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讲 · 苦难转为得救

腓立比书 1:19-20

「因为我知道这事借着你们的祈祷和耶稣基督之灵的帮助,终必叫我得救。20 照着我所切慕、所盼望的,没有一事叫我羞愧;只要凡事放胆,无论是生是死,总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显大。」

腓立比书 1:19, 20

使徒接下来说明他为何「欢喜」,就是第 18 节末了所说的。他本可以如实地说:「我已经学会以彰显神在基督里的荣耀为我心中最大的愿望,所以只要听见有人把生命之道指示罪人,我就欢喜,无论传基督的人对我个人怀着怎样的敌意,也无论他们使我失去多少影响,或叫我受何等的苦。」但他说明理由的方式略有不同。这样说,是要提醒读者:神的百姓所受的苦难,固然可以在其他许多方面彰显神的荣耀,但神的用意总是要借此增长受苦之人自己的圣洁与盼望,从而荣耀祂,苦难也确实合乎这个用意。苦难也在那「万事」之中,而且在「万事」之中占着极重要的地位,这万事都要「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

「我知道,」使徒说,「这事终必叫我得救。」这里的「这事」究竟指什么,并不一目了然。我们起初会以为,它和上一节的「为此」一样,指的是「或是假意,或是真心,无论怎样,基督究竟被传开了」这件事。这件事最终确实会使保罗得益处。罗马的基督徒传扬福音那样热心,无疑在很大程度上是受了他的影响,尽管有些传道的人对他怀着恶毒、令人痛心的心思。所以这番工作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工作,是他拿自己的「五千银子」去「做买卖」;到了基督的日子,这一点必要完全得着承认。可是,若认定这里指的是传扬基督,这节经文的头一句固然讲得通,却似乎无法把这一句和下文,尤其是第 20 节,合理地连贯起来。不过,另有一种所指,本身很自然,又能使整段经文意思清楚、前后一贯,也不难找到。请回头看第 18 节的末尾,你们就会看出,使徒在那里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若把意思完全展开,乃是:「并且为此还要欢喜,纵然有些传道的人是出于恨我之心。」那恨意此刻正历历在他心头,也同样历历在每一位明白的读者心头。所以我毫不怀疑,「这事」所指的正是它,即「我方才所说的那种敌对」;只是在他眼前,这个意思又极自然地扩展开来,泛指「我受苦的处境」。

如今他说,他「知道」这番患难的境况「终必叫他得救」。他的对头本想借此「加增他捆锁的苦楚」,然而蒙神的恩慈,这事的结局竟是如此。

基督里所预备的救恩,从根本上说是属灵的救恩。诚然,这救恩及于我们本性的一切部分,是整个人从死亡的捆绑中得释放;然而身体的光景随灵魂的光景而定。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在归正之时就已进入救恩,因为「信基督的人有永生」,而得着永生就是得救。不过圣经里「救恩」一词,通常是指「基督的日子」所要带来的那种全人完全圣洁、完全荣美、完全有福的境地,即「末世要显现的救恩」。神待他百姓的一切护理作为,无论当时叫人欢喜,还是像保罗在罗马所遭遇的那样「不觉得快乐,反觉得愁苦」,在神的心意里都是要操练他们得着救恩:教导他们「认识神和他儿子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又是一番管教,要使圣洁品格的花朵渐渐成熟,到了天上就全然绽放,显出荣美。我们怎样善用这番操练,就怎样影响我们的救恩。凡进入天国的人,从一开始就完全喜乐,喜乐到他们享受福乐的全部容量;因为他们既是「清心」的人,就必照他们本性所能及的,尽量「得见神」。但那些在地上很少借着真理之光、很少仰望神的人,他们的眼睛即使到了天上,也只能远远地望见他;而那些在世时眼睛早已习惯这光的人,必站在最前列,在那里心醉神驰地注视那无穷的荣耀。即便是最殷勤的学者,今生在认识神上所能达到的一切,也不过是我们来生所要认识的极其模糊的预表;然而那些今生在神的教导之下长进最多的人,到了那边也必站在最前头。那用一锭银子做买卖赚了十锭的仆人,得了管十座城的权柄;他的同伴领了同样的银子,却只赚了五锭,就只得管五座城。不但如此,有些人「必丰丰富富地得以进入我们主救主耶稣基督永远的国」,另一些人却只是得救「像从火里经过的一样」,好比从烈火中千钧一发地被抢救出来,衣服上还带着火烟的气味。我的弟兄们,记念这些事,你们想想,「我们为人该当怎样圣洁,怎样敬虔」,又当怎样恳切祷告、竭力而行,好叫我们从神在护理中给我们的操练里得着属灵的益处,使临到我们的一切事都这样「叫我们得救」!

那么,我们怎样才能得着这属灵的益处呢?使徒告诉了我们。他所盼望的,是他的患难必叫他得着智慧和力量,而这是「借着耶稣基督之灵的帮助」,即或是「借着圣灵供应一切所需的帮助」,或是「借着神供应圣灵」,因为一切智慧与能力都在圣灵的内住之中。两种解法的意思大体相同。圣灵就是「从父出来真理的圣灵」,圣经中有好几处称祂为「基督的灵」。例如:「你们既为儿子,神就差他儿子的灵进入你们的心,呼叫:『阿爸,父!』」「人若没有基督的灵,就不是属基督的。」「众先知早已详细地寻求考察,就是考察在他们心里基督的灵,预言基督受苦难,后来得荣耀,是指着什么时候,并怎样的时候。」使徒在这里用这个称呼十分自然,因为他所想的是那至为美善之「恩赐」的赐下。耶稣「掳掠了仇敌」,就「在人间,就是在悖逆的人间」领受了这恩赐。祂曾说:「我去是与你们有益的;我若不去,保惠师就不到你们这里来;我若去,就差他来。」 属灵生命的发端与维系,都出于这位神圣的施行者。是祂驱散偏见的迷雾,使罪人清楚看见自己罪孽与危险的可怕真相;也是祂开人的眼睛,使人看见神在基督里赦罪的恩典,又将平安与爱浇灌在人心里。祂住在重生的灵魂里面,不是时来时去,好像一个行踪无定、忽此忽彼的寄居客,而是住在一个永久的居所里,好像住在自己家中,并且乐意使这个家美好而喜乐。属灵的智慧、力量和喜乐,都从祂而来。所以人唯有借着祂,才能学会正确衡量所见之事与所不见之事各自的轻重。这样,一方面,顺境不会叫他们自高,也不会引他们到今世的享乐中去寻求安息;另一方面,逆境也不会叫他们过分沮丧,仿佛一切宝贵的东西都已被夺去。正是「借着耶稣基督之灵的帮助」,人生的种种遭遇「终必叫我们得救」。

圣经描述圣灵作为时所用的种种比喻,极其丰富而清楚地表明:祂在神选民灵魂里的工作无所不及。耶稣「用圣灵与火施洗」,要烧尽我们里面的糠秕,又在我们心中点起温暖的爱火。又说,信徒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因而得洁净、脱去污秽,灵魂的一切干渴也都得着解除。又说:「你们从那圣者受了恩膏」,由此被分别出来,「成为国民,作祭司,归于神」;或者像运动员受了膏抹,全身柔韧矫健,能与人生的种种难处和试探角力而得胜,并且「存心忍耐,奔那摆在我们前头的路程」。我的弟兄们,当我们留意到圣灵的工作何等浩大时,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能不感到:无论在思想信仰之事的时候,还是在祷告赞美之中,我们都没有照着所当的尊荣这位荣耀而满有恩慈的神圣位格。我们中间岂不是有些人,对祂竟如此生疏,几乎就像保罗在以弗所遇见的那几个施洗约翰的门徒一样,说:「连有圣灵赐下来,我们也未曾听见」吗?

保罗告诉腓立比的朋友们,「耶稣基督之灵的帮助」要「借着他们的祈祷」为他求得。我们的主说过:「你们虽然不好,尚且知道拿好东西给儿女;何况天父,岂不更将圣灵给求他的人吗?」这至高的福分,保罗素来是常向神「求」的。然而朋友们为他代祷,也给了他极大的助力;在这里,他怀着美好的礼貌与感激,特意把这份助力提了出来。依我看,这句话很可能是在呼应腓立比人来信中的某段话。那封信无疑是同他们托以巴弗提送来的馈赠一起带到的,信里大概提到他们在神面前记念使徒。至少可以肯定,这句话里含着一个委婉的恳求,盼望他们这样做。这样的恳求,他早在多年以前就向帖撒罗尼迦人明说过:「请弟兄们为我们祷告。」基督里的弟兄们,这样的友谊是何等甘甜,何等有益!使徒为他所引领归主的人祷告,他们也为他祷告,双方因此都蒙了丰厚的福气。他们欢喜地知道主耶稣正为他们众人代求,也欢喜自己得蒙准许,各人借着代祷,把自己那一小粒香投进神圣大祭司的香炉里。保罗全心全力地相信:在我们彼此相助的一切能力之中,祷告是最大的。一个人若是衷心地、实实在在地相信这一点,那就是最有力的凭据,证明在他心里,那不能看见之世界的权能已经胜过了这能看见之世界的权能。你我是否这样相信呢?我的弟兄们,毫无疑问,正因为基督徒心里这个信念如此薄弱,教会才这样不洁净,灵里这样死沉;也正因为如此,在这福音光照的十九世纪,世界仍有这样可叹的大部分卧在黑暗和罪恶之中。「主耶和华如此说:这事我还要叫以色列家求我给他们成就,就是使他们的人数加多如羊群。耶路撒冷在守节作祭物所献的羊群怎样多,照样,荒凉的城邑必被人群充满;他们就知道我是耶和华。」神的百姓心中若升起一片火热代祷的云彩,它必降下极丰盛的福雨,使教会像「浇灌的园子」;并且在全地之上,「旷野和干旱之地必然欢喜,沙漠也必快乐,又像玫瑰开花」。

现在我们来看第 20 节。开头的几个字「照着我所切慕、所盼望的」,似乎表明这一节与第 19 节有双重的关联。这一节说明了使徒所期待的方式:他所处的境地将怎样「终必叫他得救」;同时也解释了他为何说自己「知道」他的处境必有这样的结局。世上没有什么认识,比明白真理的基督徒的盼望所提供的认识更为可靠。圣经中所用的「盼望」一词,远比我们在日常生活中通常所用的意义更强。它指的是一种满有把握的预期;因此,使徒在这里用来描述自己心境的两个词,从确信递进到更为强烈的确信。他有一种「急切的切慕」,就像一个人站在某个瞭望之处,全神贯注,探身向前,要远远望见一位他知道正要前来安慰他、帮助他的朋友;1——不但如此,他更有一种「坚定而确信的盼望」,盼望「没有一事叫他羞愧」,或说「叫他蒙羞受辱」。「我所夸耀的救主必成就他一切的应许;他在他的护理中无论召我去做什么工,去受什么试炼,他都必加给我力量去做、去担当;此后他必接我到天上,永远与他同在。羞愧必不临到我。这就是我所倚靠的。」

这里,「在基督里的新人」的判断与世人的判断,对照何等鲜明!可以想见,保罗早年的一位朋友会对他说:「羞愧?你如今的处境,确实足以叫你羞愧。回头想想吧,你年少时,认识你、爱你的人对你寄予何等厚望。再想想,凭你的才干,本可以为自己挣得尊荣、权势与财富,前途何等光明。可如今,你狂热地投身于这拿撒勒人的事业,你的名字被本族的首领咒诅,你自己一贫如洗,身带锁链,等候判决,或许那判决要叫你血溅刑场。这一切总足以叫你满面羞惭了吧。」保罗的回答,我们可以从他的同工使徒彼得的话中听见:「若为作基督徒受苦,不要羞耻,倒要因这名归荣耀给神。」人的判断与真理、智慧的标准如何背道而驰,在「羞耻」这件事上看得最清楚,不亚于在任何别的事上。亚当羞耻,不是因为他犯了罪,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赤身露体。唉,我们堕落始祖的这种心思,在我们众人的天性里何等显明,甚至在基督徒身上也常常可悲地显露出来!我们何等容易为恶行被人识破而羞愧,过于为恶行本身羞愧;为囊中钱少而羞愧,过于为心中敬虔少而羞愧;为违背时尚的规矩而羞愧,过于为干犯神的律法而羞愧;为做了愚人要讥笑的事而羞愧,过于为做了智者要为之哀哭的事而羞愧!保罗不以他的捆锁为耻,他也知道,他的盼望永不至于叫他羞耻。他深信,无论在什么事上,他都必蒙恩得力,使他的救主「显大」;他也深信,神既赐恩给一个人,使他能如此行,那人心中就再没有羞耻的地位,只有欢欢喜喜地「盼望神的荣耀」。

「我所盼望的,」他说,「是无论是生是死,总叫基督在我身上显大。」既已说了「没有一事叫我羞愧」,我们原以为下一句会是「乃要我使基督显大」。可是保罗实际用的说法稍有变化,把救主放在了前头。你们看,这个小小的变化顺带而又耐人寻味地显出了使徒心中最主要的情感:他处处要把自己隐去,好叫旁观的人「不见一人,只见耶稣」。他不说「在我里面」,而说「在我身上」,这也十分自然。前面整段经文里,他所受的苦显然一直在他心头占着相当显著的位置。他想到自己的「捆锁」:那些怀敌意的传道人「想要」借自己的作为给这捆锁「加增苦楚」;许多人无疑也指望这捆锁使他消沉,叫他觉得「羞愧」。况且,他这场囚禁以惨死告终,看来也绝非不可能。所以,他的心思极自然地是这样的:「愿神得称颂!祂使我能存着确实的把握:在我这个身体上,被囚、被锁、因受苦而衰残,却仍是『圣灵的殿』,我救主的荣耀必要彰显出来,而且无论是生是死都是如此。若是定意要我继续活着,神必赐我心灵的力量,叫我仍旧竭力传扬我救赎主荣耀恩典的福音;借着我的捆锁和软弱本身,祂也必显为大,因为我知道祂的能力必覆庇我,扶持我、安慰我。到死期来临的时候,祂的恩典也必叫祂得荣耀。身体这脆弱的帐棚虽然朽坏,灵魂却要满怀信心,盼望那崭新而奇妙的生命、力量和福乐,因为离世就是与祂同在。这样,照着我所盼望的,无论是生是死,基督总要在我身上显大。」

他所盼望的,是基督的荣耀「凡事放胆」地在他身上彰显出来——更确切地说,也更合乎这一分句的被动语态,应作「在一切放胆之中」,即「在这一品格要素显然同在、显出力量的情形之下」。基督徒对待世界,凡世界显出与基督为敌的地方,我们正是特别借着「放胆」来「叫基督显大」。使徒方才已经暗示过,每当我们的信仰遭人讥笑、信徒受尽凌辱的时候,人的本性就容易向「羞愧」之情屈服。然而保罗倚靠那良善的圣灵,就是救主乐意丰丰富富浇灌在他身上的那一位,深信「他必没有一事羞愧;反倒在于他得蒙加力,无论在何种境况之中,言语行事都能完全放胆,基督的恩典和能力就必荣耀地得着见证」。

他在这事上的盼望,有往日的记忆作支撑:「素常怎样,如今也怎样。」他想起自己在腓力斯面前,曾蒙加力,放胆「讲论公义、节制和将来的审判」,以致巡抚「甚觉恐惧」;又在亚基帕面前,充充足足地说出「真实明白话」,以致王说:「你想稍微一劝,便叫我作基督徒啊!」使徒追想这些事,就得着鼓励,深信同样的扶持必常常赐给他,免得他胆怯灰心。

我的弟兄们,你我也和保罗一样,常受试探,要以基督为「耻」。这些试探临到我们,形式与临到他的不尽相同,却同样真实,同样有力。今日世人恨恶那有生命的基督教,与初代并无二致。要记得主耶稣的话,祂说:「仆人不能大于主人。他们若逼迫了我,也要逼迫你们。」在我们这个时代,世人容得下挂名的基督教,甚至视之为体面,多半还笑脸相迎;但基督在祂百姓身上显明自己,世人却恨恶它、讥诮它,用种种方法与它作对。真正属灵的人,没有一个会被这种敌对全然压倒;但他的胆量也可能远不是毫不退缩。一个基督徒,只要在某种程度上有保罗那样的品格,就必这样思想:「我的救主,从亡古以来就是神荣耀所发的光辉,是神本体的真像,尚且为我的缘故,不以虚己为耻,取了奴仆的形像,忍受罪人这样顶撞祂,忍受凌辱、拳打,以至于死;如今我为祂的缘故,不过几年之间要受祂仇敌的讥笑和厌恶,或者甚至是他们刻毒而积极的敌对,难道我就要以祂和祂的事业为耻吗?断乎不可!有祂帮助我,无论是生是死,总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显大。」

1原文那个颇为特别的词,译作「切慕」,所表达的正是这个意思。

译于 2026-10-15 1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