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讲 · 向着标竿直跑

说到这里，使徒忽然把话题一转，要警戒一种极其严重的谬误。为了抵挡那些犹太化传道人败坏灵魂的形式主义和自以为义，他已经嘱咐腓立比人要「以基督耶稣夸口，不靠着肉体」；为了支持这番嘱咐，他又提醒他们：那些误导人的教师所倚靠的种种凭据，他自己拥有的远比常人为多，却把这一切都弃绝了，「为要得着基督，并且得以在他里面，不是有自己的义，乃是有信基督的义」。可是这里有一种危险：人从形式主义退缩回来，很可能又落入道德上的冷漠与懈怠。信徒在基督「里面也得了丰盛」，这本是宝贵的真理，属肉体的心却会凭着邪恶的机巧，把它变成宗教上懒惰的工具。不但如此，这真理甚至可能被直接拿来作犯罪的怂恿。事实上，在使徒时代，正如此后教会历代大概都有的，确有人这样滥用恩典的教义，以致自取灭亡，说：「我们可以仍在罪中，叫恩典显多。」腓立比人身处异教道德的种种可憎之事当中，他们中间有人被引入这种亵渎的反律主义，可能性至少不亚于被引入犹太人的形式主义。因此，保罗现在就针对这种危险，从第 12 节直到下一章第 1 节，用整段话恳切而深情地警戒他们。他起头的方式，正是前一段所叙述的属灵经历自然引出来的：他先讲自己深信圣洁品格何等要紧，又讲他由这信念而生的种种努力。第 10、11 节说的是他作为基督徒的渴慕与目标，从那里很自然就过渡到我们这里所看到的对争战的描述：「竭力追求……向着标竿直跑」。

这几节里所用的 apprehend（得着）一词，保留着它的本义，即「用手抓住」。这个意思在现代英语里几乎已经不用了，只有说到差役「拘拿」作恶的人时还这样用。第 12 节开头的 Attained（得着）不是很妥帖的译法。一则它叫人以为与上一节的「得以」有所呼应，其实在原文里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词；二则它遮蔽了这个词与后面几个「得着」的真实关联，因为原文这个词不过是钦定本译作「得着」的那个词的较简单的形式，意思也几乎相同。至于「我只有一件事」这一句，你们从圣经里的斜体字可以看出，原文只有「但一件」。这「一件」显然是与另一些话相对照：有些人论到自己时，说他们已经达到了完全，那些话愚妄而狂傲，保罗却说不出口。按着思路的连贯，人心会自然补上「我做」「我知道」「我可以论到自己说」之类的话。我们译本中的这一句常被引用，用来说明要在基督徒生活的争战中得胜，必须专心致志，要有「专一的心」。这样引用，或许把原意未必要承载的分量压在了「一件」上；然而这个真理，确实是使徒在这里的全部陈述所直接而又极其鲜明地启示出来的。

在这整段经文里，使徒心中所想的，是他最爱用来说明基督徒生活中种种努力的一幅图景：为得奖赏而赛跑，例如那著名的奥林匹亚[Olympic]竞技会和地峡[Isthmian]竞技会中的赛跑。

把这几节的意思略加转述，大致如下：「弟兄们，我已经告诉过你们，在我一生的大转折点上，那施恩的圣灵引导我放弃了从前一切倚靠的根据，为要得着基督，并且得以在他里面。然而，一次的举动并不是基督教的全部。凭信心接受基督，乃是新生命的起点。所以，你们不要误会我所说的话，以为我认定自己在为基督舍己的那决定性的一举中，已经得着了为我所定赛程的终点，随即可以领受奖赏；也不要以为我从那时起在灵性上已经完全了。并不是这样。我乃是竭力追求，或者可以得着那我之所以被基督耶稣得着的。我被他得着，是在那奇妙恩典的日子，就是我往大马士革去的路上，他向我显现的时候。弟兄们，有些人似乎自以为已经得着终点了；我却确实不以为自己已经如此。但我只有一件事，就是忘记背后，努力面前的，向着标竿直跑，要得那属乎天上呼召的奖赏，就是神在基督耶稣里呼召我们的那呼召。」

这段经文所陈明的第一条总的真理是：基督徒只要还在世上，他的圣洁就是不完全的。弟兄们，你我都知道，自己在心思和生活上离完全顺服天父的旨意还差得很远。别人也许看不出我们有什么显著的缺点。我们也许素来以纯洁、自守、正直、忍耐、仁爱为人所知；我们也许殷勤使用公开和私下的蒙恩之道；我们也许积极投身于扩展救赎主国度的事工；有时我们也许还清清楚楚、满心欢喜地听见「圣灵与我们的心同证我们是神的儿女」。然而，当我们用神在祂儿子的品格中所赐给我们的标准来省察自己时，就天天发现有充分的理由要承认自己的罪。有时，坦诚的自省几乎叫我们灰心。在这样的光景中，保罗在我们面前这段经文里的见证正可以安慰我们，因为它使我们确知：连基督最卓越的仆人，也曾有同样的自觉，知道自己不完全。我们研读这位使徒的一生，看见他那圣洁的热心燃得如此明亮、如此恒久，处处可见他的心志如此纯洁、慷慨、舍己、忍耐，以致我们几乎想不到要把他归入那些犯罪、挣扎的信徒之列，而我们自知正是属于这一类人。但这里有他自己的见证。那时他高贵的一生已经过去了大半，他已作了许多教会属灵的父亲，已写成了那些显出何等崇高属灵智慧的书信中的一些，或许是大部分，神向他显出的那份特别的恩宠，就是他被提到乐园里去的事，也已成为多年前的回忆。正是在这时，他说：「我还不是完全的；我不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那标竿。」

你们也记得他在罗马书中那段详尽而极其沉痛的自述：「我也知道，在我里头，就是我肉体之中，没有良善。因为，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故此，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作；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作。……我觉得有个律，就是我愿意为善的时候，便有恶与我同在。因为按着我里面的意思，我是喜欢神的律；但我觉得肢体中另有个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战，把我掳去叫我附从那肢体中犯罪的律。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罗马书 7:18、19、21-24]保罗在这几节里，以及在这几节所出的罗马书那一整段的其他地方，承认自己不完全的话说得如此之重，以致许多解经家认为，这段经文所描写的并不是他作基督徒时的经历，而是他蒙光照以前，天然良心与败坏私欲之间的挣扎。然而，在研读这卷书信的福音派学者当中，绝大多数人的看法是：这里所显明的乃是他作信徒时的经历。依我看来，这看法十分正确，无论我们是考察这段经文本身，还是考察它与上下文的关联，都是如此。「按着里面的意思喜欢神的律」，这话绝不能用在未重生的人身上；而这段自白的每一个字，在神的儿女中最属灵的人心里，都会引起回响。

诚然，有时在起初爱心炽热之际，一个年轻的基督徒会觉得，从今以后自己再不可能干犯上帝的律法了。那回头的浪子耳中还回响着慈爱的接纳之言，唇上还留着父亲亲吻的温热，他不能不想：无论什么也不会叫他违背这样美善的父亲，甚至片刻忘记他也不会。可是不久他就发觉，「肢体中犯罪的律把他掳去」。他发现，在基督里所赐给他的救恩，其福乐的丰满要留到天上，完全的圣洁也是如此。拉撒路虽然借着上帝儿子的恩典和大能活过来了，却觉得四肢仍被裹尸布缠累着。良善的约翰·牛顿[John Newton]已是久经考验的耶稣基督精兵时，曾这样说：「我不愿被虚妄的想象所戏弄，但这恶总与我同在。我的心好像一条大路，又像一座没有城墙、没有城门的城。我有时把我的言语比作乐器上的高音部，而我的思想则以一种低音部与之相伴，说得更确切些，是一种反低音部：和声的一切规则都被打破，一切可能的不谐与混乱都掺杂进来，与原定的旋律全然不合，而且彼此抵触。唉，倘若万军之耶和华听我的祷告和讲道，只按它们原是出于我的样子来听，这在他耳中常要奏出何等的乐音来！我不愿在任何事上受自我的原则所支配，然而这恶我却常常去行。我看这种行径的卑劣与荒谬，就如看白昼的光一样清楚。但主知道，这只死苍蝇如何玷污、败坏我最好的事奉，使之不过成了貌似美好的罪。我不愿依附行为之约，然而连这事我也行了。我一生主要的喜乐和事业，就是宣扬上帝与人中间那位中保的必要与全然充足，提说他的公义，单要提说他的公义。但在这事上，正如在其他一切事上，我发觉自己的判断与自己的经历相去甚远。我蒙邀请白白取生命的水，却常常灰心，因为我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付价。唉，我既然深知这些可憎之事的本性和趋向，竟还能与它们讲和，这颗心该是何等卑污！一个人若发觉自己竟能如此，就可以毫不故作谦卑地（无论他外在的行为看来何等美好）自署为比众圣徒中最小的还小，在罪人中是个罪魁。」¹

我的弟兄们，我相信，凡是基督徒，只要对自己有几分真实的认识，就会在纽顿[Newton]这段自述属灵光景的文字里，认出一幅与自己颇为相似的写照。诚然，有人主张基督徒的完全在世上是可以达到的，而且不乏已经达到的人。可是，只要把持守这种理论、又确有福音信仰和圣洁品格的人所说的仔细考察一番，就会发现他们与一般持守福音信仰的信徒之间的分歧，归根结底总不过是字眼上的差别而已。事情显然是这样：他们所说的「完全」，只是指基督徒品格的成熟，并不是指毫无瑕疵。

前面已经说过，思想这个题目，有一个实际的果效：基督徒有时见自己的信心没有结出所渴望的种种属灵果子，便怀疑这信心是否真实；这时，这番思想应当能扶持他们。我们天天看见许多凭据，证明罪住在我们里面，为此怎样深深自卑都不为过；但我们不可单单因为自己不比使徒保罗更好，就放弃盼望，不再相信自己是属于「在基督耶稣里成圣」的人。

然而，要在这里寻得安慰，有一件事至关紧要：我们既论到基督徒今生不完全的道理，也必须紧紧连着它，一并察看摆在我们面前这几节经文所显明的另一条普遍的大真理。这真理就是：有生命的信仰必激励人热切渴慕在圣洁上长进，并恒久努力追求。

「我们至大的神和救主耶稣基督为我们舍了自己，要赎我们脱离一切罪恶，又洁净我们，特作自己的子民，热心为善。」事实明摆着，人在归正的那一刻，并没有「脱离一切罪恶」。既然如此，凡肯思想的人，只要默想神的属性，就会料到：神对待祂百姓的一切作为，都带有道德管教的性质；基督徒的一生，也必是在属灵的力量与美善上不断长进的一生：越来越脱离败坏私欲的捆绑，圣洁的爱慕越来越坚强，对神旨意的委身也越来越专一。圣经论到神儿女的生命，一贯就是这样描绘的。「恶人的道路好像幽暗；义人的路好像黎明的光，越照越明，直到日午。」至于福音一旦凭信心领受，便有能力在人的本性里掌权，经上说：「天国好像面酵，有妇人拿来，藏在三斗面里，直等全团都发起来。」神的灵藉着人信真理所成就的那场伟大的、救人的改变，本身的性质就决定了灵魂里必有新的渴慕被唤醒。神满足这些渴慕，人尝到祂所赐福分的甘甜，这渴慕就必日益加增。而这些渴慕所追求的，乃是与神相交、与神相像，二者都是取用不尽的福乐之源。所以，长进是新生命的定律。

然而，这长进的方式丝毫不违背我们道德本性中的任何一部分。神成就祂恩典的旨意，不是借着某种物理的推动，叫我们全然被动；乃是借着更新我们的意志。既然如此，基督徒在世的时候，心只得了部分的成圣，又处处暴露在世界繁多的试探之下，并受我们属灵大仇敌的搅扰，那么显而易见，若要长进，我们自己就不能不用力、不能不争战。这样殷勤用力、坚持到底的本分，神的话语处处极其恳切、极其慈爱地摆在我们面前。在这一类的劝勉里，圣经常常借打仗和赛跑时身体的竭力作比方。所以你们记得，我们蒙召要「为真道打那美好的仗」，要「拿起神所赐的全副军装，好在磨难的日子抵挡仇敌」；又要「放下各样的重担，脱去容易缠累我们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摆在我们前头的路程」。在本段经文里，前面已经提过，用的正是赛跑的比喻。寥寥两三笔，勾勒得极其生动：那是希腊的一场盛大竞技，各地观众蜂拥而来，得胜是一个希腊人所能得着的最高荣誉之一。只见跑道四围密密层层，是一大群全神贯注的面孔，正是「许多的见证人，如同云彩」围着。起点附近坐着裁判，起点也就是终点，他手里拿着一个橄榄叶编成的冠冕，那就是得胜的奖赏。赛跑的人已经绕过了折返的标柱，终点就在眼前。你看得出，他们对已经跑过的路程毫不顾念。

他们那奋力向前的姿态，上身前倾，正是「努力面前的」，仿佛急切得要抢在飞奔的双腿之前，可见意志与全身的每一分力气都凝聚在一处，只求抓住那标杆。这便是当时的情景。

属灵长进的目标，即赛程上的「标竿」或终点，乃是完全。使徒说：「这不是说我已经完全了。」凡是基督徒，都不能以低于此的境地为自己的目标。在基督里的新人本能地感到：神既赐下他的儿子，要救人脱离罪，这救恩就必定是完全的；他将「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赐给我们，用意是「叫我们既脱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就得与神的性情有分」；因此，若只求合乎世人所认为过得去的道德标准便心满意足，那就是对他公然的侮辱。我的弟兄们，我们若是真信徒，我们的目标既出于里面神圣生命的推动，就不能不是要「完全，像我们的天父完全一样」。

就绝对意义上的「完全」而言，唯独神才配得上；在祂里面，无限的圣洁之能都得到了无限完满的施展。在永世之中，天使和蒙救赎之人的知识与能力都要不断增长；他们事奉神的能力既然增长，实际的事奉也必随之增加。这样，荣耀中属神的一切有道德的受造者，必永永远远「向着标竿直跑」，「努力面前的」。然而，「完全」还有一层较低的意思，是相对于我们的官能与容量而说的，就此而言，「信徒的灵魂在死时就成为完全圣洁」。这种相对的完全，事实上虽然要到死时才能达到，但使徒讲到他一生持守不懈的属灵努力时，心中所定的目标显然正是它，也就是在凡事上完全顺服神的旨意，完全效法基督的形像。神的儿女渴望把一切玷污人的东西从心里、从生活中除掉，又渴望心里和生活中具备一切足以「尊荣他救主神的道」的品质。这是他始终定睛不移的品格，也是他一步步趋近的目标。他的信心有几分明白、几分活泼，他就照着这分量竭力过像基督的生活。他虽然离自己的理想还差得很远，大体上却确实能够把生活的各个方面、所行的各样事情，无论是世俗的还是纯属宗教的，都当作器具来使用，帮助自己越来越像基督。「人生的境况千变万化，通往圣徒品格的道路也同样千条万绪；人若还没有学会直接或间接地使万事都归向自己灵魂的成圣，他就还没有领会今生的意义。」²

催人长进的心志，是甘愿「忘记背后」，好叫心中的渴慕与力量畅通无阻，得以尽情「努力面前的」。诚然，回想自己过去的生活，在道德上大有益处：记起罪过，使人谦卑；记起过失，使人行事更有智慧；记起所蒙的恩典，使人得着鼓舞。然而我们的心既是这样软弱，记忆的作用往往就走了样。想起过去的失败，我们容易灰心丧志；想起昔日灵里喜乐的时节，或是为主殷勤做工的日子，在我们退后冷淡的时候，反倒可能被拿来充当极不健全的安慰。「背后的事」只要在这些方面对我们有半分辖制，我们就最好「忘记那些事」；若要我们的灵魂「兴盛健壮」，这更是不可少的。我方才提到的两种倾向，使徒心中所想的分明主要是后一种：我们回想自己从前如何奋力逆着世俗的潮流划桨，便从中得着满足，其实如今只是懒懒地把桨点在水里，正顺流往下漂去。天上来的智慧这样劝告我们：「要时刻记住，逆着你的水流又急又不停歇，你一松劲就往下退。你若停桨自得，欣赏自己所赢得的，那时你所得的正一点一点飞快地失去。所以要竭力、恒久地划桨；不到全然得着，就不要以为已经得着什么。」使徒在这里告诉我们，这就是他一贯的心志与行事。他把一生中过去属灵的争战都撇在眼界之外；那许多争战，他都「靠着爱他的主，得胜有余」，他那伟大灵魂的种种能力，也借此被甘甜地「夺回，都顺服基督」。这一切争战与得胜，如今都已在他背后；他一心所想的，只是长进。

保罗觉得，神已赐给他极其有力的动机，使他这样专心一意地追求属灵上的长进。其中一个动机，在于他明白耶稣恩待他时心中所存的旨意。他「竭力追求，或者可以得着基督耶稣所以得着他的」，这是再合理不过的。那永不能忘怀的一日，救主伸手拦住他，使他从疯狂与罪恶的路上停下来，那是何等的恩典！伯利恒与各各他那崇高的自我牺牲，为那奇妙的拦阻预备了道路，又是何等的恩典！然而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弟兄们，耶稣为你我「舍了自己」，如今又将祂的灵赐给我们，以祂慈爱怜悯的感化环绕我们，这又是为了什么？亲爱的朋友们，基督施慈爱的目的，是要「洁净我们，特作自己的子民，热心为善」。单单明白这一点，就足以激励人心、催逼人圣洁顺服；世上再想不出有什么力量能与之相比。

感恩的力量之外，还有圣洁的志向一同推动，催促人在基督徒的赛程上恳切而坚忍地奋力向前。

信徒眼前摆着的，是「神在基督耶稣里从上面召我来得的奖赏」。这奖赏就是「生命的冠冕，这是主应许给那些爱他之人的」，也就是天上那完全、圣洁的福乐。凡跟从基督的人，都感受到这盼望所带来的激励。在属灵的争战中，心有时会疲乏；这时只要凭信心瞥见那「华冕」，衰颓的力气就重新振作起来。人若蒙恩，能满有把握地「等候那座有根基的城」，就能忍耐承受客旅一生中的种种变迁与忧伤。神的恩典若赐人智慧，使他「想望所要得的赏赐」，他就必看「受基督的凌辱」比世上的「财物更宝贵」。主耶稣自己的人性灵魂，也是因默想将来的福乐而得着力量，担当赎罪受苦的重压：「他因那摆在前面的喜乐，就轻看羞辱，忍受了十字架的苦难。」在我们眼前这段经文里，使徒并没有描述这「奖赏」，却生动地点出它宝贵得无法测度。这奖赏是神的恩典为耶稣的缘故，赐给那些「忍耐到底」之人的。它是「神的上召——即与这上召相连、属乎这上召——的奖赏」。基督徒之所以得着如今的地位与品格，全赖神的作为与感化，而这些作为与感化有荣耀的源头；由此，人的思想就引向一个无比崇高的归宿。我们所蒙的召，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上召」，也就是「天召」。³ 呼召与恩典的感化都从天上而来；神借着这些，「召我们进他国、得他荣耀」[帖撒罗尼迦前书 2:12]。

请留意这里所用的言辞，它给苦苦挣扎的信徒极大的鼓励。当他最深切地感到自己软弱无能，当他在所应许之赏赐的荣光照耀下，最清楚地看见自己的不配之时，想到自己踏上这条赛程并非不蒙召唤，这是何等令人振奋！神既「召」了他，就意味着应许要给他一切所需的引导与帮助；有神相助，「凡事都能」。并且这召唤是「在基督耶稣里」的，神在祂里面向我们所说的一切话、所行的一切道路，无不满有怜悯。放在这里的上下文中，这几个字听来就像主耶稣亲自发声，在祂的百姓挣扎、惧怕之际对他们说：「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

我的弟兄们，让我们把这段经文的教训存记在心。长进是活泼信仰的本质，也确实是信仰有生命的最大凭据，而且唯有这一凭据能叫人满意。然而，真信徒常常因为真实长进所带来的某些结果，反倒觉得自己没有长进。属灵的程度越深，对主耶稣品格中所显明的基督徒圣洁标准，就越清楚地看见它何等完全、何等荣美；于是对自己的亏欠，也就越来越真切地感觉到。光越来越亮，心也越来越敏锐，这光就更叫人痛苦地照出：在本性和生活的角落缝隙里，仍藏着何等深的黑暗。我们若坦诚地省察自己的心，看里面是否真有渴求长进的诚实渴慕，就能看出自己的实际光景如何。除了真信徒，没有人会恒切而强烈地渴望越来越像主。凡有这样渴慕的地方，那位基督徒就确实在长进，无论他自己能否看清。那些有机会就近观察他的同道，很可能已经看见他长进的确凿凭据。

在信徒身上，智慧与忠心的增长大概没有一个是完全均匀的；但这并不能叫人怀疑长进是属灵生命的定律，也不能叫人怀疑这长进隔些时候，或长或短，总要显露出来。正如涨潮时，海水看似退了片刻，并不能叫人怀疑大体说来海水仍要漫上陆地，直到满潮。一个人看见邻舍在某件事上、某个场合似乎退了一步，就断定他不是真基督徒，这是没有道理的。另一方面，一个人若凭良心不得不承认，在一件件细事上自己只看见退步，却还要说服自己大体上是在属灵上长进，那是极其危险的。唯一稳妥的路，是坚决地、恒切地、带着祷告「忘记背后，努力面前的」。我们已经看过，人不可能停在原地不动。懈怠就意味着亏损。「没有的」——没有长进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所以，我的弟兄们，我们要「向着标竿直跑，要得神在基督耶稣里从上面召我来得的奖赏」。这样，靠着恩典，我们就能「凡事长进，连于元首基督」。这样，我们既已发了「苗」，到了时候就必长「穗」，最后「穗上结成饱满的子粒」，由神收进他天上的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