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讲 · 基督徒的同心

这四节经文在原文里只是一个句子，我们的译者却把它分成了三句。这样拆分或许是不得已的，因为英语受其语言结构所限，长句容易晦涩难明；但这样做多少令人惋惜，因为它掩盖了一个事实：在使徒心中，这些分句彼此之间有着密切的关联。

本段与前一段的联系，由「所以」一词标明，既紧密，又显而易见。「你们既看出，行事为人与基督的福音相称是何等至关重要；又看出，你们身为受逼迫的基督徒，处在这样的境地，格外需要『同有一个心志，站立得稳』，借此彼此扶持、彼此安慰；那么，务要使你们中间全然和睦同心。」这是主要的联系。但在开头几个分句里，也极自然地回应了紧接在前那一节所提到的使徒本人的苦难。腓立比人的处境既与他相似，这一点本足以在他们心中激起对他的衷心同情，这里也一并顾及了这份同情。

本段的中心训诲，就是第 2 节所说的「你们就要意念相同」。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读英文译本的人或许很自然会领会的「你们要与我保罗意念相同」，而是「你们彼此之间要和睦同心」。这一句在本节随后的几个分句里得到展开，那几个分句列出了基督徒和睦同心的各项要素。所以，我们只要把这几项略看一遍，这条训诲就清清楚楚地摆在我们面前了。

「爱心相同」可以解作「所爱的对象相同」，就是同心爱神、爱神的圣工。不过这层意思似乎要到下一句才出现；所以使徒在这里的意思，看来更像是彼此相爱，即「互相的、浸透一切的爱」。「愿你们每一个人所呼吸的，都是同一种情爱的气息，都是真诚而活泼的弟兄友爱。」「弟兄的友爱」，这正是基督教的观念。信徒靠着神的恩典都是祂的儿女，所以理当深深怀着彼此的情爱与信任。我们原指望这样的情爱与信任充满一家人之间，因为他们有那么多共同所爱、共同关切的事。使徒在这一句里的劝勉，是要腓立比教会的众肢体都操练彼此相爱。在这个大圈子里，难免会有许多小圈子，由性情或境遇使他们格外亲近的人组成；然而每一位信徒都当觉得，自己与其余每一位都有真挚火热的情爱如绳索相系。保罗盼望教会肢体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信仰之家中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被当作外人或弃儿，喜乐时无人与他同乐，哀哭时无人与他同哭；反倒人人都晓得，借着同情、祷告和帮助，弟兄们正以爱心担当他的重担。凡真基督徒，多少都有这弟兄的心。人若对「全能之主的儿女」毫无特别的情爱，而爱他们本是因为他们是祂的儿女，那么他自己必然不晓得那宝贵的、「耶和华与敬畏他的人亲密」的奥秘，就是神在耶稣基督里作父的奥秘。可是，唉！我的弟兄们，这爱一般说来何等微弱！世俗的成规、人的性情、在属世事情上或在宗教非要紧之事上的见解分歧，这些叫人疏离的力量，何等轻易就胜过了它！

在同一会众的肢体之间，这条纽带显然应当格外牢固；会众整体的生命与健康，在相当程度上也取决于弟兄相爱是否兴盛。可惜即便在同属一个教会的人当中，出于世界的离间之力，似乎也常常胜过出于基督的联合之力。还有许多情形，比如大城市里的会众，彼此之间不可能有那种频繁、自在而亲密的往来，除非是在会众中的一些小圈子里；而平常的家人之爱，正大大有赖于这样的往来来维系。正因如此，凡有机会的肢体，就更有责任彼此联合，同心推行与本会相关的各项基督徒事工。主日学、多加会，以及其他从事基督教教导与慈善的机构，所结出的最可宝贵的副产品之一，就是在基督徒中间建立起友谊；而且是在一种格外能使基督教信仰对这友谊发挥最有力影响的环境中建立起来的。我毫不怀疑，一般说来，最坚固、最美好、在属灵上最有功效的弟兄之爱，是在那些因努力推进基督圣工而彼此联结的信徒中间。

下面的话，我们的译本分作两句，译为「有一样的心思，有一样的意念」，其实似乎应当合为一句，就是：「以联合——或说相契——的魂，思念那一件事。」这里向我们显明了基督徒和睦的根基，就是在一切关乎生命的要事上见解合一。基督徒同样看见：神有至高的权利，要得他们的爱与顺服；他们同样信靠基督，承认祂的工作完全，祂的恩典丰盛、白白赐下、满有慈怜；他们也同样觉得，凡认识福音的人，都有本分竭尽全力，把福音往外传开，也往深处传进去，传给本国与外邦一切仍在黑暗中的人。这是他们对基督「理所当然的事奉」。基督徒既有这样合一的见解，那么他们越把心交给这共同信仰的能力，在心志与决意上也就越会有实质的合一。原文的说法十分明确，刚才所给的译法「以相契的魂，思念那一件事」正是确切的翻译。依我看，这种明确的说法所含的意思，比钦定本的「有一样的意念」所表达的更多。「那一件事」这句话，在眼下这样的上下文里，对每一位明白事理的信徒来说，都有清楚而确定的含义。基督的国要在我们自己里面推进，靠的是在敬虔的美好与力量上长进；要在教会里推进，靠的是智慧、圣洁与热心的增长；要在世上推进，靠的是福音普遍传扬、大有功效，直到「天上有大声音说：世上的国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国」。使徒要他的读者以相契的魂，思念的正是这一件事。

现在我们可以清楚分辨这段经文核心训诲所吩咐的「同心」，即「意念相同」，究竟有哪些特征。我们前面讨论的两条，正是它的展开。弟兄相爱，出于对宗教中那几项根本大道的共同信心，又在事奉基督上生出彼此扶助，这就是使徒盼望在基督徒群体中作主的精神。基督徒的爱心若离了基督徒的热心，就不能兴旺。修道院正是嫉妒、猜忌和种种纷争最肥沃的温床。一个会众或一个宗派，在懒散无用上越像修道院，就越容易被纷争的风气乘虚而入。然而信徒若「专心于一件事」，就是明明白白、火热地在自己和别人身上竭力推广耶稣基督的国，不把心思用在推进本派的什么「主义」上（即便用，也只放在很次要的地位，仅仅当作达到目的的手段），只单单专心于这一件事，并且「心魂相契」，不让性情脾气上的差异使彼此分心或疏远，这就是基督徒同心的力量与美好。

回头再看，你们会注意到，使徒劝腓立比人培养这份恩典时，口气格外温柔。他说：「使我的喜乐可以满足，你们就要意念相同。」意思是说：「我因你们已经大有喜乐。这些年来，在种种试炼和叫人灰心的试探之中，每想到腓立比那忠心的教会，我就得着安慰的泉源，而今更是如此。弟兄们，现在我求你们，使我的喜乐满足，使我因你们而有的欢喜之杯满溢到杯沿，方法就是你们彼此热切相爱。」使徒品格的崇高在这里显得何等分明、何等美好！我的弟兄们，你我的品格本该如此。我们若像保罗那样弃绝己意，把心交给基督徒信心与爱心的大能，你我的品格也会如此。使徒是个囚犯，不知道这场监禁会不会以横死告终，或许就在不久之后。可是他自己的处境在他心思中的地位显得何等次要！这位带着锁链的囚犯向身在自由中的朋友们恳切请求的，是要他们彼此相爱，以此顾念他们自己最高的益处；能「使他的喜乐满足」的消息，就是他们中间再也没有纷争。他所求的唯一恩惠，就是他们以爱的圣洁之美为妆饰。

他恳求他们彼此和睦，当作是对他本人的一份恩情；这恳求说得庄重而恳切，既显出他爱他们的炽热，也显出他深知眼前这事关系何等重大：「所以在基督里若有什么劝勉，爱心有什么安慰，圣灵有什么交通，心中有什么慈悲怜悯。」他在这里提到腓立比人在信仰上的亲身经历，所举的这些事实，最能显明两件事都合乎情理：一是怜恤狱中的他；二是他们彼此相爱、互相担当重担，而这正是他盼望在他们身上看到的、怜恤他的方式。对一颗肯深思的基督徒的心来说，这里的每一句提念，都像神大能的杖一击，击出同情与爱的活泉来。

开头那个「若」字，并不表示使徒心里有所怀疑，正如「耶稣若为你死了，你为他而活岂不是理所当然吗？」这样的句子并无疑问之意一样。然而你们会觉得，在眼前这样一段恳切至极的劝求之中，采用单纯假设的语式，格外显得庄重动人。「你们若在基督里——在对他的认识、与他的相交之中——于人生的种种苦难当中得着什么劝慰；若从爱心——从珍爱基督和他的子民，又知道基督和他的子民爱你们——有什么安慰临到你们；若你们与圣灵有什么交通，借着他光照、苏醒的感化，得着了平安、喜乐和圣洁的激励；若你们这样在基督里享受的劝慰、从爱心经历的安慰，已借着圣灵有福的能力，在你们里面生发出慈悲怜悯——一颗满怀体恤的心——那么，我凭着你们一切基督徒的权利，一切的安慰、盼望和属灵的经历恳求你们：你们就要意念相同，使我的喜乐可以满足。」「我求你们彼此相爱、彼此安慰，也就是将爱与安慰给了我，借此证明你们已深深饮于那位爱你们、安慰你们者的灵。」我以为这就是经文的意思。

我的朋友们，这样的恳求清楚地显明，使徒何等迫切地盼望弟兄中间的一切纷争都止息，盼望真诚而活泼的爱心日日增长。这也显明，他深知基督徒之间的分裂为害之烈：它严重损害信徒自身的属灵生命，又大大拦阻福音在外面的进展。主在那篇伟大的大祭司祷告中，已将基督教会的理想摆在我们面前：「使他们都合而为一。正如你父在我里面，我在你里面，使他们也在我们里面；我在他们里面，你在我里面，使他们完完全全地合而为一，叫世人知道你差了我来，也知道你爱他们如同爱我一样。」教会越接近这样的光景，就越能成就她的一切目的：信徒在基督徒的路程上得着扶持，受到激励；不信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在他们中间有一个国度，是由从天而来的能力所治理的。这样，借着「在地上平安」的彰显，就有「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与神」。然而，我的弟兄们，纵观教会的全部历史，她离这理想是何等遥远！在我们自己的时代，会众之中、各宗派之内与各宗派之间，那些猜忌、怨恨与公开的纷争，何等可叹！教会议会里有苦毒的争吵，讲坛与报刊上有对基督徒弟兄的愤怒谴责，自称敬虔的人彼此之间又有恶毒的私怨！世俗之人在旁冷眼嘲笑，用尖刻的讥讽引用初代教会的话说「看哪，这些基督徒何等彼此相爱！」，我们还能为此惊奇吗？

第 3、4 节向我们指出了纷争的根源，也指出了使这些根源枯竭的方法。「凡事不可结党」——更确切地说，是「好结党，存派系之心」——「不可贪图虚浮的荣耀；只要存心谦卑，各人看别人比自己强。各人不要单顾自己的事，也要顾别人的事。」无论哪一种团体，生出分裂的主要原因，正是使徒在这里点出的几样：好结党、贪图虚荣、自私自利，也就是只「顾」「自己的事」。这几样通常同时存在，只是轻重不同。在一个会众里，或在众教会的联合中，有某个「好为首的丢特腓」，在教义、礼仪或一般教会治理上采取了某种立场。人可以向他清楚表明，这立场是错的，坚持下去必定引起纷争；可是即便他自己也看出这是错的，虚荣心仍然驱使他固守不放，因为他不肯舍弃自己那份明智、坚定、善于治理的名声。另有一些人，或许其中多数是凭良心，加入了他这一边。于是一个党派形成了，结党的心开始运作。偏袒党派取代了弟兄之间的友爱。本该广泛及于基督整个教会的同情，范围缩小到一小撮弟兄身上，只因他们在某些琐事上意见一致。耶稣曾对他们说：「你们要彼此相爱，像我爱你们一样，这就是我的命令。」如今人却看见他们「贪图虚名，彼此惹气，互相嫉妒」。一件又一件事情被当作党派之争，其实这些事几乎与最初的分歧毫无关系；人心的怨恨也越积越深，越传越广。这场争战向左右蔓延，削弱属灵的生命，使各处深思的基督徒痛苦万分，也把神的仇敌赶得离祂更远。

保罗的意思是说：「既然纷争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祸害，显然都出于虚荣、结党之心，以及一味只顾自己的利益（无论那是真正的利益，还是自以为的利益），那么防止纷争的办法自然就在于：恳切地、存着祷告的心，培养与这一切相反的心志。不要结党，不要贪图虚浮的荣耀，只要存心谦卑，各人看别人¹比自己强；不要单顾自己的利益，各人也要顾别人的事。」

未重生的人，无论他只是对宗教漠不关心，还是信奉某种假宗教，都是骄傲的。罪的本质，就是傲慢地抬举自己来与神抗衡；由此极其自然地推出，有罪的心也必在人面前抬举自己。一个灵魂既因骄傲而脱离了神所定、使它环绕运行的轨道，成了「流荡的星」，就不能不在同一骄傲的驱使下，力图让自己成为一个星系的中心。所以，「存心谦卑」乃是基督徒独有的美德。一个人可以借着别的影响，而不是借着那些与认识基督相连的影响，变得勤勉、正直、自守；但要真正谦卑，却断乎不能。这一品格的要素，唯有当我们在神的光中看见自己的无知、愚妄、软弱与罪咎，又借着主的榜样领会到以舍己的爱降卑自己是何等崇高的美、何等尊贵的事时，才进入我们里面。他说：「我心里柔和谦卑，你们当……学我的样式；这样，你们心里就必得享安息。」「我是你们的主，你们的夫子，尚且洗你们的脚，你们也当彼此洗脚。」他「取了我们的肉身，在十字架上受死，好叫全人类都效法他极大谦卑的榜样」。²

真正的「存心谦卑」既是像基督的（使徒在紧接本段的那段奇妙经文里将此详细阐明），就与心志卑贱毫无共同之处。它一面承认人性的实况，一面在本质上包含着对人那可能成为的自我的深切尊重。这自我是被改变了的自我：它必要被改变成基督的形状——愿神的名得称颂！——而且在一切真信徒身上，如今就正在「荣上加荣」地变成那形状。这种心志也丝毫不与灰心丧志同类。唤起它的真理乃是福音，是爱的佳音。所以，那同一道光，既向我们显明自己毫无可夸之处，也向我们显明大有理由「指着主夸口」。我们看清了自己的罪咎，同时也看见「神儿子耶稣的血洗净我们一切的罪」。我们深知自己按所当知道的仍是一无所知，同时也发现「你们从那圣者受了恩膏，并且知道这一切」。我们认清自己全然软弱，同样也发觉我们「靠着那加给我们力量的，凡事都能做」。基督徒的谦卑引领人「常在基督里」，因而得着他所需要的一切。睿智而良善的马修·黑尔爵士[Sir Matthew Hale]多年来蒙召处理重大事务，又在格外艰难的处境中「尊荣他救主神的道」。他回顾这些年日时说：「我可以举自己的经历为证：即便在我一生外在的行事与遭遇上，每当我不信靠自己有能力引导自己，或有能力应付人生的种种难处，而以谦卑和诚实恳求神圣智慧与护理的指引和引导时，我从未失望，总是得着最好的指引和带领。」

这「存心谦卑」使人「各人看别人比自己强」。使徒对罗马人也有类似的教训，嘱咐他们「爱弟兄，要彼此亲热；恭敬人，要彼此推让」；对以弗所人也是如此，劝他们要「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顺服」。彼得也说：「你们众人也都要以谦卑束腰，彼此顺服。」³这种彼此「顺服」的根基，就在我们眼前这段经文里。「要彼此顺服，因为各人都看别人比自己强」，就是在要紧的地方「比自己高」。这绝不是说，人对自己的才干和造诣要视而不见，对别人的短处也要视而不见。我们天性里有轻看邻舍、「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倾向，必须恳切地与之争战；但若偏到另一头去，也是有害的。这种情形固然不很常见，在某些性情的人身上却偶尔也会显出来。我们对自己的能力，对与我们来往之人的能力，总要有几分真正准确的认识，才能恰当地站在神所派给我们的那个为基督徒效用的位分上，也帮助弟兄们站在他们的位分上。路德[Luther]说：「我的谦卑并没有愚拙到一个地步，要把神赐给我的恩赐藏起来。」保罗说：「我虽算不了什么，却没有一件事在那些最大的使徒以下。」末了这句话正显明基督徒的谦卑在哪里。人可以知道自己有知识、有能力，但同时深深确信，这些全是出于神的灵施恩作工，作在一个本身既不配、又无能的人身上。人会觉得，敏锐、学识和为基督作工的殷勤，正如我方才所引路德的话，都是「神的恩赐」，那么，「哪里能夸口呢？没有可夸的了。」

无论我们的才能多么出众、品格多么美好，与周围的人相比远胜过他们，基督的灵总会引导我们竭力用爱心服事他们，「叫邻舍喜悦，使他得益处，建立德行」，「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这灵必引导我们「各人不要单顾自己的事，也要顾别人的事」，在凡事上存不自私的心，也显出不自私的心；为了别人的益处体贴周到、殷勤做工、舍己忘我，觉得他们与我们自己同在弟兄的情谊之中。耶稣的尊贵与圣洁荣耀无比，却为你我的缘故自己卑微。他本是「万有的主」，却成了「众人的仆人」。「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

然而，基督徒在属灵智慧上日渐长进，不但会越来越清楚地看见：舍己体恤他人是本分，也是美德；他也会看见充分的理由，去「看别人比自己强」。人越认识自己，就越厌恶自己。生命越是纯洁美好，就越深切地感到残存的不洁何等污秽。他的无知，他所达到的远不及他所蒙的恩典本可引他达到的地步，他对属灵之事领会迟钝，他缺乏属灵的力量，这一切都更分明地摆在他心中。于是他对自己存着卑微的看法。至于别人，他无法像认识自己那样认识他们；而且「那与真谦卑形影不离的爱心，使他把别人身上看似美善的地方，归于按情理可以推想的最好的动机；又因他必然不知道别人的存心，就使他宽容别人的缺点和过失，而这种宽容，他却不能用在自己身上」。⁴约翰·豪[John Howe]无疑是他那个时代最有智慧、最良善的人之一，他说：「在某些有争议的问题上，我之所以看得比我的一些弟兄更远，或许是因为他们那更高超的心思一直用在更伟大、更高贵的事物上，以致没有工夫这样细察这些具体的问题。」看看我们的使徒自己，真是饶有趣味：他在属灵的美德上越发成熟，在评断自己、拿自己与别人相比时，他那「存心谦卑」的话就说得越发重。在哥林多前书中，我们看见他称自己是「使徒中最小的」；在晚了相当一段时间才写成的以弗所书中，他说自己「比众圣徒中最小的还小」；而在更晚写成的提摩太前书中，他说「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

还有一个事实，也足以叫一个肯思想的人「看别人比自己强」：无论他们眼下的品格中可敬可佩之处如何稀少，他们里面却蕴藏着成就圣洁品格、合用于基督某种工作的极大可能。那在街头撒野吵闹的顽童，日后或许就是一位班扬[Bunyan]；那放荡不羁、浑浑噩噩的年轻水手，或许就是一位牛顿[Newton]；那自以为义的偏执之徒，或许就是一位保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