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讲 · 作成我们自己得救的工夫

刚才考察过的这段教义经文，极其耐人寻味，也极其重要。如我们所见，使徒写下这段话，是为了加强他先前就宗教情感与行为所给的几条劝告。在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这几节经文里，他重新接上实际劝勉的话头。凡坦诚的读者，既被他方才雄辩地提醒他们的那些伟大真理深深打动，都已预备好以格外甘愿的心来领受这些劝勉。

然而，无论他们怎样乐意，持续竭力追求圣洁终究是一件艰难的工夫，最为旧性情所厌恶；这旧性情即便在信徒身上，也仍有可叹的力量。那么请看，使徒是何等亲切、何等动人地引领他亲爱的腓立比人认清自己的本分。他称他们为「我亲爱的」。这个称呼必定直入他们心中，有力地劝他们用心思想，殷勤听从他的劝勉。他又温和地提起，他们从前是「常顺服」他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常顺服借着他说话的基督，以此激励他们。在「亲爱的」这个称呼里，在这番提起他们昔日尽本分的愉快回忆里，他们的心不能不听出一个有力的呼吁，大意是：「你们要想一想，你们属灵的父亲对你们的关怀何等长久、何等热切、始终不变；为了你们的益处，他又何等不倦、何等舍己地劳苦。要记得那些鞭伤，那内监，那木狗。要想一想他的爱：如今他自己作为囚犯身在罗马，满怀忧虑、饱受苦难，这爱仍催促他写信给你们，好叫你们得着激励、得着安慰。愿他的爱大有能力地打动你们，叫你们继续那属灵的殷勤。你们向来顺从他的教训，常常显出这样的殷勤，这一向是他所喜悦的。」

使徒既已如此勾勒主耶稣的降卑与荣耀，凡要劝信徒的心跟从祂，这一番话都提供了极有力、又多方面的论据。使徒讲到这伟大的「敬虔的奥秘」，直接的用意，原是要说明为别人的缘故舍己；即便上下文并非如此，任何基督徒读到「他本有神的形像，反倒虚己；既有人的样子，就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心中也必定浮现这个念头：「这一切舍己，都是为我。」救主得荣耀的喜信，就是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的喜信，其叫人欢喜的力量，本质上也在于这一个念头：「这也是为我；因祂活着，我也要活着，在祂的荣耀中欢欣，并且藉着祂无可限量的恩典，被接去与祂同坐在祂的宝座上。」想起祂的爱，就甘甜地激励我们，渴想遵行祂的旨意；想到祂是我们的先锋，已经走过世上的争战，进入得胜与福乐，如今又从那荣耀之所温柔地眷顾我们，这就在我们努力遵行祂旨意的时候，给我们最丰厚的鼓励。所以，使徒在这里用来引出实际劝勉的那句「这样看来」，再自然不过；对一个用心思想的基督门徒来说，也再没有比这更有力的了。而且，这条训诫的形式，与这番论证的性质配合得非常完全。训诫所涵盖的范围极广，「这样看来」一语便能在每一处都施以全力。神的儿子藉着道成肉身、受苦、受死，为你们成就了救恩，立下功劳；如今祂坐在中保的宝座上，以弟兄的情谊垂顾你们，凡是使你们完全享受救恩所必需的，祂都乐意去做。祂既然这样顾念过你们，如今仍这样顾念你们，那么你们顾念自己，岂不是最合情理吗？无论是出于对祂感恩的爱，还是为了你们自己最高的益处，你们都该照着所定的途径，就是恒久的信心、祷告，并与试探争战，去「作成你们自己得救的工夫」，这岂不是最合情理吗？

「作成你们得救的工夫」这句吩咐，并不是说：「你们要自己造出一种义来，足以配得天堂；要靠赎罪，靠顺服，为自己挣得救恩，当作工价。」这是做不成的工，全然没有指望。感谢神，这工本来就无须去做。「他一次献祭，便叫那得以成圣的人永远完全。」「惟有神的恩赐，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乃是永生。」然而，虽有极充足的凭据摆在眼前，证明「稳固的根基」已经立好，并且「此外没有人能立别的根基」，人那骄傲的心却不肯接受「因信神而来的义」，偏要照这种意思去「作成救恩」，想「立别的根基」，把永生变成工价，不当作恩赐。这样的路，他们走了何等多条！弟兄们，历代以来，有合乎体系的，也有违背体系的；有法利赛人和罗马天主教公然的主张，也有更正教口头上的否认。在这一切之中，人把形式主义当作盼望天堂的根基，何其普遍！把薄荷、茴香、芹菜献上十分之一，又常常洗手；念念有词地诵几句拉丁文，身穿粗毛衣；安息日在会堂长椅上坐一坐，到了一定时候，行一行圣餐的外在仪文。在真信基督的人，那原是与主相交的圣餐。历来有无数的人，总是自以为靠着这类手段，就是在买神的恩宠。他们口里的信条或许讲的是因恩得救，心里的信条却只承认靠行为得救。凡这样愚昧的人，主耶稣已经举出一个代表，就是那自言自语地祷告说「神啊，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的人。结局如何，你们是知道的：他回家去，并没有算为义。「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在他眼中蒙悦纳的祷告是：「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因为，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

要明白保罗这条训诫的真意，我们必须先清楚掌握圣经中救恩的观念。人有些事情是至关重要、必须认识并相信真理的，但人生来就在这些事上信了虚谎，于是心中的爱慕与神、与圣洁隔绝了，他的生活也随着这隔绝的爱慕而行。这就是属灵的死，它最终的结局就是「第二次的死」。在基督耶稣里赐给我们的救恩，就是叫人从这一切当中得释放：脱离无知，脱离败坏，脱离将来的忿怒。所以你们看，救恩若论它的完全，固然是将来的福分；若论它的开端，却是现今的福分。人若在今生没有这开端，就是没有「清洁的心」，也没有因基督的爱激励而顺服的生活，那他就毫无根据指望日后得着完全的救恩。基督徒弟兄们，在这件事上看得清楚，其重要实在无可估量。救恩不单是指死后享受天堂。若当作现今的福分来看，救恩也不单是指因盼望死后上天堂而生出的安慰。这些固然宝贵得无法言喻，然而基督救恩中最崇高的成分，就是神所能赐给受造之物最大的恩典，乃是心灵顺服他的旨意，品格肖似他自己。这一点在本质上属于圣经的救恩观念，也是其中显著的部分。可是我们相对而言何等少留意这一面！若有人问我们，主受苦受死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心中最先浮现的答案，会不会是叫我们成为圣洁，「要赎我们脱离一切罪恶，又洁净我们，特作自己的子民，热心为善」？这答案若是出于一颗把这思想当作最宝贵珍藏的心，就会最先浮现出来。我恐怕对许多人来说，这答案即使想得到，也只排在次要的位置。我们固然知道，基督耶稣显现出来，是要除灭魔鬼一切的作为；但我们心灵的琴弦，一触到平安的思想，往往比一触到圣洁的思想震动得敏锐得多。我们道德上的辨识力因堕落而变得昏暗，以致神的恩典虽已赐我们属天的眼药，我们仍迟迟不能看清罪是何等可怕、何等全然怪诞可憎的东西。但在一切真信徒身上，这光确实越照越明。他们越来越清楚看见罪的可憎，渴慕圣洁的心也越来越迫切。信徒为着基督已经「赎出我们脱离律法的咒诅」这确据而称颂神，其热切不减于初信之时；与此同时，他也学会越来越明白、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另一个确据的甘甜：「他名叫耶稣，因他要将自己的百姓从罪恶里救出来。」在一切关乎来生的盼望中，有一个盼望越来越明确、越来越坚定地成为最有影响力的盼望，就是：「基督若显现，我们必要像他，因为必得见他的真体。」「凡向他有这指望的，就洁净自己，像他洁净一样。」

然而，有一点至关重要，务须牢记：救恩这两大属灵要素，基督徒所享受、所正确领会的程度固然远非一致，但在每一个基督徒身上，从他经历重生的那一刻起，两者都同时存在。一个人确实在基督里，因而真有得享平安的根基，唯一可靠的凭据，就是他在品格上像基督。那使人称义的信心，也正是使人成圣的信心。那引人进入永生的信心，本身就是活的，并且借着行为显明它的生命：「这样看来，……作成你们得救的工夫。」

在我们面前的这条吩咐里，使徒先假定他的读者确如他们所承认的，已经接受耶稣为救主。全卷书信是写给「凡住腓立比、在基督耶稣里的众圣徒」的。你们记得，主自己有一次对未曾归正的犹太人讲到得救，也用过「工」这个字，却是这样说的：「信神所差来的，这就是做神的工。」他们先前正是为此向他发问。这是属灵智慧学堂里的第一课。我已说过，保罗在我们面前这段经文里假定第一课已经学过，他的读者已借着信「在基督里」。他在这里所教导的是第二课：我们必须牢记，救恩中道德的一面重要到无法言喻；我们必须奋力而为，借着祷告、立定心志、恒久不懈地努力，抵挡试探，殷勤事奉神，使已在我们里面开始成形的那与神相似的品格得以长进，直到完全。若我对使徒的意思领会得不错，我想这最后几句话正可用来转述他在「作成你们得救的工夫」一语中的意思。

细加分析，这条劝勉首先呼召我们查考神的旨意，好叫我们借着对基督徒本分的深思与求问，越来越清楚地看见我们所蒙的呼召何等宏伟，并使其崇高的目标常摆在眼前。它又呼召我们奋勇地「为真道打那美好的仗」，用行动证明我们明白这个似非而是的道理：凡真正领会这和平福音之精意的人，这福音的能力必在他身上显为争战的福音，向一切引诱人、败坏人的势力争战，决不妥协，永不止息；它呼召我们「穿戴神所赐的全副军装，就能抵挡魔鬼的诡计」。它也呼召我们把战事推进到仇敌的境内，殷勤努力，扩展基督的国度：在我们的能力与机会所及之处，竭力坚固基督里的弟兄，教导无知的人，警戒不慎的人，使这世界在我们离去时，比我们初来时更圣洁、更喜乐。

保罗在此固然是最广泛地吩咐人追求圣洁，但我想，他心里也存着一项特别的基督徒本分。你们记得，他正讲到基督徒之间要有积极而舍己的爱是何等要紧，为要加强这番劝勉，便提醒读者看这种爱的伟大榜样，就是我们救主的生与死。紧接着眼前这段经文的第 14 节，讲的也是同一件事：「凡所行的，都不要发怨言、起争论。」所以在我看来，他写下夹在中间的这条训诲时，心里显然也着重想着这件事；他在这里要提醒我们，弟兄相爱是属灵生命中一个极其重要的成分，也就是「得救」在道德一面的极其重要的成分。福音处处都这样教导。「神就是爱」，基督徒带有祂的形像，就证明自己是祂的儿女。一个毫无爱心的人，至今还没有得救。「没有爱心的，仍住在死中。」

到此为止，我讲了两点：从一层意思说，我们不可能「作成自己得救的工夫」；从另一层意思说，我们又必须这样作成。以色列人在红海得救的经过，正好可以说明这两点。有思想的基督徒在这次拯救里，清楚看出了他自己属灵得救的一幅预表性的轮廓图。百姓被旷野、群山和大海围困，背后法老率领他那装备精良的大军紧紧追来。若单看人的勇力或智谋，抵挡也好，逃脱也好，都同样全然无望。以色列人向摩西呼喊：「难道在埃及没有坟地，你把我们带来死在旷野吗？」摩西却对他们说：「不要惧怕，只管站住！看耶和华今天向你们所要施行的救恩。耶和华必为你们争战；你们只管静默，不要作声。」你们看，这时他们蒙召只作单纯的旁观者，观看「耶和华的救恩」，怀着敬拜与惊奇，看那唯有神的手才能成就的大能作为，就是在大水中间为他们开出一条路来。可是随后，「站住」「看」之后，接着来的是要他们奋力而行的命令：「耶和华对摩西说：你吩咐以色列人往前走。」「以色列人下海中。」

亲爱的弟兄们，你我也是如此。赎罪的事，也就是凭功德「作成我们得救的工夫」，唯有那位神而人者才能成就；我们的本分只在于「站住」，仰望「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但如今，主既借着祂挽回祭的受苦与受死，在报应审判的大水中间为我们开出一条宽阔平坦的路来，祂便向我们每一个人发出响亮而明确的命令：要凭着持守不懈、日益长进的信心与圣洁「往前走」。

使徒在「作成你们得救的工夫」这条命令之后，附带了两点提示，说明人若要遵行这命令而有所成就，当以何种方式用力。第一，这工夫必须在一切境况之下坚持不懈地做下去，即「不但我在你们那里，就是我如今不在你们那里，更是如此。」我们读钦定本，自然会把这几句话与「你们既是常顺服的」连在一起；但无论从文意来看，还是从原文所用的那个否定小品词来看，比较可能的连接是与那条命令相连，就是这样：「这样看来，我亲爱的弟兄，你们既是常顺服的，那么，不但像我在你们那里的时候，如今我不在你们那里，更要作成你们得救的工夫。」意思是：「我与你们同在的时候，你们对师长的敬爱，自然劝着你们去走那条你们知道是他所喜悦的道路。但说实在的，我对你们怎样看，乃是极小的事。至关重要的关系，是在你们与神之间。我如今不在你们那里，祂却常与你们同在。所以，你们要忠心、恳切、恒久地行善，借此显明在你们心里有力的，不只是、也不主要是对我的顾念，乃是对祂的敬畏和爱。况且你们如今既没有我亲临教导所给的激励和帮助，就更当深思，更当警醒。」弟兄们，我们各人所见所闻都证明，使徒给腓立比众友的这个提示，无论以何种形式，总是人所需要的。唉，有多少人，在周围的影响有利的时候，似乎一直稳稳地面向锡安；一旦处在别的境况中，就转回去走向灭亡了！有多少少男少女，在乡间安静的基督徒家中时，曾对福音、对事奉基督有过向往；一旦迁到城市，置身于种种试探之中，就忘了虔诚的父母虽已不再看着他们，神却仍然看见他们；于是踏上了灭命者的道路，越来越不顾名誉，不顾永世！我们多么需要在心中时常记得：「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也只有这样的人！

再者，使徒呼召读者要怀着忧切的关注、不敢自恃，「作成他们得救的工夫」。从他在别处使用这个说法来看，这差不多正是他所说「恐惧战兢。」的意思。他并不愿意基督徒行在忧愁、惊惧、近乎灰心丧志的黑暗里。他处处的教训，尤其在这封书信里，恰恰相反：我们应当作光明、平安、喜乐之子。所以，他所盼望看见的「恐惧战兢」，与他在本书信别处的吩咐全然相合：「你们要靠主常常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

其实，这两样都是侍奉这喜乐的使女。人若想凭着自恃的心，倚靠自己的力量或智慧，去「作成他得救的工夫」，就必定失败，心灵也得不着平安。人若深深觉得这工作何等重大，自己又何等不足以担当，并因这样的认识生出警醒和恒切的祷告，那正是使徒所说的「恐惧战兢」。这样受操练的灵魂，在惧怕之中仍能「常常喜乐」，「神所赐出人意外的平安，在基督耶稣里保守心怀意念」。所以，弟兄们，「总要警醒祷告，免得入了迷惑」。「你们既称那不偏待人、按各人行为审判人的主为父，就当存敬畏的心度你们在世寄居的日子」；既蒙留下有进入他安息的应许，「就当畏惧，免得你们中间有人似乎是赶不上了」。

保罗以开头一个「这样看来」，回顾救主慈爱之工的历程，把它当作支持「当恐惧战兢，做成你们得救的工夫」这条训诲的一个极有力的论据。到了第 13 节，他紧接着这条训诲，又提出另一个论据，与前者关系紧密，说服力也毫不逊色：神是一切属灵生命的创始者和扶持者。「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我们的译者在这里用了两个不同的词，work（运行）和 do（行），无谓地削弱了这层意思的表达；而原文用的是同一个动词，它与上一节译作「做成」的那个动词同出一源。使徒的意思其实是：「乃是神在你们里面作工，使你们既立志，又作工。」

圣经处处教导：人生来就没有属灵的力量，没有能力去爱神、去渴慕遵行他的旨意。我们被败坏捆绑。主说：「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照另一个更重的比喻来说，我们生来就是「死在过犯罪恶之中」，全然不能有圣洁的作为，正如一具尸首不能挪动肢体、不能做活人的事。但信靠基督耶稣的人却爱神，渴慕事奉他，并且实在事奉他。这就是「荣耀的自由」，就是「永生」。凡有福音信心的人所具有的这属灵力量，全是从神来的。「信心不是出于自己，乃是神所赐的。」他不单把福音赐给我们，还借着施恩在人心里的感动，使人深信福音是真的。圣经把我们为得救所需知道的一切，都清楚完全地启示了神的旨意；圣经是神的话，这方面的凭据也足以叫任何真正心地公正的人信服。然而我们的心生来并不公正，反倒被故意的偏见蒙蔽，若任凭我们自己，没有一个人会认真敞开心去思想真理。我们的心智足以明白圣经的意思，也足以领会神是圣经作者这证据的分量；但与神隔绝的意志不肯在这事上运用这些心智。神却借着他的灵，引人诚实地查考、思想，看见真理，觉出真理的力量。他就这样「将生气吹在我们里面」。他所赐的生命，也时时单靠他来维持。在属灵上，正如在肉身上，「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他「在我们心里运行，使我们立志」，去求那与他的旨意相合的事。然而即便蒙了能力能够「立志」，「只是行出善来，由不得我们」。旧性情拦阻我们，处处给我们设下绊脚石。「并不是我们凭自己能承担什么事。」但我们恩慈的父「在我们心里运行，使我们行事」。知识与智慧，抵挡试探的决心与能力，与世上的邪恶争战、为扩展救赎主的国度出一分力的决心与能力，都是他所赐的。「我们所能承担的，乃是出于神。」

他做这些事，是「为要成就他的美意」——「为要成全他自由、至高的恩典旨意」。基督徒得享属灵的生命，究其根本，乃是出于他自发的慈爱。我们生来身上没有一样东西能引动一位圣洁者的眷爱，反倒样样都叫他掉头不顾。死是工价，是我们完完全全挣来的；但「永生乃是神的恩赐」，是白白恩典的赏赐。「愿颂赞归与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父神！他在基督里曾赐给我们天上各样属灵的福气：就如神从创立世界以前，在基督里拣选了我们；又按着自己意旨所喜悦的，预定我们藉着耶稣基督得儿子的名分。」「如经上所记：『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

使徒用「因为」一词，把这一节与上一节的命令连在一起，这就向我们显明：我们属灵生命的发端与维持，全然倚靠神，这一真理应当怎样正当地作用于人的行为。单凭天性的人，往往以为，「随己意行作万事的」那一位是圣洁心志和圣洁行动之力量的唯一来源，这一教义同另一教义互相抵触：我们若要得救，就必须「努力——竭力搏斗——进窄门」，并在那小路上奋力前行。这样的判断忽略了问题中最要紧的成分，既关乎神的品性，也关乎人的品性。圣灵的光照所显明的并非抵触，而是最精妙的和谐。他的连接是：「你们要作成……；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所以神配合的，人不可分开。」倘若这命令及其附语是这样说的：「作成你们得救的工夫，因为上头并无帮助，一切全靠你们自己」，那么凡是真正认识自己的人，都会觉得此事全然无望。每一个信徒都从经历中知道：「枝子若不常在葡萄树上，自己就不能结果子；我们若不常在基督里面，也是这样，因为离了他，我们就不能作什么。」然而，确知那无限智慧、无限权能、无限圣洁、无限慈爱的神将属灵的智慧、愿望与力量赐给我们，这就激励我们奋力而为。盼望使臂膀有力，使脚步如飞。神圣救主那平静安稳的话：「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对疲乏的神仆而言，犹如一眼泉源，如同路旁的河水。喝一口这活水，他便得了新力，心中轻快，以致能「把下垂的手、发酸的腿挺起来」。论到基督徒的生活，无论回顾或前瞻，再没有什么思想比环绕保罗那句「不是我，乃是神的恩」的思想更为健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