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讲 · 伟大的榜样

腓立比书 2:5-11

「你们当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6 他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7 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8 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9 所以神将他升为至高,又赐给他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10 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11 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使荣耀归与父神。」

腓立比书 2:5–11

在这极其引人入胜、又极其要紧的一段里,使徒用对每个基督徒的心最有力的论据,即主耶稣的榜样,来加强前面的劝勉,叫人培养舍己的爱。

他所提到的主生平中的第一件事,就是神屈尊降卑,成为人:「他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

请留意,这里用的不是「本性」一词,而是「形像」。我们只要想一想使徒在这里提到救主的直接用意,就能看出其中可能的缘故。我们已经看到,他的用意是要把主立为我们的榜样,叫我们效法祂那种仁慈、舍己、顾念别人的心。我们无法改变自己的本性,也无法再添上另一种本性;我们是人,也只能一直是人。所以,主取了人性,使之与神性联合,这件事我们连近似的效法都无从谈起。至于为了别人的益处,舍弃财富、安逸、地位、名声乃至性命,基督徒却有可能跟从他们的主,尽管与主相隔无限之远。因此,保罗所提的正是这几方面,因为在这些事上,基督的情形与祂子民的情形可以相比。你们记得,他劝哥林多人慷慨捐输、周济较贫穷的弟兄时,也是用极其相似的方式立论。他说:「就当在这慈惠的事上也格外显出满足来;因为你们知道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恩典:他本来富足,却为你们成了贫穷,叫你们因他的贫穷可以成为富足。」在那段经文里,他拿来劝勉的,是主爱的工作中甘心为别人的缘故使自己贫穷这一面。在我们眼前这节经文里,他所诉诸的是更广泛的舍己之爱,所以他稍微从更普遍的角度着眼,突出的是主为我们的缘故舍弃那说不尽的尊大与荣耀,也就是祂撇下原先所彰显、所环绕祂的神圣荣耀,而取了人性的卑微。荣耀与卑微分别是两种本性的彰显,而主确实具有这两种本性,这自然已经包含在其中了。

从以上所说,你们可以看出,这里的「形像」一词要取其最广的意义,即一种本性显明自己、或展现其特质的方式。所以,经上告诉我们,基督「本有」(从亘古就有)「神的形像,」却「取了奴仆的形像」,作神的仆人。这里所对照的,乃是至高君王的荣耀与臣民的卑微。

我们的译者译作「robbery(强夺)」的那个词,究竟该怎样解释,并无定论。按希腊文的用法,它可以取两种意思中的任何一种。这两种意思彼此相近,却使这一句的指向大不相同:它可以指「抓取的动作」,也可以指「已被抓取或将要抓取的对象」,无论是为了取得还是为了保住。这种双重含义,可以用我们自己语言中意思极相近的「缴获」一词来说明。我们说「缴获」一艘船;而得胜之舰的水手,又会把那艘被夺的船本身称作「我们的缴获」。这类词语在绝大多数用例中,上下文都不容有丝毫歧义;可是眼前这一处恰好例外,无论取哪一种看法,都能得出一个妥帖连贯、切合使徒用意的意思。我们的译者和许多解经家一样,取第一种意思,即「抓取的动作」。这样得出的说法是:「基督既享有神的荣耀,所以不以与神同等为掠夺或强夺,然而却使自己毫无名声。」照这种理解,这一句是在铺陈我们主原有的尊荣,从而加强下文所说的屈尊俯就之力。若按这个词的另一种用法,所说的就是:「他虽有神的形像,或说神的荣耀,却不把这与神同等当作必须紧抓不放的对象」,或者更概括地说,「并不以此为至关紧要」。在他看来,爱的工作比彰显权能与尊荣更为重大。你们看,照前一种看法,这一句是接着讲主原有的尊荣;照这一种看法,它却引出了主屈尊俯就的叙述。总而言之,考虑到使徒说这话的上下文,以及原文措辞中种种细微之处,我认为后一种意思才是他的本意:「他既有神的形像,却不以自己与神平等为必须紧抓不放的所有,或说为至宝,反倒使自己毫无名声。」按这种理解,「与神同等」这个短语实际上等于前面的「有神的形像,或说神的荣耀」;按我们译者所取的看法,则似乎是从「形像」的观念推进到了「本性」。你们看,这一句无论作哪一种解释,都极其清楚地教导了我们的主真实而至高的神性:一种是明说,另一种是极其清晰的意含。若说任何一个纯粹的受造之物「有神的形像」,只要按这几个字任何自然或恰当的意思来理解,都是全然不可想象的。至于把不以与父神同享荣耀为至宝,当作崇高屈尊的明证来标举,除非这同等的荣耀本是他真实而正当的所有,否则显然毫无意义。

所以,「他虽然存着神的形像,却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一样必须紧紧抓住不放的产业;」反之,「反倒虚己。」我们的译者在这里稍稍意译了一点,原文字面的确切意思是「倒空自己」——不是倒空神的本性(这是不可能的;他在本质上、永永远远都是神),而是倒空那「形像」,即他显现方式上的荣耀。他曾在天上向天使显明的那荣耀;在他道成肉身以前,他在历代一切的时代安排之下都是那位启示神的,有时也曾以那荣耀向人显现,如在西奈山,又如向以赛亚显现,当以赛亚「见主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他的衣裳垂下,遮满圣殿」的时候。他所「倒空」的,正是这荣耀。

他成就这事,乃是借着「取了奴仆的形像」。这末了一句与「神的形像」明显对照,而且对照得十分醒目,所以我们不可以为,这里「奴仆」一词是要叫我们看见,他在这世上所取的地位即便在人中间也是何等卑微。这一层意思,他自己曾在这样的话里提到:「人子来,并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又说:「我在你们中间如同服事人的。」在人中间的卑微这一层意思,我们往下会看到,是后面才说的。在这里,要讲的意思是「神的奴仆」;两相对照的,只是宇宙至高君王的荣耀,即他的「形像」或显现,与神圣君王之臣民或奴仆的卑微,即这臣民或奴仆的「形像」。

使徒在下一句说明了神的儿子怎样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 人的,」你们留意,原文是复数的人,不是「一个人的;」因为使徒心里想的是整个人类。基督取了我们的本性,正是要作这整个人类的代表。再者,救主的人性确实是真实的人性,不是一个影子;但祂又不只是一个人。所以,为要叫我们时刻记得基督位格的独一无二,也由此记得祂那屈尊降卑的无限恩典,保罗特意用了「样式」这个词。

亲爱的弟兄们,这样,摆在我们面前的便是奥秘中的奥秘,「无人不以为然,大哉」——「神在肉身显现」。我们的救赎主是「在万有之上,永远可称颂的神」,无限、永恒、不变,是那位自有永有、本质上永活的主。若把我们主真正神性的教义从我们的信仰中拿去,我们靠祂得救的盼望便毫无根基了。那样,我们的罪就不可能得蒙赎免;因为祂既无真正的权柄,也无真正的能力,为这样一件工作舍弃自己,所付的赎价也不足以抵偿。那样,我们也不能倚靠救主的看顾,不能指望祂的体恤,不能向祂祷告;因为祂既非全知,亦非无所不在,也非全能,而一位真正的救主这一切都不可缺。然而,「道就是神」这真理屹立不移。可是祂「本有神的形像」,却「虚己」,舍去了这荣耀。不错,祂在世上的一生显出了崇高的智慧、圣洁与能力;甚至有一次,就连祂身体的外貌也透显出天上的荣耀,「脸面明亮如日头,衣裳洁白如光」,以致见证的人能作见证说:「我们见过祂的荣光,正是与父的独生子相称的荣光。」但在祂平常的生活中,看不见救主属天的荣美与威严,是可能的,而且是容易的。祂额上并没有闪耀着属天荣耀的可见冠冕,标明祂是万王之王;也没有镶满宝石、内藏乌陵和土明的胸牌,表明祂是世人的大祭司。「祂为我们的缘故成了贫穷。」祂人性的种种明显凭据,蒙蔽了大多数人的眼睛,使他们看不出祂的智慧、品格与作为的意义。他们不容这念头进入心中,至少不容它在那里长久存留:这个人,祂的生活在许多事上与他们自己如此相似,祂饥饿,祂口渴,祂劳苦,祂疲倦,祂在他们中间出入往来,全然像个人,祂竟会在本质上,或在任何要紧之处,与他们不同。祂的生平记载中有一件事最令人触目:直到祂复活以前,祂自己的弟弟们,多年来天天在祂身旁过日子,竟不信祂。祂「虚己」,舍去了祂的荣耀。

但我们现在必须接着来看使徒所提到的关于祂的第二件事,就是:祂既为人,便降到卑微的深处:「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你们看,我们在这里转而观看我们主屈尊降卑之恩的另一个凭据。头一个凭据是道成肉身;现在我们来看那位神而人者既取了我们的性情,为要救赎我们,就甘心承受的种种卑辱,这些卑辱即使与别人相比,也是更深的。在大多数基督徒的心里,或许在所有基督徒的心里,这第二个凭据比前一个更能打动人。我们默想道成肉身,就是从「神的形像」踏入有限之性的种种限制,那一步的时候,因天上之光的荣耀太盛,我们看不分明。无限者在前景迎面而来,于是那一幕道德上无可度量之伟大作为的全景,在我们眼前都笼着一层薄雾。而在降世为人的基督耶稣在地上的生平中,无限者退在背景里;正因为祂已经「倒空了自己」的荣耀,祂在我们心上留下的印象就更加分明,也更有力量。

那么,主现在是以「既有人的样子。」的身份来到我们面前。所谓「样子」,指的是外在的形貌、举止和生活方式。不过你们会注意到,正如前面「样式」一词那样,使徒在这里也是要提醒我们:救主的位格是独一无二的。照理说,此处只需直接提到祂真实的人性,使徒却特意强调祂与人的相似;两相对照,就让人想到祂与人不相似的那些方面。

整段经文中,有形可见地显明出来这一意念十分突出,因为使徒心中所想的,是要指出救主舍己之恩的明证。所以前面我们已经看到「神的形像」与「奴仆的形像」相对照。在这里,同样的意念又出现在一个颇不寻常的说法里:「既有人的样子」。这使我们想到那些寻找祂、观看祂的人。天使自受造以来就认识祂,敬拜那「有神的形像」的祂。当他们在伯利恒、在旷野、在客西马尼园寻找祂的时候,他们所尊崇为创造主、托住万有者与君王的那一位,他们「看见」祂是在怎样的光景中呢?当圣灵激动我们去寻求人的光和生命,我们因此以最深切的关注来默想耶稣的时候,我们察看祂在地上的一生,所「看见」的又是什么呢?我们看不见外表的威荣,也看不见丰足的安逸。我们所看见的,是一位在世人中间格外显为受苦者的人。「就自己卑微」,而祂卑微自己,乃是借着「存心顺服」,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

神而人者向神「顺服」,这一事实本身就证明他确实具有人性,即便别无其他凭据也足以为证。服从与依赖,唯有在受造之性中才是可以设想的。这个说法也让我们清楚看出,主的所作所为何以适合作我们的榜样。他在世上所行、所受的一切,都是作为神的仆人,——即众基督徒都自认所属的那一等人中的一员——而行、而受的。

那么,请想一想:顺服的心志把我们的先锋引到了何等地步。想的时候,请记住一项真理。这项真理,我们刚才已经看到,是包含在他的顺服里的;但我恐怕它在我们心中常常只是十分模糊。这真理就是:他是一个真正的人。他感受痛苦,与你我一样真实;贫穷带来的缺乏,对他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匮乏与试炼,正如落在你我身上一样;他渴慕世人的爱戴与敬重,也与你我一样,只是他的渴慕全然纯洁、毫无私心,完美无缺,而这在我们心里往往少得可怜。基督徒弟兄们,既有这样的性情,「那人,就是神的同伴」,便成了「多受痛苦」的人。在他的经历中,忧苦的源头何其繁多!贫穷与艰辛,憎恨与藐视,亲人死别,还有更痛的别离,就是亲爱、信赖的朋友弃他而去。除了自觉有罪这一样,人间忧伤的哪一个源头是耶稣没有尝过的呢?用先知书里那哀切的话说:「他的弟兄看他为外路人,他的同胞看他为外邦人。辱骂伤破了他的心,他又满了忧愁;他指望有人体恤,却没有一个;他指望有人安慰,却找不着一个。人打他的背,他任他们打;人拔他腮颊的胡须,他由他们拔。他被藐视,被人厌弃;我们也好像掩面不看他一样。」

祂这样受苦之后,又死了。那「圣洁、无邪恶、无玷污、远离罪人」的,竟领受了「罪的工价」。生命的主舍弃了自己的生命。而且是「死在十字架上」。在残忍的机巧所设计出来的种种处死方法中,钉十字架是最痛苦的之一,或许竟是绝对最痛苦的一种。借着各样的描述和图画,我们众人对这种刑罚的性质多少都有所了解。十字架是一根坚固的直立木柱,并不像图画里通常所画的那样高,至多不过六七英尺;靠近顶端横着一根木梁,约在半腰处又突出一小块木头。受刑的人被固定在这十字架上(大概是在十字架竖立在地上之后):身子在一定程度上靠在中间那块突出的木头上,两手用大栓或大钉穿透,钉在横梁上;至少就我们主的情形而言,两脚也照样被钉住,虽然一般的惯例如何还不甚确定。身体有一部分靠在我所说的那块突出的木头上,若全身重量都悬在穿透两手的钉子上本会造成的剧痛,就因此略减了几分,却使痛苦拖得更久。照这样的叙述,就可明白这种死法乃是极其剧烈而又旷日持久的痛苦。古时人们对钉十字架所造成的肉身痛苦有何等感受,在我们自己的语言里还留下一个耐人寻味、发人深省的遗迹:我们要表达痛苦到了极点,就选用 excruciating(剧痛难忍的)一词,当作我们的语言所能提供的最强烈的字眼;而按这个词的字源本义,我们正是把那痛苦比作在十字架上所受的痛苦。这种刑罚既不直接伤及任何要害,死亡通常来得很慢,慢得可怕;同时,手和脚这些极其敏感的部位被撕裂,伤口受着压迫,全身的高烧又迅速加剧,造成说不出的极大痛苦。弟兄们,这一切,你们神圣的救主都为你们忍受了。但愿我们每一个人都得着力量,竭尽全人的力量,同声加入天上那最丰沛、最深沉的爱的颂赞:「曾被杀的羔羊是配得权柄、丰富、智慧、能力、尊贵、荣耀、颂赞的!」

除了痛苦之外,钉十字架这种刑罚还格外带着羞辱的意味。犹太人把被钉十字架的人看作受咒诅的。诚然,在犹太人自己的刑律里,并没有这种残酷的刑罚,也没有任何与之相近的刑罚。倘若耶稣是直接按犹太人的判决受死,他就会被石头打死。但在他们中间,罪大恶极的犯人被石头打死以后,尸首要公开挂在树上或木柱上;而钉十字架被看作与这种示众相当,这样的示众被视为公开宣告:神的咒诅已经临到这个违抗他律法的叛逆者身上。所以,我的弟兄们,「基督既为我们受了咒诅,就赎出我们脱离律法的咒诅;因为经上记着:『凡挂在木头上都是被咒诅的。』」在把我们的主钉十字架的罗马人中间,这种刑罚同样被看作极其可耻、极其卑贱。在他们那里,这刑罚几乎只用在奴隶身上。罗马人和一般蓄奴的民族一样,对奴隶极其轻视,认为他们几乎不配享有人的权利,也不配得人的同情。所以,耶稣被定钉十字架,就是被当作社会所弃绝的人示众,「是虫,不是人,被众人羞辱,被百姓藐视」。保罗怀着敬拜和惊叹写下「且死在十字架上」这句话的时候,我总不免想到,他心里一定清楚看见了自己的处境与救主的处境之间的对照。按照罗马法律,罗马公民无论在什么情形下都不可被钉十字架。西塞罗[Cicero]在一篇演说中说:「愿十字架这个名称本身,不但远离罗马公民的身体,也远离他们的思想、眼睛和耳朵。」1 保罗正是罗马公民。就在他此刻写信去的这座城里,他的公民身份曾使官长们为了用棍打过他而向他百般赔罪。世上没有人敢把十字架这种可耻的刑罚加在保罗身上。他那极其柔细的良心称自己为「罪魁」,而神圣洁的儿子为了救赎他,竟自己卑微,降到了这种刑罚之下。「你看,这是何等的慈爱!」

使徒在这整段经文里念念不忘的,是救主的爱借以显明出来的那份屈尊俯就;因此他特别突出主受苦时那种顺服的心志:「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主甘心取了上帝「奴仆」的地位,在这地位上有一件大工交托给他;而「他为那设立他的尽忠」。「他的食物就是遵行差他来者的旨意。」他一生就是一个从未间断的顺服之举,作为人类的代表,「尽诸般的义」。既然在指派给他的工作中,受死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且是死在十字架上,他就连这死也不退避。他「有当受的洗」,在这洗未成就之前,「他是何等的迫切」。他心灵的渴慕始终是:「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上帝为他划定的道路无论通往何处,他都「定意」前往,甚至走进客西马尼的黑暗,走上各各他的痛苦、羞辱与凄凉孤寂。到了最后,便发出那得胜的呼声:「成了!」

这就引到使徒所提及、关于救主的第三件事实,即:他因顺服而得了赏赐,得了荣耀尊贵为冠冕:「所以神将他升为至高,又赐给他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使荣耀归与父神。」古时的预言已经应验了:「我的仆人……必被高举上升,且成为至高。」「赐平安的神……使群羊的大牧人我主耶稣从死里复活」,「叫他在天上坐在自己的右边,远超过一切执政的、掌权的、有能的、主治的,和一切有名的;不但是今世的,连来世的也都超过了。又将万有服在他的脚下」。在救赎的经纶中,父代表神格的威严;他将这荣耀与权能赐给中保,以证明他对赎罪之工完全满意。他也借此成就他恩典的伟大旨意:差遣圣灵,又以护理治理世上的事,使福音终得得胜。然而,使徒在这里讲到主的升高,是放在一个特定的上下文里,作为对第 4 节那条训诲的申明。显然,他这时特别把主看作我们的先锋。他眼前的用意是要显明神治理世界的一条通则:凡心中顺服于舍己之爱与圣洁顺从之灵的,神都看在眼里,也必赏赐。那位「本有神的形像」的,「取了奴仆的形像;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所以神将他升为至高」。「我们……惟独见……耶稣;因为受死的苦,就得了尊贵荣耀的冠冕。」

此处的「名」,按最自然、最常见的用法,意思是「名位与尊荣」。我们说约翰·霍华德[John Howard]凭着博爱善举,为自己赢得了不朽的「名」。「神的话临到拿单说:你去告诉我仆人大卫说,耶和华如此说……我常与你同在……我必使你得大名,好像世上大大有名的人一样」[历代志上 17:8]。第 11 节说到普天之下都要承认「耶稣基督为主」,由此看来,使徒用「名」这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很可能就是「主」这个称号,因为这个称号概括了救主被升到的权柄与荣耀。你们记得,彼得在五旬节那篇伟大的讲道中,也同样呼吁「以色列全家」要「确实地知道,你们钉在十字架上的这位耶稣,神已经立他为主为基督了」。这名是「超乎万名之上」的。我们救赎主的地位与荣耀,远远高过一切受造之物中至高的那一位,其间相差何止千万。「所有的天使,神从来对哪一个说:『你坐在我的右边,等我使你仇敌作你的脚凳』?」

神赐下这权柄与荣耀,用意乃是「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更确切地说,是『在』)耶稣的名无不屈膝,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在……名里」这一说法在圣经中常见,用在不同的上下文中,意思也略有不同。不过总的意思是「承认、尊认」那被称名的一位。可以说,这名就是某件事得以成就的范围或氛围,某道命令也凭这名而有权威。大卫说:「神啊,你是我的神;我要奉你的名举手。」他的意思显然是:「我承认唯有你是神,是生命、力量和喜乐唯一的泉源,我要向你举手祷告。」彼得对殿门口那瘸腿的人说:「奉拿撒勒人耶稣基督的名,叫你起来行走。」意思就是:「我承认他是这将要显明之能力的源头,我凭此吩咐你。」照样,在我们眼前这段经文里,「万膝」都要以至深的敬拜「屈下」,「承认耶稣的权能与威严」。「耶稣」这名在这里显然格外有力,因为这名从前与卑微和受苦相连,曾受人讥诮轻慢,如今这名的主却得着荣耀,前后对比鲜明。「匠人所弃的石头,已成了房角的头块石头。」

照我们译者的译法,「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说的是全宇宙都要服在基督之下,即神所造的一切,有理性的和无理性的,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它们都要以某种方式承认他的权柄。诗人也是这样,呼召神所造的万物,「天使、日头月亮、成就他命的狂风、结果的树木和一切香柏树、野兽和一切牲畜、昆虫和飞鸟、少年人和处女、老年人和孩童」,都来「赞美耶和华的名」。2 至于无生命的受造之物「屈膝」,这样大胆的比喻在旧约里也有类似的说法,如「大水」和「田野的树木」都要「拍手」。3 把使徒的话作这样宽广的理解,意思完全清楚,也令人满意。不过,他所指的也可能只是有道德的受造者,即「那些在天上的、那些在地上的、那些在地底下的」。这句话的下半句说「无不口里承认」,最自然的意思似乎是有意识的承认基督,所以整体而言,这个看法或许更为可信。若是这样,那么除非这番话只是修辞上的铺陈,用来展开「各处一切有道德的受造者」这个总括的意思,并不打算在细节上加以深究,否则我们就要按这几类分别去想:在天上的是天使和已经离世的圣徒的灵;在地上的是仍活在世上的人;在地底下的是撒但和他的众军,以及灭亡之人的魂,他们注定的住处是「无底坑」。4 无论甘心不甘心,或是欢欢喜喜降服于他的恩典,或是经历他的忿怒、自知已被彻底倾覆,凡天上、地上、阴间一切有道德的受造者,都要向基督「屈膝」,并且「承认他为主」。

第 10、11 节显然暗引以赛亚书的一段话:「创造诸天的耶和华、制造成全大地的神如此说:……我指着自己起誓……万膝必向我跪拜,万口必凭我起誓」[以赛亚书 45:18、23]。那位曾说「我是耶和华,这是我的名;我必不将我的荣耀归给假神」的主,他所默示的仆人竟把这样的话用在耶稣身上,这就极其明白地见证了我们的主是至高的神。

然而,在救赎的安排中,子是顺服父的,所以万有向耶稣致敬,其至高的目的乃是「使荣耀归与父神」。主自己的祷告就是:「父啊,愿你荣耀你的儿子,使儿子也荣耀你。」那至智至圣者行事,只能以彰显他自己的美德、并使他有道德的受造者认识这些美德为目的,因为一切的善都总括在这里。宇宙的创造、维系与治理,都是「为了他自己的荣耀」。然而,他借着他儿子的中保之工所预备的拯救罪人之法,才是他美德无可言喻的、最完全的彰显。在这里,他的智慧与圣洁、他的公义与慈爱,都以无与伦比的光辉照耀出来。因此,一切受造之物都服在神人之间那位中保的权柄之下,并由此为这中保之工的全然成功作出凯旋的见证,这就使荣耀极其显著地归与那位「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使他作世人救赎主的神。

现在回顾这整段奇妙的经文,你们就会看出,它用来达成使徒当即引出它的目的,即作例证、作论据,是何等崇高而贴切。在本章开头几节,他曾满怀迫切地恳求他在腓立比所亲爱的属灵儿女,要叫「彼此相爱的心增长、充足」,避免结党与自私,并培养一颗真诚而温柔的心,顾念弟兄的益处。到了第 5 节,他又重提这番恳求,并以超乎寻常的能力,把它送进每一个信徒的心里和良心里:「你们当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他本有神的形像,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这一切都是出于爱你们。「既然他为了救你们,这样自己卑微,那么你们作他的弟兄,为他的爱称颂他,彼此之间也显出同样真诚而舍己的爱心,岂不是最合理的吗?」

「他为我们舍了自己」,这一句关于基督工作的记载,涵括了爱所能有的一切深切与一切作为。「主为我们舍命,我们从此就知道何为爱5;我们也当为弟兄舍命。」使徒约翰的这番话,实质上显然与保罗在此所说的相当;因为「基督耶稣的心」所指的核心,正是舍己。信徒常常蒙主借着祂的护理之工,被引到某种境地,在那里他们可能真要照字面「为弟兄舍命」。感谢神,在教会历史上,历代都有不少基督徒甘愿响应这样的召唤。约翰·霍华德[John Howard]自愿登上一艘染了瘟疫的船出海,又住进瘟疫病院,明知必死无疑,却存着一个盼望:只要仔细记下这病的种种特征,留下有关的文稿,或许能给欧洲的医生们提供资料,使他们多少可以遏止这可怕的毁灭者的肆虐。他那样全然忘我,正可作为神所坚固的一群荣美之人的典型。还有许多卑微的男女,单单出于基督徒之爱的激励,冒着性命之险照顾他们的弟兄,或在传染病中看护他们,或在别的危难中给他们送去援助。这样的人,「离家半里之外便无人知晓」,然而到了「那日」,主必尊荣他们,以格外温柔慈爱的微笑相待,对他们说:「这些事你们既做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

然而,除了我前面所说的那种献上自己、甚至至死的呼召(这样的呼召在大多数人的一生中,势必只是偶尔临到),为爱的缘故舍己的机会却是时时都有的:或是舍下一些时间、安逸,或是舍下自己的喜好。单就保罗自己的良心而言,吃什么、喝什么,对他本是无关紧要的事;然而你们记得,他说:「食物若叫我弟兄跌倒,我就永远不吃肉,免得叫我弟兄跌倒。」这里,在看来比较微小的事上,有为爱的缘故而真实的舍己,这正是那「基督耶稣的心」在他里面运行。我的弟兄们,愿我们也照样存那「不求自己的益处」的爱。在你我的日常生活中,若有什么足以引人走入歧途;若是舍下一点自己的安逸或喜好,就能减轻别人的苦楚,挪开他们路上的绊脚石,或为他们得着什么真正的益处,我们就当毫不迟疑,遵从那至尊爱的律法的吩咐。我们天生的自私,常会与良心的催促激烈相争;然而,我们的灵魂若稍稍「兴盛健壮」,在这场争战中就有一个念头会越来越有力量:「我的救主既为我死了,我岂不也可以在一点小事上,为我的弟兄天天舍己,向自己死吗?」

1Pro Rab.(西塞罗《为拉比里乌斯辩护》)5。

2诗篇 148 篇。

3诗篇 98:8;以赛亚书 55:12。2

4参路加福音 8:31;启示录 9:11。前一处钦定本译作「深处」,后一处以及启示录另外几处译作「无底坑」,原文其实是同一个字,也就是我们英文里「深渊」一词所从出的那个字。路加福音译作「深处」,实在不算妥当:一则掩盖了此处与启示录在这题目上更完整的教训之间的关联;二则大概会让许多读者把它同后来那群猪的下场扯上一种并不存在的关系,因为那群猪正是死在湖的「深处」。

5我们的译者把这一节[约翰一书 3:16]译作「我们从此就知道神的爱」。末了「神的」二字是补入的,既无必要,也不甚恰当。使徒的意思似乎是:「我们在此得以认识爱」,即认识这天上之灵的本性与作为。

译于 2026-10-15 1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