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立比书 4:10-13
「我靠主大大地喜乐,因为你们思念我的心如今又发生;你们向来就思念我,只是没得机会。11 我并不是因缺乏说这话,我无论在什么景况都可以知足,这是我已经学会了。12 我知道怎样处卑贱,也知道怎样处丰富;或饱足,或饥饿,或有余,或缺乏,随事随在,我都得了秘诀。13 我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
腓立比书 4:10–13
使徒心中想要给腓立比众弟兄的劝勉,到这里已经说完了。剩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他们曾托以巴弗提送来钱财接济他,他要为此向他们致谢。这件事他在书信末段完成,措辞既足以使送礼的人大得欣慰,同时也有助于增进他们属灵的智慧。这一段提出了好几个值得思考、又有趣又要紧的问题,关乎基督徒怎样给予,基督徒怎样领受,以及基督徒对世上一般境遇当有怎样的心思。
保罗在他书信的多处地方,都十分明确地立下一条基督的律:传道人应当由他们在信仰上教导、照管的人供养。这条律显然公平合理,施行起来,对双方的灵性都有益处。他说:「主也是这样命定,叫传福音的靠着福音养生」[哥林多前书 9:14]。从这句话所在的那一章中的几处暗示也可看出,大多数使徒和早期的教师,实际上都是靠众教会甘心乐意的奉献维持生活的。然而保罗本人却因受到一些教师的猛烈反对和歪曲诬蔑(这些人想把基督徒置于犹太礼仪的轭下),在许多地方宁愿靠自己织帐棚的手艺养活自己,好「断绝那些寻机会人的机会」,免得他们借此控告他是为了得利而传福音[哥林多后书 11:12]。但他对腓立比教会的爱心和属灵的明达深信不疑,所以无论是这一次,还是先前那一次(他在第 16 节提到),他都毫不迟疑地接受了他们送来的钱财。显然,再没有什么时机比他被囚之时更适合送这样一份礼物了;因为他身陷囹圄,很可能无法再靠双手劳作谋生,至少在很大程度上是如此。
请留意保罗在答谢他们的捐助之初,是以何等沉静的庄重,把这件银钱之事提升到一个凡事都变得崇高的境界里。他收到他们的馈赠时所感到的欢喜,乃是「靠主」的欢喜——是基督徒的喜乐。是主耶稣把这件事放在他们心里,叫他们去行;使徒欢迎这笔钱,是把它当作他们忠于主的凭据,也当作他们为主的缘故爱主仆人的凭据。他所深爱的朋友们这样体贴地善待他这个仆人,显明他们对他的主人存着感恩与忠诚;为此,他理当「大大地喜乐。」
你们也会看出,这里的言辞一如既往,处处透出一位真君子的气度。依我看,要看一个人是否真有这样的气度,最能见分晓的,莫过于他领受别人恩情时的态度。这里的态度何等美好!他既没有为表明自己不靠人而失之粗鲁生硬,也没有阿谀奉承,或把感激之情说得过了头。属灵的父亲与儿女之间,既有神的恩典以温柔的纽带联结,彼此通信时,这类事情只当居于全然次要的地位,所以他体贴地把这方面的致谢留到书信末尾。他一提起这事,先说自己在主里大大地欢喜,因为「他们思念他的心如今又发生」。你们看,他的思绪在这里化作了诗。往年,使徒常常收到腓立比众友人带着情意的问候和馈赠,心里得着欢喜。可是有好一段日子音讯全无;如今,仿佛熬过了漫长的冬天,他们爱心的树又「发生」了,长出叶子,开出花朵,结出果子。「如今」二字令人动容,叫我们知道他何等渴望与腓立比的朋友们往来,盼得心都倦了。他在监中受苦,在罗马又受假弟兄的搅扰,常常想起腓立比教会肢体之间一向流露的那份纯朴甘甜的基督徒情谊,想起自己与他们往来时总能得着的安慰,心里切切盼望这份相交得以重续。「如今」,这重续终于来了,而且来的方式样样都足以叫他大得舒畅。他写下这「如今」二字,心里绝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所怀的只有一个心愿:要告诉朋友们,在环境阻隔、彼此不能往来的那段日子里,他的心是何等向着他们。他所用的比喻,或许也正可免去人以为他有责备之意,因为冬天的树虽然光秃,却和夏天一样实实在在地活着。然而这话刚写下,使徒就看出它可能叫人误会,于是立即加上一句来防备:「你们向来就思念我——在这中间的日子也是如此——只是没得机会。」末了这句所指的,大概是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捎带东西。腓立比人听到这样的话,最是欣慰不过了,因为这话表明使徒深信他们的爱始终不渝。
在第 14 节及以下几节中,保罗接续他在第 10 节开始的话,感激地述说朋友们对他的厚意;那一节我们刚才已经查考过了。中间插入的三节经文构成一段题外话,本讲余下的时间就要用来讲解这三节。看来保罗想到,他说「我靠主大大地喜乐,因为你们思念我的心如今又发生」,语气如此热切,有人可能会因此误以为:他在所受的困乏中一直焦躁不安,直到以巴弗提带来馈送,才忽然从沮丧转为欢欣。所以他立刻防备这种印象,因为这样的心境会使信仰蒙羞。针对这种想法,他以亲身的经历作见证:神的恩典有能力使人在人生一切变迁与试炼之中,心境平稳,灵里安息。这段题外话十分有趣,也十分要紧。它极其生动地展现了使徒品格中一个显著的特点,也由此鲜明地显明圣灵扶持人、美化人的大能。「我靠主大大地喜乐,因为你们思念我的心如今又发生。我却并不是因缺乏说这话;我无论在什么景况都可以知足,这是我已经学会了。」使徒像大卫一样,已经晓得「敬畏他的一无所缺」。
「content(知足)」这个词,原义就是「被容纳」,其实本来就是那个表示「被容纳」的词的另一种形式。所以这个词里所含的,并不只是一个冰冷的符号,而是把它的意思活泼地描绘了出来。其实一切字词,若我们全然明白,想必都是如此。一个人若能觉得自己被他的境遇所「容纳」,就是「知足」的人。他在神所安排给他的地位上,能找到容身之处,因而得着安息和满足。无论当时处境如何,他总能在其中看出一个相当安适的家。所以,他的心愿有时固然也会越出这个家的界限,而这原也无伤,却从不会因此受到痛苦的搅扰。凡稍有思想的人,都觉得这样的心境有它的尊贵和福乐。而且显而易见,知足之人周围的人也都因他的知足得益,因为单就他而言,他们可以免去种种烦恼的来由。贪婪、野心、嫉妒,以及由此而生的无数罪恶,都只出于不知足。一个人人知足的世界,就是复得的乐园。
凡是对人生稍加留意、又肯平心而论的人,都会清清楚楚、时时刻刻看到一个有力的理由,叫人当操练知足的心:在人的境遇之中,有一条补偿法则运行得极其广泛。穷人在某种程度上缺少富人所有的那些财力,不能叫外在的生活舒适而精雅;但同时,财富通常带来的许多挂虑、许多纷扰和惧怕,他却都可以免去。没有儿女的妇人可以想一想:为人父母的固然有他们特有的、极深的喜乐,却也有数不清的特有难处与重担;她若想到邻舍中有人的心被浪子「用许多愁苦」「刺透了」,就尽可以「常存忍耐」,保全自己的灵魂。权柄固然动人,烦恼却也无穷无尽;有一位教皇给自己留下了这样的墓志铭:「哈德良六世[Adrian VI]长眠于此,他一生所遭遇的事,没有一件比不得不治理人更为不幸。」毫无疑问,许许多多君王和执政者的心声都已由这句话道出。声名与影响越是高升,就越是格外暴露在嫉妒和毁谤之下;人生无论哪一个领域,凡居高位的,都有「那猛烈的光照射其上」,「使每一处污点都显得乌黑」;那些出众的人,或许正忠心竭力要「佩戴无可指摘之生命的白花」,他们的品格却遭人何等殷勤、何等恶意地歪曲。卑微的人看到这些,就可以为自己的默默无闻而感恩了。显然,世上美物的「基业」没有一样是「不能玷污」的,正如没有一样是「不能朽坏」的。然而,知足之心的尊贵与种种益处虽然如此显明,方才提到的这些事实所给的教训虽然如此清楚,历代的经验却都表明:人若没有真宗教的影响,就不能得着这样的心,更谈不上得着得充足、守得长久。思考与观察作为宗教的使女固然有益,单单靠它们自己却是无能为力的。人的本性总是一味地把「够了」解释为「比我们现有的再多一点」。异教的哲学家能把这件事上的真理看得十分清楚,以致把知足立为他们的理想。异教的诗人也能这样吟唱:——
「我的魂哪,你在患难的海上颠簸,
务要自持自守;
敌人步步进逼,虽属软弱,
你也当以坚忍的心相抗;
敌阵兵马汹汹,急欲交锋,
你身处其间,毫不惊惶。」
「胜者的冠冕为你
赢得应得的美名,你不可夸口;
败绩若逼你
卑怯退却,你也不可颓然悲伤。
逢喜乐的事,就当欢喜;也不可过甚
让忧伤侵扰你的胸怀,
纵在患难之中。总要常常记得
人世的道路何等变幻无常。」1
然而,自私自利我行我素,全然不把理论放在眼里。嫉妒与野心一旦同人性的败坏交锋,抽象的原则便显出它何等软弱无力。唯有圣经的宗教,使人的灵魂认识那位永活的神,以祂为所爱、所倚靠的对象,才能给人足够强大的动力,叫他与自己天生不知足的倾向争战而得胜。除此以外,没有什么能将真正安息的心灵吹入人里面。
基督徒的知足,是心灵的一种安息之感。它出于对神的护理有明白的认识:知道这护理乃是一位无限慈爱、无限智慧、无限圣洁者的看顾,时刻施行在大小万事之上,并且绝对掌管一切,使万事都为祂的旨意所用。人若真心相信这样的护理,并且信这是一位父亲的护理,那么无论自己的境遇如何,他都不能不知足;因为这是神所分派给他的,而神看为美的,必定是最好的。
有些人因懒惰而陷于麻木,有时竟以为自己是知足了。基督徒的知足与这种感觉毫无共同之处。它本来就与活力相连,与刚健而喜乐的作为相伴;因为那使信徒心中知足的对护理之神的信心,同样也激励他奋力作工。他相信,耶和华他的神必在他手所做的工上赐福给他,只要这样的成功会给他带来真实的益处。
基督徒的知足,与单凭天性的刚毅也有本质的分别。这种刚毅有时在人身上相当强健,叫人不为境遇所屈、所折;而支撑它的,乃是骄傲。一个仅凭天性刚毅的人宣称,无论外面的风暴如何凛冽肆虐,他都能退回自己里面,在自己心中寻得安慰与平静。这时他所荣耀的,是他自己。信徒也退回自己里面,却是因为神已经来住在他心里,使他的心成为圣所。他知道这位属天的朋友正借着种种不同的护理作为,向他成就父爱的旨意;与祂相交,便使他心灵得着安息。这样,他的知足就显明而卓越地荣耀了神。
基督徒若让自己的心思停留在这个题目的各个方面,借着圣经的光去细看,就会越来越清楚:无论处于何种境遇都知足,既是合乎情理的,也是他当尽的本分。
他会越来越感到,自己所享受的哪怕最少,也远远超过按公义所能指望的;自己在今世所能受的哪怕最重,其实远远轻于自己所当得的。「我们不至消灭,是出于耶和华诸般的慈爱。」「活人因自己的罪受罚,为何发怨言呢?」我们若能养成习惯,按着自己所当得的来看自己的境遇,而不是按着自己所喜好的来看,就必在四面八方看见充足的理由,叫我们感恩赞美。即便在最沉重的患难里,也会找到缓解;即便起初看来一片漆黑,也总有几分光亮。责打我们的是「鞭子」,本可以是「蝎子鞭」。我们不过是「与步行的人同跑」,并不必「与马赛跑」。「雨后云彩」也并不总是「反回」。
再者,人会越来越深切地确信:神在护理中待我们的一切作为,都是要作灵魂的操练。摩西对以色列人说:「你也要记念耶和华你的神在旷野引导你这四十年,是要苦炼你,试验你;他苦炼你,任你饥饿,将吗哪赐给你吃,使你知道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耶和华口里所出的一切话。」你们看,无论是困苦还是丰足,无论是「任你饥饿」还是「将吗哪赐给你吃」,都是为着属灵道德上的目的,要把人操练得有属灵的智慧。人渐渐长进,达到「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最显明的标记莫过于此:他在实际上越来越明白,神的护理总是为着属灵道德上的目的而运行,又照着各人不同的性情、不同的见识,施以种种不同的对待,极其恩慈地合乎各人所需。以赛亚用过一个比方:那位属天的农夫待我们,就像东方的农夫对待各样谷物;较硬较粗的,他用铁轮去轧,「乃用杖打小茴香,用棍打大茴香」[以赛亚书 28:27]。信徒对这一切明白多少,就知足多少。他已经认识到、也体会到,灵魂的益处比一切属世的事都重要得无可比拟;因此,神给他安排在人生中什么样的境地,他都会存感谢的心接受,相信那是当时对他灵命最有益的。他曾经祷告说:「神啊,求你鉴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试炼我,知道我的意念;愿你赦免我隐而未现的过错。」他也相信,神在护理中怎样待他,正是神应允这祷告的一种方式。所以,无论遭遇什么样的患难,他一方面「不可轻看主的管教」,而是郑重地省察,把它看作神差来、为他灵魂益处效力的仆役;另一方面,「被他责备的时候也不可灰心」,而要像孩子一样信靠,把自己投靠在神扶持安慰人的恩典上。
我们必须对护理之管教那无远弗届的范围有真切而能见诸实行的体认。这一点极为要紧,也是基督徒智慧中最高、最难达到的造诣之一。我们即便承认这一点,也肯在一生中那些显著的遭遇里领受教训,却极易忘记:临到我们的一切事上,同样真实地有这样的操练。约翰·牛顿[John Newton]说过:「许多基督徒丧子之痛也好,倾家荡产也好,都能以极其英勇的基督徒刚毅承受下来;可是打碎一只碟子,或是仆人办错一件事,却叫他们一败涂地,所显出的心思全无基督徒的样式,叫人不能不诧异。」我们各人的观察都告诉我们,这个见证是真的。这类不知足的心发作出来,本是罪;其根由显然在于忘了:在我们视为人生小事的事上,正如在大事上一样,神的护理都在其中,在其中施行教导,「苦炼我们,试验我们,要知道我们心内如何,肯守神的诫命不肯」。世人一生的经历,绝大部分是由琐碎的小事构成的;这些小事加在一起对我们品格的影响,总和却是极大的。那么,我们当信:「连我们的头发也都被他数过了」的那一位,借着人生中的小忧小乐教导我们,正如借着那些较为显著的事教导我们一样真实。其实,凡与道德有关的事,没有一件是小事。
还有一层思想,也最足以感动神的儿女,那就是:无论他在世上的境遇在属肉体的眼光看来何等凄凉,他不久就要以天家来替换这一切。地上不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过是在回家的路上。行路的人心中早已浮现出自家温暖的炉边、炉边围坐的亲爱之人,那么,途中投宿过夜的客舍纵有种种不便,他也尽可以轻省地忍受。照样,基督徒既然指望不久就到天上,对于他在这下界所得的款待,自然也当知足,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了。所以,我们的心若因艰难和烦扰而沉郁,就当求神赐我们能听的耳,去听那真智慧的声音说——
「放宽心吧,
像一个快乐的旅人那样上路,
沿着篱边一路歌唱。纵然客店里的饼
是苦的,纵然你赤着双脚
去踩那些燧石,又何妨?至少还可以说:
『正因这条路是短的,神啊,我感谢你。』」2
地上的人生何其短暂,在天上照下来的光中看,连它最大的苦难也何其微小。这个念头,在多数情形下,大概是劝人存基督徒知足之心最有力的实际理由。没有它,其余的理由就好比无羽无镞的箭;而当我们思想它的时候,其余理由的力量仿佛都聚拢到它身上来了。我们自己觉得是这样,最初的基督徒也觉得是这样。希伯来的信徒「被人抢去家业,也甘心忍受,知道自己有更美长存的家业」。使徒保罗「不丧胆」,因为他「原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他又「想,现在的苦楚若比起将来要显于我们的荣耀,就不足介意了」。一个能这样真切地如此「想」的人,对自己在地上的境遇怀有我们眼前这段经文所记的那种知足,这有什么稀奇呢?还有什么心境比这更合乎情理呢?
使徒先说到自己在贫乏与诸般苦难中的知足,这是他当时的实际处境和上下文的思路自然引出来的;接着他又告诉朋友们,他蒙恩也能以平稳的心承受顺境,借此高举他救主的恩典。他被引导,极其充分、极其真切地领会了这个真理:唯有神能满足人的心,就是神的恩宠、与神的相交、像神的样式;并且神能完全满足人的心。所以,任何外在的事物,无论贫穷或富足、卑微或尊荣、患难或安息,都不能严重地打破他心中的平衡。他作基督仆人的一路上,也曾不时处于相当舒适的境地,四围有仁厚又肯帮助的朋友,身体上也无所缺乏。他发现,在这样的时候,他能享受顺境,却不过分以此为乐;正如如今他能忍受囚禁的艰苦,却不至于心灰意冷。「我知道怎样处卑贱,也知道怎样处丰富;或饱足,或饥饿,或有余,或缺乏,随事随在,我都得了秘诀。」
我们大家自然都以为,自己受得住富足,强过受得住贫穷。可是观察与圣经都告诉我们,事实恰恰相反。要稳稳地端住一满杯,非得手极稳不可。诚然,穷人所受的世上的思虑,容易把道的好种子「挤住了」,叫它不能结实。在极度的贫穷中,做父母的听见儿女哭着要饼,手里却一无所有,要在神的爱中保持全然安息的心,想必是非常难的。但是我想,在多少受过信仰熏陶的人当中,我们会发现:穷人在灵性上没有因贫穷受损的,比富人没有因富足受损的,所占的比例要大得多。圣经里「嘱咐那些今世富足的人,不要自高,也不要倚靠无定的钱财」的话,比警戒穷人提防其处境之危险的话,要多得多。就属灵生命而论,外在的亨通往往叫人萎靡,叫人松软乏力,一遇试探就轻易败下阵来:或是放纵自己,或是骄傲虚荣,而说来奇怪,还有不知足与贪婪。人往往正是在「钱财加增」的时候,最容易把它「放在心上」。正如拿玛人琐法早就说过的,一个富人「在满足有余的时候」,心里却常常「到狭窄的地步」。以色列王亚哈因拿伯不肯把葡萄园卖给他,就「躺在床上,转脸向内,也不吃饭」;波斯王的宠臣哈曼,只要犹太人末底改「不跪不拜」,他一切的亨通就都「与他无益」。这两人的那种乖戾与小气,不但在世上亨通的不敬虔之人中有无数翻版,恐怕就连那些认识主而又亨通的人,身上也有太多相似之处。总的来看,要「知道怎样处丰富」,似乎比知道怎样忍受「缺乏」更为难得,也更为崇高。
使徒很清楚地告诉我们,要得着这两样知识中的任何一样,我们都必须「学」。神已将真理启示给我们;这真理一经明白、信服,就能叫人的灵魂无论处在世上何种境遇,都保持平稳,在祂里面安静、得享安息。祂又在祂的护理中,赐给我们操练之场,使我们属灵的力量得以受试验、得以长进。祂也白白地、丰丰富富地把祂圣灵的引导与扶持赐给我们。我们这一方面,既蒙了神亲自教导的恩典,若要有长进,就当专心去「学」,存心思想,儆醒,祷告。我们若要有所成就,就必须作殷勤的学生;因为保罗在这里所描写的那种心灵上的平衡,确实是基督徒一切美德之中最难达到的。这门知识何等艰难、何等崇高,我们的译本译作「instructed」(受了教导)的那个原文词,或许已经暗示出来了;因为这个词按其严格的用法,是指进入异教那些著名的秘仪而受的入门之礼,例如厄琉息斯[Eleusis]的秘仪之类。那「或饱足,或饥饿;或有余,或缺乏」都懂得如何自处的人,不是站在外围的行列里,而是列在宗教上造诣最深的学生之中。他已经学得了幸福人生的秘诀。他已经「受了入门之礼」,得以进入「天国的奥秘」。
在第 13 节,使徒论到自己所具有的道德力量,话说得更加大胆了。然而他采用的说法把一切荣耀都归给救赎主,使人无从指责他贪图虚荣。从来没有人比保罗把自己看得更卑微。他一生的经历和品格都证明,他说自己「不配称为使徒」,说自己「比众圣徒中最小的还小」,说「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这些话都是他从心底里感受到的。可是在写给众教会的信中,他有时也不得不谈到自己在圣职上的果效,以及自己基督徒品格的始终如一。对前一类话,众教会凭自己的经历可以句句印证;对后一类话,人不禁会想,他们有时倒会出于爱他而存疑。而他每谈到这些,总是何等谦卑,又何等惊奇感恩!他总是把自己的冠冕放在救主的宝座前。「我比众使徒格外劳苦;这原不是我,乃是神的恩与我同在。」「我们所夸的,是自己的良心,见证我们凭着神的圣洁和诚实,在世为人,——乃靠神的恩惠。」这里也是如此:「或饱足,或饥饿,或有余,或缺乏,我都得了秘诀。我凡事都能做,——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
末了这几个字更确切的译法是「在那加给我力量的基督里」;或者不如照另一种读法,作「在那加给我力量的那一位里」。这种读法见于最古的抄本,大概才是真确的。后一种说法很可喜地显明:「他们属灵的力量,其源头在他们的主」这个思想,对保罗自己来说何等熟悉,而他也毫不怀疑,对他的读者同样熟悉。使徒在别处把这真理明明说了出来:「我感谢那给我力量的我们主基督耶稣」,或作「那加给我力量的」,原文与此处是同一个词[提摩太前书 1:12]。
你们看,保罗在这里的话里含着他承认自己的软弱。这一层意思,他在别处说得很透彻:「我也知道在我里头,就是我肉体之中,没有良善。因为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感谢神,靠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就能脱离了。」信徒本来无能无力,死在罪中,却在他里面得着了「复活」和「生命」。基督教导他真理,这真理给他最强的动力,叫他圣洁地献上自己;基督又作他的先锋,他觉得基督的榜样最能激励他。但这还不是全部,也不是最要紧的。他借着神的恩典,因信与基督有生命的联合,以致基督的生命在他的生命里显明出来。我的弟兄们,我们一切真实事奉神的能力,都是「在基督里」,在那加给我们力量的一位里面。「与主联合的,便是与主成为一灵。」「我们活着;然而不是我们,乃是基督在我们里面活着。」所以,保罗不单是「知足」,甘心忍受捆锁和贫穷;他更是「更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他;因他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了」。他的刚强是靠着那一位的能力,就是曾对他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的那一位。人最觉得自己无能的境地,正是救主的荣耀最显著地得着印证的地方。救主活在他的百姓里面,他的能力也在他们身上显明出来。因此,使徒被放在这样的境地里,甚至要为此欢喜快乐。
「在基督里」,信徒拥有一种可以称为道德上的全能,或者说,只要他肯提升自己去领会、去领受,就可以拥有。没有一项本分艰难到「在祂里面」不能尽上,因为祂是全能全智的;也没有一样试炼严酷到「在祂里面」不能以刚毅忍受下来,并从中得着属灵的益处。「我在那加给我力量的里面,凡事都能做。」但愿我们对这话明白得更多,亲身验证它的真实;但愿我们在基督徒的生活中,更完全地转眼不看那些单单属地的帮助,并在实际行事上显明我们相信「神使基督耶稣成为我们的」,不单是「智慧、公义」,也是「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