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讲 · 以巴弗提奉差

腓立比书 2:25-30

「然而,我想必须打发以巴弗提到你们那里去。他是我的兄弟,与我一同做工,一同当兵,是你们所差遣的,也是供给我需用的。26 他很想念你们众人,并且极其难过,因为你们听见他病了。27 他实在是病了,几乎要死;然而神怜恤他,不但怜恤他,也怜恤我,免得我忧上加忧。28 所以我越发急速打发他去,叫你们再见他就可以喜乐,我也可以少些忧愁。29 故此,你们要在主里欢欢乐乐地接待他,而且要尊重这样的人;30 因他为做基督的工夫,几乎至死,不顾性命,要补足你们供给我的不及之处。」

腓立比书 2:25–30

在这一段里,使徒接着说:他虽如前文所提,打算不久打发提摩太往腓立比去,自己也盼望不久亲往探望那里的教会,但他认为有必要立即打发以巴弗提回到他们那里。说了这话之后,他又陈明这样做的缘由;这一段末了,他劝腓立比人要敬重、热爱以巴弗提,以及一切像他这样尽忠的基督仆人。细读这一段,看保罗怎样仔细描写以巴弗提的品格与心情,特别是末了那几句劝勉,我们很难不生出这样一种印象:保罗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他自己没有说明),心里有些放心不下,恐怕腓立比人一面欢迎以巴弗提,一面心里又有几分失望。他们显然对以巴弗提怀着深厚、温柔的爱,却可能因着某种缘由,在欢迎他的同时暗暗感到失望。或许他们曾请求使徒:倘若他仍不能亲自来看望他们,就暂且打发他最信得过的一位同工来。如今回来的却是以巴弗提,是他们本教会的一员,算是保罗的某种代表;俗话说先知在本乡不被看重,人往往看不见他的资格与长处,所以他们难免有几分失望。假如保罗写信时心里预料到这一层,这整段经文的结构就讲得通了。他先提到自己盼望去看他们,又说打算尽快打发提摩太去,而提摩太是他所有同伴中最受尊重、最蒙疼爱的一位。这样,他极其巧妙地为接下来关于以巴弗提的话铺好了路。如今他讲到以巴弗提,就让人明白:以巴弗提在罗马的这段日子里,已证明自己是一位极其得力、在各方面都堪称可敬的助手,并且已成为使徒最亲密的朋友,所以他既深知使徒的心意和愿望,也与使徒同心,能把这一切向腓立比的弟兄们讲明白。

这段经文的措辞中,似乎只有一处需要稍作解释:提到打发以巴弗提的事,有一两处用了过去时,而从整段经文看得很清楚,他其实正是这封书信的递送人。「我想必须打发以巴弗提到你们那里去……他很想念你们众人,并且极其难过」;又说「所以我越发急速打发他去」。这是原文语言的惯用法:写信的人在想象中把自己移到书信被宣读的时候,到那时,执笔之际还是现在的种种心情与行事,都已成了过去。我们却通常让措辞合乎实际写信的时刻,所以在这里我们自然会说:「我认为必须打发以巴弗提到你们那里去……因为他一直在想念你们众人,并且正极其难过」;又说「所以我现在越发急速打发他去」。

关于以巴弗提,除了此处所记,以及本书第 4 章 18 节就某一点说得稍详一些以外,我们一无所知。歌罗西书和腓利门书中提到一位以巴弗,有人以为他就是这里所说的那个人。然而这不大可能。诚然,这一个名字或许只是那一个名字的简称,而且经上对以巴弗品格的描述,与对以巴弗提的描述十分相似;但这两个名字,或者说这同一名字的两种形式,当时都极为常见。况且经上明说以巴弗是歌罗西教会的人,1而关于以巴弗提的一切记载都使我们认为,他平常居住在腓立比。他是从那里来到罗马,把那里的教会所能筹集的钱财带来接济保罗的。

使徒在这里打发他回去的时候,称他为「兄弟。」亲爱的朋友们,用这个称呼来指「同作基督徒的人」,是何等甜美!它让人想到何等崇高的尊荣、何等宝贵的特权、何等圣洁的品格!它立时把神的家摆在我们心眼之前,也让我们想到「重生」所生发出来的一切甜美而令人升高的情感。「众光之父按自己的旨意,用真道生了我们」;信徒既然都是同一位神的儿女,他们的信心有多明亮、多活泼,就必然有多深地觉得彼此是弟兄。

但使徒论到以巴弗提,不只说他是这荣耀家庭中的一员。这个家庭的成员所应有的品格,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分明。照着天父的旨意,神家里的人应当过一种满有圣洁、有益于人的作为的生活。那位属天的长兄说:「我父做事直到如今,我也做事。」天父向家中每一个成员所发的命令都是:「我儿,你今天到葡萄园里去做工。」以巴弗提听见了这呼召,一有机会,就在他父的事上劳苦。在罗马,他显然在使徒的指引下,全心而有成效地投身基督的工作,所以使徒称他是「与我一同做工」的。

不仅如此。世人爱黑暗,倒不爱光;在这样的世界上传扬光明,势必招来仇恨与拦阻。所以作工的人同时也必须是兵丁。从前在贤良的尼希米手下修造耶路撒冷城墙的时候,「建造的人都腰间佩刀建造」;如今凡是建造神属灵之城城墙的人,也必须如此。拦阻的方式随境况而各不相同,但那股激烈的敌意从未缺少过。今日正如尼希米的时代:「阿拉伯人、亚扪人、亚实突人听见修造耶路撒冷城墙,着手进行,破裂之处已经堵塞,就甚发怒,大家同谋要来攻击耶路撒冷,使城内扰乱。」以巴弗提在罗马传福音,在犹太人和外邦人中间都要遭受轻慢,经历危险。使徒称他为「一同当兵」的,语气那样恳切,又那样嘉许,我们由此尽可断定,他是「不以给我们的主作见证为耻,也不以主所囚的保罗为耻,乃是按神的能力,为福音同受苦难」。他已经显明自己甘愿「同受苦难,好像基督耶稣的精兵」,深信这话是可信的:「我们若与基督同死,也必与他同活;我们若能忍耐,也必和他一同作王。」

现在回头看使徒所用的三个称呼——「兄弟,」「一同做工的,」和「一同当兵的,」——你们就会看出,这三者是逐级递升的:起初只是说明彼此在信仰上相伴,最后则是说明在信仰的真诚与忠心受严峻考验时,彼此一同忍受。「我打发以巴弗提到你们那里去。我已经认识他,他是一位刚强勇敢的基督徒;我与他的情谊极其深厚,因为我们怀着同样的志向与情怀,同做基督的工,又为我们共同的主一同经历危险和苦难。」

腓立比人与以巴弗提另有一层特别的关系,也另有特别的理由敬重他。使徒把这层关系与他自己同以巴弗提的关系对举:「一方面,他是我的人,在弟兄的情分上,在同劳同苦的相伴上;另一方面,他又是你们的人,是你们施行善工的代理人」,即「你们差来的,也是(你们)供给我需用的」。这样的关系,确实足以把腓立比人和以巴弗提紧紧连在一起,又把双方都与保罗紧紧连在一起。基督所看重、也最像基督的心,就是「因为义人的名」看顾义人;腓立比人正是存着这样的心,打发以巴弗提到狱中的使徒那里,把他们捐助的钱财带去供他用度,并尽他所能,在一切事上服事他。以巴弗提办理这项托付,极其忠心,满怀爱心,全副心思都在这工作上。在我看来,保罗所用的字眼就表明,他认为这工作何等神圣尊贵,也认为办理这工作的人心志何等专一、何等献上自己。译作「供给我需用的」那个词,通常用于祭司的事奉,或用于天使的事奉,所以自然带着神圣而尊荣之职分的意味,与我们所说的「执事」「圣职」一样。再者,这里照其原意译作「差来的」那个词,通常译作「使徒」,英文的「使徒」一词其实就是由它而来。所以我想,即使像这里用得比较宽泛,它在早期基督徒心中也总会引起几分可敬的意味,好比我们称约翰·威廉斯[John Williams]为南海诸岛的「使徒」时心中所有的那种意味。以巴弗提是保罗的「兄弟,与他一同做工,一同当兵」,又是「腓立比人的使徒,是供给保罗需用的执事」。他与双方既有这样的关系,由保罗派他到腓立比的弟兄们那里去,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以巴弗提在罗马曾病得很重。「他实在是病了,几乎要死」。在初信的人看来,基督的子民竟不能全然免于患难,这常常是一件奇怪的事,而这样想也是再自然不过的。患难岂不是死亡的一种成分吗?基督徒岂不是已经「出死入生」了吗?成熟的信徒也觉得这里离奥秘很近;但他至少知道,圣徒仍要受苦,并不是神拯救他们的方式中一个孤立的反常现象,而是与整个计划相合的。基督救恩中最荣耀的部分,是使我们的道德本性脱离罪那卑贱的辖制,而这道德本性正是我们的荣耀所在。在这件事上,正如在祂对我们灵魂的一切作为上一样,并没有什么剧烈的震荡,也不是突然把一个完全、全然圣洁的本性换掉我们从前那有罪的自我。若是那样,我们实在难以想象人还能保有对自身同一性的意识。我们所经历的,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是一种生长。心,即意志,「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它领受了圣洁愿望这天上的种子,好在天上滋润的雨露和公义日头温煦的光照之下,各从其类地生长起来。这番耕耘最要紧的一种方式,就是患难。「凡结果子的」,那位大农夫「就修理干净,使枝子结果子更多」。既是这样,「耶和华啊,你所管教、用律法所教训的人是有福的!」

借着苦难,我们的天父引领我们进入更深的庄重。即便是基督徒,身处世上种种轻浮琐事之中,也容易觉得信心向他显明的那些伟大实存在眼前渐渐模糊。他的心与良心,从前蒙良善的圣灵变得何等柔软,如今却因世俗的思念与情感来来往往,往往又刚硬了不少。神的话语与神所设立的圣礼对他的约束力,也容易日渐微弱。而苦难正是驱散属灵天性上阴云的大能。它一吹拂,那遮蔽神与永恒的雾气便消散了;于是虚空之物显出它们本来的渺小,真实之物也再一次以震撼人心的宏伟显明出来。世界的喧嚣扰乱人心,淹没了那「微小的声音」;神便借着苦难,满怀慈爱地把祂的儿女从这喧嚣中领出来,领到旷野,好在那里单独与他们相交,「对他们说安慰的话,从那里赐他们葡萄园,又赐他们亚割谷作为指望的门」。

患难对于认真省察自己,也大有帮助。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就连基督徒对自己也所知甚少。患难为他放下一支熊熊的火炬,直照入他本性的深处;他便看见许多万万没有料到会看见的东西。他发现,自以为刚强之处,信心原来软弱;自以为明白之处,见识原来昏暗;自以为骄傲已经破碎之处,骄傲原来依旧顽梗。所以,各样的患难都是试炼,是试验人、显明人的手段,好叫信徒认识自己,并被引领去向他的天父呼求智慧与力量。

像以巴弗提这样的情形——一位极其得力、看来又极为需要的工人,在一处重要的基督徒工场上,因长期重病而被搁置一旁,甚或因死亡而被永远挪去——若就基督如何治理祂的恩典国度而言,显然有它特别的难处。这位好人渡海而来,历经种种危险,为要扶助年迈的使徒,代他担起一部分工作,使他得着鼓舞;这些工作,因着神的护理,使徒无法亲自去做。他开始做这工,大有成效;耶稣基督这位高贵的老精兵,那颗疲惫的心正从这位满有爱心、精力充沛的朋友身上得着极大的安慰——不料主亲手忽然把他全然击倒,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我的弟兄们,我们自己岂不也常常感到这种难处?一位有智慧的基督徒父亲,正当儿女即将全然面对人生的种种试探、似乎最需要他那警醒、祷告、引导之爱的时候,被从他们中间取去;又或者一位在本国的年轻牧者,或一位在海外的宣教士,在我们看来,已蒙恩被琢磨得格外完全,如同磨亮的箭,要射透王之仇敌的心,却在他工作刚刚开始之时就被挪去!凡此种种情形,对有耳可听的人都有格外深刻的教训。我毫不怀疑,以巴弗提躺在痛苦困乏的病床上时,从他的病中学到了一件事,正如弥尔顿[Milton]从那使他与昔日工作方式隔绝的失明中学到的一样,就是:

「神并不需要
人的工作,也不需要他自己所赐的恩赐,
」——

……即便是他为自己的工作所造、所配备得最完全的器皿,也随时可能破碎,然而「神活泼常存的道」却永远长存——惟有他自己是全然有效能的,一切荣耀都理所当然归于他。

以巴弗提的病虽然沉重,却不至于死。「神怜恤他,不但怜恤他,也怜恤我,免得我忧上加忧。」使徒向那赐生命、维持生命的伟大之主恳切呼求,蒙了垂听。他身为囚徒,处境中本已免不了种种愁苦,若这位亲爱而又极得力的朋友再离世而去,必在他原有的患难之上,又添一层极沉重的忧伤;如今这忧伤没有临到他身上。以巴弗提得以痊愈,也是神向他本人施的怜恤。我想,读到使徒这段话,有些读者心里也许会一时生出几分诧异:不久之前,不正是这位使徒告诉我们,在信徒而言,「离世与基督同在,是好得无比的」吗?既是如此,这位基督的杰出仆人已经尝尽死亡的苦味,在死荫的幽谷中已走得很深,却仍被拦阻,不得进入那「好得无比」的境地,反倒被领回到今生世上的种种困惑、罪恶与忧患之中,保罗怎能理直气壮地称这为神向他所显的怜恤呢?

对此可以这样回答:一个灵命十分健全的基督徒,深知神使「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便会把神护理中的一切作为,不论在肉眼看来是何光景,都看作怜悯;因此「赞美的话必常在他口中」。半夜时分,保罗和西拉身在内监,背上因无理的鞭打而流着血,却「唱诗赞美神」。基督徒若病愈,就要为蒙恩得以康复而赞美神;若是死了,他便进入神的怜悯完满、荣耀、毫无遮蔽地显明的境地。

这话固然真实而要紧,但作为答案,显然还不够。因为保罗说「神怜恤以巴弗提」时,意思不过等于告诉我们「以巴弗提的病好了」。这样说,分明叫我们想到:以巴弗提不只是无论结局如何都甘心顺服、都看作怜恤,而且他所盼望、所祈求的,正是这一个结局,并且把它当作神的怜恤。这样原是合乎本性的,也是正当的。这点小小的难处,只要稍加思想便可解开。基督教在凡事上都与我们起初的本性相合,就是神所赐给我们的本性;它所抵挡的,只是因罪而来的种种乖谬,那后来附加上去的第二本性。基督教正是借此证明,它与人出于同一位创造者。我们的本能叫我们爱惜生命;而那些属于最纯洁、最崇高之属灵境界的信念与情感,更加强了这本能的渴望。人真心接受福音,心里就生出爱神爱人的心,这爱催促人热切渴慕、殷勤努力,使基督的国得以扩展。所以,基督徒想到自己今生有能力、有机会为基督发挥影响,就比任何人都更深切地感到,生命是何等无价之宝,何等尊贵。既然如此,只要神仍赐人能力事奉祂,人若任凭渴求速死的心愿和祷告占据心怀,渴慕天上所赐个人的福乐与安息,过于渴慕有用于世、渴慕「在世的时候遵行神的旨意」,那就不是属灵境界高超的表现,而是属灵上的病态,是属灵上的无知与怯懦。「基督耶稣的精兵」只要那「救他们的元帅」仍赐他守住岗位的力量,就不会想要离开岗位。所以,以巴弗提正在重要的工作当中,又正当精力充沛、满怀盼望之时,忽然病倒,他愿意延长寿数,并为此祈求,原是合乎本性的,也是正当的。

年日如飞而逝,所爱的人先我们而去,归回天家,老年的衰残也渐渐显露出来,正是「看守房屋的发颤,有力的屈身」;或者在较早的年岁里,经年累月的软弱、困乏与疼痛,叫人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可悲的事实:自己已经永远不能再担当世上的劳苦,也不能再享受世上的乐趣。到了这样的时候,那位先祖所说「我不愿永活」的话常常萦绕心头,就是自然的,也是合理的。在这样的境况中,那位属天的元帅正借着祂的护理,向这名兵丁表明祂要把他从岗位上撤下来;祂使人天性的渴慕和恩典所生的渴慕都一同转向来世的安息与活力,好叫这人的灵魂预备妥当,迎接这番改变。这位久经沙场、信心老练的老兵,如今已是「像我这年纪老迈的保罗」,他说:「情愿离世与基督同在,因为这是好得无比的。」可是请留意,直到这时,他在这件事上的心情仍是「在两难之间」;只要还有一样本分要他去尽,他就宁可留下来把它尽完。主的仇敌一呐喊,这位老兵的眼中仍旧闪出光来,他重燃热忱,再次佩上刀剑,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为他所爱之主的事业与朋友争战;他的战呼再一次响亮而清晰地扬起:「然而,我在肉身活着,为你们更是要紧的。我既然这样深信,就知道仍要住在世间,且与你们众人同住,使你们在所信的道上又长进又喜乐。」

以巴弗提的祷告蒙了垂听,他从那看不见之世界的门口回来,我们不能怀疑,他回来是要过一种比从前更加尽心事奉的生活。与神为敌的人,有时虽蒙神怜悯从重病中得了痊愈,仍会重新拿起他那不圣洁之争战的兵器。我们的主告诉我们,那些不听摩西和先知的人,就是看见一个从死里复活的人,也不会因此相信。既然如此,一个人亲身经历像以巴弗提那样近乎复活的事,无疑也可能毫无果效。然而可以断言:像以巴弗提这样热切、殷勤的基督徒,经过神这样的对待,不可能不比从前更加深沉地以属灵的事为念,也不可能不比从前更加决意「趁着还有今日」作工。他称颂神,因为「人能脱离死亡,是在乎主耶和华」;他也把重新得着的生命献上,为要荣耀他。

请留意,我们在这里约略看见神怎样操练他那位卓越的仆人保罗的属灵生命。这一瞥使使徒离我们更近,也使他的榜样和教训对我们更有力量。使徒们有与一般信徒不同之处:他们领受了默示和行神迹的能力,好胜任他们那份特殊的工作。我想,这些不同之处有时稍稍遮蔽了一件事实:他们本性也是有罪的人,只是蒙神的恩典引导,不断向前、向上;因此在一切要紧的方面,他们的属灵经历和别的信徒是相似的。你们在这里看见,论到神迹奇事,论到魄力和果效,保罗「一点不在那些最大的使徒以下」。我们也读到,在以弗所,「神藉保罗的手行了些非常的奇事;甚至有人从保罗身上拿手巾或围裙放在病人身上,病就退了」。然而有一种操练,神并没有不给保罗:他要在一位挚友的病榻旁守上几天、几个星期,焦急地留意那时强时弱的脉搏,为求怜悯与神角力,又在盼望与惧怕的战兢交替之中,看着生命一点一点地缓缓复苏。这是宝贵的操练。要使以弗所拜偶像的人信服神的国已经临近他们,保罗身上的一条手巾就能立刻叫病人痊愈。但当保罗自己和他的同工要藉着患难的教导,使属灵的生命更加美好、更加刚强的时候,以巴弗提就只得在重病中衰弱,从那幽暗之河的岸边一步一步慢慢回转过来;特罗非摩也只得像经上所记的,「病了,我就留他在米利都」。

使徒差以巴弗提回腓立比去,其中一个缘故,是以巴弗提自己极其渴望再回家乡、再见亲友:「他很想念你们众人,并且极其难过,因为你们听见他病了。」我们中间想必有不少人能从亲身经历来印证这话:回想当年离家在外害了一场重病,病后将养、心神虚弱之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想再看见幼年时向我们微笑的那些慈爱的面孔,再听见那些熟悉的、满含爱意的声音。在我们眼前这个例子里,这份情感所取的形态,显出一种极其温柔可亲的性情。以巴弗提知道腓立比信徒中有许多人深深爱他;他也晓得他们已经听见他害病,所以知道他们中间必有许多忧伤挂虑。既是这样,他觉得在他和朋友们再见上一面之前,自己即便回去做传福音的工,心里也不能再得安慰。这里有一种近乎女性的柔情,有些人会称之为软弱。保罗却不这样称呼,显然也不这样看待。他深知以巴弗提心志刚健,果决、有魄力、尽心摆上,正因如此才成了他所敬重的、「与我一同做工、一同当兵」的同伴。我毫不怀疑,在保罗眼中,以巴弗提病后初愈、身体倦乏之时所流露出来的那份柔和甘甜,更显出一种新的可爱之处。

以巴弗提不但自己想念着回腓立比去,使徒本人也认为这样做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可取的。在这一小段里,他性情中的温柔也何等美好地显明出来!他说:「神怜恤他,不但怜恤他,也怜恤我,免得我忧上加忧。所以我越发急速打发他去,叫你们再见他,就可以喜乐,我也可以少些忧愁。」意思是说:「以巴弗提从坟墓边上被领回来,这对我自己是何等大的福分,以致我不能不盼望你们这些腓立比人,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借着重新与他亲身往来,同享我心中的这份满足。我知道你们必要欢喜;虽然我会十分想念他对我那殷勤体贴的照料,想念他那叫人愉快的、合乎基督徒体统的交谈,但想到他的归去叫你们欢喜,我心里也就大得安慰。我坐监的凄苦依旧在,但我知道你们因有他相伴而快乐,这凄苦在我看来就不那么阴沉了,我也可以少些忧愁。」这基督徒的体贴礼让,是何等精妙动人!

在第 29、30 节,使徒说明了腓立比人对以巴弗提应尽的本分。「故此,你们要在主里欢欢乐乐地接待他,而且要尊重这样的人;因他为做基督的工夫,几乎至死,——不顾性命,要补足你们供给我的不及之处。」末了这几句话,在我们听来似乎略带责备的意味;然而从上下文的整个语气看,无论是此处,还是哥林多书信中出现类似字句的一处经文,2都可以清楚看出,使徒说这话时并无半点责备之意。他只是要表明自己欠以巴弗提何等多,并要把他举荐给腓立比人,使他们爱他。所以保罗特意提到,以巴弗提满怀关爱、殷勤体贴,亲自服侍了这位年迈的囚徒。这些服侍,其余的腓立比人无疑也都乐意亲自去做,他们一贯的行事足以为证,只是因为远隔两地,不能前来。

你们看,使徒在这几节经文里讲述的是他朋友患病的事;这事自然格外深切地牵动了他的同情。这场病可以直接追溯到以巴弗提对主的事工的忠心摆上。至于病究竟是怎样得来的,经文没有提到。或许是他为了帮助使徒,由陆路、水路长途跋涉,饱受风霜,劳累过度;或许是在服侍使徒时累倒;又或许是在罗马传福音时积劳成疾。但无论如何,他「几乎至死」,总归是在某种意义上「为做基督的工夫」。他是否在冒受风霜、操劳过度这些方面有些不够谨慎,以致促成了这场病,也绝非不可能。这类情形往往如此。我想很有可能,保罗若看出其中有这样的成分,那曾叫他嘱咐热心的年轻朋友提摩太顾惜自己柔弱的体质、留意「屡次患病」的智慧而警醒的爱,也会促使他对以巴弗提轻轻劝诫一句。然而,眼见这份出于圣洁献身的不谨慎,基督这位年迈的忠心仆人心里却得了舒畅。他曾看到一些他寄予厚望的人「求自己的事,并不求耶稣基督的事」,因而心中忧伤;如今以巴弗提那火热的心志、那伟大的舍己忘我,临到他,就如干渴之地的一杯凉水。

因以巴弗提是「为做基督的工夫」而遭此患难,他显然大有资格领受基督一切门徒的敬爱。所以腓立比教会理当「在主里欢欢乐乐地接待他」。这不只是以朋友之礼相迎,更要以火热的弟兄之爱为他欢喜,因为基督恩典改变人的大能,已在他身上显著地彰显出来。他们也要格外「尊」而「重」之,不单是他,也包括一切像他一样为主的事舍己热心、荣耀救赎主的人。保罗深知腓立比人心地热诚,所以毫不怀疑他们接待他所差的人,必定真是「欢欢乐乐」的。你们还记得,一两年前,有一位英勇的美国青年,历尽无数险阻,去援助中非洲那位卓越的宣教开路先锋大卫·利文斯通[David Livingstone],我们是何等热烈地欢迎他。那位高贵的老人,我们人人都已视他如自己的朋友,所以我们觉得这青年帮助了他,就如同帮助了我们自己。我们也知道,倘若南丁格尔[Florence Nightingale]来到我们家中,或来到任何一位心地真诚的同胞家中,人会感到何等欢喜、何等荣幸。她曾那样明智而慈爱地照料克里米亚[Crimea]的伤兵;她走过医院的病房时,那些伤兵甚至亲吻她映在墙上的身影。以巴弗提回到腓立比时的处境,也多少与此相仿。他们晓得他为自己所爱的救主的事业何等英勇、何等舍身,而且是在履行一项供给之职时如此,为的是解救、安慰他们亲爱的朋友、属灵的父亲,就是使徒保罗。既知道这些,他们自然会觉得,能够再次在他们中间迎接他,是一份特别的权利与荣耀。

我的朋友们,我想,凡是留心读过我们刚才查考的这一段,以及紧接在前的那一段的人,没有不感到这两段经文把使徒保罗品格的精美绝伦表露得淋漓尽致的。他称许提摩太和以巴弗提,是何等坦荡、何等毫无保留、何等不存私心;发出这些称许的那颗心,又是何等温柔慈爱!这两位朋友于他何等亲密,又何等不可或缺;然而这位为劳苦患难所耗损的基督年迈的仆人,竟甘心「为做基督的工夫」与他们分离,只剩自己孤身一人!这人从前「是亵渎神的、逼迫人的、侮慢人的」,曾因别人在宗教上与他所见不同,就「进各人的家,拉着男女交付监牢」。弟兄们,让我们颂赞神恩典的大能;也让我们「一同效法他」,效法他那温良的心性,效法他为一切真实、美好、良善之事舍己的热忱,正是「基督的爱激励他」如此!

1歌罗西书 4:12。

2哥林多前书 16:17。

译于 2026-10-15 1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