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讲 · 在主里喜乐

腓立比书 3:1

「弟兄们,我还有话说,你们要靠主喜乐。我把这话再写给你们,于我并不为难,于你们却是妥当。」

腓立比书 3:1

福音派的信仰,我的弟兄们,常被人指责为使人阴郁乖僻,不愿分享人生中无害的快乐,又动辄对别人的享受皱眉,仅仅因为那是享受。毫无疑问,这种指责在属肉体的人心中流传极广,被当作抗拒福音要求的一个似乎有理的借口。尤其是青年人,他们天性热烈、朝气蓬勃,觉得自己被推动去追求种种欢乐;对他们来说,被这样误解了的基督教,不能不令人极其反感。对信仰的这项指控,在相当多的基督徒的举止中似乎也找得到一些依据:他们对本分的认识有欠缺,以致福音未能在他们生来就不温和的性情上自由发挥甜化与美化的能力。然而,这等人严重歪曲了他们所认信之宗教的精神。我相信,我们中间有许多人凭自身的经历知道:那在耶稣里的真理,若是真心而明白地领受,对信徒自己就是一道常流不息的喜乐泉源,也使他同情别人一切真实而无害的快乐。耶稣在卑微的时候「多受痛苦,常经忧患」,因为祂担当了世人罪孽的重担,并且「耶和华却定意将他压伤,使他受痛苦」;但赎罪这苦工一完成,祂就蒙「用喜乐油膏」了。基督徒既是祂的弟兄,就「与基督一同活过来」,在这得胜而欢欣的新生命上有分。他们的重担已经卸下,他们已经进入「神儿女自由的荣耀」。不错,他们晓得人生的严肃,所以他们的快乐带着几分庄重;但正因为如此,这快乐才是深厚、广阔、长久的。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死亡是唯一确定无疑的大事,任何喜乐若不以严肃调和,就只能像荆棘烧火的爆声,转眼之间,一切又复归寒冷与黑暗。

眼前这节经文,是圣经中许多段落之一,宣告喜乐乃是信徒之心常有、也理当有的基调。使徒在这里所用的言辞,并没有什么需要长篇解释的。开头一个「末了」字,叫我们以为书信快要结束了。可是实际上,全书还有将近一半在后头。所以我们有理由推想,是有某种情形,使保罗写得比他原先打算的更多。关于这一点,等我们讲到下一节的时候,还要稍加细看,因为那一节转入了一个新的题目。

我们英语里惯用 rejoice in(以……为乐)这个短语,于是很自然地把使徒在这里的训诫「要靠主喜乐,」理解为「要在默想、经历祂种种美善的事上喜乐」。其实这里的意思比这更宽一些。「在主里」表达的是与救主有生命联合的思想。这是基督徒心中最宝贵的思想;你们知道,保罗喜欢用这个短语,把它贯穿到信徒内在与外在生活的每一个方面。前两节,他劝腓立比人要「在主里」接待以巴弗提,即「以与救主联合所生发、所维系的心志」接待他。这里也是一样:「要以基督徒的身份喜乐。」意思是:「你们既在主里,就当满心欢喜,因为基督徒理当是快乐的人;但要时时留意,你们喜乐的源头确是在主里,是合乎圣徒身份的。」

在这封书信里,使徒已经一再表明,他盼望读信的人能有属灵的喜乐1;然而他深感这事要紧,所以在这里又回到这个题目上。我们还会看到,到下一章第 4 节,他又再提一次。他说:「我把这话再写给你们,于我并不为难,于你们却是妥当。」保罗的心思那样刚健,又富于创见,本性上总想在新的园地里纵横发挥。但他知道,在许多情形下,把某些真理常常摆在读者眼前,对他们是「妥当」的,是大有益处的。因此,基督徒的爱心使他做这事「并不为难」。我想,使徒在这里间接给了一个提醒,这提醒在我们这个时代,无论传道人还是会众,都不是多余的。讲解神的真理,若能讲得越新鲜,总是越好,因为这样可以保持听众的兴趣。但我们绝不可忘记:去年喂养我们灵魂的,在实质上是同一个真理;当年喂养保罗和腓立比人灵魂的,在实质上也是同一个真理。今年扶持我们的,仍必须是这同一个真理,一直到死,并且穿过死亡。一个基督徒无论对宗教上各种思辨的路子有多大兴趣,他在灵性上得以存活,靠的却是以爱心和信心去默想那些伟大的核心真理,而这些真理早已成了我们宗教知识中的寻常道理。所以,诚恳的耶稣基督的传道人,把同样的话说给听众,形式上不妨多有变化、多有新意,实质却不改变。这样做,他们并不觉得「为难」,因为这对听众是「妥当」的。追求新奇、追求独创的欲望,在我们这样的时代特别容易缠累传道人和听众。这个时代,无论生活还是文学,都充满了耸动人心的东西。这种欲望很容易从无伤大雅变成病态。而且叫人不能不担心的是,它其实常常出于对那「从前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的厌弃,因为这真道是叫人的灵魂降卑的。以色列人吃了四十年的吗哪,却说「我们的心厌恶这淡薄的食物」,这并不是健康的表现,也不是智慧的表现。

以上既已大致看过这节经文的意思,现在我们要进一步较为细致地思想使徒这条训诫的分量。

在未重生的人看来,基督徒的喜乐是无法理解的,因为它属于一个他全然陌生的境界。宗教加给人的约束,他多少还看得见;可是宗教与神那蒙福的相交,他却一无所见,也全然无从领会。宗教的盼望在他眼中虚幻缥缈,所指向的那种来世生活,他也毫无渴慕。他心里知道,世上的享乐并不能使他完全满足,也或明或暗地呼求一种更高尚、更美好的福乐;然而,人因天性与神隔绝,周身笼罩着一层迷雾,使他看不出耶稣递给他的那救恩的杯中,盛着能解他灵魂干渴的生命之水。他不能相信耶稣的「轭是容易的」,祂的「担子是轻省的」,也不能相信负这「轭」、挑这「担子」,其实正是安息。「然而,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并且不能知道,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

然而,凭着信心「在主里」的人,蒙那住在他里面的圣灵教导,便有了真智慧;他里面若稍有几分旺盛的属灵生命,就必越来越清楚地看出:他理当喜乐。即便他有时并不喜乐,心里仍然觉得,基督徒应当喜乐。在神的宇宙之中,确实没有什么比救主那无边无际、永不倦怠、温柔慈怜的爱,更能叫人心里生出喜乐、常存喜乐的了。从前在世界里,我们发觉那些泉源溪流都可以叫作「玛拉」,因为那水是苦的;但在基督里,我们的心因福气而得以饱足。我们「从救恩的泉源欢然取水」。他温柔慈怜地领我们回家,并不严厉地数说我们的悖逆与愚妄,而是用安慰的神色和声音激励我们的心。他领我们离开那流离受苦的旷野,进入他为保护我们而建造的城。属灵锡安的居民,大可「因他们的王快乐」。亲爱的朋友们,有哪一座城比得上我们的城呢?「锡安山……居高华美,为全地所喜悦。」「神的城啊,有荣耀的事乃指着你说的。」他「称她的墙为『拯救』,称她的门为『赞美』」。基督的子民站在她的城楼上,可以望见撒但攻势的巨浪狂暴地扑来,却撞碎在城墙上,散作薄薄的浪沫。城墙之内有平安,「宫中兴旺」。生命河从城中流过;河的两岸可见生命树的枝子远远伸展,香气飘遍每一条街道,树上的叶子乃为医治万国。救主君王亲自住在我们中间。基督徒弟兄们,你们已经见过他的面、听过他的声音了,不是吗?他待我们,显出无与伦比的温柔与俯就。他和蔼地与他的百姓同在。我们一切的祈求,他都侧耳垂听;我们一切的缺乏,他都伸出丰厚的手来供应。我们发现他的律法十分简明:就是要我们羡慕、追求一切高贵、美好、良善的事,要我们清洁、仁爱、忍耐、敬虔。因为爱他,我们便以他的律法为乐;并且我们天天学习,因律法本身的美善而越发爱它。这样,「他的轭是容易的,他的担子是轻省的」。事奉他,就是「荣耀的自由」。在人生的忧伤中,我们仰望他的同情,那兄弟般温柔的同情,从来不会落空;因为他记得往日,他自己也曾住在旷野,也曾在他朋友的坟前哭泣。当我们流离时日的软弱与愚妄一时又回到身上,以致犯了罪,我们发现他并不是严厉、追讨报复的监工,而是满有恩典的主。「其中居住的百姓,罪孽都赦免了。」亲爱的弟兄们,你们知道,我们满有恩典的救赎主在凡事上都是我们的光、我们的荣耀、我们的保障。在一切危险、困惑、忧伤之中,我们的倚靠就在于此:「耶和华是审判我们的,耶和华是给我们设律法的,耶和华是我们的王,他必拯救我们。」我的朋友们,凡「在主里」的人都因他的良善而喜乐,这确实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也确知,他的恩慈必持续临到我们。没有什么权势能从我们救主的手里把我们夺去;因为在他里面,那说不尽的良善与无限的伟大联结在一起:他的能力、丰富和智慧都是人所不能测透的。这就是「有力有能的耶和华,在战场上有能的耶和华」。「他名称为奇妙、策士、全能的神、永在的父、和平的君。」在他里面,至高神性的一切完全,与一位人子最真切、最温柔的体恤联合为一;这位人子也曾像我们一样挣扎过、受过苦。我们属灵的仇敌又多又凶;但我们若「在主里」,就绝不可能终久被打败。防守的全盘筹划,出于那位「他的智慧无法测度」者的智慧;一切细节的施行,以及人和其他一切器具的调度,都在那位「眼目遍察全地,要显大能帮助向他心存诚实的人」者的手中;至于最终的结局,必因那位「在天上的万军和世上的居民中,他都凭自己的意旨行事」者的大能,确确实实、荣荣耀耀地成就。「我们岂不曾知道吗?我们岂不曾听见吗?永在的神耶和华,创造地极的主,并不疲乏,也不困倦」;而这位永在的神,就是那「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的,正是他,作了我们蒙召去倚靠的救主,这一点我们岂不也知道吗?「对锡安说『你的神作王了』的人,他们的脚踪何等佳美!」

基督徒啊,你的安稳是完全的,而且直到永远。死亡的定律在一切纯属地上的友情、庇护与喜乐之上投下阴影;但那些「在主里」的人,可以因知道有永不止息的爱与看顾而喜乐。耶稣曾为罪死了一次;但他既藉着荣耀的复活证明自己是生命的主,如今便「直活到永永远远」:他作为神而人者,作为我们那位至亲的救赎主,直活到永永远远。他的不朽,就是他良善与伟大的不朽。直到永世,他都配得他百姓最热切的爱、感恩与忠心,这一点永不改变。他所爱的人,他就「爱他们到底」。藉着这永不止息的爱,「因为他活着」,凡在他里面的人「也要活着」,在与他相似的圣洁与喜乐中活着,而且直到永远。我们固然必须离开地上的锡安,但那位满有恩典的救主已经在天上为我们建造了一座荣耀得多的锡安。到了那里,「耶和华救赎的民必歌唱来到,永乐必归到他们的头上」。我们在这里的锡安所尝到的甘甜喜乐,不过是那里为我们预备之喜乐的微弱预尝。在这里「我们所知道的有限」;到那里,我们「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们一样」。在这里,我们只能藉着信心模糊地看见我们心所爱的那一位;到那里,我们要面对面「见王的荣美」,要因「那全然可爱者」的异象而心醉神迷。在这地上,即便在锡安里,也有罪和那常随罪而来的阴影,就是死亡与忧伤;但在那边的生命河旁,「凡不洁净的……总不得进那城」,因此「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王的仆人在那里「昼夜在他殿中事奉他」,他也「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

我的弟兄们,基督徒确实有充分的理由享有一种福乐,这福乐远远超过世上一切好处所能带来的快乐,乃是「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他尽可以说:「我因耶和华大大欢喜,我的心靠神快乐;因他以拯救为衣给我穿上,以公义为袍给我披上,好像新郎戴上华冠,又像新妇佩戴妆饰。」

明智的信徒天天都能为属灵的喜乐得着新的滋养:既是在他对救恩之恩典日益加深的亲身体验里,也是在他观看神在外面的作为之时。「在主里」,我们认识祂的父就是我们的父。因此,神向我们所施的一切作为,无论何种,我们都认作是父亲的作为。这样,我们默想神的护理,就有一个永不枯竭的喜乐源泉。在我们未蒙属灵光照的日子里,那时,

「我们在盲目之中,浑然不觉那引领,
所需之物纷纷临到,却没有蒙主预备的那份甘甜之感,
」

——顺境带给我们的快乐,品格是低下的;在许多情形中,大半其实只属于人的血气本性,都是「用过就坏了的」。如今,外在的安舒所带来的天然满足,有了感恩之心贯注其中,使之生辉;这颗心因天父的美善而欢喜。随着属灵的智慧与阅历日长,这喜乐也往往越发深厚丰富。新人里面颂赞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响亮:「我的心哪,你要称颂耶和华!不可忘记他的一切恩惠;他以仁爱和慈悲为你的冠冕。」然而逆境也可能临到。乌云或会聚拢,遮蔽日头;忧虑、痛苦、丧亲之哀,或会派定给我们。诚然如此;但这患难是一位父亲所派定的,那乌云是凭一位父亲的话聚拢起来的,这事实必使我们不致灰心丧志,并保守我们的平安。他把苦难加给我们,为的是施行智慧而恩慈的管教;并且他使「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若说喜乐是指那种轻快雀跃的欢欣,那恐怕难以做到,因为「凡管教的事,当时不觉得快乐,反觉得愁苦」。唯有极其崇高的信心,才能达到这一步。保罗在一处说自己「似乎忧愁,却是常常快乐的」;在另一处又说自己「满得安慰,在一切患难中分外地快乐」。不过,神的儿女在严酷的试炼中,虽然很少能登上如此崇高的境地,然而每一个灵性健康的信徒,他的心总会「默然倚靠耶和华,耐性等候他」。基督徒的灵魂就像海洋:最狂暴的风暴也只能扰动海面,深处依然宁静。

人生寻常而无可指摘的种种乐趣,一旦「在主里」,便添上新的韵味。主行神迹,头一件就是成全人间的欢聚;其实祂无论何时何地,都在为祂的百姓变水为酒,化平常为高贵,使人清新,使人明亮。我们能享受喜乐,也有满足这份喜乐的种种凭借,若想到这一切都是那「为我们舍了自己」的主所赐,又凭着一颗单纯、爱主的基督徒的心,以信心看见祂含着慈爱的微笑,俯看一切真正无可指摘的乐趣,那么连地上的赏心乐事也就有了荣光。友情添了一层甘甜;大自然显出一种新而荣美的光彩,好比原本笼罩在阴霾中的田野,忽有阳光破云而出;读书求学也另有一种别样的满足,因为如今我们觉得,心智上的一切长进,都是在为主人的箭袋磨亮一支箭。

然而,基督徒另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喜乐之源,比一切仅属乎地上的喜乐都深厚得无可比拟,也更能叫人心满意足,那就是事奉基督,并看见祂国度的推进。除了得见耶稣作我们自己的救主那说不出来的欢喜之外,信徒心中最大的欢喜,便是帮助别人也看见祂作他们的救主。保罗对帖撒罗尼迦归主的人说:「我们的……喜乐,并所夸的冠冕是什么呢?岂不是你们吗?」蒙准参与救主的大工,去推翻世上的罪恶与愁苦,为祂预备一群百姓,使他们称颂祂,并享永远的福乐;引领一个迷路的人走上平安的路;听见一个浪子,就是我们曾为他祷告、曾苦苦劝他回头的,呼喊说:「我要起来,到我父亲那里去」。哦,我的弟兄们,这是何等崇高的尊荣,何等美好的权利!再者,借着别的工人的劳苦,福音得以兴旺,这消息对于基督热心的仆人也是「大喜的信息」。他放眼四望,看见他救主的名被尊为大,心里就欢喜。我的弟兄们,一切颂赞都归给祂!因为在这些日子,这样的喜乐丰丰富富地赐给了我们:在这许多地方,用这许多方言,十字架的使者正在宣扬恩典;那号筒的声音在教会耳中响得这样嘹亮:「兴起,发光!因为你的光已经来到!耶和华的荣耀发现照耀你」;就在如今,满怀热望的眼睛已经看见撒但的营垒摇摇欲坠,行将倾覆!

许多基督徒对属灵的喜乐少有经历,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其原因却各不相同。有些人的这种欠缺,在很大程度上源于气质。使徒多马可作这一类人的代表:他显然生性忧郁,凡事容易往坏处看,常常看不见神就在他身旁为他开启的喜乐泉源。在许多人身上,这种倾向宗教忧郁的神经质会发展成真正的疯狂,我们所有的疯人院都可为此作证。人人都会立刻想到柯珀[Cowper]的例子。他是一位基督徒,不但天赋非凡,而且行事为人格外「与神亲近」,然而他一生中有许多时日,尤其是晚年,却是在全然绝望的黑暗中度过的。明智医生的照料,加上朋友们关切的爱,对这一类没有喜乐的基督徒或许有些帮助。然而有些人正如柯珀一样,黑暗始终不散,直到死亡来临,才得着解脱;对一切爱基督的人来说,死亡是驱散阴云最后、也最完全的那一位。哦,那被本性称为「末了的仇敌」的,显出自己是何等仁慈的朋友,就在那时——

「诗人醒了,从那场梦中醒来——那梦原是他一生久病的热症所致;
他醒在那双深沉而满含悲悯的眼目之下,那眼目曾为救他而在死中闭上!
……世上没有一样形象,能描摹那一次的醒来——
那时,撒拉弗的颂歌在他四围迸发,他几乎听不见;
魂离躯壳之后那不朽的新生的搏动,他也几乎觉不出;
他只觉着那双眼目,便知道:『是我的救主!我并没有被离弃!』
」

另有一些信徒,属灵上的愁闷乃是因为对福音的丰盛与白白的恩典认识不足。他们对「神儿女自由的荣耀」只明白一部分,所以有时虽在自由的空气中欢喜,却又屡屡退回到「奴仆的心,仍旧害怕」之下。这样认识尚不完全的基督徒,若再加上想象力活跃,把「神的惊吓摆阵攻击」他们的情景鲜明地摆在眼前,他们心灵所受的痛苦往往极其可怕。路德[Luther]和班扬[Bunyan]在信仰生活的早年所经历的,就是例证。在这类情形中,只要本性大体上确实健全,对神和祂福音的认识日渐加深,就会使人得着释放。

然而,还有一层:在多得令人痛心的事例中,信仰上缺乏喜乐,是由于属灵生命软弱,以及放纵于罪中。或许是贪恋世俗,如同林中树木上一种致命的寄生藤,缠绕在灵魂的各样力量之上,使之窒息、使之麻木。或许是社交生活的种种乐趣,悄悄偷去了从前用来在祷告中与神相交的时间,偷去了从前「为基督的缘故」去探望病人和穷人、施以关怀的时间。某种形式的自我满足的欲望,一时占了上风;结果便是丧失了喜乐。一个心中怀藏罪恶私欲的灵魂,必然升起雾气来,遮蔽神的面。我们都知道,大卫是在怎样的光景下不得不祷告说:「求你使我仍得救恩之乐。」一个信徒若这样忘了自己、也忘了他的救主,当真切的愁闷笼罩他的时候,对他倒是好事。这就有理由盼望:他的悔改,以及他重新向公义日头那令人振奋的光芒敞开心门,已经近了。在这愁苦之中,有凭据表明圣灵正重新履行祂作保惠师的职分,就是「叫人为罪自己责备自己」。真正可悲得多的,是那些任凭自己落到全然冷漠光景中的人:心里既没有「靠耶和华而得的喜乐」,也没有因觉察到缺少这喜乐而生的痛苦。

眼前这节经文把喜乐说成信徒的一项本分。在这里,正如在他书信的别处一样,使徒明明是把「你们要靠主喜乐」当作一条命令来吩咐的。在这样的上下文里,「本分」或「命令」这样的字眼,我们听来颇觉奇怪。我们不禁要问:「那么,这是意志所能左右的事吗?」依我看,喜乐在这一点上与信心和爱心十分相似:二者都不是直接受意志支配的,却都明明被当作本分吩咐下来。使徒约翰说:「神的命令就是叫我们信他儿子耶稣基督的名,——且照他所赐给我们的命令彼此相爱。」约翰这番话直接的实际意思,无疑是这样:「神命令我们存严肃坦诚的心,去察验耶稣是他儿子、是世人救主的凭据。存这样的心去察验,这凭据必定使人信服;而所信的真理结出的果子之一,必定是对基督徒弟兄们真诚而深厚的爱。」同样,「你们要靠主喜乐」这条训诲,在实际上的意思是:「你们要常常思想信心使你们与主所进入的关系,是何等有福、何等荣耀、何等稳妥;要借着默想与祷告,竭力活在一种如孩童般信靠天父的氛围之中;每逢特别容易陷入忧郁的试探之时,就要格外专注地把心思转向神话语中那『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这样,你们的灵魂就必充满喜乐。」这条命令,正如神一切的命令一样,是极其合理的。

这本分也是要紧的。使徒在这里和别处的语气,把这一点表明得十分清楚。最能使我们周围的人看重福音的,莫过于看见福音在领受它的人心里,叫他们明亮而喜乐。外在的境遇若本来就容易叫人忧伤,这样的见证自然格外动人。一个基督徒身处极度贫穷,或躺在病痛的床上,却能知足、安静、喜乐,这里就有一封「基督的信」,字迹又大又清楚,连漫不经心的旁观者也几乎不能不读到它的见证:神的恩典是真实的,也是大有能力的。这世界的光既已大半撤去,人心里仍有这样的光明,显然只能是一道阳光从天上直照进这颗心里。再者,就信徒自己灵性的长进而言,他「在主里喜乐」也极其要紧。尼希米的话永远真实:「因靠耶和华而得的喜乐是你们的力量。」我们都知道,快乐的心、温和而振作的精神,在推进日常生活的工作上有何等能力。在属灵生命的工作上,就是抵挡试探、为主殷勤劳苦,没有什么扶持的力量能与喜乐相比。我们若行在黑暗中,被属灵的阴霾笼罩,就步履迟缓,跌跌撞撞,以至仆倒。在阳光之中,我们却脚步轻快,在神命令的道上向前直奔,「奔跑却不困倦」。所以,「雅各家啊,来吧!我们在耶和华的光明中行走。」

1泛泛而言,见第 1 章 25、26 节;就具体情形而言,见第 2 章 18、28 节。

译于 2026-10-15 1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