定式为详细说明「一切、每一事」所指为何：「在一切、每一事上，我已受了入门之礼，即……」。迈耶[Meyer]反对这种连法，阿尔福德[Alford]也随从他，理由是 μυεῖν（使人入门、传授秘仪）这个动词从未见与 ἐν 连用。因此，他在 μεμύημαι 之后不加逗号，把 ἐν παντὶ κ.τ.λ.（以下诸词）与那几个不定式连在一起，使这几个字的意思成为「在一切境况中」。埃利科特[Ellicott]认为，对通常连法的这项异议「略嫌吹毛求疵」。μεμύημαι 与 ἐν 连用的结构，虽然在别处实际未见，本身却相当简单自然。
13. Πάντα（一切）是表关系的宾格，意即「就一切事而言，我都有能力」。不过，像 ἰσχύειν（有能力、有力量）这样的动词带宾格，较准确的解释或许是：这个动词就其词义而言，很容易带上明显的及物意味，所以此处就是「我能（做）一切事」。参加拉太书 5:6；雅各书 5:16。
15. Εἰς λόγον（字面为「向着账目」）偶尔有「关于」的意思，有些解经家认为这里正是此义。然而，第 17 节用 λόγος（账）指「账目、清算」；何况此处它又与 δόσεως καὶ λήψεως（授受，直译「给与和收取」）连在一起，所以这里也很可能应取这个意思。至于 εἰς（向、对于）本身，则和常见的用法一样，意为「关于」。δόσεως καὶ λήψεως 所指为何，历来说法不一。在我看来，最自然、最令人满意的看法是：使徒心中所想的，正是他在哥林多前书 9:11[另参罗马书 15:27]所表达的意思，即腓立比人既从他领受了「属灵的好处」，把自己的「养身之物」回赠给他，便是合情合理、光明正大的。屈梭多模就是这样解释的，许多解经家也跟从他，近代的有维辛格[Wiesinger]、申克尔[Schenkel]、布劳内[Braune]和埃利科特[Ellicott]。迈耶[Meyer]说这种解释「武断」，其实毫无武断之处。使徒所建立的教会，其信徒每逢送礼给他，自己亏欠他的恩情不可能不显著地摆在心上，某种程度上也摆在他的心上。我也不能同意莱特富特[Lightfoot]的说法，认为提到保罗曾把「属灵的好处」给了腓立比人是「显然不合宜的」。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正与使徒心志的高贵十分相称，而这种高贵在整段经文中处处显露。
16. καὶ ἅπαξ καὶ δὶς（直译「既一次，也两次」）的意思是「不止一次，而是两次」。参帖撒罗尼迦前书 2:18。
17. Τὸ δόμα（那馈送）照上下文的连贯来看，似乎是指「（凡属这一类情形的）馈送」，而不是「（这一具体情形中的）馈送」。
在这样一段经文里，ἐπιζητῶ（我求）只用一次，意思就已经够清楚了，保罗却重复一遍，这第二次出现便带有相当的强调。我们英文以助动词加强语气的现在时，正好把这层意思表达出来：「但我确实是求那果子。」
第 19 节。许多注释家把 ἐν δόξῃ（在荣耀里）与 πληρώσει（必充足供给）连在一起读，至于意思如何，各家理解不一。迈耶[Meyer]与阿尔福德[Alford]依照以弗所书 5:18 里 ἐν（在）与同一个动词连用的用法，认为意思是「必用（借着）荣耀充足供给你们一切所需」。这种看法有一个难处：我们自然会期待，这里所应许的，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关乎今生。阿尔福德也觉察到这一点，却没能清楚证明他给这几个字的解释合乎这种期待。加尔文、里耶[Rilliet]、德维特[De Wette]、申克尔[Schenkel]、伊迪[Eadie]等人以为意思是「以荣耀的方式」。可是这种用法在别处几乎找不到相同的例子；而且照这样理解，这句话似乎不够丰满有力，不像保罗的笔法所叫人期待的那样。莱特富特[Lightfoot]的看法得到哈克特[Hackett]的赞同：ἐν 应当取其通常表示处所的意思，整个说法 πληρώσει ἐν δόξῃ（在荣耀里充足供给）是「一个意蕴浓缩的说法，意思是『必借着把你们安置在荣耀里来充足供给』」。倘若这几个字必须连读，这种看法或许是最好的。但这样得出的意思，仍然遇到反驳迈耶之说的那同一个难处。总的来看，我以为我们钦定本译者所采用的结构，也就是格劳秀斯[Grotius]、斯托尔[Storr]等人所取的，最令人满意。ἐν δόξῃ 之前没有重复冠词，这并不构成困难；因为动词 πλουτεῖν（富足）既可与 ἐν 连用[见提摩太前书 6:18，并参哥林多前书 1:5；哥林多后书 9:11]，与它同源的名词也就可以直接与 ἐν 相连，这正合乎腓立比书 1:5论 κοινωνίᾳ ἀπὸ πρώτης ἡμέρας（从头一天起的相交）的注释中所说明的原则。然而有人反对把这里看作这种结构，理由是：事实上使徒在别处好几次用 πλοῦτος τῆς δόξης（荣耀的丰富），却从未用过 πλοῦτος ἐν δόξῃ（在荣耀里的丰富）；见罗马书 9:23；以弗所书 1:18，3:16；歌罗西书 1:27。对此可以回答说：本段经文因与 χρείαν（需用）相对照，特别着重 πλοῦτος（财富），这是其他几处所没有的：「我的神必照着他的财富，充足供给你们的需用。」若用属格结构，就显不出这种着重；用 ἐν 的结构，却显然能够显出来。
附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