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rge Hutcheson
27 我现在心里忧愁,我说什么才好呢?父啊,救我脱离这时候;但我原是为这时候来的。
接下来直到第 31 节,是本章这一部分的第三个要点。为免人因他的死而跌倒,这里先借他所受的剧烈试炼,再借从天上降下的安慰,显明他受苦乃是神的旨意,然而他却不致被苦难压倒。他的试炼记在第 27 节;他的脱困与所得的安慰记在第 28 节;其后因众人对此事有种种看法,又借这个机会阐明神这样安慰他的用意,见第 29-30 节。
本节指明他所受的操练,有以下几点:1. 他正讲论自己的受死与受苦,讲到中途,忧愁就临到他的心灵。他被压得承受不住,无法隐藏,只得当着众听者说出来。2. 他困惑到一个地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3. 他在祷告中得以倾吐,于是一面是他对这份境遇与操练的厌避,一面是他甘心顺服、承受职分所召他去承受的,两者之间起了争战。为要讲明基督心里的这份忧愁(这在他身上是常有的,见第 11 章 33 节、第 13 章 21 节,马太福音 26:38、27:46),我们当思想以下几点。1. 其起因是这样:神性在人性的感觉上隐藏起来,父不但让他预先领会将要受的苦,更让他当下尝到人因罪所当受之忿怒的可怖,于是他在人性里因此惊恐、被压倒、困惑。这也不足为奇,因为一切选民的罪已借着归算加在他身上,要他为之受苦。所以,这忿怒不是向着他的位格发的,乃是向着加在他身上的选民的罪发的。2. 虽然基督的心灵在此忧愁,或照原文字义所示,是翻腾、困惑,我们却不可以为他这番操练中有任何罪,虽然同样的事在我们身上难免混浊。我们好比污水,一经搅动就成了泥潭;他却如洁净器皿中的清水,无论怎样屡次搅动摇晃,仍旧清洁明净。3. 神的儿子在这忧患中竟困惑到不知说什么,我们不当以为奇怪。想到他作为人,带着我们那些无罪的软弱,而这沉重的忿怒又是骤然落在他身上,就难怪它使他作为人的一切思绪都纷乱了。基督在甘愿虚己的光景中,这些彼此相反的愿望与挣扎,全无一点有罪的软弱。他愿这忧患挪去,是表明他圣洁无罪的本性憎恶落在忿怒之下;他又甘愿受苦,则显明他因着自己的职分,并作我们的保人,就舍己,顺服职分所要求于他的,并父所定要他受的苦,不论他多么憎恶这苦。
从这整段的大意总体看来,我们可以学到:一,基督的灵魂担着归在他身上的罪的重担,所受的惨痛挣扎是一面镜子,从中可以看出罪的苦果,罪之后随着何等苦烈的忿怒;结出这样果子的罪,又是何等可憎。二,我们在此也可看出,神是何等不偏待人的审判者,他追讨、收取罪的抵偿也何等不偏待人;即便他自己的爱子站在罪人与那击打之间,他也不顾惜他,反将如此惨痛的魂里愁苦加在他身上。这也当叫选民觉得自己的罪为苦,因为正是这些罪刺透了基督,使他”多受痛苦,常经忧患”。三,由此也可看出,我们得赎的工作是何等艰难,竟使神的儿子在其下受这样的压迫与困苦,才得以担到底。四,这里也照出父的爱,他将自己的儿子赐下;也照出子的爱,他担当这艰巨的任务,喝这苦杯,为的是那些与他为敌、对他毫无益处的人。五,凡因觉察罪和应得的忿怒而投奔基督的人,必看出他是一位体恤人的救主,他亲身经历过他们一切无罪的软弱,也经历过困扰他们的一切试探,只是他没有犯罪;因为他已喝过那苦杯。六,基督在自己身上,为凡跟从他的人,把心里的愁烦与困苦分别为圣了,正如这里记载在案的。七,从这番试炼可以看出,我们所享有的一切真正的良心平安,是归功于谁;就是归功于他,”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他忍受了这愁烦,好叫我们在他的荫下安然歇息。八,敬虔的人也可从这里学会,怎样善用临到自己的一切心里愁烦;就是借此稍稍体会他为他们所受的苦难,好叫他在他们眼中更为宝贵。九,从基督这番试炼和经历中可以看出,好光景何等快就会被遮蔽;人可以安然无事,帮助也近在身边,自己却看不见。因为基督这样愁烦的时候,仍是神的儿子,仍为神所爱,他的出路也近在眼前,但眼下他却被乌云笼罩,满心只有困惑与惊惧。十,最后,基督这番惨痛的愁烦与试炼也可表明,一切没有基督替他们抵偿的恶人,结局将何等悲惨;因为”这些事既行在有汁水的树上,那枯干的树,又将怎么样呢?”(路加福音 23:31)
更具体地,从这段话及其上下文,由此可学:1. 罪既已败坏了选民的灵魂和身体,而主要是灵魂,因为罪的主要盘踞之处就在灵魂;所以基督为要赎这罪,不仅身体受酷刑,灵魂也受了说不出的忧伤和愁苦,因为他说:我现在心里忧愁。参看以赛亚书 53:10。2. 身体所受的某些苦楚固然极其剧烈痛楚,基督的身体之苦尤其如此;然而心灵的深重愁苦,远比任何身体上的困苦更难忍受。基督也亲身经历了这一点:外面的一切苦难,他都默然承受,唯独心灵之苦,他不得不喊出来:我现在心里忧愁。3. 心灵的深重愁苦,很难掩藏压抑而不让人知道;那些能把这愁苦藏住的人,没有理由抱怨自己已到了极处。凡能把自己的操练藏住的人,都应当承认这是蒙了基督的恩,因为他被迫当着众人宣告自己的愁苦,好使他们的愁苦可以轻省些。另一方面,人若被逼到这样的地步,不得不为灵魂的愁苦喊出来,他们就可以看到,这样的操练已经在基督身上得了圣洁:他在众人当中,不得不打断讲论,喊出:我现在心里忧愁。4. 基督虽是在万有之上、永远可称颂的神,但他经历苦难的时候,甘愿如此降卑自己,在苦难之下与惊惧、恐惧和困惑相搏,并且用他为处在同样境况中的圣徒所留下的兵器去争战,好成为一位慈悲忠信的大祭司,也好使那些在同样境况中使用同样方法的人确知必能得胜。因为基督先前讲论自己的受苦,以及跟从他的人当受苦的本分,有人或许会以为,在别人面前谈论苦难、承受苦难,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他让他们看见,他对这苦难也有圣徒所有的同样的操练、愁苦、困惑和恐惧(只是没有罪),他也使用了留给圣徒的同样的兵器,就是祷告、角力和顺服。5. 一颗柔软的心之所以生出愁苦,一个特别的缘由,就是常常思想这事,这思想会滋生愁苦、唤起愁苦。基督正是如此:他思想并讲论自己的苦难时,愁苦就起来了。他说:我现在心里忧愁。基督这样做固然没有罪,但我们常常因反复思想而自寻愁苦,这却是我们的罪。6. 在判断上对苦难有最精确的认识,与在感官上对苦难有亲身的经历,二者之间有天壤之别;前者不会带来后者那么多的烦扰和愁苦。这一点在基督的操练上也看得出来:他虽完全明白自己将受何等的苦,也已立定心志承受,然而一旦真正感受到苦楚,就生出这一切的困惑。诚然,基督在这事上与我们不同:凡他立志承受的,他都一一遇上了,所以这苦才如此沉重;我们却常常发现,所料想的并没有全然临到,所得的比所预料的少,因此苦难本身往往比对它的操练和预想还要轻些。然而,基督的这番经历足以教导众人:永不要倚靠自己对苦难所下的决心,而要预备好,神若使苦难临到,那时亲身的感受必与自己所能想象的任何光景都大不相同。7. 人心无论怎样刚硬,主一旦因罪降下苦难,就必使他们丧胆,使他们的一切决心都无计可施,以致不知该做什么、说什么。因为,教会的大教师在这样的境况中有许多话可以劝诫安慰我们,连他在这乌云之下尚且如此困惑,以致说出我说什么才好呢,别人又能指望什么呢?8. 基督既因困惑到无话可说,就为他的百姓买来了在神面前敞开说话的口;所以,他们中间无论谁陷入困惑,都不当因此灰心,而应当仰望那位为他们的安慰和益处尝过这杯的主。所以经上记着,他被迫说出我说什么才好呢;他问这话,并不是向谁求主意,而是表明他真实的困惑。9. 祷告是解救愁苦困惑之灵魂的特别方法;天下天上只要有出路,祷告就必为困惑找到一个出口和出路。所以基督投身于这个良方。凡忽略祷告、转而求助于属肉体之权宜办法的人,必证明自己是无用的医生,只是轻轻忽忽地医治自己的伤口,或证明自己是叫人愁烦的安慰者,徒然加增自己的忧伤。10. 神把他的百姓投入深重的操练和困惑之中时,并不断绝他与他们的关系,仍旧是他们的父;所以,圣徒的本分就是持守这份名分,并在祷告中使用它;即使在极大的困惑之中,也可以紧紧抓住它。因为基督在这事上给我们留下了榜样:他在这一切的痛苦挣扎之中,仍称神为父向他祈求,并教导圣徒,他们也有凭据照样行。11. 基督在他圣洁本性的倾向与他职分的责任之间挣扎,这并无罪,前文已经阐明;然而他在这操练上的亲身经历,可以教导圣徒:他们在高热中胡言乱语时,他必十分体恤;他们在本性倾向与本分的良心之间、在心灵愿意与肉体软弱之间颠来倒去,肉体的话先冲口而出,圣灵的话随后才来纠正的时候,他必怜悯他们。因为他在这操练上,已经在无罪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贴近我们,好在这事上体恤我们。12. 无论我们的困苦和困惑何等大,我们的本分都是信神的大能,信他若愿意,就能救他的百姓脱离这一切。因为基督祷告说救我脱离这时候,即脱离这一阵深重的愁苦,这表明他信神若愿意,就能做成这事。13. 神忿怒的感受是人的肉体所不能承受的;无罪的本性厌恶落在神的忿怒之下,过于厌恶其他任何悲惨的遭遇。因为基督这句祷告救我脱离这时候,正如前文所解释的,同时含有这两层意思。14. 操练和试探的力量一时推翻了圣徒的决心,他们不应因此灰心,而要期待:即使一时被搁倒,仍可以重新振作,行事为人合宜。因为基督在这事上已经开了一条路(只是没有罪):他圣洁的倾向虽想推辞他的工作,他却仍坚定地承担下来。15. 圣徒的本分是不要过于倚靠自己的倾向,尤其在操练之下,无论这些倾向看起来何等无害;他们反倒应当认定,自己的倾向和选择,通常与自己的本分以及神对他们的旨意不同。基督的操练正教导我们这一点:他虽无罪地想要避开忿怒,却放下了这个愿望,因为所求的与神呼召他去做的不能相合。16. 意识到自己的本分,并意识到我们对神负有不可疏忽本分的责任,应当节制我们为自身安全而有的愿望。基督正是这样,用这句话收回了他先前的愿望:但我原是为这时候来的。即:这受苦的呼召是加在我身上的,我也已经承担了,所以现在不会推辞。17. 基督在这事上显明了他对百姓的爱:凡他的职分和呼召要求他为他们做的,无论他无罪的本性何等厌恶,他都一概不推辞。所以他表明自己厌恶这杯之后,仍为我们的缘故顺服,把这杯喝下。