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文经文注释 · 第三章

第 3 章

第 1 节。我们自然会把 τὰ αὐτὰ（这些话）归到刚刚给出的那条训诲，即 χαίρετε ἐν Κυρίῳ（要靠主喜乐）。诚然，这条训诲以同样的字句、同样概括的形式，在本书信中前面并未出现过；然而，除了腓立比书 2:18的嘱咐之外，前文已有好几处提到属灵的喜乐，足以使每一位用心的读者深信：在使徒看来，培养这样的心境是极其要紧的事。因此，这些提法实际上就相当于训诲。见第 1 章 4、18、25、26 节；第 2 章 2、17、28 节。有些解经家设想，这里是暗指这条训诲（或第 2 节那条训诲；这一分句也可以与之相连，只是不那么自然）曾在使徒先前写给腓立比人、如今已经失传的某封书信中¹，或在他与他们同在时的口头教导中，一再出现。但我们似乎毫无理由离开本书信，到别处去为这一指涉寻找充分的解释。莱特富特[Lightfoot]不赞成把 τὰ αὐτὰ 指回 χαίρετε ἐν Κυρίῳ，理由是：「这样的嘱咐与腓立比人的安全并无十分直接的关系」，并且「很难设想重复这话会令使徒觉得厌烦」（即「为难」）。对于前一项反对，使徒本人在腓立比书 4:7似乎已经提供了充分的答复。他在那里说：「神所赐的平安」（这说法与「靠主喜乐」几乎同义）「必保守（φρουρήσει，『驻军把守』）你们的心怀意念」。第二项反对看来也不能成立，因为使徒所用的 ὀκνηρὸν（厌烦、为难）一词，并不必然表示他心中所想的题目本身是令人不快的。若单看他那开创性的才力和急切的心性，而不顾及他像慈父般悉心栽培属灵儿女的那份关怀，人们自然会以为，把任何原则或训诲反复申说，都会叫他觉得「厌烦」。莱特富特认为，τὰ αὐτὰ 是指向使徒正要说、却终究没有说出来的某件事：书信写到这里时，他的思路因某种情形转入了新的方向。莱特富特认为，保罗原本打算谈的题目，大概是腓立比教会某些成员之间的纷争，这事在腓立比书 2:1-4已经提及。我认为，在第 3 章第 1 节末尾，思路很可能确实骤然转向了（见讲解该段的那一讲）。但关于 τὰ αὐτὰ 所指为何，我看通常的见解显然比这种说法更为可信。

2. 此处 βλέπειν（看）带宾格而有「防备」之意，纯由上下文而定。例如参歌罗西书 4:17。Βλέπειν ἀπὸ（看而远离）则意为「防备」，即「留意某事，以致与之分开」；见马可福音 8:15，12:38。

4. 这个结构不难解释。Καίπερ（虽然）通常与分词连用。本节第一分句所说的话，若适用范围与第 3 节一样宽，即指一切信徒，无论犹太人还是外邦人，使徒就会写作 καίπερ ἔχοντες（虽然〔我们〕有）；但既然这里所说的只适用于他自己，并不适用于腓立比的基督徒，他就把自己从整个主语 ἡμεῖς（我们）中单独提出来，同时保留分词结构，写作 καίπερ ἐγὼ ἔχων（虽然我有）。

ἔχων πεποίθησιν ἐν σαρκὶ（直译「在肉体上有倚靠」）这几个字的本义，显然不是此处的意思，因为这样说会与紧接在前的那一分句正面相抵触。我们同范亨格尔[Van Hengel]一样，认为这个分词的时间是过去的。更确切地说，这个分词在此几乎当作名词或形容词来用，时间由上下文决定：「虽然我（从前曾是）一个倚靠肉体的人」。参第 6 节的 διώκων（逼迫），看来也必须多少照这样解释；又参约翰福音 9:25 中 ὢν（是）的用法。或者，我们也可以同伯撒[Beza]等人一样，把 πεποίθησιν（倚靠）看作指「可倚靠的根据，可信赖的凭据」。若是这样，使徒就像他常做的那样，站到对手的立场上说话：「假如一个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倚靠肉体（其实并非如此），那么我也有这样做的根据。」在诗篇 70:7，西玛库[Symmachus]用 πεποίθησις 正是取这个意思，对译希伯来文的 מַחְסֶה（避难所）。参帖撒罗尼迦前书 2:19 中 ἐλπὶς（盼望）与 χαρὰ（喜乐）的用法。其实，用「倚靠」「盼望」「喜乐」这类名词来指那情感的根据，是极其自然的，大概各种语言中都多少可以见到。依我看，这才是正解。近来的注释家大多把它撇在一边，只满足于说：使徒用 ἔχων（有），是要表明他「有」「拥有」这倚靠，却不「使用」它。但我认为，他们在这里其实已经默认了伯撒对 πεποίθησιν 的理解。因为「有倚靠的根据而不使用」意思分明，「有倚靠的感情而不使用」，我却看不出有什么意思。

使徒既已在这个意义上使用 ἔχων πεποίθησιν（有可倚靠的，直译「有信靠」），那么在本节第二分句里，他赋予 πεποιθέναι（倚靠）相同或相近的意思，即「（有充分根据地）倚靠」，也就不足为奇了。即使撇开全段论证的大意所提供的证据不论，单凭 δοκεῖ（以为）一词的用法，也可见 πεποιθέναι 必须取这一类的意思。「若有别人自以为怀有倚靠的感觉」，不是自然的说法；而「若有别人自以为有可倚靠的根据」，或「自以为是有充分根据地倚靠」，则是清楚而自然的意思。埃利科特[Ellicott]译作「若是别人以为他可以倚靠肉体」；科尼比尔[Conybeare]译作「若是别人以为他有倚靠肉体的根据」；阿尔福德[Alford]在他的《钦定本修订版》中译作「若是别人想要倚靠肉体」。

6. 关于现在时分词 διώκων（逼迫）的用法，见第 4 节的注释。

7. μοι 一词，我们可以取最先想到的那层意思，即把它看作表利益的与格；因为使徒所列举的那些事，在他早年确实是他的大益处，关乎他在同胞中间谋求世上升迁的前程。或者，倘若我们把「益处」理解为「在神面前地位上的益处」，那么 μοι 的意思就是「在我看来」。按上下文的思路，后一种意思似乎更有可能。

8. ἡγοῦμαι（我看作）放在强调的位置，πάντα（万事）却放在不强调的位置，由此可见，ἀλλὰ μὲν οὖν 这个兼有转折与加强之意的组合所提出的对比，不在 ταῦτα（这些）与 πάντα 之间，而在 ἤγημαι（我已看作）与 ἡγοῦμαι 之间。Ἥγημαι 在这里有完成时的全部力量，描述的是一件过去的事实，而这事实与现在有某种直接的关联。「但不要以为，这 ἥγημαι 所显出的现在的感受，不过是许久以前对此事所下的判断留下的一点迟钝印象。不然；乃是（ἀλλὰ），确实（μὲν），通盘看来（οὖν），我如今也仍经过深思，算这一切都是有损的。」

第 10 节。不定式前加冠词属格以表目的，此用法见威纳[Winer]，§ 44. 4，b；格林[Green]，第 178 页；耶尔夫[Jelf]，§ 492. 2 及 § 678. 3，b。这个属格，较早的学者解释为受省略了的 ἕνεκα 或 χάριν（为了、因……之故）所支配，其实只是一个表原因的简单属格，这种用法与此格的功能完全相合。有些注释家认为 τοῦ γνῶναι αὐτὸν（使我认识他）与 ἵνα Χριστὸν κερδήσω（为要得着基督）并列，因而直接隶属于 τὰ πάντα ἐζημιώθην, καὶ ἡγοῦμαι σκύβαλα εἶναι（我已经丢弃万事，看作粪土）；但这样理解结构，与使徒不事雕琢的文风不相符合。把第 10 节看作从属于 ἵνα 子句、表明一个更进一步的目的，要自然得多。Χριστὸν κερδήσω（得着基督）虽然指向信徒在基督里所享的一切福分，但第 9 节对这一思想的展开表明，使徒此刻心中所想的主要是称义。每一个基督徒，从归正那一刻起已在某种程度上如此，并且随着他在属灵智慧上日渐成熟而愈加如此：他一面以至深的感恩为蒙赦免、蒙悦纳而欢喜，因为这两样本身就宝贵得无法言喻；一面又渴望借着这蒙悦纳的地位，并借着由此赐给他的神的引导，对基督有更丰盛的亲身经历的认识。

分词 συμμορφιζόμενος（被模成）与 γνῶναι（认识）那个未明言的主语相连；它之所以用主格，合乎希腊语的通常倾向：凡不定式（未明言）的主语与支配它的动词主语相同时，往往如此。至于以 τοῦ（冠词属格）加不定式的子句中另一种结构，参罗马书 7:3。从思路的脉络看，显然这个分词子句与紧接在它前面的 τοῦ γνῶναι τὴν κοινωνίαν τῶν παθημάτων αὐτοῦ（认识他受苦的相交）有特别的关联；而 συμμορφιζόμενος 几乎就等于 διὰ τοῦ συμμορφίζεσθαι（借着被模成）。

11. 此处 εἴ πως（或者，若能）的意味，见讲解本段经文的那一讲。Καταντήσω（我得以达到）可以是将来时直陈式（罗马书 1:10 中 εἴ πως 便是与直陈式连用），也可以是第一不定过去时虚拟式。εἰ 带虚拟式在散文中固然少见（见耶尔夫[Jelf]，§ 854. 1，附注 1；以及威纳[Winer]，§ 41. b, 2, c），但紧接着的下一节就有一个确凿无疑的例子 εἰ καταλάβω（若能得着），所以此处的形式大概也应视为虚拟式。像这两节经文中这样使用 εἰ 的句子，归根结底大概应当这样解释：结句所说的某种后果，或可喜，或有益，或有害……视情况而定，是由主句的动词暗示出来、约略代表的，在这里分别就是 γνῶναι（认识）和 διώκω（我竭力追求）。

但实际上，在这类情形中，假设之意已完全退居幕后，虚拟语气的用法乃是「作为意图的表达，借着套用假设的形式而带上一种谦抑的语气」（格林[Green]）。

复合词 ἐξανάστασις（从死人中复活）在新约中仅见于此处，有人认为它带有特殊的意味，专指义人先于恶人的复活。伯克斯先生[Birks]在其《未应验预言纲要》中便说，这个词「可译作『特别的复活』」。这样解释似乎过于勉强了。埃利科特[Ellicott]指出，这个双重复合词「看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味，不过是晚期希腊文喜用这类形式的一个例子，词义并未因此加重」。

与此略同，有人认为 ἀνάστασις（复活；此处作 ἐξανάστασις，从……中复活）ἐκ νεκρῶν（从死人中），有别于 ἀνάστασις νεκρῶν（死人的复活），是专指基督或祂子民的复活。带 ἐκ 的这种说法，凡在新约中出现，所指的确都是如此。然而另一种说法虽然出现得多得多，在很大一部分经文里所指的也是同一回事。关于这几点，大卫·布朗博士[Dr. David Brown]所著 《基督再来论》（第六版，第 182—187 页）有一段饶有兴味的讨论。

12. 不定过去时与完成时在此各有其完整的独特意味：ἔλαβον（得着）回指使徒归主之时；τετελείωμαι（已经完全）则指他此后直到写信之时的一生。ἔλαβον 的宾语，可以按上文补出「对基督完全的亲身认识」，也可以按下文补出「奖赏」或「标竿」。我看后者较为可能。在我的译文里，ἔλαβον 与 καταλάβω 用了彼此相近的说法，以显出两者的关联。这样处理是否必要，见仁见智；但钦定本在此译作「已经得到」，显然不妥，因为这会使人以为它与上一节的「达到」相关联，而那里的希腊文是 καταντήσω。

Ἐφ’ ᾧ 可有两种解释。其一，可作「因为」解：此处关系代词采用吸引结构，代替 ἐπὶ τούτῳ ὅτι（基于此，即），意为「以此为根据，就是」，propterea quod（正因为）；参罗马书 5:12；哥林多后书 5:4。其二，照我们钦定本译者的理解，可作「为了那……的」解，指一个省去的 τοῦτο（这事），即 καταλάβω（我得着）的宾语。关于这种省略，参路加福音 5:25；关于 ἐπὶ 的这种含义，参以弗所书 2:10，加拉太书 5:13；而 ἐφ᾽ ᾧ 这个短语本身作此解的例子，见腓立比书 4:10。此处以后一解较为可取：照这一解，论证比照另一种理解显得更紧凑一些，表达也更有力。

迈耶[Meyer]认为，καταλάβω（抓住）之前的 καὶ（也、甚至）是要把这个动词与前面的 ἔλαβον（我已经得着了）对照，意思是「若不单是 λάβω（得着），乃是也（或甚至）καταλάβω（抓住）」；阿尔福德[Alford]和埃利科特[Ellicott]则认为，这是要把它与 διώκω（我竭力追求）对照。我倾向于认为，德维特[De Wette]所提示的看法或许比这两种都更可取：使徒心中早已鲜明地存着那个伟大的思想，就是 κατελήφθην ὑπὸ Χριστοῦ（我已被基督抓住），所以不知不觉把 καὶ 加在 καταλάβω 前面，与这个尚未说出口的思想相对照。

καταλαμβάνειν（得着，直译「抓住、夺取」）中的 Κατὰ，似乎与它在复合词中常见的用法一样，具有加强语势的作用，带出用力、突然之类的意味。这在新约中此动词出现的相当多处经文里都很显著。保罗一般的用法，正如此处，是指大运动会中赛跑者所显出的那种竭力奔跑；参罗马书 9:30；哥林多前书 9:24。

13. 关于 ἓν δὲ（只有一件），以及 ἐπεκτεινόμενος（向着……竭力，直译「伸展身子向前」）所含的意象，见讲解这段经文的那一讲。

14. Ἐν Χριστῷ Ἰησοῦ（在基督耶稣里）既可与 διώκω（我竭力追求）连读，也可与 κλήσεως（呼召，属格）连读。后一种结构虽然中间没有起连接作用的 τῆς（冠词），却并无窒碍；因为像 κλῆσις（呼召）这类名词，其所由派生之动词的意念十分显著，副词性的词组往往可以直接附于其后，就如附于动词本身一样。参腓立比书 1:5 ἀπὸ πρώτης ἡμέρας（从头一天）与 κοινωνίᾳ（同得，与格）的连接，并该处注释。

16. 最古的抄本 A、B、ℵ 都没有 κανόνι, τὸ αὐτὸ φρονεῖν（照着规矩，存同样的心思）这几个字，其余抄本在用词或词序上又各有出入。由此看来，这几个字极可能不属于真正的经文，而是抄经人根据腓立比书 2:2和加拉太书 6:16 添入的旁注。剩下的经文意思是：「然而」（或许译作「只是」更好），「我们（现在以及任何时候）达到了哪一步，就让我们照着同一步去行。」既已知道本分，行事就当处处与之相称。

论 φθάνειν（达到；原义「抢先」）一词，埃利科特[Ellicott]说：「这个动词首要的古典含义（prævenire，抢先、先到）在亚历山大希腊文中似乎几乎全然失落，并入了『venire』（来到）这一泛泛之义；与 εἰς 连用时，则并入『pervenire』（到达）之义。」

Στοιχεῖν（行）的意思相当于 στοιχῶμεν（我们当行），即「我们要行」。不定式带有劝勉或命令语气的这种用法，在古典作家笔下并不十分罕见，在新约里却比较少见。参罗马书 12:15。这种不定式「三个人称都可以用，作为一种笼统的说法，表示必须如此或当行之事」（耶尔夫[Jelf]，§ 671. c）。要陈明本分的普遍原则，不定式最为合用，因为它不明确标出人称。在本段经文里，「它格外有力地指明那引导基督徒生活的不变准则」（威纳[Winer]，§ 43. 5, d）。要支配这样的不定式，人心会自然而然地补上 χρὴ 或 δεῖ（必须、应当）。迈耶[Meyer]、阿尔福德[Alford]、埃利科特[Ellicott]等人把这里的 στοιχεῖν 译作「你们要行」。但关系从句里用的是第一人称 ἐφθάσαμεν（我们已经达到），这样译就显得极不自然。况且耶尔夫在上面所引的那一段里，从希罗多德[Herodotus]和索福克勒斯[Sophocles]举出了不定式用作第一人称的例子，这些例子完全证明，我们在这里取同样的语气是对的。德维特[De Wette]和莱特富特[Lightfoot]也是这样理解。

17. 动词 σκοπεῖν（察看、留意）本义是「看、留意」，这里带有「以便效法」的意思，完全是上下文赋予的。使徒在罗马书 16:17 用同一个动词说：「要留意……躲避他们。」参本章第 2 节注释中关于 βλέπειν（看、提防）用法的说明。

18. 读到 περιπατοῦσι（行事），我们本以为后面会接一个副词或副词性子句，如「邪恶地」、「以表明自己是基督十字架之仇敌的方式」之类。然而使徒言辞恳切，急于直接转入关系子句，把按行文的严谨本应紧接 περιπατοῦσι 说出的意思，一并放进了这个关系子句里。斯托尔[Storr]等人把 περιπατοῦσι 解作「走来走去，四处巡行」，如彼得前书 5:8 那样；但这种解释全然牵强。此词在这里的意思，无疑必须与上一节相同。

19. 末一短语在结构上自成一体，因而格外醒目。其意义何在，请参看讲解本段的那一讲。至于分词短语中本应用某一斜格、却屡屡改用主格的现象，参腓立比书 1:30注。不过，严格说来，正如埃利科特[Ellicott]所指出的，本处用主格很难称为破格结构，倒不如说是「有意加重语气、回到原先的结构」：「有许多人行事——就是那些思念地上事的人。」

第 20 节。 这里 πολίτευμα（国度；公民身份）的确切意思并不十分清楚。我们的译者把它译作「行事为人」，也就是「行为方式」；但这个名词似乎从没有这种用法，虽然动词 πολιτεύεσθαι（行事为人）确有「为人处世」的意思[见腓立比书 1:27]。况且照这种译法，「我们的行事为人是在天上」，这个意思颇为奇特，很难把握得确切。它与歌罗西书 3:3「你们的生命（ζωὴ，生命）与基督一同藏在神里面」相去甚远：那里说的是信徒生命的源头或根本，而「行事为人」指的却是日常行为的种种细节。说基督徒的这种日常生活，不是「照着他信心的程度，受从天上教导他的原则所规范」，也不是「受一个盼望天国之人应有的心志所规范」，而是「在天上」（并且用的是 ὑπάρχει〔是，本是〕这个分量很重的字），这种说法确实非同寻常，在圣经别处似乎也找不到与它十分相近的话。πολίτευμα 常有「国、邦国、本国」的意思，即人作为 πολῖται（公民）所隶属的那个国；迈耶[Meyer]、埃利科特[Ellicott]等人在这里就取这个意思。维辛格[Wiesinger]、布劳内[Braune]等人取的是「公民身份」的意思，我以为这个更可取：明明白白地表明信徒与天上耶路撒冷之间的关系，比单单客观地指出那城或那国本身，似乎更切合思路的自然走向。诚然，至今还没有人举出这个字作此解的实例，但这无疑是从字形最自然推出来的意思；而且拉丁文的 civitas（城邦；公民身份）既可指「国家」，也可指「一国的公民身份」，希腊文的 πολιτεία（国；公民身份）也是如此，可见一个字兼表这两层意思是多么容易。πολιτεία 在新约中只出现两次，即以弗所书 2:12 和使徒行传 22:28；在前一处取「国」的意思，在后一处取「公民身份」的意思。再者，「天上的公民身份」这个观念，是各派宗教思想家都熟悉的；斐洛[Philo]和《致丢格那妥书》[Diognetus]的作者都曾在这种意义上使用动词 πολιτεύεσθαι（作公民，过公民的生活）。所以在我看来，这正是这里的名词最容易、也最自然带出的意思。

关于 ὑπάρχειν（是、存在），见腓立比书 2:6注。凡对这个动词的用法稍加考察过的人，都不会怀疑它向来有意在单纯表存在的动词 εἶναι（是）之外，另带某种意味；只是这层意味究竟是什么，有时难以精确断定。在本节，意思或许是「如今已经是，早已是」，也可能是「是——容我提醒你们」。此动词的后一种用法，是把某事表明为新的，或至少是读者此刻多半没有想到、或尚未充分认识其意义的事；关于这一点，见阿尔福德[Alford]对使徒行传 16:20 的注释。

πολίτευμα（公民所属之邦）若取「国、邦国」之义，关系代词 οὗ（它）便可与之相合，以它为先行词。但另一方面，无论 πολίτευμα 作何解，ἐξ οὗ（从那里）都可以只看作一个副词性短语，意即「从何处」，其中的关系代词根本不按严格的结构来理解。见威纳[Winer]，§ 21. 3。

σωτῆρα（救主）一词的位置表明重心落在它身上：在作者心中，怀有这般盼望之人的处境，与前面所说那些 ὧν τὸ τέλος ἀπώλεια（他们的结局就是沉沦）之人的处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照。廷代尔[Tyndale]译作「我们从那里盼望一位救主，就是主耶稣基督」，很好地把这层意思表达了出来。

21. Σχῆμα（外貌、样式）与 μορφὴ（形状、形体）分别指「样式」与「形状」。前者比较短暂，随偶然的境况而定；后者是事物真实本性的表达或显明，因此可能是持久的。这一区别在复合词里也看得出来。罗马书 12:2 中，我们的钦定本在两个分句里都用了由「形」字组成的复合词，一个是「同形」，一个是「变形」，把这区别完全遮掩了。其实保罗是拿「与这世界转瞬即逝的样式相合」（συσχηματίζεσθαι，效法）同「显出一种生命的改变，足以表明本性深处的改变」（μεταμορφοῦσθαι，变化）相对照。在本节经文里，这一区别不那么明显。不过，意思似乎正如莱特富特[Lightfoot]博士所说的：「要将我们这卑贱的身体改换样式（μετασχηματίσει，改换外貌），又将它定在他荣耀身体的形状里（σύμμορφον，同形）。」莱特富特在一篇很长的独立附注中讨论这一区别，一如既往地详尽透彻。特伦奇[Trench]在《新约同义词》第二辑第 20 节中的论述，也很值得细读。Μετασχηματίσει

σύμμορφον（同形的）一词意为「必改变，使它成为同形的」；εἰς τὸ γενέσθαι αὐτὸ（以致它成为）几个字把其间的联系表达得很准确。这几个字在 Textus Receptus（公认经文）中见于 σύμμορφον 之前，但无疑是后人添入的注释性文字。类似的结构，见罗马书 8:29；雅各书 2:5；并参威纳[Winer]§ 66. 3。

Κατὰ τὴν ἐνέργειαν τοῦ δύνασθαι αὐτὸν（按着他能……的运行）意思是「按着他施展的能力」。关于加上 ἐνέργειαν（运行、施展）一词所带来的语势，参本段经文讲章的末段。这种带不定式的表达方式，在意义上与 δύναμις（能力）并无不同，只是正如埃利科特[Ellicott]所说，它「或许更有力一点地表明了那能力的持久与广阔」。

公认经文作 ἑαυτῷ（他自己），近来的校勘本依循最古老的抄本，读作 αὐτῷ（他）；新约中许多类似的情形也是如此，即所指的是主要动词的主语。在古典希腊文中，必须用 ἑαυτῷ，正如英语中必须说「他自己」一样；但在后期希腊文里，人们常用单纯 αὐτὸς（他）的各种形式，来代替严格意义上的反身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