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讲 · 圣徒的国籍与盼望

腓立比书 3:20-21

「我们却是天上的国民,并且等候救主,就是主耶稣基督,从天上降临。21 他要按着那能叫万有归服自己的大能,将我们这卑贱的身体改变形状,和他自己荣耀的身体相似。」

腓立比书 3:20-21

我在前面某一讲中已经提到过,conversation(行事为人)这个词,在我们的英文圣经译成之时,并不像今天这样单指「借言谈交流思想」,而是泛指「生活的道路或行为」。那么,假如我们的译本准确传达了使徒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便是:「我们的生活,无论是开的花、结的果,都或多或少清楚地显明,它的根是『与基督一同藏在神里面』的;足以证明我们是『思念上面的事』,我们的心思和渴慕素常都在天上。」在这种理解下,「我们」指的是使徒本人以及像他那样生活的基督徒教师;于是第 17 节那条劝诫,「你们要一同效法我,也当留意看那些照我们榜样行的人」,其理由就完整地呈现出来了:「因为有许多自命不凡的教师想要引诱你们跟从他们,他们过着卑劣的生活,专以地上的事为念;我们却靠着神的力量,竭力过属天的生活。这显然正是基督徒的信仰和盼望所要求的。」

然而,此处被译作 conversation(行事为人)的那个原文词,使徒是否有意取这个意思,实在大可怀疑。这个词的本义是「国」,或「人与其本国的关系」,即「公民身份」。而这个意思与使徒的思路配合得极好。况且腓立比人住在罗马的殖民城,对于作帝国京城公民所附带的种种重大特权,是十分熟悉的;所以「我们作为基督徒,公民身份是在天上」这个思想,对他们来说,不能不格外引人入胜、发人深省、叫人欢喜。因此,使徒写信给这些腓立比人时,特意选用这个他在别处从未用过的词,很可能是要人按它的本义来领会。若是这样,这里所指的似乎并不是专指保罗和其他心志恳切的教师,以与那些生活不圣洁的教师相对照,而是泛指一切真基督徒;整段经文的思路便是这样:「要效法我,也要效法那些像我这样生活的人。我需要这样警戒你们,因为有些教师,他们的行为再明白不过地显出,他们的心最看重的是今世。这正与信徒所当怀抱的心志截然相反,因为我们的公民身份是在天上。」

保罗在这几节里列举了基督徒的身份与盼望中几件显著的事实,而他方才描绘的那些人的品性,与这些事实格格不入。他借此证明,这些人的见解和行为绝不配作信基督之人的榜样。他所说的那些人「专以地上的事为念」;可是每一个明白道理的基督徒都知道自己是「天上的国民」,由此直接可知,他蒙召要「思念上面的事」。那些人「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他们「以自己的羞辱为荣耀」。真信徒却不然。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卑贱的身体」,就是「降卑的身体」,所以觉得自己绝不可在任何意义、任何程度上把身体或身体的任何部分当作「神」,倒应当竭力抵挡那些按本性在肢体中作王的私欲。同时,他们确知自己的身体与灵魂一样都与基督联合,也确知主在他们「等候」的那次降临,就是他们「所盼望的福」降临的时候,必要「将他们这卑贱的身体改变形状,和他自己荣耀的身体相似」。因此,他们看出身体理当以真实而合乎理性的方式得着尊荣,也必须如此:要「作义的器具献给神」,以圣洁和自守为装饰,分别出来归给救赎主,为他的事工劳苦,背负他的十字架。那些为自己整个人「等候主耶稣基督作救主」的人,与「结局就是沉沦」的人,无论在道德上还是在属灵上,自然毫无相同之处。

「公民身份」是圣经描述基督徒福分时并不少见的说法。保罗对以弗所的信徒说:「你们不再作外人和客旅,是与圣徒同国,是神家里的人了。」希伯来的基督徒也被说成是已经「来到」——显然是以这城的成员身份来到——「锡安山,永生神的城邑」。

这国籍「是在天上的」。诚然,「地……都属乎主」;日后也必有「天上有大声音说:『世上的国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国』」。然而眼下,篡位者在这里仍大有权势;只要「全世界都卧在那恶者手下」,属天君王的忠心子民就没有一个能以此世为家。当然,即便在这里,凡「名字写在羔羊生命册上的」,也就是名列天上国民册籍的人,已经享有这国籍的许多权益,其丰富足以叫我们存最虔敬的心感恩。罗马公民无论身在文明世界何处,都以自己的身份为荣,也因这身份所带来的安全而欣喜;但他仍认定,唯有在京城本身,才能完全享受「这民籍」所赋予的一切权利与豁免。基督徒看天也是这样。在那里,众国民「必见王的荣美」,并且完全经历他们与王之间、彼此之间那种关系的福乐与荣耀。

信徒与天上关系的这一特别描绘,使他极其生动地想到那在天上等候他的意气相投的群体。倘若你我因事务所迫,须常年客居异邦,置身于言语不同、风俗不同、心性不同的人中间,我们的心——只要那是真诚、正直、有血性的心——必常常怀着强烈的渴慕转向自己的祖国、自己的城邑;这首先是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有我们亲爱的家人;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这里周围的众人,单单作为我们的同胞、我们的同乡,与我们在相似的熏陶下长大,在许多事上与我们心意相通,这是在别处寻求不到的。如今,天上之国的一位国民从地上眺望自己荣耀的本乡,他对那里意气相投之群体所怀最温暖、最柔和的思念,即他对家中天伦之乐的期盼,遍及珍珠门内的每一个人;因为「与圣徒同国」不过是「神家里的人」的另一种说法:他们是同一位父的儿女,因此彼此都是弟兄。

在这世上,一个基督徒无论处境如何,即便他住在一个人烟稠密的大地方,在很大程度上仍是一个孤单的人。在我年轻的听众当中,有人或许觉得这话奇怪。可是,我年轻的朋友们,倘若神使你们活得长久,人生的道路又领你们经历世人寻常的种种遭遇,你们日后必会知道:孤单主要是心里的事,在人群之中往往比在高地荒野之上更觉孤单。对许多人来说,再荒凉的旷野、再冷硬的沙漠,也比不上一座大城。站在通衢大道旁,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潮滚滚而过,心里却觉得自己与这万千人群全然隔绝(每座大城里无疑都有不少人有此感受);明知满城之中没有一颗心为我们怀着爱而跳动,没有一份喜乐因我们在场而增添,也没有一份喜乐会因我们不在、甚至因我们死去而稍有中断——这才真是孤单。我并不是说,基督徒在世的光景大体都是这样。我们身边有信主的朋友,我们许多人与他们之间有亲密的纽带,可以常常享受美好的交通。为这些大恩,当称颂神!然而同时,每一个属灵的人也确实常常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天上的国民在这里是寄居异乡,就免不了异乡生活自然带来的种种难处与试炼。我们蒙神的恩典教导,心里不属这世界,却又必然活在这世界中,不得不与许多人往来,而他们对我们心中最炽热的情感、最恳切的渴慕毫无共鸣,连真实信仰的言语在他们听来也全然陌生。就是在基督徒中间,也有许多事情,诸如天生性情的差异、各样的社会影响、把小小的意见分歧看得过重的不良倾向,以及诸如此类,使那种充分、喜乐、互信、相爱的弟兄情谊与彼此体恤,即便在教会这座园子里,也成了罕见的花朵。往锡安去的天路客,即便处在最好的光景中,也会发现自己正是「在旷野荒地漂流」,形单影只。

但在我们自己那属天的家乡,基督徒同道们,那里除了朋友,再没有别人。龃龉、争竞、疏离,在那里都没有容身之地。全体国民同享一切,彼此毫无间隔。在那里,神向祂的子民显明自己,其方式与程度,是我们今生连想象也无从想象的;我们只确知,我们的心必因得见祂的荣耀而神魂倾倒。耶稣,那「我们虽然没有见过他,却是爱他」的,住在祂子民中间,容他们与祂有最亲密、最亲切的往来相交。他们「穿白衣与他同行」;他们「在他宝座上与他同坐」。天使也要作我们甜美的伴侣。我们还是悔改的罪人时,他们曾为我们欢喜;我们进入荣耀时,他们也要与我们同乐。在这里,他们乐意作我们「服役的灵」;到那里,他们也乐意作我们的同伴。在那里,我们要与在地上所认识、所爱的一切神的儿女重逢,与他们亲密相交,就是我们在基督里许多亲爱而宝贵的朋友,我们与他们「素常彼此谈论,以为甘甜……在神的殿中同行」。那位信主的父母或儿女、丈夫或妻子、兄弟或姊妹,我们曾在他们临终的床边痛苦守候,他们的离去仿佛熄灭了我们家庭幸福的光,我们要在那里再见到他们,与他们同住。我们在那里还要遇见许多人,在地上,或因他们的罪,或因我们的罪,使彼此之间生了冷淡与猜疑;到那里,与他们的友谊却只有纯然的喜乐。保罗和巴拿巴在那里不再起争执。路德[Luther]与慈运理[Zwingli]在那里和睦同居,因为他们「住在神里面」,而「神就是爱」。历代各方的一切良善之人,他们在世时一切叫人难以信任、或惹人厌恶的地方都已除尽,又披上一切圣洁的美,足以使友谊甘甜而有益;他们与基路伯、撒拉弗一同作神之城的居民,永远沐浴在他们神圣君王欣然微笑的光辉中,欢喜快乐。

在上的圣徒所享有的完全的安稳,是另一个极其甜美的思想。基督徒想到天国是一座城,是一个有秩序的邦国,而自己是其中的公民,这个思想便最自然地在心中升起。

在不列颠这片蒙福之地,靠着神的恩典,我们已学会尊重自己的法律,因此世世代代以来,一面在不损公益的限度内享有最充分的个人自由,一面又拥有强有力的行政政府这一无可估量的福分;然而我们作为公民由此得享的安全,是何等大的特权,我们却很少想到。正因这安全如此周全,我们实际上又几乎不知别样的光景,所以便视而不见,也未能恰如其分地珍惜它。可是在非洲几乎任何一处,在中亚或西亚,或在希腊、西班牙的山区,无论是行旅之人,还是任何一位爱好和平的居民,心中最迫切的渴望之一,便是有一种权力能保障人身与财产的安全;在那些地区,唯有在城市里才得享几分有效治理的好处,所以一想到城市,最叫人欣慰的念头便是安全。我们这地球固然是神国度中的一个省份,却正处在叛乱之中;因此实际上,君王忠心的臣民在这里发觉自己身处一片无法无天的乱地。我们不能安然无忧。每一丛灌木后面,都可能埋伏着仇敌。一个罗马公民在偏远的蛮荒或半开化地区行路,那些地方名义上归他的皇帝统辖,但倘若四周的人对远方的朝廷普遍心怀不满,他有时反倒会因自己的公民身份而陷入险境——这身份的尊荣曾令他何等自豪,在别处又给他带来许多豁免。天上的国民置身于地上的罪人当中,置身于在地上颇有势力的「黑暗中执政的、掌权的」当中,情形也是如此。在它们看来,能误导他、伤害他、使他属灵的光景低落下去,就仿佛是胜过了他的国家和他的君王。

然而「神的城邑,天上的耶路撒冷」这个名称,带给人的是全然脱离危险、全然从忧虑中得享安息的意念。「伤人害物的」永不得进入那里。那大仇敌在这旷野里屡屡显出他有能力攻击我们——可叹,屡屡得逞,而且得逞不少——他却不能踏进天上一步。他早已从那里把自己摔落下来,永不得再回去。世界与肉体的种种引诱,在这里如同野兽,埋伏在我们的帐棚门口,伏身欲扑,却不敢挨近那圣城。撒但这「世界的王」既不能进到那里,凡能为他效力的东西也一样不能进去。在那里,我们要唱的这诗,其意义之丰满,是地上所远不能及的:「耶和华是应当称颂的!他没有把我们当野食交给他们吞吃。我们好像雀鸟,从捕鸟人的网罗里逃脱。耶和华果然为我们行了大事,我们就欢喜。」

信徒既知道自己有如此荣耀的「国籍」,眼下却仍寄居异地,便靠着「所盼望的福」得蒙扶持。使徒接下来就把读者的目光引向这盼望。「我们的国籍是在天上,——并且等候救主,就是主耶稣基督从天上降临」;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们从那里」——这里的「我们」与前面所说那些「结局就是沉沦」的人截然相对——「等候一位救主,就是主耶稣基督」。

基督的第二次降临,就是他来叫死人复活、审判世界的那一次降临,在圣经里一向被显明为:对每一个有智慧的灵魂来说,这是将来一切事中最能左右人的事实;对基督徒的心来说,这是最热切的盼望所在。激励人殷勤事奉神的最大动力,就是想到「基督是我们的生命,他显现的时候,我们也要与他一同显现在荣耀里。」在患难中最大的扶持,就是思想到「在他荣耀显现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欢喜快乐。」归正就是「归向神,要服事他,等候他儿子从天降临」;所以,基督徒很自然地被描述为「爱慕主显现」的人。

凡思考过这个题目的人,恐怕都很难否认:这件大事在今日多数基督徒的思想中所占的地位,远不及它在众使徒思想中所占的那样显要;而从使徒书信的语气显然可见,他们也盼望这件事在读者的思想中同样显要。这是因为我们对救主的爱不够热切,是因为我们渴望与祂同在的心不够殷切吗?不论原因何在,我想事实是确定无疑的。从讲章和宗教著述中所显出的近代教会的心思来看,个人的死亡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取代了主亲自降临在初代教会中所占的地位。我们或许觉得这两者在实际上并无分别;而凡正视死亡的人,死亡这个念头也必定会对他们发生大的影响。然而,圣经中信仰的各项要道各有轻重,我们若改变它们彼此之间的轻重,我们的属灵生命必定也会受损,虽然受损的程度不如相信明显的谬误那样严重,受损却同样真实。这样推想,岂不是合乎情理吗?没有哪一项真理能对人的心思和情感发生与另一项真理完全相同的影响。圣灵显然要基督徒把那日常常摆在心灵面前;对他们来说,那日所能联想到的只有喜乐:那日救赎主要在荣耀中显现,祂所救赎的众人都要聚集在一起,完全地、公开地、同时地与祂一同得荣耀。那么,信徒心中本应由这「所盼望的福」所占的显要地位,若被他自己死亡的时刻所占据,这种替代就不能不在多方面造成损害。死亡的时刻单就其本身而论,并不叫人向往,反倒叫人畏避;即便是那些深知死的毒钩已经除去的人,心头也难免笼罩着几分阴影;况且死亡所引人进入的福乐固然说不尽,却仍不过是为那将要显明的福乐作预备。这种替代本身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已经流露出一种倾向,就是让心灵的思念与渴慕都围着自己打转,而不是完全地、喜乐地、满怀爱心地投向救主;这种替代所发生的影响,也几乎必然会加强这种倾向。我想,前千禧年派的教义如今之所以广为人所接受,主要是因为有些基督徒性情热切而富于感情,那种使主荣耀的显现退到视野之外的思想与情感的风气,在他们心中自然激起了一种走向极端的反动;对这一点恐怕很难有什么疑问。在我看来,前千禧年派的教义是严重的谬误。至于前千禧年派所挑起的这场争论,我们所能盼望的最好结果,就是它能引导整个教会,在默想与盼望之中,把这件将来的大事重新放回它在初代时所占、也是它本当占有的地位。

在我们面前的这段经文里,使徒谈到救主再来的盼望时,特意把读者的思想引向那时祂的慈爱与大能要在信徒的身体上所成就的改变。前面已经提过,也略作说明:这样做显然是要指出那些「他们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以自己的羞辱为荣耀」之人的罪恶与愚妄。

钦定本所用的「我们这卑贱的身体」一语,按「卑贱」一词在钦定本中的本义,是指「我们那价值微小的身体」;耶利米书讲「坏的无花果」、雅各书讲「肮脏衣服」,钦定本用的也是这个词。这个译法很不妥当,因为它作为翻译既不准确,本身也不合真理。身体固然常常被用来服事道德上的卑劣,实在可叹,但身体本身却极其宝贵,是极适合用来事奉神的器皿。使徒这一句话,最贴字面的译法就是最好的译法:「他要改变我们那属于卑微的身体,使它的形状像他那属于荣耀的身体。」我们现今的身体属于「我们的卑微」,在许多方面也显明这卑微。它有助长某几种不道德私欲的倾向,又有软弱、疾病和必死的性情,这一切都清楚见证人的堕落。然而主取了我们的性情,不是暂时的,乃是永远的,所以他的荣耀在天上是在人的形体中彰显出来。他再来的时候,要改变他百姓的身体,使它们的形状像那「荣耀的身体」。那身体崇高的美荣,三个蒙拣选的门徒曾经预先瞥见过。那时主「在他们面前变了形像,脸面明亮如日头,衣裳放光,洁白如光」。亲爱的朋友们,我们若真是他的弟兄,你我的身体都要改变形状,像这身体一样;「因为他预先所知道的人,就预先定下」,就他们的全人而言,「效法他儿子的模样」。「我们知道,主若显现,我们必要像他,因为必得见他的真体。」「你看,是何等的慈爱!」

眼前既有这样的盼望,我们实在可以说:「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感谢神,使我们藉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得胜!」

异教哲学家固然也能生出某种来世的盼望;但在他们对来世的构想里,身体并无地位。在他们看来,身体不过是灵魂暂时的伴侣,而且多少是叫灵魂降格的伴侣。圣经却处处认定:身体绝不只是一件外衣,也不只是那能思想、能感受者偶然的同伴,而是完整人性不可缺少的部分。在约瑟坟墓里躺了三天的,只是耶稣的身体;然而天使却对那几个妇女说:「你们来看安放主的地方。」可见在某种真实的意义上,那神圣的身体就是主耶稣。及至他以完整的人性,连灵带身,从死里复活,这就立下了凭据:他所救赎的人,将来也必以完整的本性站在神面前。因为照着爱的约,我们与主联合,并不是局部的,乃是全然的,也必全然同享他的荣耀。所以,「我们若信耶稣死而复活了,那已经在耶稣里睡了的人,神也必将他们与耶稣一同带来。」灵魂必认得这位在地上与它同甘共苦的旧伴。复活的人必完全意识到,就整个本性而言,自己与从前那人仍是同一个人:那人曾经「将肢体献给罪作不义的器具」,后来却蒙圣灵引导,「将肢体作义的器具献给神」。然而整个人又将何等不同,何等荣耀地不同!身体「所种的是必朽坏的」,「复活的是不朽坏的」,脱离一切疼痛疾病,脱离衰残与死亡。「雅各的眼睛不再因年老昏花;米非波设的脚不再瘸;巴西莱的耳目也不再迟钝衰弱1。」因为「复活的人」既不知衰老,也不知软弱。「所种的是羞辱的」,那是丑陋不堪的羞辱;「复活的是荣耀的」,那是完全而永不消褪之美的荣耀,「与基督荣耀的身体相似」。「所种的是软弱的」,「复活的是强壮的」,有力量昼夜在他殿中不知疲倦地事奉主,也有力量担当那「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所种的是血气的身体」,就是适于地上之用的身体;「复活的是灵性的身体」,是在凡事上都与那圣洁喜乐的灵相称的居所,是精妙合宜的器皿,用来从事天上的事工,也供应天上那纯洁崇高的喜乐。

在我们人的理性看来,复活的教义有其难处,而且是很大的难处。身体葬在坟墓里便朽坏了,它的成分进入新的生物体;这些生物体又照样死去,再去滋养别的生命。这样,世世代代下来,同样的成分在某种程度上可能先后进入过许多人的身体。那么,每一个身体又从哪里得以完整呢?然而,这样的难处,难道比我们今生实际遇到的种种事实更大吗?科学清楚地证明,我现在身体里没有一个微粒曾在我孩童时的身体里;可是我同时也凭着自己的意识确实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孩子,而且我当年在身体里所行的事,至今仍要由我负责。到末了,我要凭着神的大能,站在祂的审判台前,所穿的身体,我能完全、确实地认出是我自己的,难道我要把这件事看作比前一件奇妙得多吗?前一件事,我信科学和意识的见证,虽然对其中的所以然只看得十分模糊。后一件事,神在祂话语里的见证,我难道反倒迟疑不信吗?我在今生既然处处被奥秘环绕,若因圣经中有些话是人的哲学不能看全、看透的,就以此为理由,怀疑圣经里是否真有神的见证,岂不是最不合理的吗?

无论难处有多大,使徒在我们面前这段经文的末了几句话,已经完满地回答了这方面的一切异议和疑惑,足以叫每一个基督徒的心满意:「按着那能……的大能」——或作「照着他能力的运行」——「叫万有归服自己」。基督作为中保,已从父领受了「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为要「把一切仇敌都放在他的脚下」。在我们思想自己与神的关系时,要得着合理的平安,根基里就必须有对这一点的完全信服;因为我们的救恩全然「在基督里」,倘若有一个与他为敌、也与我们为敌的,是他所不能制伏的,那么我们就可能被那仇敌彻底地、永远地压制。然而,基督徒弟兄们,在这件至关紧要的事上,我们并没有被撇在疑惑不定之中。神的儿子在任何事上都不会失败;他既是「显现出来,为要除灭魔鬼的作为」,那些作为就必被除灭,一件也不剩。在这些作为之中就有死;基督的子民到了末后,必定要因自己本性的每一部分都从这暴君的辖制之下得着完全的释放而欢喜快乐。「基督既将一切执政的、掌权的、有能的都毁灭了——因为基督必要作王,等神把一切仇敌都放在他的脚下——尽末了所毁灭的仇敌就是死。」「这必朽坏的总要变成不朽坏的,这必死的总要变成不死的。这必朽坏的既变成不朽坏的,这必死的既变成不死的,那时经上所记『死被得胜吞灭』的话就应验了。」

每个基督徒都在自己的属灵生命中看见他的救主胜过死亡的凭据:一个灵魂本来「死在过犯罪恶之中」,如今却有了合乎理性的平安和圣洁的渴慕。他的信心也因此日益坚固,能满怀确信地期待那完全得赎的日子,那时他要全然「脱离败坏的辖制,得享神儿女自由的荣耀」。他看得分明:基督「那能叫」他刚硬的心「归服他的大能」,既已「按着」它的运行显明出来,那么在他的主,就没有一件事是不能的。说到底,身体的复活比起死了的灵魂复活,不过是一件小事。有些人今生已经怀着信靠与爱慕「看见主的荣光」,在灵性上「变成主的形状,荣上加荣」。这样的人期待将来有一日,他们「这卑贱的身体」也要「改变形状,和他自己荣耀的身体相似」,就不会觉得有什么难处。到那时,这事要完完全全地成就:「我们既有属土的形状,将来也必有属天的形状。」

1波士顿[Boston]。

译于 2026-10-15 2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