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讲 · 靠主站立得稳

腓立比书 4:1

「我所亲爱、所想念的弟兄们,你们就是我的喜乐,我的冠冕。我亲爱的弟兄,你们应当靠主站立得稳。」

腓立比书 4:1

此处的分章分得并不十分妥当。引出我们眼前这节经文的那个「所以」,清楚表明「你们应当靠主站立得稳」这句劝勉与前文紧密相连,乃是前文的实际应用。因此,至少这一节若归入第 3 章,会更妥当些。再者,第 2 节和第 3 节看来是第 1 节的一种附录,把那里所立的总则应用到一个具体事例上。腓立比书中那段从第 3 章第 2 节开始的重要段落,到这两节便告结束;这一段就其性质而言,多少是一段插叙,或说题外之言。到了第 4 节,使徒回到他在上一章第 1 节所讲到的地方,把那里所立的训诲重申一遍。第 4 章若从这番重申开始,才是最自然的。

有人认为「所以」一词是回指我前面讲过的整段插叙。若是这样,使徒的意思便是:「你们一方面受到某些活跃而又似是而非的教师的影响,他们要你们以信靠仪文和自己的行为,全部或部分地取代信靠基督;另一方面又受到另一些人的影响,他们对你们说,既然我们得救单单是因信基督,圣洁的生活便无关紧要。所以你们务要『靠主站立得稳』:借着祷告,并坚决抵挡自以为义的心,存一颗全然像小孩子那样倚靠他的心;又借着过敬虔的生活,证明你们是在他里面,明白他救恩的性质,也明白得救之信的性质。」我想,同时回指前面讨论的两部分,本来最为自然,只是有「这样」一词:「你们应当这样靠主站立得稳。」这个小品词似乎使这条吩咐特别与紧接在前的几节相连,因而也就与讨论的第二部分相连;因为「这样」的意思显然是「正合乎身为天上国民、怀着如此荣耀盼望之人的身份」。所以,使徒固然也顾及前面所论的全部范围,但他吩咐腓立比人「靠主站立得稳」时,心中主要想的是圣洁。他的意思是:「你们务要借着深思、警醒和祷告,使你们的品格越来越清楚地显明,你们在灵里与主联合。」

基督与祂子民之间的联合,正是「在主里」这句话所指向的,也是基督徒一切喜乐与盼望的源头。这联合有两重性质:一是法理上的,一是属灵上的。照着父的定旨,也出于祂自己说不尽的爱,耶稣可以说是与祂所来拯救的人认同为一,以致祂所受的待遇不是照祂自己当得的,而是照他们当得的:祂代替他们受伤、被压,忍受忧患,以至于死。另一方面,他们也与祂认同为一,以致他们所受的待遇不是照自己当得的,而是照祂当得的:他们因祂的缘故,被引进荣耀、尊贵和永生。这法理上的联合,是基督教救恩的根本福分,其余一切福分都以它为根基。至于属灵上的联合,可以说是基督与信徒之间属灵生命的相通,就是思想、情感与喜乐上的相通。这联合是圣灵的感化所成就的。圣灵借着福音的信心在我们心灵里运行;照着神的安排,我们也正是凭这同一个信心,实际进入与救主联合的法理关系,换句话说,就是被称为义。基督的心意和情怀都在祂的话语中显明出来;而照着我们道德本性的构造,我们对这话语明白多少、相信多少,基督的心意和情怀就在多大程度上成为我们自己的心意和情怀。信徒既是信徒,就与他的主有同样的见解、同样的愿望。「与主联合的,便是与主成为一灵。」使徒在另一处又说:「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所以我认为,他在我们眼前这节经文里劝勉的意思是:「要让你们是新造之人这件事确凿无疑,足以证明你们是在基督里;要让花开得如此美好,使人对那看不见的根确实存在、而且健壮有力,再没有怀疑的余地。」

一个真信徒借着属灵的联合,里头有了基督的生命,这生命会怎样显露出来,凡坦诚读经的人都不会有疑问。新人觉得自己被甜蜜地催逼,「要止住作恶,学习行善」。神的慈悲激励他「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他深感「如此事奉乃是理所当然的」。像人这样的受造者,既有身体,又过着外在的生活,若不如此,便是羞辱我们灵魂的父、我们身体的造成者。他不再「效法这个世界」,而是「心意更新而变化」。他爱同胞,关怀他们,所顾念的不单是今世,也是永世。他在一切往来中显出的正直与刚健、谦恭与温柔,都表明他的心因认识基督的爱而变得宽厚柔和。他生活中的种种关系,都受着对救主的敬畏与爱戴所规范;于是他成了一封人人能读的「基督的信」,只要四围的人不故意闭眼,就能从中看见他主的恩典与能力。一个人过着这样的生活,就显明他是「在基督里」的。这是圣洁、像基督的生活,在家中如此,在外人面前也如此;在事务上如此,在休闲时也如此;对仆人如此,对尊长也如此。诚然,即便是最属灵的基督徒,只要还在世上,要完全活出基督徒的品格,总还差得远;但人若不恳切祷告、立志要完全活出这品格,就无权相信自己是「在基督里」的。人离那目标越近,凭据也总是越清楚,越叫人得安慰。所以,亲爱的弟兄们,你们要「靠主站立得稳」。不要让任何试探引诱你们,也不要让任何逼迫吓倒你们,以致离开那表里如一、美好而有活力的敬虔;信心正是借着这样的敬虔证明自己是真诚的。

使徒这一劝勉的有力理据,就在他紧接着前面几节所说的话里,他用「所以」和「这样」二词把我们的注意引到那里去:「你们既是基督徒,地位如此尊贵,盼望如此崇高,就当靠主站立得稳,要有那般的劲力与恒心,才配得上自认是天上国民、并且等候救主领他们进入祂国度那完满福乐与荣耀的人。」天上的国民身份是带着责任的。一个显赫团体的成员,人们理当期望他维护这团体的名誉:力所能及,便使人对它更加敬重;至少也要远避一切会使它蒙羞的事。一位贵族,即便心地卑鄙,也因自己的身份而受到强烈的约束,不能不守他那一阶层的传统所称为体面的行为。一个生在大不列颠、或生在其他以基督教文明著称之国的人,到异邦游历时,应当觉得(无疑在无数事例中他也确实觉得)本国的名声在某种程度上托付在他手里;这种意识会与别的影响一同发挥作用,约束他不去做卑劣或残忍的事。如今,天上的国民享有受造之物所能享有的最显赫的尊荣;而这尊荣赐给他们,并非因他们有什么功劳,全是出于他们君王的恩慈。那么,亲爱的弟兄们,我们既为祂的良善热切感恩,就理当谨守自己的品格,好叫荣耀归于祂。世上的人、与基督无分的人,都知道我们自称与天上有亲密的关系。我们要叫他们不得不承认:我们心志与生活上有一种纯洁和高贵,是单凭地上的影响所不能造就的。每个基督徒的生活,都应当像热带海面上那阵芬芳的和风:水手还远在大洋之中,它便告诉他,它所从来的那片陆地,是林木园囿宜人之地,在那里「香气发出来」。基督徒的生活应当真实而清楚地见证天上的甘甜与恩美。

使徒特别指出:基督徒盼望救主显现的时候,要改变他们「降卑的身体」,就是如今情欲的私欲在其中这样逞强、又要受痛苦、疾病和死亡辖制的身体,使之与祂自己那显出中保荣耀的身体相似。这个盼望应当叫我们深感责任重大,因为身体是我们道德本性的器具,我们怎样对待它,是要交账的。我的身体与我并非松散地、暂时地连在一起。我今日是有身体、有思想的存在,到永永远远也必是有身体、有思想的存在。那么,将来要在天上高声颂赞我们君王的嘴唇,将来要在祂殿中昼夜事奉祂的肢体,我们岂敢拿来作轻浮或罪恶的器具?「岂不知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吗?这圣灵是从神而来,住在你们里头的;并且你们不是自己的人,因为你们是重价买来的。所以要在你们的身子上荣耀神。」

凡是真切明白、又活泼地怀抱使徒在此所说的那种眼光,看待自己眼前的地位,并怀抱那种盼望,仰望自己将来的,这样的眼光与盼望必定能大大提升他们的心志与生活,这是毫无疑问的。使徒约翰说:「凡向基督有这指望的人,就洁净自己,像基督洁净一样。」这盼望有几分活泼,就在人心面前高举几分高贵的品格典范。一个人若真确而明白地看自己是天上的国民,盼望死后得享圣洁的福乐,也就是完全享受这国民的身份,他心中必常常想到天国,想到天上居民的道德品貌。在日常生活中,在买卖、纷争与浮华之中,人自然而然对自己能成为怎样的人、该成为怎样的人,都只有低下的想法。一种外表体面、却毫无真正高贵可言、毫无崇高宽大志向的品格,很容易就让人觉得够了。凡未曾重生的人,无论他们的性情中有多少美好可爱之处,总是觉得远低于人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的那种光景就已足够。然而,正如弥尔顿[Milton]笔下伊修烈[Ithuriel]的长矛,一经触碰,邪灵无论怎样巧妙地装作光明的天使,都要现出本来的黑暗丑陋;照样,基督徒意识到自己与天国的关系,也使他心里看透:凡与神旨意相悖的生活,无论是何种形态,本质上都是虚空可鄙的。只要拿这块试金石来一试,问一问:「这样的行为放在天上合宜吗?这样的行为,与一个盼望天国、自认为天上国民的人相称吗?」事情的本相就显明出来了。

这样摆在信徒面前、使他时时仰望的品格典范,并不是什么空洞的抽象概念,而是具体地体现在他的主身上。他知道,基督徒的终局,是要在这奇妙之言最完满的意义上,直到人性所能达到的最高程度,都「效法神儿子的模样」。他所盼望的是:当救主显现,「要改变我们卑微的身体,使之形状与他荣耀的身体相似」的时候,那时与身体重新联合的灵魂,必是一个完全像基督的灵魂。照相师有奇妙的手艺,借着我们天空中日头的光,能在纸上印出一幅美丽的图像,而那纸原不过是些污秽的破布;照样,恩典荣耀的光,有一日也要把耶稣的形像印在他所救赎之人的心上,这些心按着本性原是「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的。那「全然可爱者」的「明明的异象」,到「我们必得见他的真体」的那日,所要完全成就的,今世所享那部分的瞻仰,现在已在某种程度上成就了。在这地上,我们存着爱心、信靠与盼望,「看见主的荣光,就变成主的形状,荣上加荣,如同从主的灵变成的」。

我们因信基督耶稣而作天上的国民,又盼望将来在那里永远与祂同在、与祂相似;这样的信念和盼望,借着圣灵的赐福,无疑最能使人的品格变得美好而高贵。圣洁正是基督徒明白所信而生的盼望该结的果子。「我亲爱的弟兄,你们应当靠主站立得稳。」

保罗用温柔亲切的称呼,把这条极其要紧的嘱咐格外有力地送进腓立比人心里。这节经文一开头,他称他们为「所亲爱、所想念的弟兄们」,又称他们是他的「喜乐,……冠冕」;到了结尾,他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因他们而有的喜乐上,极其动人地重提开头的称呼:「我亲爱的弟兄」。他仿佛是说:「凭着我们在基督里的弟兄情谊,凭着我对你们火热的爱(这爱我已用许多方式证明过了),凭着我因你们至今在基督徒生活上的坚定与美好而有的喜乐和夸耀,也凭着我所怀的盼望,就是到基督的日子要因你们欢喜夸耀,我恳求你们靠主站立得稳,我亲爱的弟兄。」你们会感到,这样的恳求落在那些深知保罗凡事真诚的人耳中,不可能不产生深远的影响。

「我的喜乐,我的冠冕」表达的是使徒极为熟悉的一个意念。这里的「冠冕」不是君王的冕旒,而是得胜者的花冠。使徒心中所想的,一如他常常想到的,正是希腊人那些著名的公共竞技赛会。为要得着那月桂编成的「能坏的冠冕」,竞技者须勤加操练,竭力奋争,坚持到底;得胜之时,又满心欢喜,无以复加。这一切正好用来比喻基督徒的生活,无论是信徒自身灵性上的长进,还是他为拯救别人所作的工,都可借此说明。使徒深信,他作为基督的仆人,必能「在基督的日子有可夸的,证明自己没有空跑」。他深信主必将一顶永不凋残的荣耀花冠戴在他的额上;凡借着他得以苏醒、得着安慰、得以坚固的灵魂,可以说都是这花冠上的一枝一叶。所以他对帖撒罗尼迦人说:「我们的盼望和喜乐,并所夸的冠冕是什么呢?岂不是我主耶稣来的时候,你们在他面前站立得住吗?因为你们就是我们的荣耀,我们的喜乐。」不仅如此,他对腓立比人的基督徒品格深具信心,正如他对其他许多由他引领归主的人一样;他又真切地预见到,在那大日,主必欢然接纳他们。所以此刻他就已经觉得他们是「他的喜乐,他的冠冕」。他身在尼禄[Nero]的监牢里,年事已高,饱经患难,手戴锁链,说不定不久就要被刽子手带出去处死;然而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有果效的基督仆人,实实在在仍是一个得胜者,头上戴着不凋花的花冠。那坐在宫中的皇帝,心里疲惫,困苦不堪;那被囚的人,却安然喜乐。皇帝权势威仪的光彩转眼就要消逝,如同一场梦;而他的囚犯已经披上了荣耀。这荣耀在今世只有那些眼睛被开启、能看明属灵之事的人才认得出来,将来却必在全宇宙面前显明出来。因为「智慧人必发光,如同天上的光;那使多人归义的,必发光如星,直到永永远远」。

译于 2026-10-15 2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