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讲 · 在殉道的前景中喜乐

腓立比书 2:17-18

「我以你们的信心为供献的祭物,我若被浇奠在其上,也是喜乐,并且与你们众人一同喜乐。18 你们也要照样喜乐,并且与我一同喜乐。」

腓立比书 2:17、18

这几节经文与紧接其前的那一节之间的联系,看来是这样的:「我曾把自己的事奉生涯说成是为同胞得救而奔跑、而劳苦;但你们不要以为我为这番辛劳而懊悔。不,即使我要为这事业殉道而死,我也要欢然前往,并且要你们这些因我归主的人、我的朋友们,与我一同喜乐。」

这里把为基督的缘故遭受横死的念头,用一种独特的方式表达出来,意味深长而又优美:「被浇奠(更确切地说,『倾倒出来』1)在你们信心的祭物和供献上。」按摩西律法,献某些祭的时候,还要一同献上酒,浇在坛上或坛的四围。使徒正是暗指这个规矩。他看腓立比人的「信心」如同祭物,摆在神的坛上。他自己为他们灵性上的益处所付出的辛劳,就是他刚才说的「奔跑」和「劳苦」,自然被说成是他的「供献」,即与这祭物相连的「祭司的工作」。也许神的旨意是这样:从当时的光景看来,神在祂的护理中不久就要显明这是祂的旨意,这也并非不可能。为要使这祭完全,使徒的血要在殉道中流出来。他说,果真如此,他就欢欢喜喜地献上这浇奠,也深信他在基督里的朋友们必蒙恩典,能与他一同喜乐。这几节经文所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如此。我们钦定本所显出的意思,是把使徒流血看作奠酒或浇祭,浇「在祭物之上」,这个意思清楚而动人。然而,摩西礼仪中的浇祭是否浇在牲祭身上,却有些疑问。你们也看到,「祭物和供献」是连在一起的。若说浇「在与你们信心相连的祭司事奉之上」,要给这话一个确定的意义,似乎不可能不把这个比喻弄乱。所以,「浇在祭物之上」所带出的画面固然清晰生动,我们舍弃它也难免不舍,但使徒的意思大概倒是:「我若在你们信心的祭物,以及我与之相连的祭司事奉之外,再被浇奠」。这个译法也合乎原文中译作「在……上」的那个词极常见的一种用法。

现在我要把使徒的话说得更充分些。首先,请诸位留意这祭。犹太人的祭有两类:一类为挽回,一类为表达感恩。真基督徒献上自己,只能比作后一类。我们可称颂的主一次献上自己,已叫一切信靠祂的人「永远完全」;「赎罪的祭就再没有了」,也就是说,再也不需要了。然而「常常以颂赞为祭献给神」、「承认主名」、「行善和捐输」、「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乃是众基督徒的本分。他们的信心有多明白、多活泼,他们以此为乐也就有多深。因为「这样的祭」,就是因祂无限的慈爱而献上的感恩之祭(这慈爱已在那伟大挽回祭这说不尽的恩赐中向我们显明),「是神所喜悦的」。

一切献祭都包含这样一个不可缺少的要素:把某样被看为宝贵的东西甘心舍去。其实在今天的用法里,撇开神学的语言不论,人用「牺牲」这个词,所指的也只有这一层意思。例如我们说,某人牺牲了一半家产,才换得一个有影响力的地位;又说,一位慈爱的父亲牺牲自己的时间,帮助儿子学习功课;诸如此类。

所以,使徒说「以你们的信心为供献」,这话展开来讲,意思就是:信靠基督,乃是存着爱与感恩的心,甘愿把我们天性看为极其宝贵的东西献给神。有人或许觉得,把信心称为供献,未免奇怪。在他们看来,说往异教之地去作宣教士,或为宗教的事奉献钱财,是一种供献,这话还讲得通;像这里这样的说法,却不大讲得通。然而使徒分明是把信心称为供献;我的弟兄们,其实信心正是基督徒所献上的那最大、最根本的供献。信心不是爱心,不是热心,也不是慷慨;但这一切都从信心而出,这些供献上有什么欠缺,总与信心上的欠缺相应。这里显然给了我们一块试金石,可以用来试验我们所称、所以为的信心。我们当中有许多人认为自己信靠基督。那么,我们能不能个个都经过深思、凭着诚实说,我们的信心是一种供献?我们在信心里,果真献上了什么我们极其看重的东西吗?我们把信心献给神的时候,可曾经过一番挣扎?如今要继续把信心献给神,可还要挣扎?倘若我们心里全然觉察不到这类事,岂不该担心:我们所谓的信心,与使徒在这里所讲腓立比人心思意念里的那种光景,根本不是同一类的东西?我们岂不有理由怀疑,我们的「信心」不过是对教义一种空洞、冷淡、漠不关心的认可?——这样的东西断不能救人;因为神的恩典借以引人进入永生的那信心,本身必定是灵魂的一股活力,是活泼的能力,而不是麻木。凡配称为信靠基督的信心,凡牢牢抓住人的情感、因而成为支配灵魂之能力的信心——唯有这样的信心才能救人——都包含着挣扎。神已经预备了一位救主,祂成就了一切所需的事,开出一条道路,使怜悯能在不损神性情与治理之荣耀的前提下,向人流出,叫人得蒙赦免,又得着属灵的美饰;而神向你我所要的,作为我们为这说不尽的恩慈所献的感恩祭,就是像孩子一样领受祂恩慈的宣告,全然倚靠基督。这样的信心乃是一种供献。天然的心宁可把什么都献给神,也不肯献上这个;因为这信心要人弃绝骄傲,而骄傲正是天然之心最珍爱的东西。

这一部分题目关系重大,理当稍加细论。我要指出:真实信靠基督之所以是一种献祭,乃因其中包含弃绝理性的骄傲。我们的理性喜欢自己去推敲,去组合、比较,去推出结论、编织理论;一旦得出某个结论,无论真是如此,还是看似如此,只要既真实又重要,它便检视自己的收获,沾沾自喜地说话,正像尼布甲尼撒眺望自己的宫殿城垣时所说的:「这大巴比伦不是我……建为京都的吗?」然而福音的启示临到了,带着足够的凭据,证明它出于神。既然出于神,它就不容我们软弱的理性随意处置:不容理性对它的话语取一部分、弃一部分,再把取来的拼合起来,得出某种成品,好自鸣得意地据为己有,欢喜它是自己亲手从自己智慧与救恩的泉源里打来的生命之水。不!神的启示要求人相信,要求人单单地、全然地向它存「信」。

再者,福音的主要宣告本身极其简明,连小孩子也能在某种程度上领会,其程度足以叫他明明白白地相信;然而与此同时,这些宣告处处触及无限,并伸展到无限之中,以致最大胆、最有力的思想家,要把它们的全部关联与枝节都参透,也并不比那小孩子更有能力。

福音那绝对的权威、它的单纯、它的奥秘,都为理智的傲慢所憎恶。所以,信心乃是一种献祭。

这种特别形式的骄傲,在宗教以外的其他领域里,理智的探究越是活跃、越有成就,就越自然地显露出来;而大概没有哪个时代,这种骄傲比我们今日更为强烈、更为明显。它尤其因自然科学惊人的进步而滋长。神的恩慈引导人在身体的安适上、在造福人群的物质手段上有了这样的长进,人本当为此感谢神;我们天天发现自然越来越奇妙,人本当因此更加欢喜地顺服这自然的创造主。可是人骄傲的心不但没有这样,反倒起来抗拒这命令:「要像小孩子一样信福音,并要以基督的十字架夸口。」在理智的狂傲看来,这实在难堪,叫人忍无可忍:人类凭着巧妙而有力地运用心智,已经能叫自然之力替他们拉车、替他们传信、替他们作画,到了宗教上,却只能单纯地、毫无保留地相信一句「耶和华如此说」。唉,弟兄们,正是那个念头,以为园中那棵奥秘的树「能使人有智慧」,以为人可以「如神能知道善恶」,才使罪在世上开了头;而这同一个念头,在维持罪的存在与权势上,也起了不小的作用!人寻求智慧,只要一日看不出受造之物唯一真实的智慧,就是像小孩子一样安息在神的智慧里,基督的福音在他们看来就一日是「愚拙」。

再者,信靠基督是一种牺牲,因为其中包含舍弃自以为义的骄傲。无论是留心而坦诚地观察世界,还是省察自己的内心,任何人都不难看出:世人极易幻想自己能够赚得永生。这种倾向自然在一类人身上尤其强烈:他们蒙神的护理,受社会、教育和宗教的熏陶,得以免于公然犯下严重的外在罪行。我们主在世时的法利赛人,正是历代许许多多这类人的代表。处境与我们相仿的人,心里的话往往是这样的:「我是个体面勤劳的人,从未欺骗过谁;生活上没有什么污秽可以自责,没有残忍,也没有欺压;我待穷人并不刻薄;我按时上教会,读圣经,教儿女做祷告,到了规定的时节也领圣餐。」我们这样洋洋自得地向自己的心灵细数种种美德时,心里想的是:「神还能合理地要求什么呢?」我们并没有明确否认十字架的道理,因为自幼受的教导太好,不至于如此;但我们却悄悄地把它搁在角落里,从不去看它,也从不在实际生活中运用它。你们记得那个站着祷告说「神啊,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的人。我的弟兄们,我们定这人的罪,诧异他何以如此不认识自己;然而就在这样定罪、这样诧异的时候,我们却极易照样去行。基督的福音与这样的心态格格不入。因为罪性真实而普遍,人全然无力满足神律法的要求,由此推知,救恩是全然白白的恩典;这些正是福音教义的精髓所在。圣灵身为「保惠师」,就是赐下真平安的那一位,他最先做的工,正是要「叫世人为罪自己责备自己」。只要我们以为自己是健康的,显然就不会在意那位大医生的帮助。只要我们把自己算作「不用悔改的义人」,就不会对基督有真实而深切的信心,也不会真心爱他。这位基督「为我们的罪死了」,因为罪,就是我们的罪,是何等邪恶的东西;如今他又被高举,要赐下「悔改的心和赦罪的恩」。啊,弟兄们,这自以为义的骄傲,正是毁灭灵魂的大祸之一。那些「仗着自己是义人」的祭司长和民间的长老,耶稣对他们说:「我实在告诉你们,税吏和娼妓倒比你们先进神的国。」原因显然很简单:这些人更容易觉察自己的罪,也更容易确信那「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正是他们所需要的救主。你们由此可见,真心信靠基督为罪人的救主,就是信他是那些该受神忿怒、全然无力自救之人的救主,这在最完全的意义上是一种牺牲,是交出属肉体的心所视为极其宝贵的东西。

再者,信基督之所以是一种献祭,还因为它包含着舍弃那固执己意的骄傲。一个人若心怀狂傲,执意继续犯罪,宁可随从己意、不肯顺服神的旨意,那么福音只要他稍有领会,就必为他所深恶痛绝。因为凡肯思想的人都觉得:十字架无论还有别的什么含义,至少明明显出神恨恶罪;所以没有人能藉着基督领受救恩,而不因此被引去与罪争战。讲体面的宗教是受欢迎的;但一种宗教若要鉴察人心中的思念和主意,并以洁净、提升这些思念和主意为宗旨,就必为属肉体的心所憎恶,而基督教正是这样的宗教。人看十字架上的基督,没有不看见神儿子的眼目的。那「眼目如同火焰」,直透入他的灵魂深处,在那里灼烧。我们败坏的心极善于把真理解释掉,使它失去能力;然而基督的道理在哪里被人完全领会、完全相信,哪里就因此立起一道坚固的屏障,拦阻人故意干犯神的律法。未曾归正的听道人本能地觉得:他若定睛默想「基督耶稣为我们舍了自己,要赎我们脱离一切罪恶」这真理,就不能在罪中安然度日。他觉得信基督是一条根,从这根里必然长出一生献与基督、事奉基督的果子。所以,他若决意恋慕罪恶,就必尽力避免完整而坦诚地思想基督,惟恐因此被引到信靠祂。他宁爱黑暗,不爱光明,主要是因为他不愿看见十字架,不愿看见那位神圣受苦者深邃、哀切、洞穿人心的眼目。那眼目中固然闪耀着向罪人说不尽的爱,却也闪耀着对罪绝对而永远的恨恶。

弟兄们,既然这种种骄傲按着本性在我们心里扎根如此之深,而基督徒的信心又要求将它们一概弃绝,你们就可以看出,使徒对腓立比人说到「他们信心的祭物」,用语是何等贴切。

现在我们要来看与祭物相连的祭司「供献」。新约所承认的、严格意义上的祭司只有一位,就是那「在神和人中间」的「一位中保」。他借着在各各他所献的赎罪祭,又借着在天上的代求,使一切靠着他进到神面前的人蒙悦纳。教皇制把这「一位中保」、这「永远为祭司」者的权能归给自己的神职人员;它显明自己是敌基督,再没有比这一点更清楚的了。不过,新约有时也借用这个名称,把基督徒比作祭司。这里取的是广义:他们借着神圣的膏抹,就是「从那圣者」所受的「恩膏」,被郑重地从世界中分别出来事奉神。信徒是「作圣洁的祭司,借着耶稣基督奉献神所悦纳的灵祭」。腓立比人献给神的「信心」,正是这样的灵祭。可是,你们看,使徒讲到这信心的时候,把通常的比喻稍加变化,为要显出神的恩典在他和他们之间所定下的关系。他为他们所付的劳苦、所献的祷告,蒙神赐福,使他们归正,此后又在属灵的知识、活力与喜乐上不断长进。这样看来,他的工作可算是为他们所行的一种祭司的供献。他们凭着从天上赐下的属灵能力,把信心和爱心当作甘心祭献给神。使徒在这工作中所尽的本分,就是他的教导、劝勉和祷告,大致可以说相当于祭司把祭物摆在坛上的那一举。他如今在罗马的监牢里回想这些,心中大有喜乐。他奉神的名恳劝他们,又在祷告中为他们向神恳求,这样,他就好像站在他们与神之间,在基督里行祭司的职事。在罗马书中有一段话,使徒用的正是同一个比喻,而且说得更加明白。他在那里讲到「神所给他的恩典,使他为外邦人作基督耶稣的仆役,作神福音的祭司,叫所献上的外邦人,因着圣灵成为圣洁,可蒙悦纳」[罗马书 15:15-16]。

那么,基督徒弟兄们,以保罗为例,你们就可以看出:一个人借着圣灵重生的感化,被膏立作神的祭司,他的工作是何等全面。他蒙召要把自己的全部生命献在坛上:一面以个人的圣洁事奉神,一面也竭力引领别人归向主,并扶助信徒弟兄往前行。我们的本分是:首先,像腓立比人那样,献上我们心思意念中的信心;然后「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再把我们在众人当中的影响力也奉献给他。这样,他若乐意赐福,我们就能像保罗一样,为别人尽祭司的职分。请留意,这一切祭司的工作,是所有基督徒都当尽的本分。每一个腓立比信徒,都和使徒一样真实、一样完全地负有责任,要寻求别人的灵魂得以归正、得以坚固,好把他们「献上」给神。在基督的教会里,牧者和其他执事有特别的机会,因此也担负特别的责任;但他们的祭司职分,不过是凡蒙「召出黑暗入奇妙光明」的人所共有的。这些人既蒙召,就理所当然地被分别出来,「宣扬他的美德」。属肉体的心所问的,就是该隐的那句话:「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因为罪总是叫人彼此隔绝,用自私把人裹起来。然而,基督徒弟兄们,「我们应当彼此相爱,这就是你我所听见的命令;不可像该隐,他是属那恶者,杀了他的兄弟。」所以,「听见的人也该说:『来!』」并且要记得:「叫一个罪人从迷路上转回,便是救一个灵魂不死,并且遮盖许多的罪。」「智慧人必发光,如同天上的光;那使多人归义的,必发光如星,直到永永远远。」

使徒认为,神的护理很可能不久就会显明:他与腓立比人以及其他归主之人的事工关系,要以他横遭杀害作结。这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他的「被浇奠」,或说「被倾倒出来」,就是那浇在祭上的奠祭。他与他们「信心的祭」相连的「祭司的事奉」,要借此得以完成。他说:「若是这样,我也清楚预见了这个前景,我仍是喜乐。」这是何等崇高!基督徒的信心有扶持人的大能,这又是何等辉煌的明证!而且使徒当时并非确知殉道就在眼前,在思虑周详的人看来,这一点或许反倒使这见证更加动人。有一位基督的仆人,为良心的缘故被定了死罪;他心中对能否脱身的种种起伏都已过去,断头台或火刑柱确定无疑地摆在面前,他却依然镇定、欢欣、感恩、喜乐。这是对救主恩典极其激动人心的见证。但在本段经文中,我们听见一个人说话:他诚实无比,对自己的内心认识得极其准确,用词又十分谨慎。他说这话时仍在为他的主人忙碌做工;横死虽然很有可能,却仍未确定,所以他还没有被召去在那可怕试炼的一刻,调动新性情的全部力量来支撑自己。就在这时,他对我们说:「我以你们的信心为供献的祭物,我若被浇奠在其上,也是喜乐。」在我看来,这里所显出信心平日扶持人的大能,几乎比前一种情形更加惊人。威廉·丁道尔[William Tyndale]通盘看来,或许是英格兰宗教改革中最伟大的人物。他品格坚强如保罗,又一心专注于神交给他的工作。他殉道时处境极其隐秘,我们对此所知的几乎只有这件事本身。然而,他在维尔福德[Vilvorde]地牢中的举止,即便有任何记载,也不可能比他多年以前在《不义的玛门之比喻》序言中所写的这几句话更能使我们认识他的为人,也不可能为基督作出更有分量的见证,好叫有耳可听的人听见:「或有人要问,他们既已焚烧福音,必也要焚烧此书,我何苦费力写它?我回答说:他们焚烧新约,所做的无非是我早已料到的事;他们若连我也烧了,也不过如此。倘若这是神的旨意,就必如此。然而,我翻译新约是尽了我的本分,如今也是如此,并且神命定我做多少,我还要做多少。」

预想殉道时,基督徒「喜乐」的源头有二。其一,是确信必借着死进入天上的福乐与荣耀;而殉道者所得的福乐格外甘美,所得的荣耀格外崇高,因为「有可信的话说……我们若能忍耐,也必和他一同作王」。有一段经文是我们大家都熟悉的,是保罗离世前不久写的,他在那里明说天上的盼望怎样扶持他:「我现在被浇奠,我离世的时候到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他知道,行刑的人所能加害的不过是身体;那一剑砍伤了身体,也就释放了灵魂,叫它去「与基督同在」。信徒预想自己「被浇奠」的时候,还有另一个喜乐的源头,比前一个更丰富、更深厚:他知道神必在许多方面因这殉道得着荣耀。保罗深信,这样必能「叫基督显大」。古时的希腊人津津乐道斐迪庇第斯[Phidippides]的故事:他是本国脚程最快的人,在马拉松[Marathon]大战中奋勇作战,胜局一定,便立即奔离战场,一路跑到雅典,向城中的长老们报告捷音,末了说:「你们当欢喜,如同我们欢喜!」随即因伤重力竭,倒在他们面前死了。他为故国的平安与荣耀欢喜,把自己的念头和挂虑全然抛诸脑后,这是极美的。然而,人与地上可见之事的种种关系所能生发的最高贵的情感,比起那人灵性的伟大,仍是望尘莫及:他想到自己将遭残酷的死,却「喜乐」,为要叫那看不见的神、那他单凭信心认识的神,因此得着荣耀。保罗相信「吃的从吃者出来,甜的从强者出来」,他殉道之处必散发出基督浓郁的馨香之气,叫许多灵魂得着属灵的喜乐;所以他甘心「为选民凡事忍耐,叫他们也可以得着那在基督耶稣里的救恩和永远的荣耀」。

然而,在我们面前这一节经文里,他还要再说一些与他殉道相关的心情:「我喜乐,并且向你们众人道贺」,因为我们的译本译作「与你们众人一同喜乐」的那个说法,其意思似乎正是如此。他接着说:「为同样的缘故,你们也要喜乐,并且向我道贺。」他盼望他的朋友们和他自己一样,与基督在心志上合而为一,完完全全地使属地的情感服在他们对救主的爱和对救主事业的关切之下,以至于他们属灵的父亲若死得大大显扬基督,他们就把这死看作喜乐的缘由。他「向他们道贺」,也要他们「喜乐」,又要他们反过来「向他道贺」,好激励他得着更高的喜乐。如果我们可以把他的意思稍加引申,他是在说:「亲爱的朋友们,请想一想,我知道神的恩典必使我在临死之时显出那样的镇定与高昂的心志,罗马人看见了,就可能普遍地信服我们这信仰是真的;请想一想,信心的眼睛能看见火车火马在那流血之地的上空盘旋,要接这殉道者回家;请想一想那边等着我的福乐。你们的爱难道要拦阻我,不让我得着这样的功用、这样的福分吗?你们的灵魂在基督眼中何等宝贵,祂为你们的缘故,为要使你们在智慧和圣洁上长进,甚至让祂的使徒受苦受死;那么我向你们道贺,岂不是合理的吗?我蒙召为那位替我死的主服事而死,有这样的特权,你们向我道贺,岂不也是合理的吗?」唉,弟兄们,使徒加给这些满怀爱心的腓立比人的,实在是一件极难的事。他们很能明白,「有虔诚的人把司提反埋葬了」,「为他捶胸大哭」,这是怎样的情形;可是保罗教导说,遇到这样的事,「喜乐」的声音应当与天性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并且要比忧伤的声音响得更高、更清亮。这在他们看来,必定是「这话甚难」。他是基督差到他们那里的使者,引领他们进入平安;他的性命对于在外邦人中坚固并扩展基督教,似乎又是那样不可或缺。眼看就要失去这样一位,他们不能不觉得前景十分黯淡。起初,

「他们听不见天使歌唱,
也望不见云端透出光亮。
」

但我们可以相信,他们渐渐至少能在这丧亲之痛面前心境平静,——像孩子一样顺服天父的旨意。信心的长进,使那「甚难」的话更可明白了。他们终于明白:靠着神的恩典,一颗丧亲的心,即使因切身的失落而陷在本性最深的哀伤之中,仍然能够仰望神,献上至深的感恩。「在信的人,凡事都能」,

1同一个词也出现在提摩太后书 4:6:「我现在被浇奠」——「像奠祭的酒一样被倒出来」。

译于 2026-10-15 19: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